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特區震撼

第五章 運河奔流入海

《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 字野耕平 · 2.6萬 字

1

暴風雨即將來襲的黃昏時分,邊邊子與次郎在運河河岸的道路上四目相對。

小太郎躲在邊邊子身後,怯怯地朝哥哥揮手。邊邊子在他前方,目光筆直地瞪着次郎。

次郎看到兩人平安無事,安心地吐出一聲嘆息:

“太好了。”

他百感交集地說着:

“兩人都沒事,真的……太好了。”

次郎盯向弟弟。小太郎一驚,全身緊繃起來。

然而次郎不但沒有破口大罵,反而還一副隨時都要放聲號泣的模樣。

“小太郎,你這傢伙真是……”

“哥…哥哥……”

小太郎看到哥哥出現與自己預料不同的反應,顯出一臉困惑。

“有受傷嗎?”

“……沒有。”

“卡莎……黑髮的女人沒有對你做什麼吧?”

“沒…沒事啦,傑爾曼趕走她了。”

“原來是這樣……太好了。我真是個糟糕透頂的哥哥,可是,你沒事真的太好了。”

次郎竭力擠出呢喃,絲毫不顧體不體面。邊邊子第一次看到次郎如此脆弱的形象,小太郎也是。他忍不住從邊邊子後方跑了出來。

“對不起,哥哥,我…我只是想跟小邊邊道歉……”

“我知道。沒顧及你的心情是我不好,可是下次請別再這麼做。可以嗎,小太郎?”

“嗯……嗯,哥哥,真的……很對不起。”

少女如此回應:

邊邊子不露聲色地在心中浮起耍壞的微笑。活該,誰教你要做那種自己不習慣做的事,這樣一來我就佔了上風,在心理戰取得優勢。

“沒錯……她並不恨我們。我…我真的搞不懂她究竟在想什麼,從十年前就一直不懂。在香港時,她背叛了吾主,然而卻幫助了小太郎。她的行動總是反覆無常,我被她這性格耍了足足一百年。”

自己爲什麼會如此執着於次郎與小太郎呢?

“你說什麼……”

“逃避是不對的。看就知道了,如果你選擇逃走,那個人無論天涯海角都會追上去,她應該就是這種人。”

次郎的眼神述說他同意邊邊子的話語。無論天涯海角,卡莎都會追着自己。雖然拚命地想要否定,但內心卻毫不懷疑。

“……這樣啊,小雀和鈐介聯絡上了。那麼……”

“就是如此……我不知道她有沒有對你說過,她在感染‘九龍的血統’前,跟我與我的黑暗主母很親近。然後,她背叛了那一份情誼。”

“那個人對次郎很執着。”

就在此刻——邊邊子的舌鋒如噴火般激烈起來,體內竄出武士上戰場前的顫抖。

是啊,不要緊,已經不恐怖了。

“你懂什麼,我們生存的世界並沒有這麼天真。”

——這還真是複雜。

所以尋求同伴;所以需要朋友。即使是不同的種族;不管是人類或吸血鬼。

這一瞬間,次郎的雙眸燃起熊熊怒火。

次郎視線銳利地反駁,邊邊子卻面露嘲諷:

“蘿蔔頭吸血鬼。”

次郎抬起頭,邊邊子一臉凜然繼續說道:

狂風大作中,擁有不同血液的兩個種族目光交接,互不退讓。

“你在這一百年來,究竟學到了些什麼?”

“不……我本已不打算再和你見面,是因爲小太郎說要去找你之後行蹤不明……所以我纔開始找你。”

“原來如此……的確是很彆扭。”

湧起本能的恐懼——

輕輕地拋了個餌,次郎就上了鉤。

“小…小邊邊,我拜託你的不是這種事……”

“不用說成那樣吧?對方並非憎惡也不是怨恨吧?”

“不過活了十數寒暑的小姑娘,也敢對古血說什麼大道理?”

聽次郎這麼說,她想起卡莎說過的話。

上吧,葛城邊邊子。

“小雀?你去找她?”

我們很像。小太郎的話語在邊邊子心中化爲不可動搖的核心,燦爛發光。

“哦……所以,事情該不會是像我想的那樣吧?你爲了見我,甚至還去拜託自己討厭的人,動身趕過來?”

“毒蛇女!光是背叛還不夠嗎……”

聽到卡莎的名字之後,次郎的行動就搖擺不定,這些舉止明白顯出他的迷惑。他自己也不曉得什麼纔是最好的做法,然而卻被不能做出錯誤抉擇的立場逼到窮途末路。

她知道小太郎獨自出現的理由了。雖然只是觀察兩人態度的想像,但看來應該沒錯。

次郎看向邊邊子。他一臉尷尬,似乎還在意着昨晚的事。

“咦?”

就像昨晚跟奧古斯都、亞弗裏對戰時的次郎。

次郎自言自語地說:

“還是說,你打算敷衍自己?只要遇上麻煩的狀況就轉頭不看!”

邊邊子一反問,次郎便回神閉上了嘴。看來他是不慎說出了原本無意說出的事。

“我剛纔說過了,我的結論不會改變。”

啊啊——

邊邊子思考了一會兒,接着賊賊一笑:

“沒…沒事。正如你所說,她還真是個古怪的人。”

“……沒錯。”

明知並非如此,邊邊子卻壞心眼地如此詢問。正如她所料,次郎的表情越來越難看,還愧疚地移開了眼神。

“什麼護衛者嘛!想要一個人扛起全部的責任,一個人拚得死去活來,結果卻讓自己要保護的人暴露在危險中!也不管會不會給別人帶來困擾,自顧自地手忙腳亂。你那樣只是單純的自我滿足,你這樣怎麼能保護得了小太郎!”

