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決戰

柔和的春之夜。

風中混雜了花和綠色的香氣。夜空直到遙遠的上空都萬里無雲，滿月吸入太陽之光讓自己皓白地閃耀。

第八地區的西端。街燈滅了的主幹道延伸的前方，新市街區的摩天樓羣林立。是因爲沒有人工照明嗎。高層大樓連綿的夜景，寂靜，無機質，總覺得非現實的。看上去就像是月光之下，沉睡的魔法王國。被述說完畢後的，神話。

新市街區是被有計劃地設計的地區，所以不管是哪條主幹線都整齊地種着路邊樹。

裝飾眼前主幹道的，是滿開的櫻花。

沐浴在月光中美麗妖豔地盛開着，邀請來訪之人走向道路的那一邊。

這前面小太郎——以及宿命的強敵們在等着。恐怕，還有最後的終結。

“……真漂亮。”

“是的。”

對邊邊子漏出的低語，次郎輕輕地回應。

兩人所在的，是新幹線旁的人行道。就在旁邊立着樹形也漂亮的染井吉野櫻。被風帶着的一片花瓣，踏着小小的舞步停在邊邊子的頭髮上。次郎伸手，捉住羽毛般的薄片。邊邊子發覺，小小地道了謝。

“……又被你拯救了。真的，敵不過你。”

“都是託大家的福。加上運氣好。或者應該說，是奇蹟啊。”

經由真銀刀的龍脈封鎖，是邊邊子的主意。

聽到神父在航母上這個鈴介的情報時，邊邊子想到了。神父爲奪還特區趕過來的話，當然應該帶着對吸血鬼戰的王牌真銀刀。雖然就這樣拿着趕不及，但如果是美國海軍的航母也會有導彈之類的吧。那麼，首先把真銀刀緊急送達就好。現在回想起來也喫驚般粗暴的，公認的奇策。

不過，比起提案這個作戰的實行要困難千倍。不管如何，是讓美國的軍隊，向日本的領土內射擊導彈。而且，最久也要在三十分鐘以內。一般來想，不管在政治上還是技術上，都應該是幾乎不可能實行的荒誕。

可是，接到邊邊子請求的神父和，在那裏同席的基爾巴特，立即實行了她離奇的作戰。

把基爾巴特對美軍的關係全部活用的兩人，與海軍高層，以及航母艦長交涉，當場購入一顆巡航導彈。藉助工程師之手拔出彈頭，代替地把真銀刀收納到導彈內部。着彈目標設定爲特區第五地區，舊“公司”調停部事務所的旁邊。再有，因爲從航母發射會趕不及，把巡航導彈裝在航母搭載的最快的戰鬥機上緊急出動。以全速飛到特區附近後在空中發射。要說亂來也確是亂來。那是驅使所有的金錢和權力——實際上連視經侵攻也使用的，前代未聞的驚人把戲。

另一方面，向關係各部門的傳達和交涉，由接到神父和基爾巴特聯絡的尾根崎進行。馬上就要離開新加坡的他，依靠羅和沙曼沙，以及雲雀、早紀、思文她們的幫助，在想像不了的談判最後，取得了許可或追認——或者說事後承諾或默認。

那是因爲有自去年以來，毫不鬆弛地積累起來的“公司”的信賴和十字軍的實績的結果。爲了動員會集合了軍隊和政府的外交關係者是幸運的——或者應該說，不然的話應該絕對是不可能的。就像邊邊子說的一樣，作戰成功是無限地接近奇蹟。

連“血”的暴走都作爲力量，把真銀混入愛刀揮舞。選擇那樣的魯莽，次郎還保持着自己。把魯莽作爲自己的東西接受，共存。那或許，是他改變了——“成長了”的證明。

回答的沙由香的視線，飛向了在前方的邊邊子的後背。

“不是的。”

“……”

這樣率領“九龍的血統”與人類對峙，讓人想到在香港戰鬥的日子。當時想也想像不到，竟會有和人類們相互率兵對立的時候。他已經在千年以上的漫長時間裏，一直在夜晚的一側眺望人們的生活。

“現在還好，但說不定我，或許做了無法挽回的事啊。”

不過，凱恩並沒有在意沙由香的複雜感情。

邊邊子對次郎的話，誠實地回答點頭。

眺望東邊的方位。

“邊邊子。那頂帽子——”

次郞向凱恩他們回頭後，莊重地點頭。

手拿着木杖，以嚴肅的表情看着前方。除此之外，他的腳下還有咆嗚嗷嗚。加上，把編織帽壓到眉毛，背靠在櫻花樹上，抿起嘴的沙由香也在。

“那傢伙也，長大了啊。”

那是說是廢墟更近於荒野的風景。那裏是，半年前，不是別人正是達爾自己破壞的地方。達爾和，現在過世的“緋眼的傑裏曼”。

雙手放回到運動衫的口袋，沙由香不高興地向凱恩建議。本來她是傑裏曼的僕人，和凱恩並不親近——或者應該說，要選一邊的話她認爲是“過去的敵人”。對混血化的他不抱嫌惡感的另一方面，也沒有什麼夥伴意識。

“不過……我想果然等待天亮是上策？從新加坡過來的，全都是厲害的古血吧？”

對凱恩的指摘沙由香終於繃起臉。

“果然，除了奪取真銀刀，或者說破壞之外沒有別的辦法。至少，需要從龍穴之上移開。雖是這麼說，也不能減弱陛下的守護。還有，保護着陛下全部人去排除真銀刀也危險很大。不管如何，在真銀刀的影響下，我們完全是無力的。希望陛下能儘可能地遠離真銀刀。”

“說起來，有聽過啊。在來到陛下身邊前，你曾長時間是‘無名’的血族。”

低下頭的沙由香的嘴脣，浮出天不怕地不怕地微笑。凱恩凝視她後，有些奇怪地搖頭。

“雖然平日並沒有在意，我實際上在姐弟中也是年長組啊。要乾的時候不幹，就不是男人了。”

太好了，邊邊子想道。

這麼說後，凱恩露出稍稍柔和的目光向沙由香笑道。

“不可能好吧。嚴重的精神性痛苦啊。”

夥伴們放出的奇蹟之矢。

“那孩子沒問題哦。當然，我也是。而且，我是以自己的意志跟隨你們去的。不用擔心。”

一抽，沙由香的柳眉反應了。

結果，那之後娜娜回去了基地。而且，還是她自己提出的。親眼看到吸血鬼的戰鬥，似乎清楚明白了自己在的話會造成困擾。相信着等待，這麼堅強地宣告不讓沙由香爲難。

第五地區的正中，突然裂開延展的瓦礫荒野。達爾站在那個荒野上。在旁邊的是馬貝利克。然後，兩人的周圍聚集了無數的吸血鬼——“九龍的血統”們。

血，被吸入次郞體內。

這麼說着，沙由香稍稍低頭，閉上眼睛。

就像達爾指摘的一樣，馬貝利克的臉是蒼白的。雖然在逞強，但可以看到激烈的疲勞和極度的緊張。現在都快要吐了般。

現在馬貝利克，對在這裏的“九龍的血統”們的精神伸出魔術之手。當然，並不是對這裏的全部人進行精神支配。馬貝利克進行的，是精神的誘導和意思的傳達。使用他構築的精神網絡，統率着聚集的“九龍的血統”。戰鬥的指揮預定由達爾執掌，他是行使着那個的中轉。

但是，這麼宣告的時候的薩扎，是平常沒有的苦悶錶情。現在這個戰局下把己方戰力分開兩邊的事本身，風險就很大。可是，沒有其它辦法。在最後關鍵生出的邊邊子的奇策，不僅困住了九龍王他們的腳，戰略上也把他們趕入了絕境。

邊邊子輕輕笑道，雙手伸向次郞的頭。

然後收緊表情，“次郞！”地發聲。

荒野和街道的更遠方，可以看到以夜空爲背影聳立的，新市街區的高樓羣。他的王和血族等待的地方。

“……但是，我想呼喚那個奇蹟的，是大家的心情。”

“嗯。再放我這裏一會兒。三人湊齊了再還給你。”

不知趣又鈍感的吸血鬼，什麼也不說地沉默了。代替的，把邊邊子的身體抱到懷中，傾下頭，向可愛的脖子豎起尖牙。

這個機會，這個緩期，不能浪費。這次纔是應該了結的時候。

次郞的手伸向邊邊子的腰。邊邊子伸直背，雙手環住次郞的頭。

“你留下來也沒關係哦？那個人類的少女——是叫娜娜吧？會擔心吧。”

那是，卡莎偶爾感觸嘟噥的臺詞。達爾自己也說出那個臺詞，可怕的神色稍稍綻開。

沙由香生硬地回答。可是，對她冷淡的回應，看着她的凱恩的視線，露出了認真。

“所以，把戰力分開兩邊。一邊進行真銀刀的排除。另一邊是陛下的護衛。”

達爾想起似地詢問。

“雖是這麼說，沒想到竟然會變成那樣。”

“臉色很差。不要勉強哦，馬貝利克。”

主人被奪走的焦燥的日子和在崑崙除了折磨自己外什麼也做不到的逆境的時間，錘鍊了次郎吧。想起來，在香港呼喚邊邊子時也是那樣。雖然並不是沒有了幼稚不成熟的一面，但另一方面漂着老成的鎮定。並不是無自覺地發散着體內的熱量，而是制御，收斂，在必要的時候確實地，全力地解放。

這樣子，薩扎反覆琢磨計劃，更採用了“某個人物”的主意的結果，達爾和馬貝利克出現在這裏。

只是，野獸般的吸血鬼們中央屹立的巨漢的身姿，在震動着可怕氣息的光景中，投放着肅然的什麼。達爾發出的戰士的氣息，向“九龍的血統”的初轉生者，催促着不是作爲野獸而是士兵的自覺般。

“……在研究計策的不只是我們吧？我想‘九龍的血統’也，當然會進攻排除真銀刀吧？比起不慎重地突擊鞏固真銀刀的防守不是更好嗎？”

鼻子漏出嘆息。

“……因爲那些傢伙是傑裏曼的仇人？”

另一方面，次郎本質性的部分還是一直以來的次郎。

“雖然沒有想到但計策成功了。有一賭價值的計策。這次正是決一死戰。”

對凱恩的問題，沙由香回答。用指尖戳着被紡織帽蓋着的太陽穴周邊。繃着的苦臉，臉色還是不好。

邊邊子露出苦悶的表情。

搖動特區的春之風暴。那安穩的風平浪靜的時間結束，最後的驟風要狂風大作了。

然後，斜眼眺看旁邊的弟弟。

這麼，參謀的薩扎定下苦澀的決斷，是在各種嘗試後，判斷無論如何也使用不了龍脈之後的事。

次郎變了。

“……戰力分開兩邊。”

“嘛，作爲戰鬥的理由，並不壞。”

次郎的聲音和態度，有着應該說是冰冷的熱量這樣矛盾的緊張感。這是他現在這個瞬間也保持戰鬥態勢的證據。只是，在次郎旁邊站着的邊邊子，已經感覺不到他“危險”。

定睛看着那邊摩天樓的凱恩，慢慢向沙由香轉過頭。

神父他們第一部隊，比預想還要順利地，向特區移動。真銀刀的到達能趕得及，也正是因爲離特區有那麼近了。

“哈哈……難得讓你擔心真的很抱歉，達爾哥哥。但現在不勉強，什麼時候勉強呢。”

