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力量與榮譽
《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 字野耕平 · 9700 字
吸血鬼的血統大略分成三大類。
一類是大陸系吸血鬼的血統。
一類是歐洲系吸血鬼的血統。
另外是並非承繼上游兩種體系的血統。
身爲吸血鬼大都市的特區之中有這三種血統齊聚,他們與「公司」締結協約,以避免與人類衝突爲前提,生存於夜間的黑暗中。
其中被視爲歐洲系吸血鬼盟主的是擔當特區經濟界重鎮的「海洋銀行」經理,也是繼承「魔女摩根」血統的渥洛克家族極東區代表者。
其名爲凱因,渥洛克。
BBB
「光喫不做的傢伙。」
這時聽到搜查情況毫無進展後的第一句話。
「……很遺憾,我只是單純的護衛。」
「原來如此,對除了耍刀弄劍外就沒有其他才能的人有所期待,是我估計錯誤。」
「您謙虛了,聽說貴爲經理,非常擅長算數吧?譬如九九乘法。」
「無須羨慕,反正你的那點薪水不需要乘法,只要會減法就夠。」
兩人同時微笑,不過臉頰與額頭卻劇烈抽搐。
「話說回來,記得你的興趣是算錢?只要翻翻鈔票就幸福,還真高尚,守財奴的典範。」
「好說好說,反正錢買不到幸福。所以別在意,你就在條件惡劣、酬勞低落下,像拉車馬一樣從晚上工作到清晨吧。」
「……文書工作時間很長吧?經理,你最近似乎胖了。」
「……這可不行,美食喫太多了嗎?畢竟與你的飲食型態不同。」
每當他們各自開口時,周遭空氣火花四濺。就因爲兩人均爲超過百歲的大吸血鬼,所謂吸血鬼無藥可救。
是吸血鬼犯下的案子。
「喂喂,話說在前頭,我可不會因爲嫉妒他的虛名而埋怨喔!」
真是討厭的俗世——次郎想着。小太郎似乎有所誤解,還雙手合十朝凱因一拜:從某個意義來說,正是社會的縮圖。
「蠢蛋,血族的榮耀哪能用錢買!」
常與本人碰面不禁容易忘卻,但在吸血鬼世界中,次郎的評價非常高且危險。
其實「夜會」也有認識的人,甚至是譽爲他們之中擁有最令人畏懼之力量的古血。
「又來了?可惡,真是得寸進尺……!」
小太郎精力十足地提出建議,兩人齊感無力。
彼此挖苦的兩人,其中一方是邊邊子的護衛——望月次郎:黑髮黑眼,高挑身材穿着赤紅套裝。旁邊是弟弟小太郎,揹着巨大玩偶熊咆嗚嗽嗚大公,一如往常無憂無慮地笑着。
特區號稱頂尖實力的古血。
「你是鬼嗎!?」
「是神。」
另外,警察若出面搜索,光是如此「吸血鬼」的真實身分曝光的可能性也躍升;這是很嚴重的狀況。
「事實上見到面,有沒有很失望?」
「好了好了好了。」
「……資金贊助者是神嗎?」
「那不是世界經濟蕭條的時候嗎!」
「呃……恐怕是。」
「剛纔的護衛,他居然是那名惡名昭彰的『銀刀』。」
凱因低喃的口吻——即便本人絕對不肯承認——宛如看護弟弟的兄長一般。
「哼,說起來,逆推來看有可能的嫌犯,果然是『夜會』嗎?」
「囂張的是,這次的犯人故意在防盜監視器留下身影。這是看準我們就算有損失也只得隱匿事件的犯行。」
「總有一天你會了解。」
「雖說如此,他們可是把我們當眼中釘的集團,再說,若這是同伴的犯行,就算知道應該也不會說吧……」
「正是。」
邊邊子眉間一皺,次郎便不耐地嘖了嘴。
此時有人敲門,臉色發青的祕書衝進房間。
爲兩者居中協調。
他們表面上很安分,是因爲協助「公司」的強者——換句話說,就是在場的凱因與「東之龍王」聖的影響力。只是在知道正面敵對無勝算下,便產生做出類似這次犯行的吸血鬼。
