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兩名始祖

1

屈居劣勢的達爾展現出猛獅出籠般的戰鬥。掩護受傷的那布羅，揮舞剩餘的單把彎刀與次郎、凱因、以及傑爾曼三人對打。他的戰姿連熟知他強悍的凱因都感到顫慄。

可是——

“住手吧。”

傑爾曼使出的踢擊從斜後方踹中達爾，達爾擋不住而彈出去，伴隨地鳴聲衝撞瓦礫。傑爾曼收回踢出去的腳，雙手插入口袋。

過一會兒，達爾從瓦礫中爬出來。

白素服裝血塵遍佈，頭巾鬆開，亂髮垂在頸部。臉、手腳、全身是傷，痊癒速度看起來也很緩慢。

但達爾並未失去嚴重的澄澈光輝，宛如精煉的鋼鐵，毫無怯意地承受敵對三人的視線。

那布羅咬牙靠近達爾，可是才舉起西洋劍，達爾便抬手製止。

“專心回覆。”

“……夠了。”

“傻瓜，不聽兄長說的話嗎？”

說完，不曉得已經重複多少次，他伸出彎刀頓住不動。次郎暗自感慨，他的刀尖至今仍紋風不動。

“……達爾大人。”

“怎麼，凱因？難道要勸降嗎？”

“這……”

凱因痛苦地咬緊牙關；不能接受“九龍的血統”的投降。這是聖戰以來的不成文規定。

與“九龍的血統”對戰時，沒有殲滅以外的選擇，不用說，在場所有人都明白。

傑爾曼聳肩：

“好，差不多該做個了結，最後就來點豪華的吧！”

次郎與凱因點頭附和傑爾曼的說詞。

這是在片刻間展開的情景。她不能理解在自己眼前發生的事。

他抱怨着。

感覺因恐懼而麻痹，同時向前方延伸——終究仍感覺到弟弟的氣息，地點是“公司”調停部辦公室，就在墓地隔壁。甚至感覺出弟弟附近有兩道氣息——。

“……若你們這種態度，我也有我的辦法。”

他壓住被雷射射穿的傷口——

“抱歉，辦不到。”

兩方陣營的戰意壓縮到最高點。

站在達爾身邊的那布羅與兄長相反，鬆了一口氣般的頹然倒下，達爾悠悠伸出手臂繞過腋下抱起竭盡力氣的弟弟。

突然間紅光橫切——

次郎毫無預兆地感覺全身體溫消失；一陣惡寒。彷彿原因不明地踏入死之世界般，全身毛骨悚然。

到底是什麼情況？

“剛纔被聖那傢伙嚇個半死的回禮。”

——可是……

卡莎說了些什麼。冒出回答的聲音，來自倒地的聖。卡莎聳聳肩，稍微屈膝遞出手，仰臥的聖牽住卡莎的手，被順勢拉起的聖起身。

達爾緩緩吐氣，他清楚彎刀從頭到尾都充滿鬥志；那布羅也舉起西洋劍，白晰美貌面無表情，給人冷漠印象的雙眼卻蘊含準備決一死戰的意念。

此時，門的四方形框中出現另一名男人。

“充滿不協調感。”

全身毛骨悚然。

“……卡莎。”

“你——大姐，這是幹什麼啦！？錯了吧？你搞錯人了啦！”

拉烏也一副悠哉的語調出聲。卡莎與薩札一副招呼——的樣子，卻板起臉，身體一退。

邊邊子在敞開的門前從一開始旁觀到最後。

“別…別說笑了！”

“漂亮。”

不久之前的緊繃感是怎麼回事。

傑爾曼感到“顫慄”，八百年歲月中首次嚐到的滋味，濃縮的衝擊、驚愕、恐懼、興奮一鼓作氣迸發，異樣的感覺撲襲全身。

“凱因，這是……！？”

“好痛呀……還是繼續阻斷痛覺好了。”

沒看過的人。可是隻見卡莎與聖愉快地招呼男人，以說笑的態度一來一往，男人說些什麼，卡莎與聖同時笑出來。

可是，聖還在那邊……

傑爾曼無言以對。他朝南方——墓地所在方向瞪大雙眼。

“我族同胞真是極其優異，神明如今終於關照到九龍之牙。”

瞬間浮在空中的薩札，總算以自己的雙腳落地，蹣跚一陣後，馬上整頓好身體的控制。

臉色發青的次郎開口——

聖的脖子噴出血水——

次郎與凱因處於衝擊中追起兩人，傑爾曼晚一步跟上。

成大字型的薩札笑着回答，只有頭微微移動。卡莎聳聳肩，說着“來”然後伸出手；以她來說可是破例的服務，從這舉動可得知她確實認同弟弟這次的功績。

“嗚，我不要這樣。”

——咦？

2

“怎麼，真不可靠。”

穿着黑西裝未系領帶，看起來像黑手黨或黑道之類的男人，卻有種奇妙的討人喜愛——或是不拘小節的魅力。

“……會沒人理你哦。”

之後應該逃掉的卡莎返回衝向聖，壓住他嬌小身軀埋頭貼近脖子——

“表情？我懂了，從今以後我也自稱‘吾’好了。”

受傷的巨體散發英勇光輝，至今的勞損彷彿都是假的。從他身體深處轟然湧出新的力量。

兩人正喧鬧着——

薩札蠟燭了長姐的手。卡莎將薩札的新分身，輕而易舉地——其實這身體正如外觀一般輕盈——舉起。

凱因愕然無語，又接着予以否定。察覺瞬間發生的事，又立即打消念頭，但即使屏除念頭，手腳仍戲謔般顫抖，嚴肅的表情血色泛白。

凱因道。

此時的衝擊實在難以形容。

這實在不像凱因?克洛克會說的話，但這句話是他內心的吶喊。

兩人的視線看向拉烏掛在腰間的真銀刀，他們討厭劍靠過來。

薩札皺起臉。話說回來，卡莎剛纔也是自聖轉生爲這具軀體後，第一次與他面對面。

卡莎與聖又聊了些什麼，雙手叉腰俯視聖並張口說話的卡莎，表情安穩；而仰望卡莎的聖，手舞足蹈地，看起來就像孩子般說着話。

“好痛！做…做什麼啦！”

傑爾曼自後方輕聲喊着。次郎轉頭看向他，傑爾曼的美貌脫除所有情緒。

太不真實了。

“呃，喂，別這樣吧？”

BBB

怎麼會這樣？

卻突然被破壞。

“還能發一兩次螺炎，但爲了絕對不失誤，必須專心發動，你們要撐過這段期間。”

薩札面紅耳赤地頂嘴，卡莎則一副若無其事地別過臉。她稍微忍住笑意；反正痛覺被阻斷了嘛。

相對地——

“別什麼事都歸到心情上啦！”

而次郎一臉宛如吞下泥土的表情。

接着，就像現在一般。

“並不會，這是心情的問題。”

邊邊子一開口呼喚，三人的視線齊齊朝向她。

五名古血競賽般朝墓地前進。

“嗯。”

達爾爲之綻顏。持續挺過死斗的雙眸放出驚人光芒：

次郎與凱因屏息諦聽他冷淡的話語。傑爾曼命令兩人協助，爲了“打倒聖”。

“總而言之。”

“咦~不會啦，這樣子…該說是風格或是氣質——總之很有型吧？這可是世界鼎鼎有名的大吸血鬼‘東之龍王’耶！”

這一刻，三人就像時間凍結般停止動作。

聖瞬間腳步踉蹌，好不容易站穩雙腳，雙手壓住脖子的傷痕，疼痛地扭了扭身子。卡莎笑了，又戳了戳聖的頭。

“……喂，你們存點力氣。”

“嗨，辛苦了。”

“怎樣，不錯看吧？”

“可是……居然這麼順利就塞進去了，出乎意料地令人喫驚呀。”

“怎麼會。”

黑暗盤踞胸口，剛纔感受的惡寒急速增強。腦中閃過一個想法；“邊邊子與小太郎”，他們倆不是到聖身邊避難了嗎？

——……什麼？

次郎飛奔的速度加快，視線已經不再追逐達爾。“次郎！”凱因意圖阻止超前的次郎，卻未制止成功。在令人憤怒、焦躁、並打亂心神的恐懼刺激下，次郎全力奔馳，手足無措的凱因與沉默的傑爾曼跟隨在後。

“沒錯。”

“嗯~別表情豐富的說這些話，因爲他多數時間總是一臉嚴謹。”

一道是聖，但感覺到的氣息與龍王清新的氣息截然不同。而另一道是——

往南奔馳。

卡莎緩緩離開聖，露出品嚐着舒爽之疲憊感的笑容，親密地戳着聖的頭。接着她起身甩頭，將頭髮梳到身後。

“一開始很不容易耶，畢竟是第一次轉移到這種大人物身上。”

“——怎樣，站得起來嗎？”

接着，他已經不把三人當作對手，邁出強力的腳步奔向瓦礫之荒野。

“騙人。”