“不。拜其所賜在結果上也產生了下一步。之後就由我們的手，把這個奇蹟完成吧。”

馬貝利克感染“導主”之血的時候，已經是生活了相當歲月的古血。雖然不及卡莎，但比納布羅要生存地漫長。

“原來如此。是血啊。”

想起在本部的作戰會議，達爾稍微微笑。

“雖說是孽緣——有不能放置不管的東西。”

以愛好惡作劇的小貓般的上翻眼珠。

“我，果然是喜歡次郞。”

可是。

那一瞬，次郞露出了少年般的表情。

“當然，雖說要排除真銀刀，但我們不要說接觸連接近也無法很好做到。最終只能拜託勞君……但爲了他能容易行動，也需要有其它的對策。”

在這之前發生了很多事，在這之後也會發生很多事。但是，邊邊子肯定了所有，太好了，地想道。

在天頂的滿月，現在開始緩緩向西方的天空傾斜。

在次郎和邊邊子的後方，凱恩稍稍遠離兩人站着。

“現在才注意到？還是那麼遲鈍啊。”

“想起來真是不幸啊……”

“不管是那些傢伙還是我們，在真銀刀的影響範圍內連自由地活動都做不到。但是，不說那些傢伙，我們有很多足以信賴的人類。相信巴特力克和鈴介，交給反抗組織更好。而且其它還有，援軍正在趕來。”

可是，只有這次不能固執於自己的做法。

“狀況如何？”

邊邊子用手指掛着從新加坡帶來的紅色帽子，迅速回旋着。兩人對視後，一起點頭。

可是，放置真銀刀不管無法從特區脫離。摸索其它脫離手段的時間也，已經沒有了。

“不知趣又鈍感的次郞。因爲會浪費好不容易的氣氛，所以從現在開始，什麼也不要說保持沉默。”

回答的聲音，感覺不到動搖。

儘管如此，那絕對也是厲害的大技能。馬貝利克雖然是僅次於卡莎及薩扎擅長精神系的魔術，但並沒有姐姐及哥哥那樣作爲魔術師的才能。在性格上也不擅長實戰。把凡庸的才能用努力和機智彌補，作爲後方人員活用，是馬貝利克一向的風格。

邊邊子把手伸到脖子，將襯衫的鈕釦一個，兩個地解開。手指攏起頭髮，拂到肩後。

櫻花的花瓣，翩翩飄落。

重新面向邊邊子。

柔軟的脖子，在月光下露出。

“邊邊子。頭髮長了些啊？”

不過，因強行發射導彈的影響，日程似乎大幅度打亂了。到達最早會在天亮這個沒變的樣子。

“因真銀刀的龍脈封鎖，既是過去沒有先例的事也沒有確實性。雖然現在似乎進行得很順利，但並不能斷言絕對安全。首先，這種時候不應該白白給敵人猶豫機會。特別是，對這個敵人。”

邊邊子吞下快要漏出的聲音閉上眼睛。在眼皮閉上的前一刻飛入視界的滿月，看上去像是祝福兩人地笑着般。

“怎麼了，突然？這樣子……”

月光之外就沒有其它光亮的昏暗廢墟中，吸血鬼們的目光無數地亮着。從吡着尖牙的下巴吐出的呼吸，讓平穩的夜間空氣污染了血的氣息。那是什麼都不知道的人看到的話只會認爲是惡夢般，寒冷又可怕——可是無法移開視線的，異樣的光景。

這個構成，是撲赴奪還小太郎之戰的戰士們。

“……是啊。”

達爾佇立凝視的前方，是過去王沉睡的墓所，第十一地區。在那裏，有多於這裏的“九龍的血統”數量的人類的氣息。那是進行真銀刀防禦的反抗組織們吧。

然後，感染“導主”以前的馬貝利克的血統，是“無名”的血統。

這和不知道自己血統的“斷絕血統”不同。那是本來，血統之名就沒有在現代傳承——在遙遠的過去喪失了始祖之名的血統。雖然歷史悠久，但由來當然不明。在重視血的血族社會，是被視爲背陰者的一族。馬貝利克繼承了那個血。他加入九龍王的理由之一，就是得到“導主”這個強大確實的“血”。

然而，對達爾無心的話，馬貝利克不可思議地露出複雜的表情。

“嗯，嘛。雖然是那樣的。最近稍微有種‘該不會是’的感覺……嘛，雖然我想‘應該不會’。”

對弟弟奇怪的韜晦，達爾投去怪訝的眼光。可是馬貝利克“嘛，嘛，不說那個了”地輕輕笑着敷衍過去。

“我的過去的話題放在一邊。這次大家，都用盡全力吧？到了這個時期只有我在後方，也總覺得不好意思……”

“你的作用足夠大了。如果沒有你的支援，我們的戰略無法進行。”

“哈哈，謝謝……但，果然不能一直待著啊。首先——可是在可愛的妹妹面前啊？這種時候不會想做出大哥的樣子，若無其事帥氣一番嗎。”

這麼說着，馬貝利克強逼着做出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達爾像是要隱藏笑意般用手撫着下巴。

就是這樣的時候。達爾會爲自己的血族自豪。

然後。

“——！哥哥，這個！”

“……啊。這個氣息。‘銀刀’開始行動了。”

在龍脈封鎖以來隱藏了氣息的“銀刀”，現在，猛然燃起鬥志，開始移動。

地點是第八地區。明顯地，以九龍王的所在爲目標。

“不好啊，哥哥！”

“冷靜。那是預想之內的。王的身邊，卡莎也在，薩扎也在。漢斯也是，雖說負傷了但納布羅也在。”

還有，雖然沒有說出口，但達爾認爲到了最後關頭還能以“賢者”作爲盾牌。把始祖作爲人質使用什麼的普通的吸血鬼會惶恐而做不到，高傲的卡莎也不會選擇那樣的手段吧。可是，薩扎應該不會躊躇。那一點，達爾信任着薩扎的“認真”。沒有天真，這個意義上，在姐弟之中也年長的薩扎和達爾，和姐姐及弟弟們劃開了一條線。

“王的守護交給他們。我們完成我們的任務。這邊也開始了哦。”

“……我知道了。”

“……嗯。彼此。”

“……見到凱恩了嗎？”

“凱恩殿的計算，是敵人會分開守護九龍王的人和排除真銀刀的人兩邊。雖然思前想後你會在哪一邊……但這也是父親的引導啊。”

遠遠地聽着戰場的聲音，勞在沒有人氣的街道跑着。

這麼說着，以緊張的表情走向二人組。反抗組織的兩人，困惑着放下槍口。

嗶，地在夜間空氣中彈跳的吼叫，在瓦礫的荒野迴響。包圍在聲音之中的達爾的戰意，撼動着吸血鬼們的血和靈魂。

從達爾的後方，遲來的“九龍的血統”逐漸到達。他們也被教導了這個戰術。就算在真銀刀的影響下進入不了，也足以把反抗組織翻弄在手。

然後，達爾留下馬貝利克，飛越“九龍的血統”們的頭頂開始疾跑。

“得救了，亞弗利……啊，喂。你沒事吧？”

看到達爾的沉默的珍妮特，無需再多言地把手伸向腰間的劍。

手中愛刀的刀尖搖晃。嘴脣堅固地抿着。

這是爲跟在後面的“九龍的血統”製造道路。活用天生的馬力，以大出力的念動壓制戰場。地毯式轟炸般大規模的支援攻擊，是達爾拿手的地方。

勞以有他風格的鎮定口氣回頭。邊邊子——以“化身”變化成她的樣子的華茵，對哥哥的話點頭。

點頭，走向前的是。

真銀刀會打散黑血的魔力。可是，對純粹的物理攻擊不起作用。就算不驅使魔術，也能攻擊。

在前方藏身的反抗組織們揚起悲鳴。人羣四散亂竄。達爾投去的建築，橫掃敵人用作防壁的周邊民居，奏着豪快的破壞音落下。

“……怎麼可能。你不是在香港……”

“啊啊……對不起，勞。我到這裏好像就是極限了。再繼續走也幫不上忙……”

對華茵的提案，薩扎當然反對。其它的姐弟們也是。可是華茵的意志堅固，結果亞當允許了。

“……”

“我變身成邊邊子的話，勞哥哥的危險，會減少很多。拜託，讓我也幫忙。”

一邊確認着身後的腳步聲跟着自己，一邊儘可能不減慢速度地跑着。能不被反抗組織的哨戒攔住走到什麼地方呢。假如被攔住也——

墮落的建築，發出啪嚓的聲音壓壞。瓦礫這次是被念動向左右推開。當然，不是達爾乾的。

投擲。

白刃在月下躍出，描繪着隱約的光之殘滓。

珍妮特幼小的容姿充斥着緊張感，卻也傲然地放言。氣息稍稍凌亂，那是因爲和達爾不同，驅使了對她可以說是力量活的念動吧。

達爾咬緊了大牙。從香港迴歸較晚的他，並不知道珍妮特——現在過世的舊友的女兒到達特區的事。

“‘銀刀’可不是從香港遊過來的。你覺得是誰把那傢伙帶到特區。”

“誒？乙‘乙女’？爲什麼在這種地方！”

總部似乎承受着“銀刀”的襲擊的事，剛纔由支援的亞弗利傳達了。期望能儘早脫離特區。

“啊，見到了。讓我說實話嗎？我，膽怯了。和改變了的那個人見面的事。如果我是相反的立場，果然會恐懼見面吧。可是，那個人在我的面前，沒有露出任何的膽怯和卑屈。堂堂地自豪。就像我的父親一樣。就像以前的你一樣。”

只是，有對那個作戰提出異議的人。那是華茵。

“我是半吸血鬼，應該比亞弗利哥哥更能接近真銀刀。實際上，在新加坡就是那樣。”

“本來的計劃是讓你在脫離時努力。現在被擊倒的話，就本利全無了。稍稍遠離回覆，等待我處理真銀刀吧。”

“……太感謝了。哨戒減少了啊。”

珍妮特直直地看着達爾問道。她的問題，出乎意料地刺痛了達爾的胸口。就算是吞下了鉛塊般。

在勞衝過去前，襲擊了二人組的亞弗利，崩潰般突然無力地跪下。

然後，達爾把愛刀“獅子之尾”從腰間拔出。

拔刀。反彈着月光的，是繼承父親的十字劍。在香港也堵在達爾面前的名劍。把堅固的鬥志託付給刀刃，珍妮特慢慢地，架起劍。

勞不是吸血鬼而是人類，從他的行動也應該一目瞭然。雖然估計一旦被發現也不會問答無用地開槍——但不管如何對手是外行人。特別是這次，不是作爲日常工作的警戒任務，反抗組織的每個人都失去鎮定。老練的勞決定不是笨拙地隱藏着前進，而是堂堂地在道路正中衝過去。

馬貝利克集中精神。以他爲媒介，“九龍的血統”們的注意集中在中央的達爾身上。

隱藏在小巷裏窺視着前方，勞漏出微笑。

看到從被推開的瓦礫對面出現的人物，達爾剽悍的臉僵硬了。

那是支援的亞弗利。邊邊子大大地呼吸，勞也卸去了身體的力量。

“雖然連過去的部下都被派去困住我們……但不巧啊。不管是部下還是我，都和半年前不同。”