「那些傢伙恬不知恥。」
「真麻煩,架來兩三個人,以暴力拷問算了。」
「哥哥,什麼是『股票』?」
「——即使如此,仍尚未掌握到特定犯人吧?」
他是凱因·渥洛克。
凱因點頭同意邊邊子的意見,狠狠瞪向次郎:
「——可是,說實在的,他比聖戰那時成長了不少。」
「如果在我說的時候賣掉的話,確實如此,但太貪心錯過賣的時機,就會導致大虧損。喔,我想起來了,記得一九二九年某個星期四也發生過類似的事,那時借的錢光利息就……」
邊邊子再度居中協調:
亞博特老實回答,這下換凱因苦笑。
梳平的灰髮與獵鷹般的灰眸,輪廓深邃的臉孔嚴肅地繃緊,說他是銀行家不如說更像戰艦艦長。其實這也當然,「海洋銀行」經理的名號不過是他對外的身分——以及僞裝。
他是名看似與次郎同齡的年輕男子,也是活過漫長光陰稱得上古血的吸血鬼,是凱因從英國本家拔擢而出的能幹人才。
「這並非金錢問題,而攸關渥洛克家族的威信。」
雖然知道這次的犯人是在明白「海洋銀行」不會讓事件浮出檯面下加以行動,但若存在單純以金錢爲目的犯罪的模仿犯,也可能大肆泄漏祕密。即使並非如此,吸血鬼犯罪者對社會造成的負面影響也很大。
十年前「九龍衝擊」讓吸血鬼的存在公開,緊接於此的香港聖戰則是歷史上第一次人類與吸血鬼敵對然後也聯手結盟的戰爭。次郎與凱因是戰爭中並肩作戰的戰友,尤其次郎接二連三地斬除知名古血,戰績更轟動天下。
凱因對不知爲何面帶不服的祕書投出奇妙的目光。從他眼裏看來,次郎也好亞博特也好,表現得都還不夠成熟。
「也就是,相較來說其實無所謂?」
無視於搞錯狀況的悠閒少年,葛城邊邊子說——
「是不是防盜措施不夠周全?」
「……調停員的護衛啊,這麼說來,對現在的他來說,或許是個要學習之事最多的職位。」
「啥!?請…請不要找這種莫名其妙的藉口。話說回來,我對財經沒有任何興趣,只是因爲你說絕對不會讓我虧才——」
「嗯?指什麼?」
「馬上給我去現場!要是再出任何差錯,就以我的名義減薪!」
次郎又繼續嘲諷地說:
揮舞着對他們來說宛如劇毒之銀刀的吸血鬼「銀刀」,其別號以毫不留情的劍鬼與渴血之英雄廣爲人知。
「話雖這麼說,我的僱主是邊邊子,邊邊子的工作對象是『公司』。我可沒有接受你直接命令的道理。」
「成長?不是變成愛好和平的傻瓜?」
他們是存在於特區的反「公司」勢力,宣揚「吸血鬼是比人類高等的生物」思想的集團,把人等同於家畜看待,更完全無視「公司」的協約。
另一方面,書桌前坐的是一身三件式高級西裝包着堂堂壯碩身材的英國人。
「總之,凱因,正如前述報告,『公司』會嚴肅處置這次的事件,現在調停部、情報部也都正全力調查中——」
「凱因大人!那些傢伙又出現了!」
「這…這個……是。」
「…………」
正如之前凱因預料的,引發這次事件的確定是屬於「夜會」的吸血鬼。
「你曉得特區中有多少『海洋銀行』的提款機與自動櫃員機嗎?將所有機械設置對付吸血鬼層級的防盜措施簡直是天馬行空。」
BBB
凱因不快地忿忿道。
就算不能購買榮耀,但金錢的力量仍不動如山。次郎斜眼詢問僱主,邊邊子也以嚴肅的表情點頭:
「那就先去套個交情吧!」
祕書的話讓凱因默默看向他。
吸血鬼造成的紛爭大多是地盤之爭或因吸血行爲造成的,不過普通的犯罪也爲數不少。
目送三人離開的凱因嘆口氣後,祕書亞博特忍不住對他苦笑。
凱因板着臉反擊次郎的找碴,接着,又突然心生一念,「哈哈」哼聲:
邊邊子他們「公司」憂心的也正是這點。
難以說出口的事被對方坦白直言,邊邊子更加畏縮。
凱因語帶玩笑地說,亞博特趕緊說「當然」致歉:
哥哥孩子氣地封殺弟弟純樸的疑問,身旁的邊邊子則投給他一副「這男人這什麼時候……」的白眼。
「感情真好。」
「哎,現實情況就是這樣,除去聖戰的光環,那傢伙不過就是比你虛長几歲的吸血鬼。」
「……稍微。」
「所以,如果有在這閒晃的空暇,不如儘快將這些不可饒恕的犯人斬草除根,你這個沒用的傢伙。」
凱因露出尖牙咬牙切齒,接着瞪向惶惶不安的調停員與沒幹勁的護衛——
「好歹在特區擁有僅次於龍大人的地盤,希望你多少有點自覺。」
「被小看了呢……」
回頭搜查的邊邊子們也未找到任何線索。剩下的途徑就只有造訪平常與「公司」不太來往的「夜會」,向他們打聽消息。
凱因表情苦澀。
這裏是特區最大銀行「海洋銀行」的經理室。
而且由吸血鬼造成的犯罪都非常棘手。畢竟犯人擁有人類無法相比的體能,視血統而會運用異常的魔術。無論哪種罪行,成功率均比人類高得多。
凱因靠着椅背悠悠說道:
「……老實說仍覺得沒有現實感。」
「而且,這樣放着不管,很快會出現吸血鬼仿效,畢竟特區有衆多走投無路的吸血鬼。」
在執掌特區三分之一的吸血鬼大喝下,三人立刻遵命。
這幾天。「海洋銀行」的捐款遭到連續襲擊,監視錄影機留下的只有徒手撕裂鋼板搶奪內存現金的三名人影。
「傻瓜,怎麼能做這種事!無論對方態度如何,『公司』從頭到尾都秉持協調路線。」
「閃邊,小孩子不必知道!」
「…………」
次郎不高興地反駁,凱因則無所謂地挺胸道:
結果,現場並未留下與犯人有關的痕跡。
「對了,你不會還因爲之前股票賠錢的事記恨吧?」
「凱因大人是香港聖戰的英雄,累積的歲月也遠遠超過他。然而街頭巷尾熟悉的卻都是地位次等的『銀刀』,連本國也是。」
「我是『公司』的資金贊助者。」
「不過,還在那裏的時候,總想着他究竟是怎樣的男人。」
「太天真了,次郎,吸血鬼之間的借貸可是無限期無條件永久有效,畢竟如果有誠意,就能花上幾百年還清,呼哈哈。」
「總而言之,其實被偷的錢不過是微不足道的損失,問題出在那些傢伙光明正大地在街上橫行的部分。」
「好了好了好了好了。」
亞博特雖是名實力堅強的男子,但在被凱因叫來前,不曾離開倫敦範圍內的黑暗社會。雖聽過「銀刀」的傳聞,與本人見面則不過是最近的事。
但在這時點見到他,也不能保證事件進展,一搞得不好或許反倒擴大事端。
「還是隻能等情報部的報告啊……」
「真消極,我也不想再讓凱因插嘴廢話。」
「哎呀,好了,他是我們公司的主要往來銀行……而且還是大宗贊助者……」
「就算這樣……」
「所以說,他可是資金贊助者……」
邊邊子以敘述「太陽從東邊升起」的口吻說着,露出看透世事的笑容。看自己的僱主露出的空茫笑容,次郎嚐到無產階級的悲哀。
「不過凱因的確比之前更斤斤計較。」
「那傢伙的嘮叨從一百年前至今都沒變。」
「纔不會,應該說,若有你參與,感覺要求就會突然增加。」
好歹也是大銀行贊助人,平常的凱因身爲威風堂堂的大人物,像邊邊子這種小姑娘可得兢兢業業地應對。
然而他與次郎的對話,卻與次郎與小太郎的對話等級相差無幾,不但如此,還一碰面就互相挖苦。
「對了,說到股票,什麼股票?而且還大賠?」
「啊,不是,這話題就別再提了……」
「咦?我也想聽,哥哥,那個好喫嗎?」
「哦,沒錯,非常好喫,味道與口感類似蘿蔔,但其實是跟白菜相同種類的蔬菜——」