凱因大吼。傑爾曼寒冰般的視線只是稍微瞄了他一眼；他內心重新啓動的戰鬥本能已經開始算計如何擊敗下一位強敵——曾經打敗他的強敵。

實在是很親密的態度。

次郎說。

“應…應該……”

拉烏對他們秀出真銀刀的柄，“OK，我懂了，弟弟呀。”大姐與兄長異口同聲，並高舉雙手。他頓了一頓又冒出笑聲：

接着重振精神仰望卡莎，對她攤開雙手。

“……聖？”

“不會，絕對不可能發生這種事，一定有什麼誤會！”

手臂被扯了一下；是小太郎。小太郎臉色發青，並且以非常嚴肅的目光注視那三人，就像持劍的次郎一樣。又扯一下；平靜卻強力地，將邊邊子拉往緊急出口的方向。他企圖帶邊邊子逃走。

“思慮淺薄，正因有吾的智慧才略，一切的勝利底定於千里之外。要尊敬吾，吾弟。”

“卡莎，其他人有聯繫嗎？”

“還沒。不——達爾他們正朝這裏來，快到了。”

“……我錯了啦，拜託，不要當作沒看到哥哥嘛。”

戰爭的趨勢已定，即使得到姐弟們無人能比的力量後，薩札的立場似乎仍然不變。反倒是沮喪地垂頭喪氣的模樣比至今的分身都來得適合。

這時——

“……聖？”

從屋內傳出孱弱的聲音，讓三人一起轉頭看去。邊邊子站在走廊裏頭，冒出“噫”一聲抽搐般的慘叫。

拉烏皺眉——

“誰？”

“……女兒候選人。”

“什麼？”

卡莎的回答讓拉烏瞪眼。女兒——也就是有意轉化成他們一族的意思，當然會驚訝。

卡莎速問——

“薩札，能用‘力量’嗎？”

薩札表情嚴肅起來，接着瞳孔焦點模糊，轉爲人偶般的表情。他正進入意識內側，調查分身的情況。

“……應該能用，奇門遁甲都還行，可是要立刻設置‘結界’很難。尤其若要覆蓋特區全局，得耗費幾小時，也需要做點‘改變’。”

聽完薩札的見解，卡莎點點頭。

視線移回辦公室，只見邊邊子已經被小太郎拖着消失於走廊內測。

“……我去抓人。你們去墓地準備王的復活。”

卡莎也臉色一變：

“在香港時已經放過了。這次也會將遺灰留給你。但是，直到這場戰役分出勝負前，必須讓‘賢者’消失不見。拉烏！這是命令，誅殺‘賢者’！”

從割裂的肩口汩汩流血，可能攸關性命。

卡莎不解地詢問，薩札卻未回答。

“快點逃離這裏！”

薩札口吐穢言，卡莎僅僅抿脣。

拉烏受到一聲令下，走出薩札前方。

邊邊子拼了命送出身子。

但是——

薩札未回答。“拉烏！”他嚴厲地催促弟弟：

“拉烏！住手！”

“拉烏，往這——”

拉烏手持脫鞘的劍接近邊邊子，邊邊子則抱着小太郎後退。

“拉烏，就照我剛纔所說。”

“笨蛋……”

“……果然不能視而不見。”

留下這番話，卡莎腳步輕快地踏入辦公室。

以及追加而來的——

他的手抵在腰間的劍，又長又大的劍，引人注目到礙眼。

拉烏趕緊收劍，由於重量，運劍不易。邊邊子趁機抱起小太郎逃逸，卻在起跑時絆倒。

——真銀刀！斬破“結界”的……那把刀！

“喂，你說什麼話！薩札！”

看着受傷依然賣命逃跑的邊邊子，拉烏再度面露苦澀。這種事不符合他的個性。

他以無情的口吻對身後的拉烏說——

可是薩札卻……

而受到真銀影響的只有身流黑血者。

“別鬧——”

“聽話。”

“——呃！”

“……滾開，女人。”

“我拒絕！”

“小太郎！”

薩札厲聲喝斥：

拉烏果然仍有所遲疑；刀鋒並未砍到小太郎，而是砍進邊邊子左肩，不像他會做的事。

雲雀探頭出來；是真正的雲雀。

“抱歉，邊邊子，我們同伴很快就會來到，不能讓你們逃走。請跟小太郎一起當人質，我保證厚待你們。”

卡莎走上前。

卡莎說着，悠悠橫亙在前。“唔耶？”雲雀冒出傻氣的聲音。

“小太郎！？”

只是拔劍，便一副彷彿遭致燒灼的苦悶錶情，尤其以薩札爲最。卡莎還算遠離，薩札就站在真銀旁，而且才完成竊取龍王身體的大任務，受到真銀嚴重影響。當然，薩札是基於此覺悟而下令拉烏拔刀，身爲九龍王的長兄，一切都是爲了確保勝利。

顯現一副狼狽貌的卡莎大喊。拉烏嘖舌，接着似乎意圖斬除迷惘，一口氣拔出真銀刀的長刀身。

“繞到後面，跟過去。”

“‘卡莎’！”

“‘我明白你的心情’。不過事到如今，你以爲還能放任‘賢者’嗎？你怎麼對得起父王的大願！”

邊邊子被小太郎拉着手，以幾乎跌倒的步伐跑着。

拉烏無言地揮下真銀刀。

好像聽到騷動，到現在留在辦公室的少數職員開始鼓譟。話說回來，所有事真的都發生在一瞬間，就連親眼見證的邊邊子也跟不上發展。

令人不滿，但不得不贊同薩札的指示很正確。拉烏一臉焦躁地放話。

邊邊子驚惶失措地抱住突然失去意識的小太郎。

“做…做什麼？”

邊邊子猛然——

動作散發寧靜卻令人窒息的緊張感，拉烏不禁一顫。

左手邊是死路，小太郎打算轉向右邊，卻停下腳步。

從天而降的聲響降臨瀰漫黑暗與血腥的後院。

薩札的杞人憂天說中了。

“你安靜點。”

他表情苦悶的低喃。

“不對，小邊邊，那不是聖！”

“拉烏？薩札？”

緊閉眼皮的小太郎臉孔呈現出看不出是他本人的蒼白。到底怎麼——這一刻，她回想起戰鬥開始前，聖的念話中顯現的景象。

“……快！”

“這……！”

薩札忽然抓住拉烏的手臂。

面對擋在前方的少年，邊邊子低吟，小太郎則叫出聲。

“可惡。很快就結束，忍一下。”

他輕聲細語地下令，帶着弟弟繞到辦公室後方。

“別惡作劇地將‘賢者’逼入絕境，‘賢者’有守護的……”

“……薩札，我沒興趣做這種事。”

“……大姐，請不要動。”

面對真銀，各種吸血鬼均無力以對。過去能稍微予以抵抗的吸血鬼，唯有承受“賢者夏娃”之力呈現失控狀態的次郎而已。

可是——

“這是在做什麼？現在可沒玩捉迷藏的空閒。”

BBB

“小邊邊！快！”

小太郎掩護着邊邊子與少年對峙。跟不想承認的邊邊子不一樣，小太郎正視事實；承認眼前已經不是一起遊玩的朋友。

“嘖！”

面對再度大吼的拉烏，邊邊子一面顫抖一面喊回去。

這是薩札以非常冷酷的目光看向卡莎的背影：

“女人沒關係，把那孩子殺了就好。”

“聖……”

薩札無所謂地對跟在後面的拉烏招招手，拉烏慢慢站到薩札身後。

“閃開！”

卡莎吞回想說的話；她明白薩札的意思。

“學姐？”

他又重申一次，薩札卻不理他。

薩札大喝一聲。雖然嬌小，畢竟也是“東之龍王”的玉體，在場所有人宛如被鎮攝住，倒抽一口氣。

這時卡莎現身。從後門走出來的卡莎看到弟弟們後，微微抬眉。

邊邊子與拉烏赫然抬頭。

拉烏不在乎地動作，邊邊子抱緊小太郎。拉烏踢出一腳，腳尖點到邊邊子的肩膀，就像順勢灌注力量般被踢飛。邊邊子的手脫離小太郎，坐倒在後方。

薩札凝視兩人——不，是半眯着眼凝視小太郎。

“同感，楠雲雀。因爲跟你有一起在飯店用餐的情誼，我放你走，請儘快離開特區。”

“等等，你們想做什麼？”

而至今毅然決然掩護邊邊子的小太郎甚至無從出聲哀嚎而昏倒。

真銀的光輝肆意盤踞後院。

平日個性溫厚——而且前一刻還因陣內的死而心力憔悴的邊邊子突然果決地揚聲大喊，加上罕見的嚴肅眼神。雲雀一副才碰面就被甩一巴掌的表情。

他咬牙切齒地低吼：

不知爲何，拉烏擺出一張躁動而不滿的表情，似乎不情願聽從薩札指示。

小太郎眼神凌厲地瞪他，邊邊子全臉發青地咬脣。

從上二樓階梯的平臺——

卡莎與薩札當場屈膝，雙手抵住地面。

辦公室後方是日照微弱的後院，前方右側是一片墓地，被鐵欄隔開，排氣管與倉庫都設置在角落。

反正只是白費力氣的掙扎。眼前的男人並非吸血鬼而是人類，不認爲能以武力對抗，從他的眼神就知道對方並非外行人，加上往後門或正門的通道都被擋住，另一側又是死路；無處可逃。