“怎麼了?想說什麼就說吧,次郎。”

“透過鈐介。那也是基於凱因的幫助。”

“我已經跟雲雀說過……邊邊子,我的結論跟昨天一樣,我們不能繼續待在特區。你也得到教訓了吧?那個叫卡莎的傢伙從以前就跟我結下孽緣,是個永遠都搞不懂她在想什麼的女人。只因爲你是我的嚮導就纏上你甚至不惜僞裝,而且還是個力量強大而狡猾的吸血鬼。你若繼續和我扯上關係,遲早又會暴露在她的毒牙之下。”

或許是,但也或許並非如此。雖然只有些許對話的印象,但身爲調停員的邊邊子看出她也是個不輸次郎的彆扭鬼。雖不曉得她在盤算什麼,但她並非次郎形容的那種單純的壞人。

她質疑地一問,次郎便沉默。內心似乎產生糾葛,視線如鉛一般直墜地面。

次郎的表情因難以忍受的苦澀而扭曲。邊邊子慎重地斟酌着,拋出下一句話:

“可是呀,次郎。她雖然很危險——而且還不可原諒地把特區搞得一團亂,不過她似乎並不是個不能溝通的人喔!她很奇妙,雖然對我做了很過分的事,但如果在比較安穩的情勢下,我倒是還想跟她聊聊。”

——這也難怪,那個人的段數似乎比次郎高了一級。

小太郎青綠了臉,視線慌張地掃向哥哥與邊邊子。

雖然此刻狀況如此,但邊邊子卻感到莫名地愉快。覺得自己還挺蠢的,但同時似乎也明白了卡莎的心情。

“……你的做法錯了,次郎。”

吸血鬼如此說道:

邊邊子全身的毛孔大開。

“麻煩你看一下結果。你今天一整天爲小太郎做了什麼?我知道了,好像是臉色慘綠外加冷汗直流,不過這些對小太郎來說有什麼幫助嗎?”

次郎露出獠牙,雙瞳熠熠生輝。

跟着哭出來的小太郎抽着鼻涕道歉。

反應超乎預料。“可惡!”次郎忿忿地罵道,踹起地面的泥土。小太郎嚇得縮起身子。

他伸長獠牙,怒氣噴發,似乎連黑髮都要倒豎。在臉色發白的小太郎面前,次郎彷彿想要揍扁敵人一樣傾身向前。

“…………”

在後方看着兄弟重逢的情景,邊邊子產生如鑽石般堅硬的確信。

然而,邊邊子坦然面對。

“咦?”

次郎眯起雙眼瞪着邊邊子。他第一次對邊邊子露出險惡的眼神,獠牙隱約探出脣外。

“邊邊子……”

“說…說什麼蠢話。我不知道她說了什麼,但她可是擁有‘黑蛇卡莎’別號的策略家,你只是被她騙了。”

“……唔。”

“不只執着於你,她也很在意小太郎的事。她——知情吧?”

邊邊子嘆息着,爲自己感到驕傲。

不需要特殊能力,也不需要獠牙或利爪。這裏是,你的戰場。

“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類。”

好。邊邊子深深吸入一口氣,又吐了出來。

但是——因此拋下工作,連生命都遭遇危險,甚至遭到眼前對象如此的敵意對待,自己究竟爲什麼一步也不退讓呢?——因爲很像。

次郎嚴肅地盯着邊邊子。邊邊子彷彿完全不怕視經侵攻,視線與次郎的眼眸交會。

“你怎麼會找來這裏?啊,對了,是因爲你能知道小太郎在哪裏嗎?”

兩人之間的氣氛開始緊繃對立。

“所以我才說,你錯了。”

“次郎,跟我們一起住在特區吧!”

“相信我就對了,你別插嘴。怎樣,次郎?小太郎的表情也很尷尬喔?”

“幫助了小太郎?”

“疑心病真重。我只是純粹敘述客觀的事實而已,要是你覺得聽起來像是挑釁,那我也不用再繼續講下去了。次郎,你自己明明就很清楚。”

——果然。

“保護小太郎的方法只有一種。”

次郎的表情愣了一愣,臉上浮現疑問。不知爲何感覺很好笑。

“又見面了,次郎。”

他是次郎,而不是昨晚道別之際看到的“銀刀”。那纔是邊邊子認識的次郎,而且這纔是他的真實面貌。跟他是人或吸血鬼都沒有關係,站在那裏面對弟弟的,就是自己想要再見一面的——望月次郎。

竄過刺激的電流。

“是…是嗎?”

我們都無法獨自生存。

次郎眼角愕然一顫:

“什……”

“……就算惹怒我也是白費力氣而已。”

她喜歡這兩個人。一個別扭,一個樂觀,雖然才認識不到兩天,邊邊子就被兩人所強烈吸引,而且還產生——說不定從此以後能與他們更加親密,淡淡的快樂預感。

“拯救小太郎危機的不是我,而是昨天你以一副挑釁態度面對的傑爾曼!這又如何?不過這還不到沒面子的程度,要說的話,那個時候你就連小太郎身在何處都還搞不清楚耶?”

“……不,是雲雀告訴我的。”

然後他選擇的是——轉身背對一切危險,爲了小太郎藏身匿跡。

“別自以爲……”

“‘你給我聽好’!你看,小太郎現在不就好好地平安無事嗎?你剛纔不是安心到都快要哭出來了嗎?爲什麼你連這種事都不懂呢?這一切都是因爲‘大家出力幫助你’啦!就因爲特區的大家都很重視你跟小太郎,‘因爲你們不是隻有兩個人’!不是這樣嗎?還是你想告訴我事情不是這樣?”