不管如何，在前面的，是“銀刀”的劍無法比擬的——真正的真銀刀。半年前的戰鬥，勞親眼看到連達爾也無法接近，卡莎和薩扎也脆弱地屈服。

連沒有轉化的勞和非戰鬥人員的華茵也出到前線。真的是總力戰。

達爾用劍鋒突向天空——

總之，不能浪費時間。勞把亞弗利留在原地，帶着華茵繼續向墓地接近。

瓦礫崩潰，粉塵飛舞，吸血鬼們像波浪般在荒野奔跑。毀滅了香港的兇軍，在特區之夜復甦。

“沒關係。回去的路更危險。因爲我們沒打算和真銀刀一起自殺。對吧，華茵。”

邊邊子咕地吞下唾液。

達爾放出的兩棟建築，一起在途中停止了。

被問到的瞬間，珍妮特全身豎起波瀾。

這麼宣告的珍妮特的背後，武裝了對吸血鬼戰用裝備的“赤之牙”們露出了身姿。一個分隊。數量幾乎沒有減少。

“你後面再過來。祝勝利。”

“什麼！？”

鋼筋三層的住宅，抵抗着重力橫切天空。就像是笨拙的合成影像般，充滿玩笑的光景。但，它的質感是壓倒性的。

以驚人的大聲量，放出獰猛的吼叫。

向背後送去眼神。

“啊啊……小心點去哦，華茵。勞。”

“真銀刀的影響嗎？離得這麼遠，已經？”

達爾吼道。馬貝利克連回應的餘裕也沒有，青着臉傳達了哥哥的指示。

臉色蒼白，手腳小小地顫抖。像是被看不到的重壓壓潰的樣子。

可是，下一個瞬間，茶色的雙眸就點着強烈的光回看仇敵。

“馬貝利克！不用耍花招。從正面擊潰敵人！”

在達爾的念動生出的暴風的大劍面前，反抗組織的槍火等同於火粉。但是，隨着達爾的龍捲向前方突進，突然威力減弱了。真銀刀可怕的威力已經影響到了達爾的魔力。反抗組織巧妙地辨別了那個範圍築起防衛線。

接着是同時兩棟。達爾強大的念動，把兩棟建築從重力的桎梏中拔起。蓄力，如炮彈般放出。

能奪取，或者破壞真銀刀，在九龍王陣營中只有勞。可是，就算勞再有能力，也很難單獨突破反抗組織的警戒網。於是參謀的薩扎，讓達爾和馬貝利克堅決進行大規模的陽動作戰，命令亞弗利最大限度地支援保護勞。

接着，“九龍的血統”們一齊揚起聲音，回應他們將領的吼叫。獰猛的吶喊聲，顫抖着大氣和大地。

“實際上，剛纔得救了。不過，華茵。不要勉強啊？”

“你是如何呢，達爾卿？感染九龍王之血，和父親對峙的時候，是像他一樣堂堂地挺起胸膛嗎？在特區和我相見的時候，任何膽怯也沒有嗎？”

“等着啊，哥哥。然後，工作結束的話，趕緊來幫助我們。”

還有，另一個事實也，擾亂了達爾的心。

達爾和馬貝利克的陽動在奏效。反抗組織的注意力，偏向了北邊。拜其所賜，南邊——從第六地區潛入第五地區的勞他們，變得能自由輕易行動。

目標是第十一地區。不爲人知地祕密侵入，對勞來說是第二次了。意外地，連奪取真銀刀這個目的，也和前一次相同。雖然想着只有這次沒有自己出場的份了，但在最後關頭意想不到的重要任務來了。

和次郞分別後，珍妮特的部隊和反抗組織聯繫上得到通過“結界”的許可，在第十地區緊急降落了。殲滅馬貝利克放出的，九龍化的原“赤之牙”的隊員們，讓班和他的工作人員在安全的地方避難後，和反抗組織合流了。然後，接受前往奪還小太郎的凱恩請求，和部下一起加入真銀刀的防衛。

達爾搖動下巴，微微點頭。

“不好意思……”

“停下！什麼人！？”

被架着小槍的男子叫停，是在離第十一地區——“公司”事務所的墓地還有兩個區域的地方。二人組。那是反抗組織的成員。果然到了這麼接近的地方警戒網也變得密集了。勞沒有露出抵抗的樣子，老實地舉起雙手。

在荒野的盡頭，還殘留着民居的一帶跳躍。在屋頂上奔跑，向着更南面。同時，提煉力量放出無數的念動龍捲。連接着天地的巨大旋渦，依次將殘存的街道切裂，粉碎。

可是，皮膚刺痛的獨特的空氣，對勞來說反而是懷念的。勞的人生，大半都在戰場。香港聖戰以前也是。然後，香港聖戰以後也是。

這時，有疾風般襲來的人影。小個子的人影一瞬轉到二人組的背後，手刀打入各自的脖子，連揚起聲音的時間也沒有就把他們打昏倒了。

哄，空氣捲起旋渦——靜止。就那樣子，被叩落在正下方的大地上。

雖然並不是沒有受到真銀刀的影響，但和姐姐及哥哥們比起來，華茵有耐受性。這是因爲，受到真銀刀影響的吸血鬼的黑血，在人和吸血鬼的孩子的華茵裏，只流着一半。

可是，這也是預想之內的。達爾放棄了用念動的直接攻擊，抬起了附近的建築。

“……已經，長大了……嗎。”

亞弗利以遺憾的口氣，但沒有逞強地說道。勞搖頭，“足夠了”地，拍拍跪下的少年的肩膀。

“……走了哦。”

父親的——劍友潘特斯的引導。如果是那樣的話，他期待着什麼，帶來這個再會呢。達爾的胸中，縈迴着複雜的心情。

卡莎她們以邊邊子的九龍化爲目標潛入新加坡的“城堡”時，華茵違反姐姐的指示，單身接近邊邊子。然後，在拔出真銀刀的邊邊子面前驅使“化身”，讓她大意也成功吸到了血。那個時候，在同樣地方的納布羅連一動也動不了。

“達爾卿。決一勝負——”

回應珍妮特，達爾也架起彎刀。隊長的背後，“赤之牙”的隊員們也進入了戰鬥態勢。珍妮特也沒有阻止部下的援助。相反，可以看到不讓一個人死去的決意，變成新的鬥志覆蓋她的身體。

對珍妮特的問題，達爾無法回答。

珍妮特說道。

槍擊戰的騷亂聲，甚至傳到了夾着第十一地區的反面。因燃燒起來的街道和槍火的反光，戰場附近的天空發亮。有種酥麻的戰場特有的空氣飄來的感覺。

可是。

“還沒完……”

——這邊也沒有時間了。

向背後發聲，勞從小巷衝了出去。

看到從勞的後面現身的邊邊子，反抗組織的成員睜圓了眼睛。因爲巴特力克他們發出了搜索指示，“公司”的“乙女”來到特區的事，在反抗組織中廣爲人知。

終於，從前方開始升起槍聲。似乎是接近了反抗組織張起的防衛線。步槍的連射。重兵器的轟鳴。他們也似乎理解這裏是關鍵時刻，集結了特區中的火力。達爾讓四方放出的攻擊集中在前方。

兄弟交換視線，相互一笑露出尖牙。

“……知道巴，巴特力克在哪裏嗎？有非常緊急想告訴他的事……”

“嗯。我知道……”

在新加坡因自己的得意忘形而挫敗，給卡莎她們添了麻煩。正因爲如此，這次華茵也很慎重。看着認真的華茵的目光，勞嘴角綻開。

——在香港還是嬰兒的，這傢伙啊……

對勞來說，華茵是親生侄女。對她的成長，雖然是在這種時候——或者說，正是在這種時候嗎——勞眯起眼睛。

在那之後，兩人也兩次被反抗組織的哨戒叫停。第一次是移動去主戰場途中的小隊。第二次，是在圍着第十一地區的墓地的鐵柵欄前。可是，不管哪個場合都是華茵用邊邊子的樣子解除警戒，接近的勞把對手打倒而無事。

特別是第二次，到底是直接守護墓地的隊伍，警戒心強的人也多，但華茵甚至用了輕微的視經侵攻，支援了勞。

華茵流着的，是和卡莎一樣的血。魔術也得到了卡莎的輔導。或者說華茵，或許也繼承了姐姐的才能。

可是。

“——華茵！”

勞將最後一人用高壓電流槍——槍響的話，潛入敵人陣地就沒有意義了——無力化的時候，華茵的“化身”解除，露出了幼小的樣子。和剛纔的亞弗利相似的症狀，蹣跚，靠在鐵柵欄上。勞慌忙扶住她的肩，身體有着很高的熱度。

“都說了不要勉強。”

“對不起……雖然覺得還沒事，但因爲剛纔的……”

接不上氣。勞警戒着周圍，確認沒有人後，讓華茵原地坐下。

把頭靠在鐵柵欄上的華茵。那個鐵柵欄的對面，已經是目的地的墓地。真銀刀也應該就在身邊。

華茵坐着仰看勞。少女幼小的容貌，透着疲勞和苦悶外，也能看出清爽的達成感。

“這個墓地……就是第十一地區了吧？好好地，到達了……”

“沒錯。幹得真好，華茵。”

勞從華茵的額頭拭去汗水。華茵高興地微笑。

“我馬上去把真銀刀收到鞘中。刀鞘不在旁邊的話，乾脆就把它粉碎掉。所以你先去和亞弗利合流。如果真銀刀的氣息消失，我的事後面再說，先去達爾身邊。知道嗎？”

“不行啊……勞哥哥也，不一起的話……”

在牆面展開的戰鬥，雖然有着不正常的形式，但雙方陣營都是前鋒和支援清楚地分開。次郞和卡莎、漢斯在前線，凱恩和薩扎從後方援助他們的形式。

可是，反過來說，只不過是那樣程度的事。到了最後關頭，打算最大限度地活用。

“……誠然。這邊還有‘賢者’這個最高的盾。”

作爲敵人漂亮的轉機。那個他承認。

而且，是可怕的高密度的力量。

華茵的眼睛朦朧了。是沒力氣了嗎，對真銀刀的抵抗力似乎也下降了。勞對把她一個人留下的事感到罪惡感。可是，如果要守護她的安全，就要儘早中斷真銀刀的影響。半吸血鬼的身體能力遠高於人類。只要沒有真銀刀，一個人也應該能脫離這裏。

聽到漢斯的警告，薩扎回過神來。

——可惡。果然達爾不在很費勁嗎？

從女吸血鬼身上感覺到的力量。那是，力量的過剩。

薩扎用念動砍倒衝在空中的狼羣。不只是咆嗚嗷嗚，用“真祖”的血進行混血化的凱恩，對薩扎來說也是麻煩的對手。因爲他能干涉奇門遁甲術，薩紮在戰術上的選擇項大幅被限制了。不然的話，有薩扎和卡莎這樣兩個強力的魔術師在。不管“銀刀”的力量再龐大，也不會被壓制到這個樣子。

“……切。又來！”

從新加坡送來的增援，絕對應該是壓倒九龍王陣營的戰力。在“銀刀”他們看來，既然封印了敵人脫離的手段，死守真銀刀等待增援更可靠。正因爲如此薩扎假定他們鞏固防守，不只是讓馬貝利克還讓達爾也加入了陽動作戰。

