EP45
《雪獅與夏天》 · 하지은 · 2707 字
雖然和組長一起把道森帶進了審訊室,讓他坐下,但我不知道該從何說起。組長替我先開了口。
「道森先生,您知道在這兒不能說謊吧?」
「我不會說謊。」
「那桑頓警佐說的是真的嗎?是您害了奧賽文爵士?」
「是的。」
組長嘆了口氣。這次輪到我問了。
「怎麼做的?」
道森閉上眼睛,彷彿在衡量接下來要說的話的分量。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開始說。
「首先,我弄到了毒藥。」
「在哪裏?」
「奧爾德里奇的後巷商店裏。那裏什麼都有,買什麼都不會問原因。我大概花了三十澤爾,買了一小瓶毒藥。」
「然後呢?」
「我買了巧克力。在紐裏奇的糖果店。我買了十個一個五十博特的巧克力。包裝成禮物。我用注射器把毒藥注射到巧克力裏,然後又重新包裝了。」
大文豪的死因是下了毒的巧克力這件事,目前還沒有對外公佈。這是除了犯人之外,誰都不知道的線索。我點了點頭,這次輪到組長問了。
「您是怎麼把那個巧克力交給奧賽文爵士的?」
「在他經過劇場門口的時候,我遞給了他。我說是粉絲託我轉交的。他很高興。」
「是哪一天,幾點左右?」
「就是大文豪去世的那天。具體時間我不知道,但記得是上午。」
「您害死他的理由呢?」
至今都平靜地陳述的道森,眼神第一次動搖了。他嘴脣動了動,然後像一個字一個字地嚼着一樣說道。
我們把他關進拘留所後,我和組長面對面坐着。我想相信道森的話。我想就這麼認定他是犯人,結束這一切。但說實話,我並不那麼認爲。
「不知道是誰,但肯定是重要到可以爲他豁出性命的人吧。」
僅存的一點,認爲大文豪和塞拉瓦切小姐不是那種關係的希望,也隨之破滅了。連從小就看着她的道森都這麼說,那這就是無法挽回的事實了。
「那樣最好。順便去看看默多克的傷怎麼樣了。」
「也可能不是假的自白。」
「……塞拉瓦切小姐?」
「大概吧。」
我沒感覺到什麼新的憤怒或悲傷。反而心裏徹底平靜了。我就那麼平靜地問着道森。
「或者真兇讓他這麼做的。」
去搜查道森宿舍的桑頓很快就回來了。證物中有注射器和裝有液體的小瓶子。都說是藏在道森的牀墊下面。但在我聽來,那就像是故意擺在那裏讓我找一樣。
「因爲那個老傢伙,和世人所知的不同,是個非常骯髒的人。他竟敢對我們小姐伸出不潔之手。」
「那件事我不知道。我遞了巧克力之後,就沒再見過他。第二天人們說大文豪去世了,我才知道我成功了。手稿不見了的事,跟我沒關係。我沒動手稿。」
「愛嗎?警督您會問一個爲人父母的,愛不愛自己的孩子嗎?」
桑頓出去後,我向組長問道。
我能從他那勉強壓抑着感情的聲音中,聽出這句話是真心的。我想起了普莉希拉小姐說過道森的過去。要是他真的那麼熱烈地愛着塞拉瓦切小姐,那這足以成爲殺人動機了。
「他們倆揹着劇場主在幽會。當然,那不過是還年幼天真的小姐被那個老傢伙的魔爪騙了而已。小姐從小就非常喜歡書。還用她的小手抓着筆,寫些故事之類的。而且她非常尊敬大文豪。那個老傢伙就是利用這一點,騙取了小姐的感情。」
別的我不知道,但剛纔道森說到塞拉瓦切小姐的時候,那番話聽起來是真的。那句「以所有形式愛着她」。
「好。就算那一切都是你做的。但爲什麼現在來自首?」
組長失望地說道。我也對自己感到失望。明明覺得道森不是犯人,卻希望就這麼結束,這是我的真心話。我希望塞拉瓦切小姐和這件事毫無關係。我希望塞拉瓦切小姐不是犯人。就算她真的是真兇,我也希望道森能像他希望的那樣,替她頂罪,就這麼埋了。明明是有情人,卻肆意嘲弄我的感情的人,我到底爲什麼?