“…………!”

吸血鬼雙目圓睜。邊邊子以全力揮出心無雜念的一刀。

“卡莎有多麼棘手,‘九龍的血統’有多麼麻煩,次郎不都知道嗎!其他人也知道,所以現在大家都拚命地同心協力作戰!一個人打不贏敵人,所以大家纔要合作。只要大家一起戰鬥就能獲勝,就能守護住重要的東西!”

每當她疾呼,就湧出新的力量,一次又一次,彷彿血流般滾滾脈動。

這是她初次經歷的體驗。不知來自何處的某個存在守護着她,將力量分賜給她。

不知不覺,邊邊子的意志與力量同步,重合的鼓動從口中逕自交織而出:

“雖忘了是什麼時候,但是你曾經說過吧?吸血鬼的本質是血。卡莎他們是洪大的血流,是吞噬整個特區的龐大洪流。相較起來你的血很弱小,不過是才經過百年光陰的涓涓細流。

但是特區中有與你志同道合的人,和你以相同的方向流動,你應該加入他們纔對。這是爲了你自己,爲了周遭的人,更爲了小太郎!”

邊邊子彷彿被脈動引導,如一道閃光般拋出這些話語——

“然後你纔開始有能力對抗卡莎,成爲面對任何激流也毫不動搖的大河,然後——”

總有一天將會流入母之大海。

出口的瞬間,邊邊子回神併爲之愕然。

她不瞭解自己出口話語的意思。不,雖然不是不瞭解,但這是明顯蘊含已超越她的器量所能說出涵義的話語。

——我…我……剛纔……?忽然察覺從旁而來的視線。是小太郎。

察覺時,小太郎正無言地、深深地注視着邊邊子。

眼神交會之際,他笑了。怎麼回事——邊邊子想着。

——小太郎……是你吧?但是,邊邊子的迷惑在看到次郎的反應時一口氣加速。

聽着邊邊子說話的次郎彷彿被處以貫穿心臟的磔刑,面無血色佇立不動。

展開力場,撐起水中的身體,加速進逼敵人。敵人舉起小刀以對,但此刻的次郎並不把銀的威脅看在眼裏。

“比起弟弟,現在這裏更重要。”

她隨着急流浮沉,賣力地游過來,筆直地遊向次郎。他察覺她的想法,竟然如此有勇無謀。然而,雖將性命暴露在危險下做這種魯莽的事,邊邊子游過來的動作卻沒有一絲迷惘。

“——呼!”

大舉流進次郎的血在他體內散發潔白光輝。強大、激烈、溫暖。邊邊子的包容力懷抱着次郎,悠悠地安撫反抗的血,並朝畏怯的血伸出手,瞬間壓制住次郎的血,融爲一體。

——不要小看特區的人類。

——次郎會不會變成海呢?她對他笑着。

“很好,果然挺身而出了,甚至還不使用意念力場而是用肉體。如此程度的劍客——還不合格啊,銀刀。”

刀還握在手上。在水中伸手探向刀柄,動作遲鈍地令自己咋舌,在這麼做的期間,持刀的手指便已開始溶解。

肯定是卡莎的人馬,太大意了。這正是邊邊子的指責深入次郎肺腑的證據。

怦怦。

邊邊子似乎說了些什麼。言語溶於水中,失去了意義,唯獨思念透過貼合的肌膚傳遞過去,以血液爲媒介向次郎傾訴——

同時忍住顫抖。

“嘎哈!”

意識轉向手中的邊邊子。她垂着頭,白晰肌膚被水浸溼。後頸殘留齒痕,流血的傷口仍疼痛鮮明。吸太多了嗎?正當次郎感到身體僵硬時,邊邊子掙扎了一下抬起頭。

怦怦。

次郎心中的某種東西破裂。

與眼前的敵人四目交會。敵人停下動作。次郎亮着在潰爛瞬間又再生的漆黑瞳孔,在破壞與再生相互抗爭的深處,激烈至極的目光貫穿敵人。

——你這樣也算是賢者選出來的護衛者嗎?戰友對他怒罵。

再上升接近水面,來到蔚藍搖曳的世界之門。以頭向上一頂衝了出去。

次郎宛如炮彈穿過敵人身旁。銀刀一閃,敵人的肉體一分爲二。

在邊邊子詢問前便擅自說明起來,並將手中的血袋丟在地上。裏面是空的。

追在後頭跳入了運河。

歡喜隨着聲響刻下高漲的鼓動。

2

——我……!自己在幹什麼?如此不成體統,如此愚蠢,甚至對少女大張獠牙,自己究竟在做什麼?——銀刀!

怦怦。

——在這裏……

次郎在水中睜大雙眼。

就在明白這件事的瞬間,邊邊子的身體自己動了起來。

此時——

次郎被子彈的威力轟了出去,掉進運河,頓時爆發出白煙。次郎對流水的抗性很弱,身體在水中會灼燒潰爛,而那就是身體灼燒時發出的白煙。

身體的深處聲音大作。

他咧開嘴,展示着獠牙——

敵人逼近。就算想迎擊也無法拔刀,就連閃避都無法順自己的意,至少也轉個身。背上出現原因與流水不同的傷痛,尖銳而深重的傷口來自銳利的刀具,而且是銀製的。

怒罵聲變成氣泡彈了出去。邊邊子——前天才認識,不過十七歲的人類少女,即使知道自己正被次郎責罵,卻仍在他手臂中“無畏地笑着”。

八成是察覺邊邊子臉上的疑問,他再度奸笑,卻不打算繼續解釋。他接着從懷中抽出一把小刀——銀製小刀,轉身跳進運河。

是“植物人狀態”的情報販子。他瞄準邊邊子,舌尖舔着脣,露出了脣後的“獠牙”。

子彈是銀製的。還不及復原,流水便已灼傷傷口。

怦怦。

又有物體落入運河。物體的氣息由水傳來。次郎爲之驚愕——是邊邊子?爲什麼?爲什麼要特地跳下水?