但是，在她手中培育的，確實是火龍。雖說幼小，卻也是響震月下的破壞化身。

不是“乙女”，也不是凱恩，他們的旁邊。薩扎的視線被吸引到了“鬥將”的女吸血鬼身上。

“——！”

“王兄！”

卡莎吊起細長的雙眸，破口大罵着，回到和次郞的攻防。漢斯稍稍青着臉，一幅佯裝不知的樣子。薩扎真的嚇破了膽。

而且，不是單純的火焰。

卡莎叫道。

——身爲“Walker Man”，竟把自己的命運託付給他人祈禱。

“薩扎！避開！”

有什麼內情嗎。薩扎看着旁邊大樓的雙眼銳利起來。

“愚蠢的弟弟！殺了你哦！”

不管其它的什麼人變成了灰，只要王留下了“血”就會連繫上。吸血鬼的本質是“血”。更不要說“導主”的“血”，只要王在，瞬間就能重振勢力。薩扎讓達爾外出，不只是爲了陽動作戰。也有爲了預備最壞的事態，確保亞當的“脫離目的地”和“最後的護衛”。

這麼說着，勞對既是侄女也是妹妹的華茵，讓她精神般笑了。留下一句“稍後見”，撫摸她的頭髮。然後，站起來，助跑後飛過鐵柵欄上方。

——沒錯。如果到了最壞的事態，能想到的事，不是一早就想完了嗎。

如果真銀刀的排除成功，不再需要繼續的陽動。馬上就能叫回達爾。然後，只要達爾在——至少，應該能有讓王用縮地逃到特區之外的餘裕。即使是姐弟們，也能籌劃一起脫離。

但，姐姐的一喝下，他終於取回了像他的苦笑。

突然她平衡崩潰了。

現在把“乙女”帶到這種戰場上也是可疑的事。吸血回覆——這樣的餘裕應該沒有。就在剛纔的物流中心，最終她的存在也拽了後腿。雖然暫且算是讓“鬥將”的女吸血鬼作爲護衛，但無意義地把“乙女”暴露在危險中，作爲“銀刀”他們的行動無法理解。

這麼祈禱時，突然薩扎覺得可笑。

放出怒濤般的念動。凱恩發現，慌忙防禦。判斷出力敵不過的凱恩，擋開念，驅散。空間制御。那是對卡莎曾經使用的技能。

可是，薩扎沒有留情。也不專門干涉奇門遁甲術，總之，從正面切斷地更提高出力。從大樓到大樓。念動的大瀑布，橫向雪崩。

螺炎。火神阿古尼之矢。“鬥將阿斯拉”的血族操縱的，火之魔術的最高峯。

雖然不知道是誰的提案——卡莎曾經說過。可是薩扎知道。不管完全沒有根據，幾乎確信了。那個導彈，是她的提案。肯定是陣內章吾的直系弟子，葛城邊邊子的提案。

可是，沒有不好的心情。或許，自己變了。果真這是墮落嗎？還是別的什麼。

太過強大的魔力，從不成熟的術者的制御下逃脫，搖晃，灑落在外面。而且，氣息還在中途——力量比現在更膨脹的過程中。女吸血鬼無法處理自己紡織的強大力量。然後，還是沒有放棄，拼命地想要提煉。

“我一個人的話，總有辦法。只要壓制住真銀刀，一個電話薩扎就會飛來。”

——乾脆，先處理掉他？

但是，對薩扎來說，那的確是痛心的一擊。沒有更可氣的事了。

跨過鐵柵欄，飛落在墓地的地面上。這個墓地很大。從南邊的侵入這次是第一次，但粗略的地圖半年前已經記在腦中了。

不用說，薩扎對於真銀刀，事前十分警戒着。並不只是作爲武器利用。破壞“結界”，妨礙縮地，防禦敵人的侵入等等，對真銀刀戰略性的利用方法有無數個存在。沒有認爲“公司”不會着眼於那一點，也準備了對策。

“誒……對，對不起！”

一瞬探索了氣息的薩扎，不可能，地懷疑了眼睛。

爲了不管陷入怎樣的事態都能採取應對，事先儘可能地全部鋪下了布石。就算是單純但結果那是所有策略的最初一步也是真髓。即使是九龍王的參謀——大吸血鬼“Walker Man”，也是那樣在數千年的時間生存下來的。

薩扎愕然。

次郞逼近。趁着薩扎的援護中斷的空隙，突破了卡莎她們。

回頭，看着華茵。

但，也不能因此放置不管。

戰鬥膠着着——看上去是那樣。但是，實際不是。逐漸被壓制着。

當然，女吸血鬼想要提煉的，無法和傑裏曼的那個比較。實在是拙劣的螺炎而已。就像是，初出茅廬的獵人在拼命逗動作遲緩的火龍之子般。

女吸血鬼蒼白着臉咬緊牙。但是，薩扎被她吸引的，不是因爲那樣的理由。

在附加的壓力下，牆面龜裂，次郞的腳停下。卡莎和漢斯與次郞拉開距離，立即重新調整好態勢。

現在在國際會議室的“賢者”身邊，有亞當跟着。亞當不在這裏是爲了不讓他在戰鬥中受傷，但同時放在“賢者”這個“保險”身邊也是確保他的安全。

——總之，現在只能相信勞他們等待。

貫徹防禦戰聽上很好聽，但主要是沒有對策。薩扎不得不承認時間被白白浪費。

薩扎踢散白狼，向次郞投去唸動。不說有被幹涉危險的複雜魔術，單純的念塊咆嗚嗷嗚也防禦不了。

這時。

“……哥哥……”

視線偏轉到一邊。

本人承受的負荷似乎很厲害，已經連用力場思念支撐身體都做不到了。那樣的狀態下，不認爲能認真地擊出螺炎。連那個傑裏曼，在操縱螺炎裏也需要極端的精神集中。雖說承繼了同樣的“鬥將”之血，轉化剛過半年的初轉生者要出手什麼的，是沒有根基的事。

火。

在回覆寧靜的夜的墓地，依靠着月光，勞奔跑着。

她的力量明確地，漲起某種氣息。

——達爾。馬貝利克。亞弗利。勞。華茵。大家，拜託了哦……

痛苦着的不只是華茵。亞弗利也是，在其它的戰場上戰鬥的姐弟們也一樣。而且，現在這樣的時間裏，“銀刀”的刀刃也或許正迫向亞當——敬愛的哥哥。或者說，姐弟中的什麼人，或許正遭受敵人毒手。血族的命運，關係在勞的行動中。

——應該是我而不是達爾去進行陽動嗎……不，如果考慮到最壞的可能性，使用縮地的我，還是必須在王的身邊……

“可惡！”

薩扎雙眸怒起，雙手遮蓋頭頂。

勞向妹妹再一次強力點頭後，消去腳步聲，向墓地深處前進。

混合了真銀的銀之刃，斬裂包裹着薩扎的念動瀑布急速迫近。薩扎反射性地，想要轉身避開斬擊。但是，敵人的第二刀無法完全避開。卡莎屏住氣息，漢斯揚起悲鳴。瞬間，薩扎無意識地，以兩敗俱傷的覺悟組織帶次郞一起死的魔術。

獨自一人，彷徨在悠久的時間，從背地操縱無數命運的月下第一的陰謀家。那就是命運製作者“Walker Man”。如果是過去的自己，會嘲笑現在自己的心境吧。

“誒誒，接連不斷地來……！”

對把“賢者”作爲人質利用的事，薩扎沒有一點猶豫。現時點沒有利用“賢者”，是因爲儘可能地不想解除他的時間凍結。因爲無法預測解開時間凍結的“賢者”會給周圍帶來怎樣的作用。

只是，真銀刀在它的性質上，無法與吸血鬼操縱的魔術捆綁在一起運用。比如說，用縮地法讓它瞬間移動到特區——就算是收入鞘中的狀態也——做不到。因爲真銀刀會給予黑血的魔力不好的影響。因此，在真銀刀處於新加坡的狀態下開啓戰端的時點，真銀刀這個不確定因素就遠離了戰場。這麼相信着。

對因“乙女”的演說傾斜的世界情勢，薩扎打算以放棄特區來突圍。然後，已經確定了九成的自己的勝利，“乙女”又再次翻轉了過來。

制勝的機會足夠多。

凱恩身邊，也可以看到那個“鬥將”的女吸血鬼的身影。

在吸血鬼擅長的魔術之中，也有特別卓越攻擊力的術是視經發火。然後，被認爲在那個魔術系統頂端的，就是“鬥將阿斯拉”的螺炎。曾經是現在過世的傑裏曼·克洛克的，最後王牌的技能。

然而。

“……誒？”

呼吸的空閒也沒有的激戰中，薩紮了望戰局，在胸中咬牙。實際上他曾經認爲“銀刀”他們等待天亮的可能性更高。

——葛城邊邊子……

“不可——”

脫離危險窮地的卡莎。

可是。

薩扎打算到了最後時刻只是亞當也要用縮地讓他脫離這裏。雖然不知道那之後能否脫離特區，但他們留下引誘敵人的話，應該不是不可能的。

實際上，就算勞平安達成任務，把達爾用縮地召回這裏需要條件。薩扎能集中在魔術，且沒有來自凱恩和龍王的魔術干涉的妨礙這樣的狀況是必要的。也就是說，必須除開薩扎去封印凱恩和龍王兩方。

“螺炎！？不要開玩笑了。那，那個女人不是初轉生者嗎！？”

那竟然，“用導彈運到特區”。

“銀刀”在第八地區開始行動前，對“賢者”的時間凍結就強化了。做好了就算暫時沒有魔力的供給，術也能維持的準備。還有，依薩扎的意志，也能一瞬解除凍結。

凱恩的臉色變了。薩扎將之後的事擱置，無視餘力想要把凱恩和女吸血鬼連同螺炎一起壓潰。螺炎走火的話，凱恩和“乙女”都會完蛋。戰鬥一口氣就能解決。

打散霧的白狼，薩扎仰望頭頂。

龍王這邊，只要卡莎讓揹着他的次郞暫時遠離總有辦法。可是，那個時候凱恩就會沒人盯着。早晚會陷入必須要以什麼形式，封印凱恩行動的困境。

對短暫地受瘋狂思想支配的薩扎，凱恩的白狼襲來。

在鄰接的大樓的牆面上，可以看到長披風在樓間風中翻飛，揮舞長大木杖的魔術師的身影。那個威嚴，遠高於他生存的歲月。

然後，還有被兩人守護着的，人類的少女。

因真的很小的失誤，均衡一口氣崩潰。眼前的戰鬥就是那麼高水平，且危險。

前後有氣息。凱恩操縱的霧之白狼，從死角迫近。薩扎一瞬避開了白狼的牙，但因此對卡莎的魔術支援晚了一步。次郞立即窮追卡莎，漢斯拼命援護姐姐。

——說起來……

“真的，上當了啊……”

蹣跚，支撐身體的力場思念消失。快要從牆面滑落，旁邊的“乙女”慌忙捉住手。凱恩注意到，馬上支撐她。

可是，“銀刀”他們出乎了這邊的意料。而且因爲龍王在“銀刀”身邊，是連薩扎的力量也實質性地被封殺的形勢。

薩扎不出來前線，是因爲次郞身邊有咆嗚嗷嗚在。雖然最初因奇襲成功把咆嗚嗷嗚拉離了，但這個狀況下再被龍王附身，有可能會成爲致命傷。可是，因爲薩扎不能完全發揮力量，九龍王陣營差了次郞他們一步——不，半步。