如雷震耳的號令。拉烏面露苦澀。若是戰場上，不論怎樣的騙殺他都會做，但若要斬殺非戰鬥人士，就算是多麼重要的人物，也實在有違他的本性。

喪失回話的空檔。邊邊子被小太郎拉着穿過休息區，從聖出現的後門跑到外頭。

這是特區守護者與“九龍的血統”的戰役，同時也是“賢者夏娃”與九龍王之爭。在極其關鍵的這時刻，放過“賢者”本人更是戰略上——不，就一般的思考而言也不允許。

3

五名厲害的吸血鬼眨眼間南下第五區。

正好沒有高樓大廈，蹬着沿街的低矮屋檐，筆直以墓地爲目標前進。最前方的是抱着那布羅的達爾，次郎緊追在後，後方跟着凱因，傑爾曼則縱覽全局追在最後。

眼底是第五區的商店街。與新市區稍有不同，是餘留老社區溫暖的舊市區街道。

卻籠罩一片驚慌。

自一段時間前，新聞便大肆宣揚特區的變異；“公司”的情報管制由於馬貝里庫的襲擊而失去控制。

可是如今人們聽見更靠近身邊的爭亂腳步聲。不只橋與機場的爆炸事件，加上由於激戰波及歸於塵土的地區不過距離幾區之外，出現於夜空發放怪異光輝與熱浪後消失的火球也不在他們的常識內，還有頭上猛速飛馳的複數人影。不覺的恐慌才奇怪。

尤其感到辛酸的是凱因。耗時十一年歲月建立的都市，卻因自己的手加以破壞。落入夜空的尖聲哀嚎絕對刺傷他的心。

但五人留下出聲慘叫到處竄逃的人們，不斷往前進。

看見一片銀杏林步道。邊邊子在“公司”上班期間，每天都會走過這條路，次郎也曾與她一起走過幾回的路。晚秋的夜晚葉片枯黃，微弱的燈光虛幻地打亮隨風飛舞的落葉。

區區幾小時，日常光景變得如此遙不可及，而吸血鬼們無暇關注這片景象，加快速度。

只見“公司”調停部辦公室就位於銀杏林盡頭，隔壁則是悄悄沉眠的墓地。

達爾貿然踩碎腳下的大樓屋頂，緊急停住。

“什麼！？”

從目的地散發出強烈的負面波動，感覺他力量根源的黑血正哀嚎着萎縮。

“真銀刀被拔出來了！？”

從人眼看來沒有任何變化，但對身爲吸血鬼的達爾來說，卻宛如黑暗中的燈火般清晰。

“爲什麼？究竟發生什麼事！”

赫然送出念話，意念在抵達應該位於目的地的大姐或弟弟前便因真銀而擊散。像他這般強大的吸血鬼面臨如此緊迫的狀況，反倒更加原地踏步猶疑不前；因爲擊敗他們的王的劍就是如此厲害的武器。

凱因與傑爾曼也都察覺真銀刀的氣息，駐足不再靠近。

“那是——”

槍口瞄準拉烏毫不猶豫地開槍。這就是信賴邊邊子的證據。

BBB

露臉的是認識的調停員，對方當然也認得邊邊子。

槍口前方就是邊邊子。

最後，他與邊邊子視線交會。次郎的眼中，倒映着邊邊子懷中的小太郎。

緊接着第二刀。眼睛燒燬的次郎憑藉氣息撥開劍，這行爲等同奇蹟。憑氣息察覺予以反應是奇蹟，身體還能正常行動更是奇蹟。

朝小太郎揮下的真銀刀。

未經商量，這羣吸血鬼卻腳步一致地停下動作。

銀刀躍起。

由於劍身過重過長，即使經由拉烏的劍技，劍勁也算不上凌厲。次郎擋下拉烏的攻擊，但交劍的剎那，真銀刀身火星飛濺，燒爛次郎的雙眼。

在濃厚的毒氣中，感覺腦袋被刺了一下；只知道流遍全身的血液發出哀嚎。

邊邊子赫然想到。

當然，大喊“有吸血鬼請來幫忙”，會拿槍趕過來了的人，或許一千人中只有一人。

趁二樓調停員探身而出，拉烏槍口向上，開槍。命中，調停員因衝擊而扔出來福槍，倒在窗口內。

蹣跚地走向後門。如今在真銀的魔力下，連睜開眼都很困難，毫不留情地蒸發黑血，可是當力量一干涸，次郎的“血”就會源源不絕灌注新的力量；這是“賢者”耗費十分漫長的光陰累積而來的力量。“血”命令次郎，就算枯竭所有力量也要拯救主人。

也曾尋找過同一把劍的傑爾曼睜大赤紅雙眸，凱因則陷入極度混亂。被搶走的真銀刀在什麼來龍去脈下又出現於此，他無法想象。

看着刀，邊邊子視線緊盯不放，下一瞬間放下小太郎，甚至忘記肩頭疼痛而衝出去。

撥劍的瞬間，真銀的魔力就像恆星誕生般席捲而來。次郎全身的血一滴不留完全蒸散。

就算有吸血鬼的反射神經，也絕對來不及的時機。

“是‘九龍的血統’！快來人幫忙！”

能趕上的唯有獲得“賢者夏娃”之力的次郎。

槍聲噠噠作響，槍火在月下閃爍，拉烏在間不容髮之際轉身閃躲。

邊邊子低喃的瞬間，拉烏滑步殺進。

邊邊子吐出憋住的呼吸。她沒有任何地方被射中，打偏了——不，那只是威嚇攻擊。拉烏說是誘餌，換句話說，他用真銀刀當作騙邊邊子離開小太郎的誘餌。

能對抗卡莎，更重要的是救得了次郎。這些念頭充斥腦袋。

邊邊子對着“‘公司’調停部辦公室”大叫，拉烏、卡莎、薩札都瞪大眼。

着地於林道邊的兩層建築之屋檐，一陣體重倍增的沉重疲憊感來襲。次郎緊咬牙關將感覺拋向前方，感覺的觸手彷彿在泥沼中前行般延伸，同時呼喚着弟弟，卻沒有反應；企圖探索前方的氣息也一樣，就像拒絕達爾一樣，夜氣也拒絕次郎的感覺。

“這傢伙……”

“喂！”

出來從他背後追上。他面如羅剎。達到巔峯是“血”之力暫時性壓下真銀刀的影響。

“黑衣人與後門的女人，還有倒地的小孩是‘九龍的血統’！”

喘息不止，上氣不接下氣的次郎吶喊——

“好，知道啦。”

卻半路殺出程咬金。

邊邊子大喊，次郎眼睛一動。

“已經來不及了。”

“次郎！”

逃到牆邊的拉烏拿出短槍身轉輪槍對準邊邊子：

非常緊急；可是，次郎會趕上。邊邊子當下如此判斷。

守候一旁的邊邊子不曉得次郎體內運作的過程，可是次郎明顯已超越限度，源源不斷地噴放比血濃稠的眩霧，又馬上消失無蹤。

“我拒絕！”

拉烏一臉糟糕的樣子。

槍聲響起，光是迎面而來的巨響就炸掉邊邊子的思考。

次郎的血堅決拒絕繼續接近。

“喝啊啊！”

槍擊再發。拉烏猛然拋下手中的真銀刀，匐地翻滾，接着衝到牆邊，後背貼牆。

將兇彈一刀兩斷。

“你上當了，這是誘餌。”

次郎的血一面慘叫，同時也由於不一樣的原因開始騷動。感受到主人的危機——他們敬仰如源泉之存在的危機。

原本打算降落在辦公室屋頂，卻未成功。伸出手臂，好不容易扣住邊緣，不是無論如何都不行，但現在無法使用意念力場，勉強移動沉重的身軀，攀上屋頂。

“小太郎！邊邊子！”

“小太郎——”

次郎茫然的低喃，重擊邊邊子的胸口；次郎救了自己，而不是小太郎。

剛纔被射中的調停員，他的來福槍墜地。通常這種程度不至於造成來福槍走火，但拉烏射出的子彈並非擊中調停員而是來福槍槍身。

“誰來都行！拿武器——拿槍來！別到一樓，吸血鬼在後門！從二樓或屋頂開槍！”

“……拉烏……”

次郎踏上地面，“站了起來”。深色套裝的男人爲之一愣，接着舉劍相向。

可是“賢者”的血統加以抵抗，蒸發同時新血又注滿次郎體內，賦予他宛如奔流之力，支撐他的手足與劍。第一回合戰中被迫反覆地死與再生，耗力驚人，以完成護衛者的責任。正是狂氣的象徵。