“融爲一道洪流”。

即便如此次郎仍緊咬敵人不放,甚至一陣亂踢以拉回敵人的注意力。邊邊子在這段期間游到次郎身邊,躲過敵人的刀,一心一意地揪住次郎。

邊邊子伸出手臂繞過次郎焦爛的頭,在動彈不易的水中用盡全力抱住他。

邊邊子的痙攣更加劇烈。即便如此環住次郎脖子的手仍不見鬆緩,心中不住顫抖卻仍摟緊次郎,專注地交纏手臂。連串柔弱的舉動激發次郎吸血的衝動,獠牙埋得更深,擁住邊邊子柔軟的身軀幾乎折斷。聽見少女的喘息,混在水中的呼吸輕輕搔撓着次郎再生的耳朵。

情報販子從小屋上方一躍而起,在被推開的邊邊子身旁落地。

不僅傷口,在暴風雨的影響下流速加快的運河蹂躪次郎全身,並灼燒全身皮膚。

但是要怎麼逃脫?要怎麼戰勝?噗通。

“我調整過用血袋轉化需要的時間。既然有配合既定的時刻轉化的血,當然也就會有喝下就立即轉化的血。我可是實驗到都對血腥味感到反胃了。”

灼熱的血流於體內的血管穿梭奔馳。

你們並不是孤立的——

情報販子扔下來福槍。

“哥哥!危險!”

——可惡。

不能死在這裏。自己是護衛者,怎能留下要保護的人而獨自死去。

不能使用她的力量。只有當她面臨危機時才能使用那股力量。聖戰後爲了如此設限而請求“北之黑姬”對自己施以誓約,如今卻造成了反效果。

失去視覺與聽覺,但仍能感覺氣息。衝過來的是剛纔舉槍射擊的吸血鬼,而這氣息是剛轉化的“九龍的血統”。趕到小屋時並沒有察覺,究竟是怎麼轉化的呢?

過了一會兒,傳來物體噗通落水的聲音。在這一道聲音之後耳膜便燒裂,再也聽不見聲音·睜開眼皮,眼球被流水溶蝕,就在那一瞬間,次郎捕捉到水中逼近的敵影。

怦怦。

揚起水花,新鮮的空氣如雪崩般排山倒海地進入肺部。

腦中爆發無數對話。

此時次郎感覺到的究竟是什麼,就連他自己也理不出頭緒。只知道是差點讓自己失神,幾乎就要飛天奔月的某種強烈感覺。

快感持續不斷爆發。

嘴巴大張,嘶吼聲轉爲水泡。次郎伸出獠牙,刺進邊邊子的脖子。

至少,這裏有我在。

已經沒有一絲吸血鬼的樣子,或者應該說他徹底地失神。面對次郎過度激烈的反應,邊邊子也無法藏住混亂的心情。

不對。別再繼續自我欺瞞了,這是自作自受。

每一條神經都迸發電擊。

老友對他說。

“邊邊子,你……究竟……”

獰猛的呻吟流泄,化爲被水壓潰的含糊聲響。四肢充滿力量,對血的渴望愈復強烈。

——現在跟大家分開不好啦!弟弟對他大喊。

彷彿醒來,滾熱的氣息奔流進來,紅血,邊邊子的血。

小屋上有一道人影,雙手持着一挺巨大的來福槍。

但是他沒有餘力思考這個問題。敵人跳進運河的企圖淺而易見,就是打算殺死自己。真有一手。雖然想要反擊,但實在相當困難。

小太郎的警告讓邊邊子也領悟到男人的企圖。他不但知道次郎的弱點是流水,並且意圖對落入運河無法動彈的他刺下致命一擊。

——不。

怦怦。

“小邊邊!後面!”

腦中溶成一片,情感化爲岩漿。

然後——

世界迎接着次郎。比剛纔敏銳數倍的感覺,甚至連天空、運河、大地與城市的分子排列都能看穿似的,一切整然有序地呈現在他的面前。

——爲什麼不來殺我?仇敵對他質問。

他低喃着扣下扳機。槍聲帶出尖銳的迴音,同時刻,邊邊子被推了出去。

次郎的心臟狂嚎。

以便將自己的“脖子”暴露到次郎眼前。

——總有一天將會流入母之大海。

心跳的鼓動復甦。

敵人發現邊邊子,一驚之下改變方向。次郎發狂地纏住敵人的身體。敵人因突然的反擊而慌亂,將銀製小刀一轉深深地埋進次郎體內。劇痛竄過,身體裏的銀切斷了次郎的血流。

怎會有如此高貴的血。

簡單地說,他似乎是想表示他剛喝了血而轉化。但是這個男人方纔明明還是植物人的狀態。究竟是誰,又是怎樣讓他喝下血的?