力量在溢出。

可是，次郞沒有在意薩扎。

就那樣子穿過薩扎身邊，一口氣衝上牆面。“遭了！”薩扎叫道時，已經到達了最上層——九龍王待機的，總部大樓的國際會議室。

漢斯凍住。卡莎變了臉色追在後面。薩扎跳起飛去唸動。但，在那之前，次郞吹飛了國際會議室的牆壁。

“陛下！”

薩扎的慘叫被爆炸聲消去。吹飛的瓦礫中，次郞的身影消失——

被反彈。

就像是衝擊在厚厚的牆壁上般。從睜大眼睛的次郞的肩上，赤紅的血噴出在空中飛舞。被磨快的纖細刀尖，阻止了次郞的侵入，尖銳地刺在了他的肩膀。

如蜜蜂般刺出雙刃劍的是。

“納布羅！”

納布羅的臉色尚如死人般。可是，甚至不能很好地聚焦的冰瞳中，有着冷徹的決死覺悟。雖然次郞揮舞銀刀撕裂過他的胸口，但納布羅絲毫沒有動搖。相反，刺着雙刃劍，拼命衝撞和次郞一起飛出大樓外。

從高樓的最上層向地上五十層的空中。緩慢地畫着拋物線，兩人糾纏着落下。

東方的天空，開始稍稍染上了白色。

和華茵告別後的勞，找到了墓地裂開的巨大洞穴。

那是通向地下的大洞穴。這裏是以前，附身於勞的薩扎發現第十一地區——也就是亞當的遺灰被封印的石室時打開的東西。冷靜地制御着焦燥的心情，勞向洞穴中窺視。

真銀刀被放置的，恐怕是石室。可是，只從這裏看，似乎沒有反抗組織等候的氣息。

因爲在石室內很難和外部交換情報，警戒似乎集中在了墓地周邊。也有吸血鬼接近不了的大意。這不只是反抗組織。就連“公司”，“九龍的血統”等於吸血鬼這個固定概念，現在也還根深蒂固。

可是。

——不巧。

就算沒有感染黑血，也有九龍的血族存在。勞閃過壯絕的笑容，向地下躍身。

着地。落下後馬上，是寬敞的納骨堂。一點光源也沒有的，完全的黑暗。可是，“賢者”被時間凍結時，來過這裏很多次。勞以穩健的腳步，在黑暗中向深處前進。

從崩落的天花板可以看到天空。注意看的話，已經薄薄地發亮。因爲是穿過納骨堂的黑暗後，略微的光明都清楚知道。已經接近天亮了。勞咬緊嘴脣。

“我也太天真啊……”

能面般的鈴介的臉上，連冷笑的碎片也沒有浮現。的確，勞想道。這個男子，似乎是自己的同類。

用盡自己的魔術精華，卡莎壓抑着凱恩。凱恩似乎理解了這邊的意圖，但卡莎的魔術已經到了。彼此夾着樓間風飛舞的空間，兩人的視線交錯。

卡莎的命運，在這裏。和艾莉斯分別，和次郞戰鬥，擋在凱恩面前的，這裏。這是，在苦惱的時間盡頭，她自己找到的，拋棄所有選擇的命運。

空氣稍稍流動着。可是，沒有人的氣息。勞決意窺視了石室的樣子。

周圍找不到刀鞘。那麼，把它移動到什麼其它的場所——總之，勞在瓦礫上移動步伐，走近真銀刀。

彈頭部分外表剝離，露出了內部。肯定是反抗組織的人類打開的。裏面是空的。被取出來了。那麼，應該被收納在這裏面的真銀刀在哪裏？

“唔噢噢……！”

全力在牆面上奔跑，但趕不及。次郞破壞了最上層的牆壁。想到跳到亞當面前——

死的時候要笑着死，從孩子的時候就決定了。

然後。

痙攣。

不只是凱恩。次郞也是。連艾莉斯都是那樣。愚蠢，失敗，愛撒嬌。明明是自己不在的話就不斷揹負無用的辛苦般的人——明明不管是什麼時候自己都是嘆着氣去擦屁股，到了關鍵時候那些傢伙，就會讓這邊大喫一驚。意想不到般強力地拍打翅膀，從她身邊飛走。完全不考慮之前狠狠地苦惱的，她的心情。

“不，不。總之先處理這傢伙。”

可是——

“不巧我，對從後面沉默着射擊背部是感覺不到猶豫的類型。雖說只是可能，是你的同類啊。”

但，卡莎把她的血族，完美地封殺了。

挑戰聖的戰鬥，是對傑裏曼來說甚至感覺到屈辱的東西。不是因爲被打敗，而是因爲無法忍受自己的姿勢。身爲我做出了難看的戰鬥。那個自覺強烈地殘留着。

鈴介扣下槍栓。槍聲無數地迴響。應該說真不愧吧。全彈命中了。衝擊下身體躍起，從口中灑落鮮血。但還是無法妨礙勞最後的工作。

留存着悔恨的，是後者。

就算這樣全力以赴，卡莎還是實感到自己的感情無法整理。自己的心亂成一團麻。然後，對如此動搖自己的事想道。

“……不好意思啊。”

王被封印的石室。堆積的瓦礫山中，如墓碑般佇立的長大刀刃。在還稍稍揚起的粉塵中，接受傾注的月光，如脈動的水銀般鈍鈍地閃耀。

“……什麼？”

邊邊子她們看到的話會背部凍結吧。鈴介以平日不會露出的讓人毛骨悚然的殘酷表情，向勞投去用燒着的火鉗穿過去般的視線。

沒有氣息。不，消去了。失敗。勞顫抖的嘴脣上，浮出似有似無的苦笑。偏偏在這種關鍵的場面失誤。

“……”

多麼狂妄的傢伙。

想起來是漫長的交往。艾莉斯死去的現在，和自己一起渡過最長時間的，就是那個男子。對凱恩的混血化，卡莎激烈地動搖了。會在物流中心落後，結果那也是最大的敗因。

鈴介稍稍皺眉。接着，突然發覺。但，已經晚了。勞竭盡最後的力氣坐起身，向真銀刀撲去。

過去傑裏曼有兩個希望盡全力去挑戰的目標。

一個是真銀刀。

就在這麼想着的時候。

可是，從遙遠的第五地區也能感覺到的真銀刀的存在感、威壓感消失了。不，正確地說並不是完全消失，但細微地擴散了。恐怕，勞破壞了真銀刀。

崩落的天花板的對面，可以看到美麗的月亮。哎呀不行地，勞做出笑臉。天不怕地不怕的笑臉。

卡莎揚起吼叫竭盡全力。

然而。

納布羅阻止了。

“凱恩……！”

通向石室的門開放着。從那邊，透出微微的光亮。勞瞬間架起高壓電流槍——一瞬猶豫後，換成了手槍。

“把凱恩攔住！”

鈴介把舉着的手槍槍口靠近嘴，呼地，吹氣吹散硝煙。

自己，會戰勝給你看。

勞用早就開始模糊的眼睛凝視鈴介。對紫色的頭髮有印象。上次潛入這裏時，脫離的時候在墓地上演槍擊戰的有本事的男子。雖然上次逃脫了，但這次似乎被抓住了。

贏了。

當然期望着再戰，爲了那個也研究了祕策。比如，在傑裏曼體內脈動的“鬥將”的“血”，提出使用真銀刀的戰術。打倒龍王的祕策，也就是要打破他操縱的奇門遁甲術。所以，對操縱時空的敵人，以真銀刀封印他的力量。那是無情地摸索勝利的有“鬥將”風格的戰術。

貼着牆，消去氣息走近門。在入口旁邊停下，隱藏着身體探索氣息。馬上注意到了違和感。

傑裏曼的女兒的雙眼，如東方的天空逐漸顯現的日輪般，赤紅地燃燒着。

但是，不管石室變成什麼樣，這裏是龍穴的事沒有改變。這裏應該有真銀刀的事也是。

凱恩叫道。卡莎不明白意義，睜大眼睛。

然而卡莎，對他們的事很在意很在意沒有辦法不在意。

聽到隆隆反響的轟鳴聲，終於明白那是槍聲。接着，灼熱和難以忍受的痛苦向勞襲來。

勞慢慢地向懷中伸出手。

——切……

幸好這裏似乎也沒有反抗組織的看守。勞舉着手槍，慎重地——但快步地接近瓦礫山。

兩次。

那是真銀刀。

——外面的空氣？

凱恩那傢伙，身爲凱恩，做了相當放肆的事。對吸血鬼來說“血”是自己的本質。竟然做到扔下那個本質的程度，是多麼狂妄的事啊。

卡莎凍結了。

在時間上是瞬間的攻防。

應該預想到是那樣。認真注意的話，在降落地下前，應該發現了墓地裂開的另一個洞穴。雖然打算注意冷靜地行動，但果然內心有着焦燥。

雖說凱恩在短時間提升了實力，但關於對魔術干涉的干涉，打消魔力的波動這種，對魔術、抗魔術的技能，卡莎略高一籌。埋頭於有形無形，所有種類的戰鬥的時間，是卡莎的魔術所擁有的強大。凱恩雖然想要鑽卡莎的妨礙的空子，但卡莎壓抑着凱恩的所有抵抗，揪下。

“你也，有點太小看我了哦……？”

“原來是這樣啊。雖說不響，但巡航導彈直接擊中了。”

在中途停下了動作。視線被一點吸引。

“——！？”

傑裏曼·克洛克開始他的考察，是從他被龍王打敗的時候開始的。

瞠目。石室的天花板完全崩壞，一半埋在了瓦礫中。

可是，結果傑裏曼，在沒有和聖再戰的機會下倒下了。他的靈魂回到“血”中，他的“血”被沙由香繼承。

藏在懷中的手榴彈有半打。一個不剩地拔出用電線纏着的安全栓，在真銀刀旁邊仰天倒下。

之前一直精疲力盡垂着頭的“鬥將”的女吸血鬼，抬起頭仰視這邊。

鈴介再次緊緊瞄準。勞沒有在意。就算被機關槍亂射，自己也要嘗試實現自己應該完成的任務。哥哥，侄女，持有尖牙的陽氣的家人們，等待着他的信號。

薩扎說完向牆面踢去。

——上了哦！

“本來沒打算簡單殺掉的……但的確沒有空隙啊。了不起。至少，半途而廢，後悔着去死吧。”

“成功了！真銀刀消失了！”

“就是現在！龍殿！”

狂妄。

——沒錯。

勞攀登到瓦礫之上。

從高處眺望的光景，認真注意的話開始微微發亮。天亮的腳步聲。時限在接近。

不會輸。

在瓦礫之上崩落。顫抖着，向後方扭過脖子。

幸運地，傑裏曼在兩者都得到了挑戰的機會。對於前者，傑裏曼因那個挑戰，可以說得到了滿足的實感。雖然作爲結果喪失了性命，但他本人沒有後悔。

發現了。

暗殺者“橙蜂”的面貌活現吧。連卡莎她們都完全注意不到，漂亮的陰形。次郞也似乎完全出乎意料。從卡莎的頭頂飛越，相互推擠着向下方掉落。納布羅似乎沒有很好地殘存意識。一半氣絕着，卻還是不放開次郞。