「……那是蕪菁(注:與股票的日文發音一樣)。」
邊邊子扁眼瞪着露骨地別過視線的護衛。下次休假千萬別忘記要清查家用帳簿。
「你們是從很久以前的老友吧?爲什麼交情這麼差?」
「並不會……交情不算差。」
她面露百思不解的表情。
隨身行李是背在肩上的波士頓包,裏面塞着這幾天搶來的鈔票。
「聯絡上了,支援立刻——唔哇,好慘!她不要緊吧?」
旅館周遭籠罩從運河瀰漫而來的濃霧;白霧中,旅社的輪廓化作模糊的暗影。
「等着瞧……『夜會』有『緋眼傑爾曼』,雖然不知道是哪方人士,這仇我一定——」
「……『銀刀』,是你啊。」
「犯人似乎早一步逃走,看來不打算與我交手。」
「……這種時候還在加班,不會超時工作太久嗎?但是我不覺得凱因會認同這是加班,亞博特先生。」
「小邊邊,小邊邊——」
「害羞?」
「辦公室不是還有很多人?沒有人看到嗎?」
「……逃走了嗎……」
強盜集團是三人組團體,還剩下兩人,而其中之一的所在地好像也揭曉。
肅清;就因爲不曉得是誰下的手,對迷之襲擊者才更加恐懼。
到底好不好?邊邊子手指抵額安撫頭痛。
是一名年輕女子,也是吸血鬼。手機收到的犯罪集團照片中也有她的臉孔。
犯人正如預料是「夜會」成員,是個轉化才四、五年的吸血鬼,也是「公司」搜查線上的嫌疑犯之一一
「抓到犯人了!?」
「通稱『魔女之霧』,是渥洛克家族的擅長魔術。」
「我…我錯了!錢我會還回去,也會向『公司』自首,請饒了我!」
是在辦公室當接線生的雲雀打來的。接電話的邊邊子在聽到晚輩的通知後不禁高喊:
「在哪?」
「就…就是你?是你打傷我同伴的!?」
「到此爲止。」
「……嗚嗚……」
是次郎。
「……跟那男的相比算輕微許多的傷勢,應該是因爲我們趕來。可是——」
不過不只這一次,被凱因挖苦的次郎確實都會更加發憤起勁。無論嘴上怎麼抱怨,這是真心認同對方建言的證據。
這是座建在運河沿岸,常見的都市旅館,三更半夜自然也不見路人身影。
「快去,我有不好的預感。」
制止的聲音讓他迅速擺出警戒態度。
「因爲正好那時好像霧非常濃,而且似乎也不清楚他被丟出來的準確時間。」
「這是悄悄話耶!」
「嗯,你看,凱因的年紀比哥哥大,堅實又可靠,對吧?所以他其實很尊敬凱因,可是又不好意思所以故意——好痛!哥哥用拳頭揍我!?Why!?」
次郎不理會驚訝的邊邊子,逕自抽出隨身攜帶的愛刀。這把鍍銀的劍,正是他別號由來之銀刀。
男人因恐懼而脫口質問,一名人影從霧中浮現作爲回應。
「肯定是吸血鬼,而且還是很厲害的傢伙。」
邊邊子不舒服地咕噥——
他身爲強盜集團的首領,其他兩人卻也都實力不相上下,然而還是輕鬆被打敗。無論襲擊者爲何人,他都不認爲自己可以一個人復仇。
「告訴你,哥哥一定是害羞了。」
「那是避免他人接近的一種結界,類似的魔術爲數衆多,但我很熟悉剛纔的霧氣。」
不過——
「咦!?」
「——現在起想計劃復仇?而且還要拜託其他人?的確像是『夜會』的人渣。」
「先犯下蠢事的是你們,愚蠢之人,你以爲任何人都會爲了保持組織間的勢力平衡,乖乖喫悶虧嗎?」
「又是霧?」
「根本不好,非常愛挑剔。」
BBB
深沉聲調增添厲色。他知道這男人是遠比自己強的吸血鬼,這陣霧也一定是他所施展。
「……那究竟是誰做的?」
次郎回頭凝視邊邊子的臉龐:
「……次郎,你剛纔說『魔術的霧』?在醫院時我也很介意……你果然有什麼線索?」
「……確實很慘。」