在受到宛如暴風雨般的快感折騰之後,邊邊子終於回到自己的身體。她以透出疲憊的笑容看向次郎。

呼吸變成氣泡浮上水面。

小太郎高喊。反射性地往後一看。

次郎像是靈魂出竅般的語氣開口。邊邊子沒有回答,她沒辦法回答。

怦怦。

次郎慘叫着。

吸血鬼的咆哮震撼天際。

說出這句話的少女如今跳入運河來到自己懷中,展現無畏的笑容。

邊邊子的身體一陣痙攣,燙熱鮮紅的血液噴出。恍惚在口腔中充斥,血液滑進喉嚨,狂喜着落入體內,亮起一道閃光。

血中有迷惘,更有遠勝於此的信念。血中有懦弱,更有以此爲武器的強悍。有溫柔的心思;有直率的情感;有年輕的生命;有向前邁進的意志;以及太陽的精華。

深吸一口氣。氧氣摻進血液,爆發着流注於血管。

怦怦。

是次郎。子彈削過次郎的肩頭,鮮血沾上邊邊子的臉頰。下一聲槍響搶在邊邊子的哀嚎前,再一槍,又一槍。子彈像被吸附一般飛向次郎,他的左臂被槍彈削去一半,側腹也被轟了一個大洞。邊邊子發出的尖叫聲震撼着自己的耳膜。

次郎戰慄,他第一次體驗到這種戰慄。

雖然氣力全失,卻仍動嘴說道:

“……次…次郎……”

邊邊子的眼眸閃耀光輝:

“收拾……他們。”

那還用說。

在小太郎的大聲歡呼下,次郎站在趕來的弟弟身旁。他將似乎隨時會失去意識的邊邊子——託付給小太郎——

“……小太郎,請原諒我。這是危險的賭注。若要顧及你的安全,應該有其他方法。”

“哥哥。”

小太郎堅定地說:

“你再說我就要揍你了喔?”

次郎滿臉染上勇猛的笑意:

“邊邊子拜託你了,弟弟。”

留下這句話,次郎轉身奔跑。

瞬間便達到最高速,正面突破強風之壁。咬緊下顎,猛力握拳,運作全身的肌肉。周圍的風景向後飛逝,彷彿音速噴射機於地面飛翔。身體灼熱,無法停下不動,邊邊子的熱情激勵着次郎前進。

昏暗的運河沿岸,唯獨強風發出詭異的低吼。即將日落,次郎強化的五感感受到摻雜在空氣中的戰鬥氣息,一接觸便全身發麻的戰鬥氣息。次郎將其吸入體內,納進自己的鼓動。

前進、前進。以雙腳,以意念,身體向前奔馳。

此時。

莊嚴的意念由上空降臨在化爲赤紅子彈的次郎身旁。那是擁有深不見底的內涵,深刻思慮與強大力量的意識。

——次郎。

——龍大人!?——吾確認汝的決心,爲汝開道,去吧!——感激不盡!次郎腳踱大地一躍而起,與力場不同的奇妙意念頓時環抱住他。

他發出嚎叫貪求着空氣。但他無暇喘息,凱因的雙眸在眼前濺起的水花中鎖定了他。

同時還聽見小太郎的聲音。弟弟的鼓勵讓次郎的喜悅爲之爆發,邊邊子也跟着爆發。真奇怪,自己剛纔明明還差點被敵人斬殺,爲什麼此刻卻如此開心得不得了。

凱因以放低重心的體勢出拳。亞弗裏雙臂交叉防禦,卻連防禦也一起被擊潰,少年體格的亞弗裏飛了出去,穿過駕駛座的薩札身旁飛射到高速快艇前方,凱因追趕在後。薩札在他擦身而過時揮出小刀——沒砍中。

邊邊子大叫,次郎也大吼:

“卡莎!”

被人拜託,總覺得有點害羞。

無人能比的高速疾風,在邊邊子生活的特區中奔馳。

他慌張地打算支援自己的姊姊——

——不管了。

而就在此處,高速快艇的船頭衝了過來。

與她眼神接觸的瞬間,腦髓邊緣冒出一道聲音。

奔馳於對岸的凱因回過頭。他睜亮眼睛,忍着流泄而出的笑意,聲音顫抖着——

BBB

一是亞弗裏。發現次郎接近,因他與昨夜判若兩人的氣息而愕然瞪眼。

次郎的視野展開。看到凱因的身影,也看到了亞弗裏。一看到次郎,亞弗裏便從背後抽出刀。昨天還感到棘手的對手明明進入了視野之中,次郎卻對他視而不見。

在更前方。

亞弗裏咬牙聽從哥哥的指示。戰場從快艇移到運河河岸的兩人以亞弗裏難以企及的程度對峙,手中的刀劍交錯。

高速快艇被整個壓下水面。

凱因·渥洛克。什麼時候過來的!?亞弗裏轉身砍去。凱因身體一沉,幾根灰髮斷在半空,立刻被強風吹走。

次郎飛奔、跳躍。這動作與其說是人,還不如說更類似野獸。這樣的方式令人興奮,啊啊,心臟怦怦跳個不停。

邊邊子知道這是怎麼回事。是共鳴現象。現在——她的身體被懷抱在小太郎的膝上,精疲力盡地閉着眼。

一瞬發青的美貌恢復血色,獠牙彈出,瞳孔灼灼閃耀。卡莎爆發出顯而易見的歡喜,以沙啞的聲音放聲大喊:

“啥?該不會是哥哥又多事插手了吧!”

還沒完!他咬緊牙根反覆想着——下次不會輸、下次不會輸。凱因的巨大軀體逼近,他不顧一切地刺出刀刃不讓凱因接近。游出水面渴求空氣,他的臉探出水面,空氣美味地不得了。

“接下來就是組合戰了。‘銀刀’交給大姊,多事只會扯她後腿。重點是要將凱因吸引過來,若讓那兩人聯手就麻煩了。他們可是香港聖戰的雙箭頭,說白一點就是情勢不妙!”