背後——在最高層的國際會議室，薩扎的縮地發動。從那個魔術的波動，可以感覺到薩扎的歡喜。

和納布羅交換飛去最高層。從弟弟的背後，漏出魔術的氣息。淡淡的光粉。縮地。打算召還達爾。

背後挨的兩發子彈，絕對是致命傷。意識已經不斷模糊。可是，勞無視，強行轉動身體。

然後，另一個是“東之龍王”聖。

“卡莎！”

那個時候。

遭了。次郞突破薩扎的瞬間，卡莎意識到了敗北這兩個字。

薩扎叫道。

啊，卡莎也漏出叫喚。向特區的夜景投去目光。從屹立的摩天樓羣的間隙，看着西面的遠方。

突然被用力毆打背後般。

那個時候。

請原諒——剛纔再會時凱恩向卡莎這麼說道。請原諒。但是，現在會戰鬥。除開過去的障礙，作爲一個尖牙向自己挑戰。沒錯，凱恩這麼說過。

領悟到薩扎意圖的卡莎，馬上全力向凱恩施加壓力。爲了不讓他干涉縮地法。龍王附身的布偶，和次郞一起被納布羅向地面拉落着。只要封住凱恩，就沒有能打擾薩扎的人。

多麼讓人生氣的一夥啊。

“……什麼。”

石室中最先進入眼睛的，是壓扁，折彎的巨大鐵筒。那是巡航導彈的彈體。主翼破碎，尾翼也彎曲了。可是，彈頭部分還殘留着。恐怕，真銀刀被收納在這裏。

——但是啊。

只是，“鬥將”的“血”，絕對沒有就那樣放棄考察。

在轉化後的沙由香體內，“鬥將”的“血”——現在那之中，也包含了傑裏曼自己——一直，在摸索和龍王再戰勝利的可能性。讓不成熟的末裔，挑戰龍王的戰法。把過去和聖的戰鬥，無數次重複，分析着。

關於這個戰鬥，“鬥將阿斯拉”的血統執念非常深。

宛如，纏人固執的，小小的孩子一般。

“就是現在！龍殿！”

凱恩叫道。那個瞬間，附身於沙由香的聖，操作她的雙手。伸出前方，迅速地在空中結印。

白皙光滑的沙由香的指尖，以熟練的動作如飛燕般舞動。她眼前的空間，光粉開始閃爍。

——好了！放！

腦中聖的聲音迴響，同時心臟中，咚地傑裏曼激勵道。

被兩位老師引導，沙由香尖銳地吸氣。

吡出獠牙尖叫——

薩扎進入國際會議室時，待機的亞當，從椅子上站起來。

“薩扎！剛纔納布羅——”

“後面再說！我叫達爾回來！”

在第五地區搜索着達爾的氣息，展開準備的縮地。達爾的氣息馬上找到了。似乎在激烈的戰鬥正中。雖是這麼說，不好意思沒有考慮那邊狀況的餘裕。薩扎能爲了召還達爾使用縮地，只在有限的條件下。納布羅和“銀刀”一起把龍王拉遠的，現在這個瞬間是最大的機會。

卡莎壓抑着凱恩，因魔力的波動了解。薩扎刻下會心的笑容，準備用縮地連接第五地區。

然而。

“什，什麼！？”

有什麼人在干涉縮地。這個氣息。是龍王。而且，是從旁邊的大樓。

不知所謂，薩扎一瞬混亂。想要停止魔術——做不到。龍王干涉縮地不是打消，相反進行了固定。

由“真祖”和“鬥將”的奧義而來，迴避不能，一擊必殺的合技。恐怕，是月下的戰鬥歷史中，最兇惡的攻擊吧。

“王姐！危險！”

“薩扎……你。”

那樣就——

迷惑消失了。咬緊牙——割破嘴脣，雙牙伸出。

和沙由香的尖叫一起，在縮地中產生耀點。

卡莎用乾巴巴嘶啞的聲音喃喃低語。呆然地，然後，衝上牆面。

逃跑。總之，拼死想要避開。這個身體的消失，意味着血族未來的消失。薩扎作爲血族的參謀——作爲九姐弟的長男，有死守這個身體的義務。

那個瞬間，就像是保護次郞的背後般，光粉噴出。

現在在四方擴展的夜空，從深深的黑暗向薄薄透明的色彩轉變。滿月如陽炎般，淡淡地模糊。從太平洋上延展的東方天空，夜晚就要被趕上絕路。

“……唔。”

在薩扎身後，有亞當在。

到了這個時候次郞還攜帶着的，巨大熊布偶。

當然。比起沒完沒了地持續的苦悶時間，沒有錯誤地清晰的終結，自己是期望的。從很久以前開始。

“……薩扎？亞當？”

上空的樓間風吹散黑煙時，國際會議室所在的最高層，牆壁和天花板都消失了。因爆炸吹飛了。裸露出來的最高層，火焰的殘滓還在冒煙。

然後，沒有薩扎的身影。

因共鳴瞭解狀況。穿過縮地的邊邊子，和卡莎對上眼也沒有動搖。只是，她鑽牛角尖而哀傷的目光，如照片般鮮明地燒在腦中。

可是，被折斷成短劍般長度的真銀刀，並沒有喪失它的威力。

次郞不再看卡莎一眼，無言地直進。

邊邊子的手握着的，是全身折斷的真銀刀。殘留在劍柄上的劍身，只有短短的二十釐米左右。大半都失去了。

並不期望這樣的終結。不期望這種沒意思的終結。

只有亞當的周圍，逃過了火焰的洗禮。張開了念動的防壁。但是，只有他的力量應該無法防禦螺炎。螺炎只要力量被解放，是根本不可能防禦的攻擊。如果是像“賢者”那樣被連同空間進行了時間凍結就算了——通常，取決於爆炸前能把那個力量削弱多少。

從頭頂貫注的熱浪和爆炸聲中，卡莎的頭腦一片空白。愕然轉身的前方，紅蓮之火膨脹彈起。火柱衝破天空，升起黑色的爆煙。

爲什麼，地想着時，縮地也完成了。非常不安定地，隔着距離的兩個空間，由魔術被接合了。

到處都沒有。

薩扎被敵人的螺炎射中。

他的氣息也沒有。

應該，是那樣。

卡莎的動作遲鈍。黑色口紅的脣抿起。

紅色的人影和銀光一起閃過思考麻痹的卡莎的視界。

“——！”

卡莎毫無辦法地仰倒身體。

出乎意料的卡莎，反射性地停下了動作。

“賢者”的護衛者動不了。中斷的物流中心的再次開始。“血”接受到主人轉生的波動，在準備着主人的轉生。次郞現在，是無防備的。

以小太郎爲目標。

縮地。卡莎喫了一驚停下手。薩扎過世的現在，能操縱縮地的只有凱恩。卡莎馬上轉變攻擊目標。牽制凱恩，用餘刀殺掉次郞。在頭腦中瞬間切換戰術。

“……誒？”

卡莎在次郞背後追着。手伸出就能夠到般——但是，感覺到恐懼遙遠。次郞帶着的銀刀之刃，嘲笑卡莎般不祥地脈動着。

那樣就，終於——

在薩扎的眼前出現的光之門。

機會。卡莎重新握起劍。

雖是這麼說，爲了稍稍減弱螺炎的攻擊，必須接近馬上爆炸的螺炎，對術進行干涉。持有強大力量的人，瞬間，確實地，不顧自身行動，纔有可能的事。

進入劍擊範圍了。

“騙人的……”

“什！你——！？”

黑血的天敵——真銀的暴威，痛打卡莎。卡莎抑制住悲鳴，可是劍從她的手中掉落。

在對面的是。

當然，次郞的銀刀，現在在他的手裏。

正因爲如此，“鬥將”的“血”思考了。

咆嗚嗷嗚。

——卡莎，殺掉他！

只有，中央的一角，不同。

次郞衝過去了。

卡莎呆愣般嘟噥。但還是從狀況明白了事態。

經由縮地，螺炎的零距離發射。

什麼都被吹飛了嗎，連瓦礫也沒有剩下。只有腳下燒焦的地面在延展。

就像是，剛纔的巡航導彈，現在直接擊中了一樣。也不逃避飛來的瓦礫，卡莎睜大雙眼看着被火包圍的最高層，拿着劍的手，無力地垂下。

“螺炎！”

本來，自己有在期望“終結”嗎？

卡莎大喫一驚的氣息傳來。可是，咆嗚嗷嗚本來，就是次郞把銀刀運來特區時，藏在裏面搬運的東西。有爲了背在背後的帶子也是因爲那個，搬運藏着銀刀的咆嗚嗷嗚，一直是小太郎的任務。

趕到次郞後面的是——

過去龍王聖把傑裏曼放出的螺炎，在爆炸前完全壓抑住。“空間”和“時間”。從那兩方面，削弱螺炎的“速度”。操縱時空的奇門遁甲，本來就可以做到那種程度的事。更不要說，對只是提煉小型的螺炎就竭盡全力的沙由香，就算把螺炎使用在戰鬥中，讓薩扎“着彈”事實上是不可能的。

可是，不是凱恩。

似乎擺脫了納布羅。像是要推開卡莎般揮舞銀刀。卡莎一瞬扭轉身體。被切斷的髮梢，在頭頂飛散。

可是，那個瞬間膨脹，咬破魔術構成，撕裂着空間，轟響震動次元的咆哮。

把襲來的炎熱之牙，自己承受了。

最高層。

邊邊子從咆嗚嗷嗚嘴中拉出來的是。

沒有任何控制，只是放出的，幾乎等同於爆炸的那個。

在卡莎體內，數個理解一起彈出。

向着亞當。

當然，聖的靈魂不在這裏。現在的咆嗚嗷嗚，只不過是單純的布偶。可是，邊邊子摟住咆嗚嗷嗚後，把右手伸入布偶的口中。

在一直站着的卡莎旁邊。

走近。

很簡單。就是一下子的事。

代替的，犧牲自己守護了王。

時間凍結被解除了。

趁着那個空隙，邊邊子決然地行動了。不看卡莎，還有，快要揮下來的刀刃。披散頭髮撲過去的，甚至不是次郞。

不。那麼，在期望着怎樣的終結？

能接受的終結？還是，激烈的戰鬥後迎來的終結？奮不顧身，受傷，抵抗，精疲力盡後的終結。但是，今晚展開的種種死鬥，不是足夠合適了嗎？

可是，做不到。

最後的瞬間——在無法逃避的死亡面前，薩扎爲了被留下的人們，打出了最後的王牌。亞當以嚴峻的表情，手抱“賢者”看着“銀刀”。

現在在這裏猶豫什麼的，沒臉見血族了。不管是對血族，還是對自己。卡莎行動。手拿劍，升起殺意。爲了向次郞的心臟刺入劍尖，把劍舉過頭頂。

亞當屹立着。以可怕的臉色。然後他的手。沒有意識的小太郎，被打橫抱着。

而且，折斷了。

在總部大樓的最高層，發生可怕的大爆炸。

可是——

可是，卡莎不能那樣。

次郞單膝着地蹲着。就像在物流中心一樣，念動的水螅在蠕動。但是，知道“賢者”就在身邊吧。沒有像上次一樣，不顧周圍撒播破壞的氣息。這樣子卡莎也能悠然地接近。直到能對次郞出手的距離。