砰。

深色套裝的男人——被稱爲拉烏的人——語氣欽佩地說着。

而“這裏”，正式聚集那一千人中之一人的場所。

其中唯獨次郎一人斗膽踏進真銀刀的影響範圍內。

次郎咬着牙，顫抖的手拔出銀刀。氣息紊亂，而且亂無章法。他肩膀大幅起伏，全身冷汗淋漓，所持之劍的劍鋒也頻頻抖動。第一次看到次郎這樣子。

刀鋒畫出弧線。

不知爲何這道聲音突破厚重的黑暗，甚至到達受真銀影響的次郎身前。次郎雙眼大開。

再下去次郎會毀壞，必須想辦法幫助他，可是要怎麼幫他纔好？自己都動彈不得了。

“……你是‘銀刀’嗎？第一次與你直接會面——原來如此，看來你這傢伙不簡單。”

接着，內在壓力升高，衝裂次郎的血管。黑血隨次郎的動作飛濺，伴着咻聲化爲灰燼，這時灰燼開始瀝散，彷彿次郎的皮膚化灰崩解。

在愣住的邊邊子面前——

“不——”

“次郎……”

在後方，辦公室的後門，記得有座狹小的庭院。

咫尺之距的辦公室如今卻如千里之遠。但次郎仍開始奔走，從一層屋檐翻越至另一層屋檐，每一步真銀之刀都糾纏不放。這也自然，愈靠近真銀，威力就會跳躍性地增強，既然身爲吸血鬼，這就是無法忤逆的力量。抵達通往辦公室的建築時，次郎的膝蓋已經屈起。

——而且這種感覺……

噠——來福槍噴出槍火。

邊邊子尋求救援，卻在一瞬間被取回優勢。

焦躁逐增，體內的血液狂暴，當次郎面露痛苦呲牙咧嘴時——

一如往常的次郎愕然，視線轉回前方。

瞬間一陣安心。但發現保護弟弟的邊邊子肩上的出血，次郎毛髮聳立。

手起刀落，凝視靜止刀鋒的眼眸回覆成普通的次郎。

拉烏丟掉手槍，衝刺。一面跑一面撿起真銀刀，並衝向獨自留在原地的小太郎。他已經不想與次郎對戰，畢竟下一批增援若出現，就會變得無法行動自如，必須立即解決掉。

二樓窗臺在十二秒內推開。

次郎清楚感覺到“賢者”遭真銀刀之刃逼近。“必須救他”！次郎彎下身，從屋頂跳起。真銀的魔力重擊全身，血液騷亂脈動，吸入的空氣化爲千百利針。

只是拉烏的嘴角揚起肆無忌憚的微笑，剛纔攻擊邊邊子之時的不滿與焦躁消失無蹤。

辦公室平時都會儲備裝填銀彈的槍以備不時只需，以目前卡莎他們的狀態來看，就算是外行人也能打中。就算無法打倒他們，若能射中拉烏也能大幅改善狀況。

拉烏敷衍地回應感染九龍之血的聖的呻吟。他已經滿腦子沉浸在與次郎的戰鬥。

真銀刀斬下。

拉烏逼近毫無防備的小太郎。但——

“你是劍術高超的劍士吧？老早之前就想與吸血鬼認真地比劃一場劍術，想不到居然能實現願望。

從屋頂跳下的次郎在落地的同時彎下左膝，雙手平伏大地，她面容扭曲，張大嘴貪婪地吸取空氣。

“……啊。”

——只要處理掉它！

出來憑本能企圖追敵——追上拉烏，卻因過度消耗邁不出腳，幾乎差點摔倒，好不容易以銀刀爲杖撐住。

“小太郎！”

而下一瞬間，凌駕於拒絕之上的強烈意志從次郎的“血”噴發出來。

次郎眼中逐漸失去大半精神正常的樣子，加上在一旁肌膚冰涼的感覺。跟昨天一樣，就跟與傑爾曼戰鬥前，原本待在一起的他突然從公園衝出去時一樣。現在的次郎面臨小太郎的危機，爲了拯救他而即將失控，正因如此才能成就與真銀刀對峙的驚人絕技。

還不簡單，這裏又不是敵人領地。

——小太郎！？

真銀刀被扔在地上。

至於次郎也已經迅速確認狀況，後門有卡莎，正對面有倒地的聖，以及帶着過長的劍對貿然現身的次郎露出驚訝表情的男人。

“……沒子彈了。”

調停員認出發聲叫喊的人是她，立刻從窗口伸出來福槍。

邊邊子看到次郎的樣子表情頓時變形。黑髮蓬鬆凌亂，細長眼眸佈滿血絲，體內血與硝煙充斥，尤其右肩接近胸口中央，衣服被割裂，露出尚未完全復原的慘痛傷痕。可是折磨次郎至此的並非這些負傷，而是由於深色套裝男子所持的刀身奇異的劍。

“是誰？沒事嗎！？”

BBB

傑爾曼雙臂交叉抵擋揮下的真銀刀。

居然未受衝擊致死，令人不可思議的一擊。

雖然並未衝擊致死，但如天譴的劇痛席捲而來。

“什麼時候——”

拉烏大喫一驚，但現在不是喫驚的時候。與此相比，銀刀的一擊不過是睡醒的淋浴；陷入身體的真銀以集合世上一切憎惡之勢啃噬傑爾曼的血，若拉烏再晚一秒收劍，“鬥將阿斯拉”的血將完全滅絕。

拉烏收回劍，曳着鮮血。傑爾曼全身僵滯，被拖過去似的向前傾倒。

思考無片刻運作，連本能也麻痹，傑爾曼卻仍然動起來，硬要解釋就是“執着”。在全身細胞高聲哀嚎與抗議的大合唱下，傑爾曼順着傾身倒地之勢，伸出腳往地面一蹬。

全身衝撞。仿若初生吸血鬼（underyear），讓人不禁想要搖頭嘆息的動作，有如在牀上打滾般的輕微衝擊。

但對身爲人類的拉烏來說十分足夠。

“呃啊！？”

拉烏的身體被彈飛，真銀刀砰然墜地。即使相隔一段距離，似乎仍未平息對傑爾曼的憎惡，不斷狠狠折磨他全身皮膚與所有血管；就算不這麼做，他也已經進入瀕死狀態。

不過——

“……贏了，喔？”

傑爾曼的臉僵硬地笑着。

對，他贏了這把劍，連聖都畏懼的劍。

所以纔要與這把劍戰鬥，所以才如此奮不顧身。

並不是想救“那傢伙”。

“……算了。”

無所謂。

邊邊子對次郎說。然而聽到她開口時，前一刻腦中只盤踞帶回小太郎的想法的次郎顯然產生重大苦惱。

伴隨清亮聲響，邊邊子將劍放入鞘中。

——可是！

“……抱歉。”

壯碩巨漢降臨後院，一手持彎刀，一手抱着昏厥而無意識的青年。正當她想着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試圖掌握狀況時——

“卡莎！？”

達爾與拉烏面面相覷，看到兩人面露相同表情——

BBB

視線落在手中持續沉睡的小太郎。

而前方有一名揹着月光，率先逃出濃霧的黑髮吸血鬼正等着他們。

剩下的，只有自己。

“小太郎！”

“過來！卡沙大人不會殺他！”

“沒有生命危險，吸了血應該就會恢復意識。”

——……到時候再拔劍就好，由我來用這把劍！

心滿意足的最後，傑爾曼失去意識。

霧散時，拉烏總算站起身。

“別想逃！”

薩札嘆息。

“可惡！”

“真~是，大姐的任性每次都讓人很棘手啦。”

啊——邊邊子這才發覺自己犯的錯。

視野清晰，眼前展開一片夜空。月掛天穹，灑下潔白月光。

“仍不能無視凱因與‘銀刀’的戰力，可以放着不管嗎？”

他嘟囔着，想到被搶回去的真銀刀，懊惱地仰望天空。

次郎立刻想將他帶回來，凱因卻阻止激動地次郎。

——怎麼辦？

“閉嘴！”

“那布羅的情況如何？”

“漢斯與亞弗裏不久就會抵達。我會把馬貝里庫帶來，小茵也一樣。反正，兄弟姐妹將全員到齊迎接九龍王現世——好嗎？大姐？”

對次郎來說，救小太郎跟是否有勝算毫無關聯。

她如此決心——

“快。”

三名弟弟立即執行指令。

最開始行動的並非長時間受真銀影響而飽受折騰的吸血鬼，而是在外圍焦躁難耐地窺伺可趁之機的吸血鬼。

“大姐，兄弟姐妹中‘最大的’是大姐吧？”

但吸血鬼們有了動作。

“總之——”

薩札轉身。

宛如天上射出的箭，卡莎一腳踢向次郎。企圖扭身躲閃，卡莎的攻擊卻早一步來到，瞄準的部位不是頸部，而踢中稍微偏離的右肩；次郎慣用手的肩頭，正好也是達爾斬擊下被重重砍傷的同一部位。