周遭突然響起的聲音讓男人赫然止步。
留下這番話,次郎提刀一鼓作氣奔向旅館。
穿着黑襯衫與西裝褲還繫着黑領帶的男人,他戴着皮手套,嘴角露出尖牙,如玻璃般冷酷無情的眼眸注視着臉色發青的男人。
兩人是最先趕到的。
小太郎戳戳她的手臂說:
「誰叫你說的與事實差太多。」
次郎仰望旅館,低聲道:
哥哥不爽地讓淚眼抗議的弟弟閉嘴。邊邊子無奈地看着兄弟倆,這時手機響起。
霧氣漸漸消散。「次郎!」氣喘吁吁的邊邊子趕過來。
BBB
這裏是「公司」經營於第五區的月宮醫院,犯罪集團之一躺在位於內部的吸血鬼專用治療室中。
「……連什麼血統都不知道的雜牌吸血鬼,承受耍弄我族血統的報應吧!」
兩人照次郎的建議,立刻迅速前往通報的地點。
還有救。快速判斷出這點的次郎,轉換視線拋向旅館樓上。
他拎着入鞘的銀刀靜靜邁步,插進對峙的兩人之間。
BBB
他說完咬脣不語。次郎不尋常的態度激發邊邊子的不安。
但,最終仍張開緊閉的雙脣,沉重一聲「是」回答問題。
吸血鬼特有的痊癒力只要輸血就能立刻發揮威力,但即便如此,他的傷勢顯然仍非常危急。他竟被狠狠修理到這種地步。
「……不,或許是我多心。」
聽到這句話,次郎與小太郎也停下兄弟吵架。邊邊子一時之間「嗯——然後呢?」與雲雀對話,一陣子之後——
可是男人的表情沒有成功的愉悅與興奮,只有逃亡者的恐懼與焦躁。
「霧?」
「那,交情很好?」
一回神,發現自己已偏離大馬路,走入人煙稀少的巷弄,而且四周濃霧瀰漫阻礙視野。
「只好去找『夜會』的同伴求助。」
「邊邊子留在這!請聯絡總部!」
次郎雙眼蘊存戰鬥時的銳利。邊邊子不禁嚥了咽口水,安穩動搖的情緒。
看到被抬進來的犯人情況,次郎冷靜地低語。
「這附近,『街角旅社』。」
但——
「你有什麼線索嗎?」
當她正在思考這些事情時——
而這時,邊邊子的手機又響起。
「是…是誰!?」
「……怎麼說?」
「請小心,這不是普通的霧,是魔術造成的。」
次郎並未馬上回覆邊邊子的疑問。
「……咦?」
這裏是不讓人接近的魔術結界,赤紅身影卻穿過界線之霧現身。
作爲水上都市的特區常常起霧。可是次郎聽到這裏——
她全身是血,身上衣服四分五裂,衣服下方更露出嶄新的傷痕,並且也與醫院的男子一樣,都不是足以致命的傷口。
然而在他正要衝進大廳前,頭上響起玻璃碎裂聲。
漆黑的嘴彷佛撕裂般張開,咧出狂暴的雙牙。
小太郎已經聽次郎的話先自己回家。目前時刻已經半夜兩點,離開治療室的次郎與邊邊子因超乎預期的發展而抱頭煩惱。
男人立起大衣領子藏住臉,行走於鬧區一角。
邊邊子仰頭一望發出尖叫。有人從樓上的窗口墜下,次郎嘖了一聲停住腳步,接着銀刀入鞘,雙手接住落下的人。
昨天夜裏同伴被攻擊,而且是連續兩人。不是「公司」的行動,當然也不是「夜會」的
但逮到他的並非「公司」。不久前,要死不活狀態下的他被扔在辦公室前。
卻表現出警戒的反應。
「啊~總覺得很不吉利~」
「……可惡,王八蛋!」
「海洋銀行」的祕書看到次郎後皺臉:
「你怎麼知道這裏?『公司』應該尚未找出這傢伙的所在地。」
「……因爲我跟蹤了你。」
「跟蹤我?」
「那麼大刺刺地使用渥洛克家族的家傳特技,要找出襲擊者很簡單,不過也很意外。」
次郎表情五味雜陳地盯着亞博特。兩人之間散發寧靜的緊張感,同時專注於彼此。
「爲什麼做出這種事?你認爲凱因會高興?」
「……這並非凱因大人的屬意,是我獨斷獨行。」
「那種事情我知道。我要問的是你的理由。」