但是，卡莎連繼續發呆和自失都不被允許。

真銀刀。

插上銀刀支撐身體。從突然變虛弱的背後，起泡沫般力量噴出。但是，那個力量並不聽從次郞的意志。

急速迫近亞當的次郞，突然，跪下了。

一定要阻止。沒有其它人在。然而，卡莎的動作，非常遲緩。身體麻痹着動不了。不只是自己。眼中的所有東西都以慢速度——就像是在夢中般。

卡莎注意到了。再次向亞當和——在他手中睡着的小太郎投去目光。

是薩扎。

那裏，完全變成了燒焦的野地。

手中，腳中，有着違和感。就像不是自己的身體一樣。不是有意識的，而是身體擅自行動了。漢斯在後面叫着什麼，但那也進不了耳朵。

“……”

從背後對心臟一刺。

但是……

薩扎全力制止想要回避的動作。相反大大張開雙手——

但薩扎還是反應了。

突然，有種聽到薩扎的聲音的感覺。卡莎雙眸瞠目。

故意折斷的嗎，或者說是事故嗎。恐怕是後者吧。那是巡航導彈。本來肯定就是突擊發射的導彈。真銀刀的收納不是萬全的，肯定是着彈時，因衝擊折斷成兩半。

可是，邊邊子她們把那看作是好機會。然後，把折成兩半的真銀刀的劍尖插在龍穴作長距離縮地法的封印，剩下的另一半爲打倒九龍王帶到了戰場。

附身於布偶的龍王，移動到“鬥將”的女吸血鬼的身體。代替地將折斷的真銀刀收入布偶中。直到剛纔都沒發覺，是連同刀鞘一起收納進布偶了吧。不然的話，次郞不可能背過來。還有，真銀刀也不可能用縮地移動。次郞在激戰中片刻也不離開布偶，不只是隱瞞龍王存在的故弄玄虛，也是爲了把真銀刀運到最高層——九龍王的身邊。

然後，是邊邊子。爲什麼她會跟來戰場。

就是爲了這個。爲了拔出真銀刀，人類的她是必須的。

真銀壓倒性的威力，痛打周圍的吸血鬼們。在最近距離的卡莎倒在地上，在稍遠地方的亞當也身體搖晃。亞當勉強讓小太郎躺在腳下後，像是倒在王剩下的椅子般坐下。

在吸血鬼們平伏中，就像示威那個力量般，邊邊子把折斷的真銀刀高高舉到頭頂。

在它後面——

次郞野獸似的呻吟聲揚起，慢慢站起。真銀的威脅，連“賢者”的轉生引發的作用都打消了。

然後這半年，次郞把真銀的碎片混入銀刀，操縱那個力量。世界中——不，在月下誕生黑血以來，沒有像次郞一樣對真銀有抵抗力的尖牙。

“次郞！”

邊邊子叫道。

不知道有沒有聽到她的聲音。可是次郞拔出插在地板的銀刀，大大地凌亂着氣息，向前走去。

現在次郞的身體，全部血管浮起，蠕動。血管不斷破裂，血噴出，被暴露在真銀中化成灰。特別是，拿着銀刀的右手很嚴重。已經保持不了人形。他也接近極限。

可是。

“……要你們……還回來哦……”

非常可怕的聲音，被投向九龍王。次郞的眼瞳中寄宿的光，可以看到是在發瘋跟前。

“亞當……！”

卡莎拼命移動身體。邊邊子青着臉，把真銀刀轉向這邊。

真銀的威力下，血揚起悲鳴乾枯。讓人瘋狂般的疼痛，就像是銀製的針埋入身體般。

“唔噢噢！”

在真銀的影響下，念話不可能傳達。但弟弟最後的話，卡莎確實聽到了。

和身體咬住的刀身一起。

代替她覆蓋着的，輕柔的觸感。

次郞向邊邊子投去視線。已經發不出聲音。可是，邊邊子只是看到次郞的眼睛，就全部理解了。沒有說不行，不要，快要哭着卻也，把拿着的真銀刀遞給次郞。

亞當在看着“波”。

——有誰！

沒有組織術的餘裕。那是放入生命燃燒火焰般，自暴自棄的念動。而且，從發動開始——豈止如此，在放射之前，真銀就燃燒卡莎的魔力。就像榨出的血、生命，被沙漠的沙子吸收般。

但，次郞沒有在意。從邊邊子那裏接過真銀刀，雙手牢牢地握緊，重新面向九龍王。

可是左眼中有卡莎認識的次郞在。投去直直的視線的眼睛裏，映着卡莎的臉。

與重疊在一起的次郞對上眼。

然後，卡莎愚蠢的一念，把壓在其上的巨大命運，稍稍撬開了。

——你……竟有那麼多……

必須要救他。

可是，晚了。次郞已經移動到了亞當的面前。絕望的差距。

吡出獠牙抓住掉落的劍。咬緊牙站起來。

可是，只能這樣。那是不管技量還是力量，都及不上他的腳下的對手。漢斯本來，就捨去了性命。捨去性命，賭上這一刀。

相對的，次郞被託付的“血”，耗費自己積蓄的悠久的時間，以猶如大海的總量，直面真銀。

真銀和真銀的碎片相互碰撞，放出異樣強烈的閃光。次郞的視界染上閃光，感覺世界消失了。

一刀、兩刀——卡莎拼命揮劍。次郞也朦朧地接住劍。雙手眼看着被削去。

銀刀和真銀刀的，折斷的刃與刃交合。

她被撞倒的，是散佈了漢斯的灰的地板。倒在那之上後，就像最後的絲線切斷般無力地倒下。

就算混合了真銀的刀刃迫近，漢斯也並沒有拔劍。

但，人類的少女沒有防禦力。就像是被看不到的車衝撞般，邊邊子被念動撞飛，吹飛，倒在地上。

喘息着告知亞當。可是，亞當動不了。坐在椅子上，凝視着接近自己的次郞的身姿——

可是，就算斬到敵人，也會原地恢復。自己的斬擊程度，給予不了致命傷。

呯地，硬質的聲音響起，銀刀從刀柄一側折斷。漢斯揮下自己的劍，就着那個勢頭向後方倒去。

等待銀刀切裂身體，咬住，動作停止，漢斯拔劍出鞘。

想要架起銀刀，想起已經失去了。

卡莎也早就超越了極限。

次郞一瞬用雙手接住。血噴出——回覆——再被壓潰。

可是，就在那個時候。完全沉默的卡莎，突然痙攣般動了。

依然是沒有意識。然而，卡莎向漢斯的遺灰伸出手。

次郞踏出腳的時候，在次郞體內反覆着一個星球份的死與再生。經過變得恍惚的相遇與分別，次郞前進。

尖銳的爪子撕裂次郞的手，拳和手刀擊潰次郞的手。次郞也拼命迎擊。纏在一起，抱在一團，和頭頂上的卡莎戰鬥。

聲音響起兩人倒下。

踏出腳步。

“……快逃……！”

看到那個，映在眼瞳中的自己的瞬間，就像是貫穿身體的電擊，卡莎閃過逆轉的方法。

邊邊子。

不對。

那是絕壯的戰鬥。難看的認真的決鬥。肉體和肉體，意氣和意氣，以及自尊和覺悟直接衝擊揚起嘎吱聲般的，賭上相互存在的戰鬥。

用側腹接住白刃。那已經不是疼痛的程度了。把自己的存在本身擊潰，漆黑的衝擊。

真正的真銀，和銀刀不是一個等級的。“血”揚起慘叫。表示了儘可能的拒絕，盡力狂暴着。

目標是——銀刀。

追求真理的血統。生存於戰鬥中的血統。在戰鬥中死去的血統。遍歷世界之夜的血統。在一個村落綿綿生活的血統。有力量的血統。魔力卓越的血統。追求強大的血統。愛護弱者的血統。和自然共同行走的血統。在孤獨中生活的血統。和夥伴一起生活的血統。夥伴間爭鬥的血統。已經滅亡的血統。現在還被承繼的血統。一直看着他們的血統。

卡莎投來的銀刀，響起澄清的聲音，飛過次郞的頭頂。

亞當看着的，不是次郞。亞當淡紫的眼瞳，焦點稍稍錯位。對他浮出的表情，卡莎有印象。

次郞，前進。

“咕……大笨蛋。”

忽然次郞，獨自想道。

有。

那個斬擊，比漢斯還要快。

漢斯和銀刀的刀身一起倒下，變成灰崩落。失去刀身的次郞，平衡崩潰踏空。卡莎是自己陷入血的沼澤般的心境。不管皮膚還是頭髮，連內臟和精神都粘滿了冰冷的血溼透般。

停止的刀刃的根本，向那一點叩去全身力量的一擊。

打算眼睜睜地死去嗎？但，不管亞當是如何打算的，卡莎都不會允許他的死。不管如何都要阻止。

跑近父王危機的漢斯，把武器日本刀放回了腰間的鞘中。那是右手抓住刀柄的坐姿神速拔刀法的架式。次郞充血的眼睛，捉住從旁邊飛入的敵人。本能地，揮下銀刀。

真銀的威力，只要存在就會發揮效果。就算多少遠離了也沒有意義。但，那稍微的距離，給予了卡莎行動的力量。

——那，那個笨蛋！

九龍王還是坐在椅子上，無言地注視這邊。王之威。始祖的威嚴，就在那裏。然後，在他的腳下，小太郎躺着。

自己不能讓它中斷。聯繫“以後”，是他被賦予的使命。次郞前進。向前。他的腳步，向未來的月夜持續。

手中的真銀刀，把次郞的雙手啃噬入骨。每時每刻——不，延長時間直到瞬間永恆，向次郞體內的黑血注入破滅與消失。

就像他還是人類時所做的一樣——就像風水師亞當，看着莉茲和卡莎，九龍王亞當，想要看清次郞、邊邊子、卡莎，這裏的全體構成的“世界的脈動”。

一步。再一步。

可是，現在不允許嘆息。弟弟用命換來的時間。並不是白費的。卡莎到達了。用劍叩擊次郞。

“脈動”。

“——痛！”

卡莎這麼祈願的時候。次郞和亞當之間，有從旁邊飛入的人影。

九龍王凝神看着那樣的次郞。不知道爲什麼不逃走。就算有真銀刀的影響，也不認爲只有那個原因。但是，計量對方真意的餘裕，次郞當然沒有。只是一心迫近而已。

世界的波動。

但是，對接受一擊的衝擊，次郞的手無法忍受。

在這樣的時間裏，力量也似乎和一舉手一投足一起流逝。必須要在力量用盡前解決。卡莎用全力摔下劍後，覆在其上。像是要把身體放在上面般，把次郞按倒在地面。

“賢者伊娃”收集的，月下之“血”。在那一點點中承繼着悠長濃密的血統的記憶，艾莉絲一直搬運着所有。和她自己的回憶一起。

——王姐……後面就……

然後，終於次郞的左手摺斷。“血”讓其再生，但次郞的抵抗慢了。

從次郞的眼前，卡莎消失了。

從次郞身邊遠離。

大意了。不，是判斷力低下。頭腦中也血沫橫飛，佈滿了霧靄。

——……我的君主。

“次郞！振作一點！”