——所以說要怎麼辦？

“去了也贏不了！”

聽完兄長的話，達爾與拉烏點點頭。終於，他們在十一年間一直等待這一刻。

近距離觀察真銀刀，感覺銀色刀身充滿惡意，可是完全不覺得危險，這是一把最多隻對吸血鬼有效，專門消滅他們的劍。

“其他人呢？”

現在次郎還抱着邊邊子，若前去救援，也會；連累到邊邊子。次郎滯留於半空，無法前進也無法撤退，凱因以意念力場捉着次郎的上臂，就這樣拖着動也不動的次郎脫離戰場上空。

“……好了，真是。不管用哪種方法，除了真銀刀都無法保證確實性，弄不好傷到他，就會有恐怖的護衛者打過來。不過，他實在是真正的怪物，居然迎面對抗真銀刀，那個蘿蔔頭。還有傑爾曼！狂戰的血統真令人害怕，老天保佑。”

復活的薩札抬頭看着達爾與拉烏，口吻嚴肅地說：

“怎……”

直到收劍前一刻，手停下動作。若真銀刀的影響力消失，不僅次郎他們，卡莎等人也會復活，到時候情勢有利反倒是他們吧？

不知是否“血”判斷小太郎解除危機，連次郎也頹然倒下。

說着，他揚起比誰都愛着兄弟姐妹，具有他風格的笑容。

“怎樣？你想說什麼？”

卡莎默默站着，雙手抱着尚未恢復意識的小太郎。

“站住！”

次郎左手繞過身側抱住邊邊子，右手摟着休克的小太郎。看到小太郎平安，邊邊子才順從地任他擺佈。她將真銀刀抱在胸前，至少盡力別碰到次郎——

“小太郎——”

卡莎並未對凱因出手，而筆直急速衝向次郎。她手上空無一物，次郎雙手卻都滿了。

“真銀刀被搶走雖在計劃之外，但目前‘銀刀’他們或‘公司’並無餘力有效運用。既然制服龍王，我們的優勢不會動搖，接下來就只剩儘快使王復活，‘再度封印特區’。”

纔出聲，她一聲“呀”驚嚇地被某人拉過去，一陣血腥味沖鼻。但這紅色身影是——

次郎停下來。

邊邊子回神時，除了原本的小太郎，拉烏、傑爾曼也都倒地，當然卡莎與感染九龍之血的聖也一樣。

當他呼喊弟弟時，卻被霧氣籠罩遮蔽視野。

卡莎看着少年的眼眸流露出難以形容的百味雜陳的思念。抱着毫無戒備的小太郎的她，就像被派來當天使的保姆而不知所措的小小少女。薩札再度嘆，是攙着苦笑的嘆息。

想法亂七八糟。可是這樣下去，次郎、小太郎、傑爾曼只會一直衰弱。總之——

手中的小太郎滑落地面。

“小太郎——”

次郎手臂一麻。神經瞬間麻痹，腕力頓失。

卡莎尷尬地繼續彆着臉。

卡莎咬脣。視線再度落於小太郎身上——接着抬起頭注視弟弟們，此時，她已經恢復唯獨她特有的銳利美麗。

出現的凱因背上揹着無力地闔眼的傑爾曼。邊邊子感覺兩人打算逃出這裏。凱因一躍而起，次郎緊接在後，雙腳離地，身體急速上升。邊邊子被次郎抱住，穿出瀰漫的濃霧。

——那把劍。

邊邊子尋找劍鞘，原本插在拉烏腰上的鞘；有了，衝撞時掉下來，她跑過去撿起，接着朝真銀刀伸手。

“各位，別讓他們逃了！”

卡莎接收到薩札的視線，不禁別過臉：

“這就交給‘赤色獠牙’那羣人，不必勉強打倒他們，因此也不用特地派人指揮。”

清楚明瞭。要救大家。

薩札對眼睛上瞟詢問的卡莎聳肩。

大量霧氣吹過來，眨眼間四周染成整片乳白色，什麼也看不見。不，在看不見以前，她看到次郎的身影顫抖地起身——

“……沒關係嗎？”

敵人以真銀刀攻擊時，能對抗的只有拉烏，但至少拉烏還能打。關於人與吸血鬼聯手的厲害，薩札的理解不亞於陣內。

去了也贏不了。正如他所言，即便擁有“賢者夏娃”之力，若要與目前下方的所有人對抗，要保護小太郎周全極度困難。而卡莎他們也不會再做出引發次郎力量失控的事——將小太郎置於危險中的事。

使勁力氣提起劍，左肩傷口針針刺痛，但這種疼痛比起次郎他們嚐到的痛苦不算什麼。幸好劍鞘很輕；她左手持鞘，將長劍的劍鋒費了一番力氣插進鞘中。

“次郎！”

“閉嘴！”

凱因隨着濃霧現身。邊邊子想起來，這陣霧是他的魔術。

“——進行復活的儀式。”

薩札冷靜地回覆達爾的疑問。第六區的先行部隊已經半數感染了九龍之血，已經離開基地在附近待命。不用說，也已配備對古血戰的裝備。薩札的戰略不會出紕漏。

“別動！”

並未感覺任何變化。

隨着相互交錯，擦身而過的卡莎一道落下。

“哎呀，大意了。”

——是“我”。

鏘。

這是與邊邊子祈求人與吸血鬼共存之理想背道而馳的劍，她一念之下握住劍柄，打算拿起來——超乎預期沉重。

叫喚來自少年的聲音，說來恐怖，但確實是聖的聲音。而聽到“別讓他們逃”的叫聲，邊邊子終於拔腿逃亡，在連腳尖都看不見的濃霧中，憑記憶摸到小太郎身旁。

邊邊子忍不住伸出手，當然不能抓到他。只見兩人下墜，吞入濃霧中。

“唔……”

BBB

響亮聲響宛如一陣驟風穿過墓地與後院。

“好，那麼放下他，拜託你警戒周遭狀況，拉烏也一起，雖說可能性只有萬分之一，但真銀刀在他們那裏也是事實。

“次郎！快去！”

“卡莎！”

沒有勝算。

4

結果還是睡着了。因爲身體的疲勞，也由於一直以來的緊張鬆懈下來。

沙由香睡得很沉。

卻忽然驚醒。

“……傑爾曼大人？”

她起身環視房間。廉價旅社的雙人房就跟主人離開時一樣，沒有任何改變。

看到鏡中的自己。

——淚痕？

這麼說來——沙由香將手放在胸前。

是夢到什麼傷心的夢嗎？胸口莫名鼓譟，情緒無法平靜。

若是邊邊子，應該會立即察覺她的症狀吧。沙由香感覺到的奇妙不協調感，並非出於自己，而是她被吸收至傑爾曼體內的血所感覺的；非常細微——但的確是共鳴現象。

沙由香從牀上起來，走進換洗室洗臉。爲了隨時都能動身；這是傑爾曼的指示，而且他還說，要看到最後。

沙由香披着外衣，拿起放置隨身用品的波士頓包，這才發現手機有未接來電。

是邊邊子打來的。

BBB

沙由香從牀上起來，走進浴洗室洗臉。爲了隨時都能起身；這是傑爾曼的指示，而且他還說，要看到最後。

沙由香披着外衣，拿起放置隨身用品的波士頓包，這才發現手機有未接來電。

是邊邊子打來的。

——不行

打了好幾通電話還是聯繫不上“”公司本部，似乎線路連不上，感覺不像單純的佔線。

——發生什麼事？

次郎說完轉身背對她。

“吾之永夜也僅止於今宵啊。”

卡莎冷淡地回應。可能覺得這種態度的大姐非常奇怪，馬貝里庫竊笑地離開小太郎的臉。

“留下邊邊子？”

次郎赤紅衣襬掀起。

“跟你身上的廉價連帽衫可不一樣，亞弗裏。”

次郎背影微顫，凱因不禁看向邊邊子。

被抬起來的瓦礫下，亮着赤紅光輝的雙眸瞪視傲慢的新血。

次郎與凱因抱着邊邊子與傑爾曼逃出辦公室後，往西移動。正好在第二、第三、第五、第六這四區邊境附近，臨近水上市集。降落在老舊水塔上，讓疲憊的身心稍作歇息。

“凱因，邊邊子就拜託你了。”

槍聲。

也聯絡了沙由香。傑爾曼的意識尚未恢復，雖然還有呼吸，邊邊子想給他一些血，凱因卻無言地搖頭。邊邊子不特別去想這是什麼意思。

凱因頻頻痛罵不止，咬牙咬到滲血地逃走了。

“我也去，真銀刀由我來用。”

合力弄垮“黃昏橋”的三人聚在兩人正對面。

次郎趴在地上，靜靜地回嘴。手放開真銀刀，他喘了口氣站起來；他明白只是觸碰，就比剛纔還消耗體力。

不曉得。邊邊子死心關上手機。

“邊邊子。”