——堅強的人類之子,次郎就拜託汝了。

回覆間不容髮地從上方傳來:

突然聽見聖傳來的聲音時,邊邊子不禁爲之一驚。從次郎的意識中得知,這是一種被稱爲念話的能力,也就是“公司”所說的心電感應。而更令邊邊子喫驚的是,聖瞞着次郎而只對她說話。

“怎麼了,少年?起內鬨了嗎?”

意識飛躍。

這是聖擅長的奇門遁甲之一。

“銀刀”的斬擊朝刀鞘揮下。

凱因的拳掃進他全是空隙的身體。彷彿從發射臺被髮射出去一樣,亞弗裏的身體直往上升,飛出了水面。

次郎的身體飛越過空間,降落在新市區。透過次郎的感覺,邊邊子看見了敵人。

不過——

而在他們背後——

敵人也是。

同時一腳踱碎牆壁,順着運河沿岸飛奔接近高速快艇。

此時,次郎在瞬間抽出的銀刀朝卡莎一直線劈下。

“銀刀”舉劍。亞弗裏也拔劍。

“卡莎!”

來吧,表演時間到了。

凱因毫不反抗地潛入水中。對凱因的血統來說,流水不是弱點,但是若在水裏,自己的刀比凱因的拳來得快。天真。亞弗裏從近距離被控制精妙的意念力場猛擊胸口,擠壓出肺裏的空氣。雖死不了,但是很痛苦,肉體的痛苦使亞弗裏動作紊亂。凱因一腳踢來。閃躲,卻被翻卷的水流吞噬,身體螺旋狀自轉。亞弗裏咬牙切齒。混帳,這傢伙竟然連水中戰也如此順手。受到凱因接踵而來的攻擊,亞弗裏被急流翻覆,意識逐漸遠離。

因過於驚訝而停下了動作。次郎已有數十年沒看過她茫然發愣的樣子了。她屏氣瞪大了眼,凝視朝自己猛烈接近的次郎,彷彿看到不敢置信的事情發生。

亞弗裏大吐苦水,只聽得掌舵的薩札“啊——”地冒出一句尷尬的聲音。

而另一名正牽制着凱因。她察覺次郎迸發的氣息而轉頭,髮絲隨風飄逸。

BBB

因爲,這感覺如此舒暢。

——哥哥!上啊!是弟弟的聲音。切斷的共感回來了。

“不妙,我搞砸了——”

“不,因爲只有他不能放着不管嘛,他總是個不定數,不論如何都希望能先讓他退場。而且說起來,殺掉我們父親的就是他喔!可是大姊對於怎麼處置他意見又很多……啊,可是這次不妙,打草驚蛇了。不妙啊,不知道逃不逃得掉?”

於運河飛馳的高速快艇中,有兩股“九龍的血統”的氣息。

“笨蛋,還有凱因!”

她懷着如此變身爲超人的心情,單純地感到很舒服。而且次郎好像很開心,說是要去戰鬥就像假的一樣。所以連邊邊子也開心起來,恐懼的心情逐漸模糊淡化。

邊邊子這麼想着。因爲自己醉了嘛,一定是醉了,這也沒辦法。

薩札一喊,正對側隨即受到衝擊。船體發出誇張的傾軋聲,亞弗裏忽忙張起力場。

“專心守護船。一對一的話不用擔心她,你要注意的是凱因!”

次郎以驚人高速飛馳。

這真是——令人開心吶!“闖入者!報上名來!”

——我……醉了?這麼說來,之前那次也是興奮到不行,這次則是更超越了興奮。

他慌張失措地潛入水中。凱因正等着他,直拳擊中亞弗裏的臉,身體上浮撞上高速快艇船底,但也多虧於此才停住。亞弗里正準備承受凱因下一記攻擊,但凱因卻並未追擊。爲什麼?是螺旋槳!高速快艇的螺旋槳從旁進逼。笨蛋哥哥!亞弗裏死命閃躲旋轉的螺旋槳。

凱因跳上水面,飛沫如光磷灑下。亞弗裏不及舉劍抵擋。而比凱因的動作早了一步,子彈從旁朝凱因飛襲而來。

兩對一的登臺亮相。

“‘唔喔喔喔喔喔’!”

“你…你這個笨哥哥……!”

周圍風景歪斜扭曲,空氣的氣味改變。次郎腦中一片空白,放棄思考,將自己的鼓動融入包容他的力量波動。

——可以嗎?之後次郎將趕赴戰場,敵人很強大,這與特區的命運息息相關。

“……真厲害。”

香港最強的劍士。

當扭曲的感覺恢復時,次郎已不在充滿寂寥的運河沿岸道路,而是被拋在充滿現代感的商業街空中。

“混帳!那傢伙……怎麼會突然出現,他之前也沒幫‘公司’啊!”

現在,卡莎的腦中也並非遺產或逃脫,同樣只有次郎。

亞弗裏掉落運河,凱因在他探頭的位置落下,一腳踹向額頭。亞弗裏一陣暈眩,再度沉入水中,但還是拚命抓住凱因踢出的腳,把他一起拖進了水裏。完全只是賭一口氣。

挺出下顎,獠牙大張,威嚇般大聲狂吼。

不下於疾風,甚至無視於重力。

“次郎!”