邊邊子叫道。頭腦中一片空白。但次郞還是回應了邊邊子的聲音。喘息，掙扎，站了起來。

可是，卡莎還是沒有屈服。就算這樣子自己燃盡——結果徒勞而終，但卡莎還是抵抗。那就是混血兒卡莎。“黑蛇卡莎”。

卡莎扔掉劍，向次郞吡出尖牙。吸血鬼的本能全開，襲過來。仰視卡莎，次郞的本能也察覺了危機。卡莎的牙，是“九龍的血統”的牙。被那個牙咬到的話，自己也會染上九龍。

用右手抓住。

在卡莎屏息面前，銀刀的刀刃吸入弟弟的胴體。

邊邊子的悲鳴。次郞發覺，反應。把折斷的真銀刀打橫架起，接住愛刀之刃。

那是被流彈打中般的東西。威力也，想像不到是卡莎的全力。只不過是微弱的東西。

把橫在兩人之間的劍，狠狠地向旁邊拔出。血在空中飛舞。劍從握力減弱的手滑出掉落。

被刻入“血”中的血統的記憶，起伏，翻騰。

卡莎的尖牙迫近。嘴脣接觸頭。

呼地，隱藏在劉海中的表情鬆弛。雖然是不成熟的自己，但最後至少，幫上了大家的忙。

那是，卡莎最後的意志吧。她沾滿着血和弟弟的灰，空手抓住了掉落在遺灰之中，折斷的銀刀之刃。以次郞爲目標，砍過去般投擲。

吡出尖牙。

俯視，次郞的身體中，噴出的血——如文字上所寫的一樣——沸騰着。水螅纏上卡莎。可是，卡莎置之不理。爲了最後的一招，雙手抓住次郞的肩膀——

次郞的左眼染上赤紅滴落血淚。黑血的怪物，就在那裏。

九龍之牙。

次郞現在，幾乎憑藉本能活動身體。所以，對漢斯的捨身妨礙無法應對，也無法甩開卡莎而被按倒。

“漢斯！？”

有誰把那傢伙。一點點就好，拖住那傢伙的腳。

卡莎被邊邊子推開了。被普通的人類。被因念動受傷，負着傷的少女。

下一個瞬間。

那麼，武器呢。

全力紡織，投散的念動。其中之一，到達了在附近的邊邊子。

卡莎竭盡全力發出念。

邊邊子拿着。

雙手一起從內部裂開，啪啦啪啦地飛散，崩落。從崩壞的手中，真銀刀徒然掉落。因折斷反而變得鋒利的真銀刀的劍尖。那個劍尖，咔地插在地板上。

邊邊子的慘叫。次郞呆然地看着自己的雙手。

隆隆地脈動，啪嗒啪嗒地滴着血，不能叫做手的自己的手。這樣連拿着真銀刀的做不到。然後，真銀間的衝突產生的閃光，就像透過物質的粒子般，貫穿次郞，甚至蝕食了他的內芯。把心臟粉碎。

極限。

——……不行嗎？

就像是變成了灰般的心情。就像傳說流傳着的，沐浴在朝陽中的吸血鬼，變成了灰般。

推動自己的“血”也，終於，停止了活動。意識急劇地減弱。

——……已經……到這裏……

望月次郞消失。他自己承認了那樣曖昧的認識。

但。

——咚——

他的心臟稍稍反應了。

不是任何一個血統。不是大河般的“血”，更遠微細的血流。

赤血。

他吸的，邊邊子的血。

——咚——

次郞——那樣的，邊邊子的叫喚，把他維持了。

耳朵已經聽不到了。邊邊子的聲音，沒有傳達到他。

可是，他體內的邊邊子的血顯示了反應。叩擊，他的心臟。

他，注意到了邊邊子的叫喚。

“再會……亞當……”

“我也不喜歡死……可是，看見了。”

然後——

然後，艾莉絲慢慢閉上眼皮。甚至浮出滿足般的表情。

“……爲什麼不逃開？”

總有一天會明白，艾莉絲說過。但是，如何呢。明白她想要說的事的日子，真的會來訪自己嗎？

可是，對亞當的覺悟，艾莉絲毫不逃避地接受了。年輕的始祖，理解不了生存了自己數百倍時間的始祖的意圖。

——什麼？怎麼回事？喂，亞當！

——已經夠了，卡莎。暫時……離開這裏。走了哦。

“那是，‘血’之祖的——？”

邊邊子叫喚着。

等待最愛的人，趕過來。

想着那樣的事，艾莉絲卸去力氣，靜靜地等待。

那個什麼，向艾莉絲強要了死亡嗎？還是說，相反？爲了讓自己——讓那個什麼活下去，艾莉絲才？

“你……不是爲了阻止我而來的嗎？”

次郞把真銀刀從地板拔出後，咕地，大大地抬起身體。

慢慢看向邊邊子。邊邊子的臉，因淚水變得一塌糊塗。然後，拼命伸出手，指着什麼。

“……哥哥？”

“那是……‘血’之祖的……”

“血”已經不會幫次郞了。可是，次郞動了。把赤裸的自己，用盡全力活動。

覺得要死了。但是，自己還活着。還沒關係。還能繼續。

這次重生的話，那個時候就能說出“謝謝”了吧。能確實地以笑臉說出“謝謝”。

雙手用不了。所以次郞向下蜷身。大大地張開嘴——

叫喚次郞名字的聲音。誰對誰，僅僅，尋求。

但是，她明白。自己說的肯定不是“謝謝”，而是“對不起”。只有在真正重要的時刻，無論如何自己都會那麼說。

邊邊子。這是，我的工作。

可愛的臉發呆地看着這邊，發現哥哥在旁邊——

次郞踢地。

不是悲鳴。也不是憤怒或哀傷，絕望的叫喚。

“……就算我阻止，你也不聽。因爲知道……”

還有氣息。感覺到微弱的鼓動。可是，心臟的傷毫無疑問是致命傷。立即就會斷氣，變成灰。那個亞當也知道。

——咚——

“對……看見了。在你的後面……你的，前方……”

就像滿月般微笑了。

那之後，從九龍王坐着的椅子的背後，光開始射入。日出。白亮地閃耀的日輪，開始爲漫長的夜拉上帷幕。

艾莉絲虛弱地說道。

仰視頭頂。在狹窄的小巷之上露出的細長夜空，接受九龍城的交火染上了血之色。那之中，只有月亮毫無污垢地，裹着澄清的光。

向邊邊子指着的前方，他的意識，慢慢追去。

咬住真銀刀的柄。

聽到那個話，亞當終於發覺了。艾莉絲的視線，沒有焦點。不是看着他。那個，如在夢中般的眼神，就像是自己看着“波”的時候一樣。

就算“血”的宿命推着背後催促，一會兒的話還是可以等待。

大聲地叫喚着。

對，一會兒的話——

什麼？

爲了謝謝，地道謝，告別。

就像完全忘記了真銀就在旁邊的事。

“次郞！拜託。不要放棄！”

“……漂亮。”

邊邊子叫喚了什麼。自己來做？不不。這是我的任務。我的夥伴和，我的弟弟。我的重要的，愛着的人們。我不去救，要怎麼辦。雖然知道我是不像樣的——除了揮劍什麼能力也沒有，不像樣的護衛——

——咚——

這次重生的話，艾莉絲想像。

他的弟弟，在那裏。

只是一心地，呼喚次郞的聲音。

——……卡莎。在嗎？

殘留在自己手中，被血浸溼的銀製短劍。然後，殘留在自己手中，刺入心臟的鈍鈍觸感。咀嚼着痛苦的感覺，亞當無法不問。

亞當再一次，無言地看着艾莉絲。

然後，邊邊子的叫喚尋求着次郞，同時想要告知什麼。

沒錯。不能放棄。

擠出般說道。

亞當消失後，艾莉絲閉着眼睛嘴脣露出淡淡的微笑。

但是沒關係。自己，習慣了等待。

世界突然，變得清晰鮮明，再次出現在眼前。時間脈動着流出，壓倒性的痛苦和焦燥，一下子湧向次郞。

這麼，在心中愉快地念着。

那樣的，生命的叫喚。

臉部響起討厭的聲音蒸發了。讓人毛骨悚然的觸感。可是，次郞咬緊牙。吡出尖牙，咬緊刀柄。右眼瞎了。以剩下的左眼，次郞對敵人固定了目標。

飛入九龍王的胸口，把真銀之刃，刺入心臟。

然後，接受着自己剩下的時間一點點減少——感覺着一直揹負的重荷一點點變輕，一動不動地，等待。

在那個臉上浮出的，是千真萬確的感嘆之色。被暴露在真銀中也，就像完全入迷了般，眼睛沒有離開次郞。

“……不是的。”

滿月。

屹立。

戰鬥的帷幕已經被切落。人類們被恐怖和恐慌吞噬，揚起悲鳴只是四處亂竄。混亂不久就會擴散到全世界吧。以他的血統的感染力無法比擬的速度和規模。

然後決然地往回走。

沒有回答卡莎的疑問，亞當單方面切斷了念話。俯視坐着不動的伊娃。馬上……可是，還能維持一會兒。血族的人，能趕上她的最後一面吧。

“你也……總有一天……會明白……”

然後。

歷史將會改變。不管是太陽之下，還是月下的世界。

卡莎現在，似乎在和什麼人戰鬥中。對手恐怕，是“賢者伊娃”的血族的年輕人。“血”覺悟到主人瀕臨死亡的事吧。然後，不顧一切地攻擊卡莎，想要趕到主人身邊。

應該做的事，必須要做。

還沒到啊，還沒到啊，太慢了哦，次郞。

以平穩的表情，平和地，悠閒地。

巨大貧民窟，九龍城的一角。周圍，剛染上暗之血的幼小兇暴的尖牙們，沉醉於血中興奮地揚起粗野的聲音。巨大的迷宮般的貧民窟讓聲音數重回響，把九龍城全體包圍在異樣的熱氣中。

亞當嘟噥，艾莉絲也已經什麼也回答不了了。

坐着不動，背靠在牆壁上仰視着新的“血”，艾莉絲開口。

九龍王凝視次郞。

在自己的前方看見的東西。

亞當罵道。

“愚蠢。”

對隱藏不了動搖的亞當的問題，艾莉絲遺憾地微笑。

“因爲不接受說教，就鋌而委身於兇刃？你想說那就是，‘賢者伊娃’的做法嗎？”

正因爲如此，在帶來這個變化的最年輕的始祖身邊，最古老的始祖之一爲阻止那個而現身。對艾莉絲祕密的來訪，亞當是這麼解釋的。銀製的短劍，是展示他的覺悟的東西。只打算是那樣。

讓人喘不過氣般的血的氣味。呼呼地吹着的風。增強了明亮的夜空。小太郎確實的存在感。邊邊子的——叫喚聲。

次郞醒過來了。

那到底是什麼？

“看見了？”

亞當抿起嘴脣。

霍地起身的小太郎，用睡迷糊的眼睛嘟囔揉着眼睛。有特點的金髮中，突然跳起的亂髮。滑順柔軟的臉頰，甚至沾着口水跡。

什麼？

——亞當嗎？等等。剛纔在和過去舊識打着，但這傢伙突然……咕！怎麼回事，這個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