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3
《雪獅與夏天》 · 하지은 · 2545 字
伯爵每次都會參加喬·馬爾喬舉行的大文豪的戲劇首演,那時候也特別誇張。他會把最好的包廂整個都封起來,只留一個剛好能露出眼睛的縫隙,從那個縫隙裏看戲。羅曼甚至會故意把那個縫隙能看到的座位都空着。我至今都以爲他那麼做是因爲他很享受自己被稱爲「吸血鬼」。
「總之,那麼不喜歡露面,那到這個年紀還沒娶妻也能理解。但他需要一個繼承領地和爵位的繼承人啊,就這麼還給國家,也太可惜了這麼好的城堡和土地了。」
默多克惋惜地說道,我感到很奇怪,問道。
「那是伯爵的問題。你操什麼心?」
「因爲伯爵是個好地主。租金收得少,很少干涉城市的事,也不搞些沒用的華麗派對。社交界倒是對他太不露面很不滿。特別是那些有女兒的貴族們。」
「那是當然。話說,我真沒想到你對社交界的事這麼瞭解。」
「你也別光顧着塞拉瓦切小姐的事,多關心關心城市的情況吧。以後調查和貴族有關的案子時會有幫助的。」
默多克這麼一說,我倒覺得他有點不一樣了。我至今都以爲這傢伙只是個想靠着討好上司往上爬的機會主義者。但現在看來,他對工作還挺認真,也有幹勁。唔,看來組長強迫我們擁抱還是有點效果的……
不知是不是因爲暈車,我感覺胃裏不舒服,所以決定不再想了。
「所以,飯啊點心啊什麼的你都沒拒絕,就是爲了從伯爵那裏套點情報?」
「那也是一方面,還有一方面,我期待着要是再撐一會兒,他會不會讓我們住一晚。那樣的話,晚上就可以在宅子裏轉轉,收集些可以當證據的東西。」
「證據?你懷疑伯爵?剛纔還說他是好地主呢。」
「倒不是懷疑,只是覺得伯爵可能已經拿到大文豪的手稿了。本來想找找看的,但受了那麼隆重的招待,再那麼做也不太禮貌,所以就放棄了。以後要是能正式申請搜查就另說了。」
「伯爵有手稿?你爲什麼這麼想?」
「沒理由。就是我的直覺。他那麼快就公開懸賞那麼多錢,感覺有點奇怪。」
我也覺得那有點意外。雖然我也覺得那可能是因爲手稿很重要。
車子在夜路上安靜地行駛着,時間也晚了,我困得不行。車明天再還也行。要是能就這麼直接回羅比特夫人的出租屋,鑽進軟綿綿的被窩裏……
吱——!
伴隨着巨大的摩擦聲,我的身體向前傾去。是默多克猛地轉動方向盤,踩了急剎車。車子側滑着,朝懸崖邊衝去,那後面就是大海。一個輪子出了懸崖,同時車子「덜컹」一聲傾斜了。要掉下去了,要死了!
幸運的是,傾斜的車子停了下來。只有一個輪子出去了。好一會兒,我和默多克都沒說話。沉默中,我聽到了脫軌的輪子空轉後停下的聲音。不知從哪裏還傳來了類似燒焦的味道。
默多克語無倫次地嘀咕着,突然打開車門出去了。車子一晃,我怕掉進海里,也趕緊出了車。
我倒不覺得驚訝。組長的審訊能力,簡直是隨便抓個路人來替他審都比他強。而且,重案3組裏,不知道這件事的,只有組長本人。那不是因爲他不知道方法,而是因爲他太喜歡一見到陌生人就滔滔不絕地講自己的故事了。(但據說,有時有些嫌疑人反而更受不了這個,就招了。)
「嗯,隨便吧。」
「太難纏了。真的,一點也不好對付。」
「真的有東西。好像是個人……」
我們到重案3組上班的時候,不知爲何,組長和豪斯曼都像變成了白色的灰燼一樣。
「所以說讓我們來嘛。」
默多克猶豫了一下,然後整理了一下文件,跟着進來了。而且不知爲何,今天心情特別好的朱安小姐給我們泡了濃濃的,紅茶。我ドキドキ地喝了一口,幸好,這次不苦。
「我都說了!爲什麼要這麼折磨一個善良的市民?」
過了一會兒,我回過神來,對默多克大吼。
「什麼都沒有。大概是動物之類的跑過去了吧。」
我雖然回答得很無所謂,但心裏還是有點驚訝。我一直以爲這傢伙只把羅比特夫人當成一個親切的房東而已,看來不是。不知怎麼的,對默多克的誤會又稍微解開了一點。
我的話讓豪斯曼露出了驚恐的表情。
「你自己想想就知道了。假設今天報紙上登了這樣的新聞。『大文豪去世的第二天,他唯一的弟子豪斯曼就做出了把自己手稿僞裝成大文豪最後遺作的無恥行爲。』你覺得人們會是什麼反應?」
豪斯曼嚥了好幾口口水。
組長連回答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點了點頭,就把頭埋在自己的辦公桌上,馬上開始打鼾了。
「說實話,你現在是最有力的嫌疑人。」
「我嗎?」
「我真的,那時候不知道老師是被謀殺的……」
「一起進去吧。」
我的問題讓組長用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看着我。
「你在前面推一下。」
「你不是開車也睡着了吧?看錯了吧。」
「喂,有什麼啊?我什麼都沒看到。雖然我睡着了。」
「話說回來,這怎麼辦?能安全地開出來嗎?」
「我……不會是撞到人了吧?」
默多克似乎還不想放棄,仔細地查看了周圍。我也看了看路邊和懸崖下面,但什麼也沒找到。附近連個照明都沒有,太黑了。
「你說的那個前面是懸崖。」
「你幹什麼!是報復我之前的事嗎?還是突然想死了?要是想死,你自己一個人死啊!」
「等我眼睛好了之後,你小子絕對不許再開車了。」
「從情況和證據來看,有很多對豪斯曼先生相當不利的地方。」
「好了,那麼豪斯曼先生。」
第二天,我和默多克一起開車上班,正好可以還借的車,默多克說道。
默多克走到估計是踩剎車的地方,來回看了看。
「但是前面有東西……你沒看到嗎?真的有東西衝到車前了。」
「不會吧,審了一晚上嗎?」
「下個月拿到工資,我想給羅比特夫人買個助聽器。你也出一半吧。」
默多克這才似乎安心了一些,但回到車上的時候,還是好幾次回頭看。
「豪斯曼先生,知道保險櫃祕密空間的人只有你。只有你一個人能動他的手稿。現在已經確定是殺人犯偷了手稿,你被懷疑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不會的,要是撞到什麼,會有感覺的。我什麼都沒感覺到。而且地上也沒有血跡啊。」
最終,默多克進了駕駛座,我則不安地看着。幸運的是,車子「덜컹」了幾下,終於從懸崖邊出來了。我一上車,就係緊了安全帶,說道。
「怎麼會……到底有什麼證據?」
「但我真的不是!我打開的時候,手稿已經不在那裏了。我該怎麼做你們才能相信我的話?」
豪斯曼大概也受了一晚上的折磨,我們準備再把他帶進審訊室的時候,他大喊着還不如殺了他。我進去的時候回頭看了看默多克,不知怎麼的,他也沒怎麼反對。我猶豫了一下,對他說道。
「我沒睡着。雖然在想事情。」
默多克的聲音裏罕見地帶着恐懼。雖然平時覺得這傢伙很討厭,但看他那麼坐立不安的樣子,又覺得有點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