此時邊邊子終於察覺自己的狀況。

他不禁吐出真心話。劍速,劍勢,斬殺敵人的烈火般戰意。全都是亞弗裏無法相比的。

次郎於柏油路上着地。四周沒有人影,大樓門窗一個不漏地全都關閉,這裏八成是新市區的某處。感覺如爆發般飛奔四方,有了。從大樓與大樓的縫隙間看見後方流動的運河。次郎正要衝去時,瞬間一艘高速快艇掃過,僅僅一瞬,次郎眼中便烙入屹立於船上,烏黑長髮迎風飄逸的人影。

亞弗裏發抖着脹紅了臉。

他是昨晚和自己戰成平手的對手。但眼前的真的是當時的男人嗎?怎麼會有如此瘋狂的鬥氣!被鬥氣所壓迫,從刀劍交會之前便一直受迫。不可能有這種事。雖然覺得不可能會有這種事,膝蓋卻頻頻顫抖。

卡莎吊起眼角,憤怒與愉悅渾然合一地支配着她。

“‘唔喔喔喔喔喔’!”

“你來啦!”

次郎順勢往上一躍,刀被卸開的卡莎啐了一口。

如此一喚,扔給她一把刀。卡莎直接握住刀柄,無暇抽刀而以鞘對峙。

來了。才這麼想,劍已在頭上。次郎完全無視於他,直接朝他身後的姊姊筆直揮刀。

“‘賢者夏娃’之子,望月次郎!”

次郎的視野看見敵人。是她。邊邊子瞬間彷彿探身而出,完全追隨次郎的五感知覺,世界的現實感一口氣增加。空氣燃燒着,那是戰鬥的氣氛。感覺好像就連自己的犬齒也跟着伸長了一樣。

於是“黑蛇卡莎”也往上一跳。船體一震,亞弗裏失去平衡跌了一跤。

無上的喜悅摻入了戰鬥的興奮中。

次郎的腦中只想着卡莎。

所以,這是邊邊子的血傳來的感覺。被次郎吸食而在他體內循環的邊邊子的血將這種感覺傳遞給她。次郎的五感知覺被她所共有,然而一體感卻比之前的體驗來得更爲激烈,就像完全被吸收至次郎體內一般的錯覺。是因爲被吸走比之前更多的血嗎?還是因爲自己的身體半失去了意識?大概兩者都是原因之一。而且不管怎樣都好,因爲這種感覺很舒服。與次郎渾然合爲一體,不是人類身體的體感。

次郎的身體彷彿被絆倒似地前傾,以此姿勢縱走柏油路面,身體朝前方飛竄。大樓與大樓間的狹道急逼而來,千鈞一髮之際往轉角一踹,穿入縫隙。力量滿溢到即將暴走,但次郎並不在意。雙腳與右手如野獸攀住牆面,又一個跳躍鑽進狹窄的大樓縫隙。從另一側穿出時眼前已是運河。高速快艇在左方,左眼捕捉到敵影,次郎一轉頭。

聖讓次郎通過龍脈瞬間移動。這是“真祖渾沌”血統所使用,被稱爲“縮地”的祕術。

“那纔是……‘銀刀’!”

邊邊子現在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守護而奔跑着。不屬於自己的肉體躍動着,不屬於自己的鮮明強烈鬥志鼓譟着。

“咕哈!?”

隨即聽見薩札——

“銀刀”吼出轟然巨聲。卡莎咬着牙承受了這一擊。刀鞘碎裂,刀刃露出。刀刃與刀刃交抵,偌大的意念在接觸點上互相爭鬥。攻擊的餘波撼動着高速快艇。

“什麼不好說,你偏要如此自稱。很好,上吧!次郎!”

“笨蛋哥哥!”

然後響起尖銳的刀鳴聲,兩把刀朝左右分流,刀光閃爍。

他說。

而且次郎與邊邊子都明白。

凱因的攻擊中斷。射擊的是高速快艇上的薩札,不期待造成傷害,而只是單純的牽制。

亞弗裏因此撿回一條小命。

亞弗裏絞盡氣力爬上高速快艇。

“歡迎回來。”

“…………”

他已經沒有餘力回話了。

凱因再度返回運河的河岸,就在他們前行方向的右側,且立刻再度展開與高速快艇的追逐戰。只有吸血鬼才有這種無限的體力。沒辦法,因爲無法對他造成重創。

薩札算計着。他們之中以凱因爲對手能取得優勢的只有卡莎,但是卡莎正在左岸玩耍。

當然也不能放着“銀刀”不管,然而她若不過來插手干涉一下,勝算就很薄弱。不過此刻叫她也是白費力氣,大姊正在興頭上,才聽不到他的聲音。

“……這下是不是糟了啊?”

此時,他看見右側河岸建築的樓頂站着一名少年。

黑毛線帽與黑夾克,一身黑的驚豔美貌。赤紅雙眸認出高速快艇,露齒一笑。

“卡莎!”

薩札驚聲尖叫。

BBB

劍風低鳴,擾亂了高樓的強風。

在籠罩運河的昏暗裏,刀劍相交飛濺的火花,忽明忽暗地增添鮮豔的色彩。

邊邊子目光暈眩,這一切都充滿壓倒性的魄力。

運河左岸是綿延的商業街,兩名吸血鬼以大樓的牆面爲舞臺舞出激烈至極的劍舞。

卡莎挑開次郎的斬擊,次郎卸去卡莎的一刀。

沒看到後來的發展,讓他之後懊惱不已。

卡莎的劍一轉,刀刃朝向次郎身前。次郎竟以手臂揮開刀刃,皮開肉綻,血水噴濺。濺出的血水遮蔽對方的視線,再劈下銀刀。銀刀掠過卡莎的臉頰。然而銀鎖鏈在卡莎的腦袋分家之前捲住次郎的手腕,手臂燒灼的同時,次郎從鎖鏈下逃脫。

“要是再引起傑爾曼那傢伙的興致可就不妙,也差不多該全力開戰了,卡莎大小姐。沒問題吧,次郎!”