“我也想待在次郎與小太郎身邊。”

“因爲就是小孩子。”

邊邊子死命叫喊，卻不覺得聲音能傳入對方耳裏，伸出的手，只能虛無地劃過半空。

停在水塔邊緣，屈伸準備跳躍。

安置九龍玉棺柩的地下石室裏，陣內的遺體在卡莎的命令下被搬到外面，相對地，如今九龍王九姐弟其中五名聚集在石室內。

次郎停下腳步，邊邊子凝視次郎背影；

看大姐臭起臉，馬貝里庫再度微笑閉起嘴。

凱因看出他們已經染成九龍之血，恐怕也受到精神支配，而且他們手上並非配備標準裝備M4A1卡賓槍，而是M249，也就是分隊支援武器，是活用吸血鬼的腕力重視火力的裝備，這些都是設定作爲對古血戰之裝備。

次郎停止動作。

本部依舊沉默。

馬貝里庫一臉興趣與畏懼參半，盯着靠在石室牆邊的小太郎睡臉。

“可惡可惡”

破壞水塔的“赤色獠牙”們分成二路追擊目標。並非全體行動，爲了進行波狀攻擊，各分隊依序移動至追擊路徑，當最後的分隊開始移動時——

“連外衣都沒了。”

卡莎與馬貝里庫，以及前來會合的漢斯與亞弗裏，還有吸血後多少恢復了的布羅。順道一提，馬貝里庫離開“公司”本部後，潛伏於第八區，是薩札以“奇門遁甲”帶他來的。

“嗚~這就是‘賢者’？”

一直保持沉默的次郎有意無意地隨口問着。聲調或表情喪失喜怒哀樂，視線一直望向他們逃離的方向。

“咦？”

次郎回頭。

“請借我真銀刀。”

凱因全力閃躲攻擊並尋找傑爾曼，他應該跟水塔一起墜落，卻不曉得到哪去，說起來，一面護着邊邊子一面迎戰就竭盡全力，街上她抱着真銀刀，在那影響下更無法使出全力。

凱因展開意念力場，隨後四面八方銀彈集中射擊而來，水塔響起低鳴，連同儲水崩壞。

“呀！？”

接下來該怎麼辦纔好？

一時之間，三人被沉默籠罩。

與邊邊子視線交會，而邊邊子輕輕頷首回應詢問的視線。

“那裏有幾名跟隨龍大人的古血，目前應該正在引擎在他們庇護的大陸系血族避難，就像我的一樣。告訴他們龍大人的事請求協助。”

隊員們反射性以槍口標準，而槍口在下一瞬間被火焰包覆。

告訴他們聖的事。凱因悲壯的話讓邊邊子內心一痛。她還想起一件重大的事，邊邊子也有必須告訴次郎他們的事。

“別提這件事了。”

另一方面，次郎也遭到襲擊，在一段距離外的民宅屋頂，槍聲響起槍火閃爍。

辦公室似乎被佔領了。

次郎的問題讓凱因噤口。並非所有古血都慣於戰鬥，即使集合聖的部署與凱因的部下，也成不了什麼戰力。發問的次郎自然明白這點。

無法聯繫到本部，但跟雲雀聯絡上了，似乎她平安逃出辦公室。原本想叫她來邊邊子所在的地方，但考慮一番後，還是建議她找到鈴介跟他一起行動；既然不清楚本部狀況，她判斷還是與信得過的對象在一起比較好。

凱因出乎意料這麼說。邊邊子不知如何地看向他。凱因點頭，邊邊子纔不情願地把劍遞給次郎。

那布羅喪氣地道。畢竟大量失去身體，實在稱不上沒事。

“纔不是沒事。”

“次郎，部長已經死了。”

可是次郎的決心不變，他帶着自己的愛刀取代真銀刀。打算回辦公室。

卻在中途停住。

她是真心的，若要就這樣被留在這裏，她寧可一起去。

“次郎~！”

馬貝里庫對卡莎笑着說——

凱因顫抖地吐出一口氣。呲牙裂嘴手機下顎，閉上眼左右甩頭仰望天際。

特區的混亂也波及水上市集；舊失去在緊急之際會使用水路，如今水路上船舶、水上巴士、小船等交通擁擠。邊邊子不曉得，幾分鐘前，此處以北幾公里外，將鎮壓小隊完全撇在後頭的漢斯與亞弗里正往墓地移動，當時周圍也受到大幅損害。

打算握住劍柄的手指嚴重抽搐，無論如何都不能繼續靠近。毫無表情的次郎，突然激動地一聲“可惡！”也不管邊邊子嚇得震了一震，硬是握住劍柄。

“跟薩札個比，我還是贊同大姐，就算有真銀刀，也不能輕率下手吧，是始祖耶。”

“去龍大人的大宅。”

如此開口的漢斯被回以——

“”

他露出溫柔而似哭似笑的表情。

“混賬！”

可當她纔要吐出吸進的氣，水塔突然濺起火星。

“我要待在小太郎旁邊。”

凱因說。邊邊子一臉發青宛如舊傷復發受痛的表情。

“凱因，可是聖——”

就像碰到高壓電，次郎後背一彈，就是死撐也不放手，身體卻倒下了。

“看起來就像小孩子。”

咔噠。

傑爾曼倒下，聖也不在了。

“等等，次郎，我——”

次郎伸手。

還是沒辦法。不管怎麼強烈氣球，看來這並非如此簡單的玩意。

精神受支配，一味地執行命令。由於彼此聯繫也透過一年，成就完美的隱祕行動，正因如此，次郎與凱因纔會未察覺他們接近。

次郎大笑出聲。他挺起身體，全身痙攣似地笑着；單手扶額，髮絲爲之凌亂地笑着；一面流淚一面笑着。一陣又一陣空洞的笑聲。

“尋求協助再戰一場？”

“次郎。”

費了一段時間，次郎緩緩轉過來。他瞪大雙眼，表情僵硬，宛如面具。

“我說過了，去了也贏不了。”

“有什麼關係，只是衣服。”

水塔的瓦礫一動。

“囉嗦。”

“是是。”

可是看着邊邊子的眼神卻十分悲悽。

凱因將邊邊子抱在手臂中，在水塔倒塌前脫離，但無法估計傑爾曼。想施展立場，槍火卻馬上集中，趁他動作遲鈍，接着在灑下重機關槍的猛烈射擊；令人無暇喘息的組合。

凱因趕緊護住邊邊子。同時由地面垂直躍起的人影，宛如鬼影包圍水塔的前後左右。

他以莫名清爽——不，是虛無的臉龐看向凱因與邊邊子。

“沒事最重要。”

“懂了吧？可以住手了。”

“不，別擔心。我不曉得接下來特區會變得怎樣但你一定不會有事，章吾一定會想辦法，請你遵從他的指示。”

這時——

“‘赤紅獠牙’！？”

“邊邊子，給他。”

發動奇襲的“赤色獠牙”默默行動。

幾乎無力卻反倒讓聽聞者涼透心的聲音。接着，他不顧一切一鼓作氣跳離水塔。

邊邊子反射性一副保護真銀刀的樣子抱緊劍。不久前纔看過這把劍對吸血鬼造成多麼大的影響的範例。

在老舊水塔的頂端又哭又笑的赤紅吸血鬼，看的讓邊邊子幾乎心痛欲裂。

“不好意思，就是廉價啦。”

“也跟廉價的你不一樣，亞弗裏。”

“我怎麼能跟外衣比較啦！而且爲什麼我比較廉價！”

把亞弗裏的分開當耳邊風，穿着襯衫的那布羅猶豫地嘆氣。亞弗裏不悅地斜着眼瞪他。

他們的互動像平常一樣，事實上並非如此。包括卡莎，石室裏所有人都有點心浮氣躁。

這也當然，他們正圍繞着長久以來的夙願——九龍王的遺灰。

過了一會兒，達爾與拉烏走進來。

“到了。”

彷彿受這句話邀請，薩札進入石室。

接着——

“大家都在！太好了！”

華茵衝進來，只留自己一人等待通報，反而似乎更加難受；她滿臉通紅。

“華茵。”

卡莎抱住衝進來的妹妹。華茵將臉埋進卡莎的腰間，全力抱緊大姐。卡莎的手以她所能最溫柔的手勁輕撫華茵的髮絲。

抱着大姐好一陣子，華茵終於放開。此時，七名兄長聚在麼妹四周，溫情地守候她。

已經從來接他的薩札口中得知所有人都平安，但華茵看到家人的臉孔仍舊胸口一熱；

“達爾哥，頭巾——”

“啊，你這麼一問我才發現不見，到底什麼時候不見的呢？”

“下次我縫一副新的給你。”

“是嗎？我很期待。”

露出的棺木中，內側貼着防水布，非常老舊，乍看之下里面空無一物——

一滴。

“——華茵。”

“怎麼，這麼意外？”