亞博特冷笑回覆隱忍惱怒的次郎。
「既然損傷渥洛克家族的威信,就必須給予相當的懲罰。以眼還眼,以怨報怨,並且以牙還牙;報復是黑血之人當然的權利。」
「……也對,這確實是自古以來沿襲的吸血鬼準則,好歹我也深切體會,沒立場一副了不起的樣子糾正你。」
「既然如此——!」
「可是這裏是特區,人與吸血鬼都爲了尋求新秩序而拚命摸索,更何況凱因更身爲代表者!你卻……」
次郎一臉難受地地說道,冷笑從亞博特的臉上消逝。
「你這些話應該對那男人說。」
繼承「魔女摩根」血統的吸血鬼對次郎放話:
「犯錯的是那個毫無法紀的傢伙,腐臭血統的鼠輩!對瞧不起社會的這羣人灌輸新秩序又能如何?力量,唯有不可動搖的力之報償,才能構築秩序。既然凱因大人的立場不允許報復行爲,那麼雖然我力有不遠但仍只有代行,不會讓『公司』的走狗干涉。」
從亞博特全身迸出狂暴鬥氣。
霧氣籠罩的漆黑身影宛如熱氣異樣搖晃。他的眼中燃燒自己的信念,面對面直盯次郎。
「……咦?」
「類似投機股。哎,賭博性質很高,若賭中的話或許是強力股。話說回來,這部分的技巧對外行人來說應該很難。」
凱因淡淡回應,次郎嚥了咽喉嚨。熱酒終於送來吧檯,次郎在凱因伸手前早一步從旁拿走酒瓶。
「……好吧,既然被識出真實身分,若引起大騷動困擾到凱因大人也非我本意。」
「凱因……大人……」
老闆出乎意料的話語讓祕書措手不及。
「亞博特,此時此時我要開除你。等『公司』下判決後,自己還擇自己應該走的路,只有不斷經驗累積才能保證你的名譽。」
「凱因大人!?」
凱因打斷還想說什麼的次郎,嘲諷地說着。
亞博特咬住嘴脣。
「……不知世事的傢伙。」
凱因斜眼瞥了次郎一眼,無語地遞出酒杯。次郎以絕妙的手勢倒茶。
「……是。」
堅定宣言的次郎,將銀刀的鞘舉至胸前。
強盜犯男子失去意識倒在路邊,他身邊是雙手收進西裝佇立的男子與愕然腳軟的少女。
「邊邊子,這不成熟的小子讓我送去『公司』。次郎帶回那男人,無論誰都一樣,希望兩人都能按照『公司』規則處分。」
「……你這說法還真是自信滿滿。」
「原來如此,或許維護秩序的力量有其必要。不過特區血族若能在人身邊——陪伴在身爲弱者的人類一側,就是向前踏出第一步。亞博特,我以調停員葛城邊邊子代理者的身份,要逮捕你與這名強盜犯。」
槍聲在霧中迴響;是銀彈。次郎試圖以意念力場偏開子彈,但亞博特早一步以意念阻礙。顫抖地旁觀兩人一來一往的男人全身僵硬無法離開致命的銀彈彈道。
「……對了凱因,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用自己的腦袋自己想!」
「不過——」
「還有,我允許在這些選項中放入回『海洋銀行』的選擇。」
「以…誰都能簡單的『炒短線』,你也能一躍而成億萬富翁,一年用一百萬賺一千萬,祕辛『理財』特集……」
中場休息 3
「什…爲什麼!?」
槍口對準的是強盜犯,而非次郎。
另一方面,凱因緩緩走近亞博特。亞博特動也不動,回望他尊敬的古血。
看來是被凱因的力量運來此處,邊邊子仍舊腳軟站不起來,驚慌地遊說着。次郎子失落地將才拔出的銀刀又收回鞘中。
與剛纔無法相比的濃厚霧氣廣泛擴散掩埋視線,而且這陣霧還帶着「重量」。宛如熔鐵似剝奪三人的行動能力,瞬間支配全場。
凱因默默靠近懸掛於半空的部下,再度送上一拳,然後又一拳。旁觀的邊邊子感同身受地皺臉,次郎則默默壓下情緒。
「算了吧,你忘了『黑色星期四』嗎?無論何事你都有過度投入的傾向,稍微獲利就會想趁勝追擊。」