組長嘀咕着,彷彿這一切都是塞拉瓦切小姐計劃的一樣。但我仍然認爲,她就算是斯文·奧賽的戀人,也絕不是殺人犯。
「我從小就在小姐身邊看着她,照顧她。雖然因爲一些事,暫時離開了,但……我愛護小姐的心,從未改變。結果那麼個老傢伙,竟敢覬覦我們小姐,我實在是忍無可忍。」
組長懷疑地嘀咕道。桑頓搖了搖瓶子,說道。
奇怪的是,他的話讓我心裏一緊。我只知道三年來吵吵鬧鬧地追着她,卻不敢保證,自己有這個男人說的那麼熱烈地愛着她。
道森張了張嘴,但什麼也沒說。他的視線固定在桌子上。但我沒有催他,只是等着。過了一會兒,道森抬起頭,直勾勾地瞪着我問道。
我仔細地觀察着他的表情,問道。
「肯定是同一種成分吧?」
「您知道要是被判有罪,可能會被判絞刑吧?」
我本以爲能輕易地回答,但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我避開組長的視線,閉上了嘴。要是換個浪漫的年輕人,或許會豪邁地回答「是」。但我不是那種年輕人。
「說不定真的是道森。」
「是的。」
人是殺了,但手稿沒偷。
「您說伸出不潔之手是什麼意思?」
不知道這些情況的組長,催促着問道。
「要是殺人的目的就是那個,那爲什麼會拿走大文豪房間裏的手稿?」
「作爲自白,很奇怪。太冷靜了。」
「以防萬一,我拿去給醫生看看吧。得看看是不是同一種成分。」
「你怎麼看?」
「光有自白還不夠,還有這麼明確的證據。」
我發出了一聲空虛的笑。我真是個不稱職的警督。
組長像是突然想起來似的問道。道森看着組長回答。
「是喬·馬爾喬劇場的塞拉瓦切·艾南小姐。」
「父愛也好,對異性的愛也好,不管叫什麼,都無所謂。因爲我以所有形式愛着她。」
像那個說以所有形式愛着她的道森一樣,那麼堅定不移地。
「要是你呢,雷爾米爾。你能爲了替塞拉瓦切小姐頂罪,拿出自己的性命嗎?」
「你真的那麼認爲嗎?所以我才說你得退出。」
「那可能嗎?不管得到多少錢的承諾,或者多愛一個人,要拿出自己的性命,也不是說說那麼容易的。更何況是受人尊敬的大文豪的殺人犯這種惡名,能假裝承受那種公憤嗎?」
「你愛塞拉瓦切小姐嗎?」
組長像是下最後通牒一樣問道。道森看着組長,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回答。
「殺人這種事,不像書裏看到的那樣容易。從那天起,我一夜都沒睡過。只要一看到穿着警局制服的人,心就往下沉,感覺快要瘋了。最重要的是,因爲我,讓小姐和劇場主受了牽連,我感到非常抱歉。我現在只想讓心裏好受一點。」
「好,假設那是假的自白。但是爲什麼?爲了保護誰,替誰頂罪嗎。」
除非裏面有人幫忙。組長摸着下巴說道。
「是啊,像是在唸劇本。你剛纔聽到了嗎?說到塞拉瓦切小姐和大文豪的關係時,他用的是「那老傢伙」這種貶義詞。但除此之外,都用「他老人家」這種敬稱。前後矛盾。」
「所以呢。您爲什麼對那件事那麼憤怒?」
「您說的我們小姐是誰?」
「你是想說你的感情是父愛嗎?」
組長瞥了我一眼,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昨天你那出租屋的火災,還有逮捕令一到,就正好出現一個自首的。」
「是的,像是有準備的自白。道森說遞了巧克力之後就沒再見過大文豪。但犯人在我們去搜查之前,就已經把巧克力包裝紙清理掉了。要來警局報案的道森,很難有那種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