等所有人斂起笑聲，卡莎招來華茵。

感覺就像逐漸凝聚於狹小石室的世界突然爆炸。

“卡莎，適可而止。”

得出這結論後，七道氣息潛入黑暗，回到各自負責的深遠思維中。

“真的，可那布羅哥只穿襯衫也很帥耶——啊，漢斯哥，劉海有點焦掉。”

“這個嘛總之，別管那傢伙，反正還在睡。重要的是，開始儀式吧。唉，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一下子而已。”

暗影於漆黑的室內微動。黑暗中，出現微睜的雙眼與獠牙。

“華茵有乖乖看家，很了不起啊。”

“返回。”

聽到這回答的卡莎面容才真是奇觀。她一時無言以對，他們從未看過這樣的卡莎，不過唯獨深入卡莎過去的達爾嘆着氣露出無奈的表情。

舉起的右手放到棺柩邊緣，抓住；接着左手舉起，抓住另一個。甚至無法呼吸，感覺胸口怦怦跳動，專注地凝望眼前的神祕景象。

卡莎承受華茵詢問的視線——

“我外衣不見了。”

前方就是棺柩。華茵睜大眼睛：

“哎呀，可是達爾！你也聽到了吧！”

看着看着，灰燼隆起，只見灰燼中誕生心臟。

“虎呢？”

只有底部殘留一堆灰燼。

無須驅趕，受到超越性的某種壓迫，華茵離開棺柩往後退。

“因爲那小孩是笨蛋耶！”

是右手。說是手，其實是類似血與灰凝結的漆黑手臂，可是每當血的鼓動落下。就生骨生筋，連通神經，覆上皮膚。

最初的黑影以他人聽不見的音量悄聲說道。

“喂，注意。”

“只是很可惜，沒買到特區的紀念品。”

在華茵與卡莎的見證下，餘留棺中的灰燼開始鼓動。

“尚未。”

“儘快。”

輕盈地流動——是髮絲，再來是從發從露出的白皙容顏——

看不見遺灰，視線卻未離開棺柩。背後傳來兄長們嚥着喉嚨觀看的氣息，身旁的大姐也一樣。只以眼角看了一下她的樣子，卡莎凝視着灌木，翠綠瞳孔鮮活滋潤，臉頰潮紅，散發出驚訝的美麗。

“灰燼鼓動着。”

站在後方的薩札一臉寂寥地低喃。看到華茵趕緊回頭，姐弟們揚起安穩的笑聲。

薩札將手放到他的肩上說。

達爾態度嚴肅的話讓卡莎更加爆笑，可是發覺華茵面露不安，這才趕緊收回笑意。

“對，沒錯。”

厚重的遠古黑暗充斥這片空間。在這十一年間，吞沒光陰，持續沉默的黑暗。

詢問的黑影繼續等待一會兒，但確認主人沒有回應，再度融入黑暗。

另一道黑影出聲——

“我我不夠活躍，還想再多打一些。”

“華茵，伸出手指。”

“這麼一點夠麼？”

華茵仰望兄長們，左右異色的眼眸淚眼汪汪：

“將護衛者。”

“因爲大家都很平安”

是手。九姐弟的心臟感情融洽地大幅一跳。

有七道氣息。

“馬貝里庫哥才了不起，我聽說了，你一直一個人奮戰吧？哥哥明明不太會打架的說，沒受傷實在太好了。”

“來，華茵，來這裏。”

“啊哈哈，這樣的話可以減掉嘛，一定很適合，哥哥的眼睛非常漂亮呢。”

“可是我來可以嗎？我”

一度沉寂的黑暗強勢湧出。

於是——

華茵緊張地身體僵硬。爲了舒緩妹妹的緊張，卡莎回頭看向身後的弟弟們，揮揮手說：

“那傢伙是是‘賢者夏娃’。”

薩札仍然點頭：

“眼前還有重要的事！”

持續一陣沉默後——

這才發覺心跳宛如警鐘作響，怦怦直跳，就跟剛纔瞬間看到的物體節奏相同；華茵的心臟與棺中再生的心臟同調，大姐與其他的兄長一定也一樣，不僅如此，“世界”與“他”的股東同調，同步脈動。

“恩——來吧。”

“啊，多虧這樣，前面看的很清楚。”

“你的血最好，父親應該也最期待你的血。”

視線回到棺柩，這瞬間，棺中升起黑暗。

“啊~什麼，亞弗裏哥，是不甘心不能對我炫耀嗎？”

黑暗宛如彎下身軀，沉入棺柩。啊——華茵隨着呼吸探身而出，也聽見卡莎因過度緊張與興奮冒出吐氣聲，但卻無多餘心分身回頭。

在於看到棺柩時截然不同的驚訝下，華茵膛目結舌。

“抱抱歉，華茵，因爲實在太有笑點了”

“賈妮特會不堪負荷嗎？”

當第三滴被吸收時，“變化開始。”

“可是這種事！？”

“說說什麼傻話，我是說我沒鬧夠啦！”

“有什麼關係，真是。因爲——”

哥哥如此肯定，華茵也不再猶豫。因純真的覺悟繃緊臉，緩緩走出家人的圍繞。兄長們留在原地觀望，只有卡莎跟在妹妹後頭。

“啊。”

“沒用。”

“又說這種話，能看到拉烏哥，什麼紀念品都不要了，懂嗎？跟哥哥好久不見了呢！”

說着，卡莎挽起華茵的肩，走近棺柩。

華茵的不安來自她的出身。華茵是九龍王亞當的親生女，可是並非純粹的吸血鬼，她是吸血鬼與人類所生的混血兒，跟大姐與兄長不一樣，只有一半“九龍的血統”的“血”。

華茵即將接近棺柩，好像憋住氣一樣。這時她突然感覺到家人之外的氣息，看向牆壁。

“爲何？”

卡莎微微一笑催促華茵。

“那個？小茵？我呢？”

自信凝視坐着沉睡的小太郎後，慌張地看向大姐。

她說着，以指甲割破華茵伸出的手指。完全不痛，從傷口溢出紅色液體。

華茵爲之愕然，交互看了看大姐與小太郎，一臉實在難以置信、

“卡莎。”

紛紛吐出零碎的簡扼話語，然後經過深思——彷彿解讀出世界一切道理的濃縮思考與時間流逝，最後一句化爲詞語落下。

華茵以前曾獨自進入特區，在那時認識邊邊子與小太郎，也把當時的經理全告訴卡莎。

“爸爸？”

“有這麼好笑？”

咔啦——隨着清脆的聲響，白蘭地杯裏的冰塊轉了轉。

“吉爾大人？什麼事？”

華茵回頭，卡莎一個頷首，退到一旁。

棺柩的氣息赫然大動，手與手之間冒出更深沉的黑暗。黑暗隨着一股股脈動成型，骨骼生成，血管蔓延，體內各種器官逐漸構成形體。

“——那小孩！”

隨性地掀起棺蓋，棺蓋隨着震動掉到地上。

她聲音顫抖，隨時都會哭出來似的。目送他們時，已經心懷再也無法重逢的覺悟，可是卻並非如此。對華茵來說，這就足夠了。

最初的黑影並未回話。好一陣子表現出聆聽遠方聲響的動作，身軀終究再度陷入沙發。

華茵回頭，眼神透出不安：

“慢着。”

兩滴。

“把你的血滴在遺灰上，幾滴就好。”

華茵將自己的血滴在灰燼上。

不成聲的聲音，尚未完全重生的身體宛如吹垮朽屋的風暴以乾枯的聲音呼喚女兒之名。

“將那孩子帶離這裏。”

王下令。

卡莎等人理解聽聞之意思時，一旁，與眼前的王匹敵的龐大氣息覺醒。

九姐弟齊齊回頭的方向，只見小太郎站起來。

嬌小身子散發神聖光輝，宛如豐收稻穗的金髮如光團閃耀，春日大海般的碧藍眼眸，眼神澄澈地眺望天地。吸血鬼們無聲無息，也不敢反抗，連直視也爲之惶恐，光是存在於同一個地點就因敬畏而動彈不得。

小太郎屹立不動凝視棺柩。

棺裏的王急速成型回視他。

視經侵攻。

不，並非“侵攻”，這是後人曲解原本的力量後的貶詞，世界脈動引擎下相遇的兩名始祖，不需憑藉語言，就能彼此確認互相的存在。

兩人同時停止交流。小太郎搖搖晃晃地仰望石室的天花板。

小巧的嘴脣悄悄細語道。

“請大家——”

聽到這聲音——

拼全力復原通訊網的尾根崎與張面面相覷。“現在這是？”張用力點點頭回應會長。

搭直升機移動的巴得力克全身繃緊，同行的賈妮特突然雙手合掌，祈禱般跪下。

像機關槍似對手講話的鈴介不禁倒抽一口氣仰望天空。他打電話的對象雲雀也一聲低喃：“咦？小太郎？”