他對自己的能耐有着不小的自負,但也明白以次郎爲對手則情勢不利。
「別太囫圃吞棗。啊,老闆,請再來一杯熱酒。」
「……感謝你的同意。」
「老闆,熱酒再一杯!」
凱因無言地睥睨驚訝的兩人,散發出宛如鐵鎚的威迫感。
亞博特高聲叫喊,扣下扳機。
「……不只你,本家的所有人都一樣。食古不化,至今都不面對現在的世界,只把榮耀擺在第一,只要稍微受創就無法忍耐。這都是因爲不懂什麼是真正的榮耀。」
「你的負債無限期無條件永久有效。不管耗上多少時間,都要完整償還,一定要——」
亞博特如子彈般飛出去,但他的動作隨即在半空停頓,就與剛纔停住子彈的一樣,是凱因的意念力場。
在市郊一家不起眼的燒烤店中,營業至凌晨的吧檯前,次郎凝視着財經雜誌的一頁,凱因則在清酒杯中注入日本酒,捻起蔥燒雞肉。
彷佛一羣猙獰的野獸,大膽躍動,蠕動,彈跳,盤旋,霧氣恣意擺弄三名吸血鬼。接着,等他們無法抵抗後,又以訓練有素的行動一起匿跡。
「……哼,我必須承認這是我監督不周。我必須爲活了將近一世紀的男人的不謹慎負起責任,真麻煩。」
好不容易站起身的邊邊子畢恭畢敬地答應。次郎露出苦澀的臉:
聽到這,亞博特驚訝地睜大眼:
「這…這個有註記的『潛力股』是什麼意思?是說可能會上漲的股票嗎?若買了就一定會獲利……」
亞博特將手放至腰後,從藏在腰身的槍套拔槍。
「我…我只是——」
「拜託,凱因。自從前陣子什麼『特價拍賣』以來,我跟弟弟都疲於邊邊子的吝嗇態度!」
然而,次郎則相對高明地抑制內心激憤。
亞博特緩緩地地抬頭看他——
次郎露出難堪的表情,邊邊子道歉說:「對不起」。
「嗯?這個嘛,我想並不是全部都是這樣,但的確有這潮流,這幾年間,特區的個人投資者也有增加。」
「凱因,他——」
可是射出的子彈在男人中彈前一刻,停止於半空中,接着在不禁訝異的次郎與亞博特眼前爆炸四散。
「無論如何我也不能隱瞞不說……對了,次郎聽我說,我剛纔被霧抓住了,漂浮在街道上飛行,飛行耶!」
亞博特驚愕地大喊。
「哼……算了,若是我,就算有意外也不會虧損……」
他以大拇指推鞘露出刀口,微微暴露的銀色刀刃,與次郎眼神重合。
「……事情經過我知道了。獨斷獨行這點你也同罪,次郎。護衛怎麼能將護衛對象丟着不管?」
「……寫在這裏的事都是真的嗎?」
然後凱因以平靜而響亮的聲音對部下說:
亞博特哀求地開口。
「……我做錯了嗎?」
「宰掉這男人的不是『公司』。而是渥洛克家族!給我接受黑血的制裁!」
凱因不愉快地說着,讓亞博特爲之滲淚。摒息觀望的邊邊子與次郎,一個鬆了一口氣,另一個則嘲諷地揚起嘴角。
「凱因大人!」
「我…我知道了。」
「……別誤解了,年輕人,『渥洛克家族的威信』不過是維持特區均衡的『措施』,真正的榮耀並非光以力量就能維護的。」
「因爲我是專家。」
接着彷佛強化他的恐懼,周圍與外界隔離的霧氣遮罩,突如其然地開始轉濃。
這是次郎失去少之又少的私房錢的一個月前的事。
對羞愧低頭的部下放話後,凱因回頭看向邊邊子。
不曉得究竟有沒有看到兩人的反應,總之身爲特區巨頭的吸血鬼擺出一張毫無半點親切的臉孔說道:
次郎與亞博特仰頭一望。
「邊邊子?」
接着凱因右手翻轉,直擊亞博特的下顎。
「——哼,好歹也是擔任『海洋銀行』祕書的人,怎麼能輕易讓他表示信用破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