躲避“赤色獠牙”追擊的凱因在衝擊下身體抽搐，被他抓着額邊邊子咬牙看向後方——朝墓地大聲呼喚他的名字。

次郎僅在這一刻停下踹開“赤色獠牙”的動作。

不只他們。

“看來是如此。可是真的長大了，謝謝，卡莎，多虧有你。”

“拉烏！？哈哈，你老了。”

王補充道：

她是一名氣勢穩重的男性，容貌近似拉烏，輪廓卻更細緻，也看不出年紀，大概比達爾年輕，比亞弗裏年長，只能猜到這樣。

“比失控好吧？”

“我知道了，‘去見他吧’，卡莎，‘導主亞當’允許你。”

令人驚訝的是，唯獨睜大眼看着他們的瞳孔是淡紫色，比華茵的右眼更淡的美麗紫色。

他以莫名悠哉的口吻說着。

而這道聲音喚起聽聞者們一個景象。

“喂喂？”

達爾恭敬地走出弟弟之中，手裏拿出來此前準備好的袍子。一件能包裹全身的白袍，他獻給裸身的網，王致謝手下。

“離開特區——”

他瞪大眼：

從脖子披到肩膀以至於赤裸胸膛的直長髮如血潔白，肌膚也一片白，就像冬季月光幻化而成的人。

“大姐！”

看着地上沉眠的小太郎。攤開手腳倒臥的少年彷彿等着下葬，剛纔的他也與華茵所知的少年印象相差甚遠，他應該更淘氣，更隨便，毫不纖細，而且總是仰着呆傻的笑容。

驚慌失措的大衆媒體，疲於奔命的警察和消防隊，不知該逃往何處的一般人，以及生活顛沛流離的吸血鬼。他的聲音，他的意念，傳達至此時此刻處於特區的所有人。

無論如何都是未知的狀況。即使動員薩札一切的經驗與知識，也想不出適當的方法來應對。難道就這樣束手無策地觀望麼？要孤注一擲嗎？

“爸爸？”

“還有一點。”

“‘九龍的血統’未經邀請不能進入，只要進入就不能出去。如今要偷偷更換‘結界’的對象。換句話說，就是針對‘九龍的血統’‘以外的人’，將整個特區當做‘人質’，再度讓世界燃起狼煙。”

“我什麼也沒做，不過教她一些小小的壞遊戲而已，‘陛下’”

“轉生目前已經凍結，‘賢者’卻依然一樣出於危險的狀況。”

理由是他的頭髮。

“達爾，劍借我，我獨自過去。”

“重新張設‘結界’，需要添加一些改變。”

接着看向其他孩子——

他痛苦地低吼，身體縮成一團，開始抱頭在地面掙扎。聽得到他低喃着“哥哥”，看起來像在說夢話。

“漢斯，馬貝里庫，亞弗裏，叫回支配的‘赤色獠牙’，指揮他們攻陷‘公司’本部。另外，同時也引發混亂，增加數量，以驚慌停頓特區的行動，那布羅恢復後，找出賈妮特，哈根達夫並暗殺或將她驅逐至特區外。卡莎與達爾分別對付凱因，渥洛克與‘銀刀’，拉烏在此保護王與華茵，所有人都別忘了真銀刀，保持高度警戒。”

“這樣真是”

“那麼趕緊開始吧。”

王雙臂交疊，凝視卡莎好一陣子，有所考慮。

“那麼護衛者也會？”

薩札臉色一變：

薩札推翻亞弗裏的建議。

“凍結着孩子的時間。”

華茵不曾看過父親的臉。他與全世界爲敵並且在香港開始作戰時，華茵是剛出生的小嬰兒。而他的模樣不存在於任何影像中，甚至沒看過一張照片。

然後——

“改變？”

“薩札。”

“站得起來嗎？”

“大大姐。”

“也辛苦各位了。”

爲了“這一天”，爲了“這一瞬間”。

達爾出聲質疑。並非詢問任何人，卻不禁問出口：他也失去平靜。

“‘西之虎仙’正在接近這裏。其他也有不少——因爲我甦醒而返回之人，但強大的力量正以此地爲中心行動。大概是記取十一年前的教訓吧，不管哪名始祖大人都動作很快。”

薩札接着說——

卡莎說：

“是。”

小太郎如此低語後，頹然跪地。

雖說如此——

“請大家離開特區”

聽到這建言的瞬間，薩札衝向地上掙扎的小太郎。

“副將卡莎，請求討伐弒王之‘銀刀’，懇請允許。”

薩札徹底反對，卡莎轉頭對王說道：

聽到與十一年前沒兩樣的副將說辭，他吐出一聲“傷腦筋”撓撓頭。

跟他交情不好，但，可是

終於——

“華茵，你長大了。”

薩札點頭，抬起頭，以符合他性格愛惡作劇的口吻說——

薩札咬牙。他現在擁有作爲姐弟間前線戰力的力量，可是接下來他有項在特區全域設置“結界”的任務，而且得到變更法術構成的前提下執行。如今時間緊迫，必須專心作業。

、在心底來來去去的思維詞語難進。

遭受戰禍的香港景象。

從薩札的手——“東之龍王”的手延展出看不見的薄膜，薄膜徐徐覆上小太郎，只見小太郎的苦悶開始緩和，折騰的身子停止動作，一副疲累的樣子攤開手機。

“有意思。”

華茵揪着卡莎，可是卡莎也無計可施。小太郎很痛苦，卻不停放出力量。不僅卡莎，薩札、達爾、其他弟弟除了觀望什麼也做不了。

“所以說怎麼能獨自迎戰！”

換句話說，破滅的氣息消失了。

現在是第一次看到。

“之後的計劃呢？”

回話時也雙眼滲淚，話不成聲，抑制着嗚咽。

棺柩中，有名露出上半身的男性。

這樣下去“賢者”會失控，到時會怎樣誰也不知道。

“‘賢者夏娃’之力不是存放在護衛者身上嗎？”

少年的表情就像正在做夢，微微睜開的眼睛並非看着什麼。然後，當薄膜完全包覆少年全身時，薩札雙手大幅畫圓，啪一聲合掌。

薩札身爲一族軍事，接二連三迅速拋出指示。或許感染到他的嚴肅，漢斯，馬貝里庫，亞弗裏三人沒說一句話立即離開石室：那布羅也聳聳肩，毫無異義地離去。

“咦？”

太魯莽了，畢竟他還沒孵化。

雖然讓人愕然，卻不得不如此；然後視線卻未離開他。左邊的黑瞳與右邊身爲混血兒證據的細長紫瞳擴大，仔細地觀察苦笑的他。

他雙手遮在小太郎上方，迅速結出複雜的法印。這自然是他第一次操作的術法，薩札的舉止卻充滿自信，畢竟現在他有“王”做後盾。

唧——在空蕩蕩的空間冒出壓扎聲，但也只是如此。

“有可能。”

尤其是拉烏，心懷高度成就感，他也跟華茵一樣，是王的血親。

“——‘賢者’將完全轉生，而他是我們的宿敵。”

某人吐出憋住的呼氣，以此爲開端，石室的緊繃解除。所有人面露安心的表情，薩札全身發軟地蹲下。

弟弟等全員跪在地上，所有人——連那布羅也一樣——都感動的顫抖。他們曾經擁戴此王，與其他的“一切”對戰，歷史留下他的命；同心協力地戰鬥，敗北，受全世界頑強的追擊，十一年間屏息潛伏，只在內心規劃就爲了迎接這一天。

卡莎拍拍想起半年前記憶的妹妹肩膀，抬起頭，姐姐戲謔一笑，以下顎比了比後方，

不過終究微笑並緩緩點頭：

這次換薩札瞪大眼。王一臉平靜：

華茵也貼近卡莎鬆了一口氣，可是立即轉爲一臉百味雜陳。

這是決定一族的，甚至是全世界今後形勢的判斷。對過去曾在幕後持續干涉人世間歷史的“人行者”來說，這決斷實在負擔沉重。

當卡莎再度催促“華茵”之時，話音突然躲到大姐身後。

“是。”

“還好，若只是站起來。”

馬貝里庫表情緊繃地表達意見。薩札咬脣；馬貝里庫也言之有理。

“薩札，恐怕凱因與賈妮特會乖乖遵從‘賢者’的指示，應該只有次郎回來這裏。”

什麼也沒發生。

“似乎害羞了。”

“護衛者應該也感受到了，這些力量是他傳送的，強迫發揮力量後會順勢轉生。”

白袍套進手臂，從棺中站起。如此一來，只見他的頭髮不但到胸口更長過腰部，甚至長到膝蓋，這姿態與“王”的印象稍微不搭調。但她的所作所爲與現世於大地的“王”不相上下，十一年前的作爲如此，從今以後的作爲也是。

“薩札，使用奇門遁甲隔離時間。現在的你做得到。”

“因此‘賢者’才說要離開特區可是辦得到嗎？”

“多管閒事，是誰一直睡——”

清爽的聲音響起，消除沉寂石室的窒息感：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