——我也要……到最後……

是卡莎的意念力場。雖然已有防禦,卻連力場也一起被斬了開來。卡莎全力撞擊次郎的身體使他的重心偏離了一些,而得以於銀刀下保命。

但是即使看到卡莎的銀鏈也不感狼狽。吸食邊邊子的血得到的熱量尚未散失,次郎靜靜地將其灌注於刀尖。

——咦咦!?

火焰消失後,高速快艇從水中衝出。似乎是強行以意念力場沉下船體,逃進水中避開了火球。高速快艇從傑爾曼施展能力的地點全力逃離,若是再喫一記那種攻擊,肯定會承受不住,次郎等人也跟上高速快艇。

邊邊子慘叫着排斥與次郎的共鳴現象,企圖逃進他的內部深處。儘管是短短的一瞬間,但卻是邊邊子生平不曾經歷的劇烈疼痛。邊邊子第一次體驗到銀對吸血鬼來說,是一種多麼恐怖的東西。

因爲就這樣放他們逃走實在令人惱怒,才稍微露臉威脅一下。放任“九龍的血統”不管令自己不悅,但看樣子“銀刀”與凱因應該能收拾殘局。

刀尖的動向改變。

雙方的劍再度咬合,刀鍔激烈地互角,交錯的手邊亮起刺眼的火花。刀鍔相抵時兩人仍不停移動。現在位於牆面,次郎在上,卡莎在下,彼此全力互制,同時隨着一旁——高速快艇的行進方向奔馳。

不知何時起,兩人都不再言語。只有偶爾發出激勵氣勢的吶喊在兩人間交錯。現在次郎與卡莎正以劍對話。兩人鼓動之高昂顯然可見,彷彿野獸——不,這正是吸血鬼。意念與意念開放着,力場持續不停地彼此消長,在狂暴的力量中劍閃刀鳴。

曾幾何時,兩人忽左忽右宛如華爾滋般迴旋,同時刀劍相交。卡莎的黑髮受重力與風帶動旋轉飛舞。下方的運河在上,上方的黑雲在下。眼花撩亂互換的光景中,唯獨卡莎總是在眼前笑着,露出猙獰的獠牙朝次郎攻擊。

卡莎的劍並非銀製,因此次郎重視鎖鏈的攻擊更勝於劍,轉變成極近距離展開的攻擊。

好美。

“太慢了!”

此時——

被過去服侍的主人斥責,只見凱因聳聳肩:

——好過分。怎麼這樣……!

卡莎開始落居下風。在劍的技術上,次郎位居優勢。

正以爲得手時——

次郎腦中閃過痛恨的情緒,邊邊子慘叫出聲抓緊次郎。

傑爾曼雙手塞進口袋,遠眺着離去的高速快艇與次郎等人。

此時——

銀當然是次郎的弱點,只要碰觸就會受傷。

次郎的感覺捕捉到的氣息來自傑爾曼·克洛克。但是火焰的規格卻與在小屋所見的差異甚大。當時的火球若是燒夷彈,現在的就是燃料空氣炸彈。

接着,次郎看到鎖鏈,腦中出現的記憶與思考浮現解答——那是卡莎的特技之一。若要以意念力場操縱銀,必須連續傳送出會在接觸瞬間失效的意念,但是卡莎在鎖鏈中編入自己的髮絲,以自己身體的一部分爲媒介操縱鎖鏈。這是好比穿針引線的細緻技術,更何況還必須持續維持這個狀態。這是隻有魔術卓越的卡莎才能施展的絕技。

“你真粗魯,凱因。”

就算是卡莎也表情僵硬,全身滲出涔涔冷汗,可是似乎很開心。即使被逼得如此狼狽,雙眼仍得意洋洋地閃耀。

“如何啊,次郎。”

怒嚎相沖,刀劍進撞,次郎與卡莎的血低吼着。邊邊子的內心竄過一陣顫抖。

“回去吧……說起來,已經跟沙由香約好今天要見面。”

此時卡莎施展斬擊。邊邊子不禁閉上眼,次郎則扭轉身體閃過攻擊。他企圖鑽出銀鏈的鏈圈而強行掙開束縛,便被挖去大塊皮肉,而且銀造成的傷不會立刻復原。

銀燒灼肉體的疼痛感直接撲襲邊邊子。

“你還是一樣,喜歡這種技巧。”

當邊邊子有所知覺時,次郎的身體已移向側邊,銀刀神速地揮向卡莎的身體。

“還真敢講!”

“不愧是次郎,用劍略勝一籌。”

意識忽地轉向後方,成爲他們戰場的建築全都已經半毀。邊邊子對於在不自覺間四散力量的強大感到毛骨悚然。這就是古血的戰鬥嗎?雖然破壞着街道,卻因彼此都太專注於敵人而毫不自覺。

“喝!”

苦澀的後悔悄悄地進駐了邊邊子的內心。可是次郎心中卻不是這麼想的。就算邊邊子不知道,但次郎很清楚何謂戰鬥,因此才傾聽邊邊子的聲音,下定了決心。

“……算了,就這樣吧!”

鏘。

“看招!”

不知道已是第幾回,兩人的劍再度交錯。但此時次郎突然體勢急轉——

“這種事不勞你確認!”

雖然擋下了卡莎的絞殺,但銀鏈的力量仍不見減緩,深陷次郎的後頸,燒灼他的皮肉,燙焦他的神經。

細微的小變化,劇烈地誘導了卡莎的劍。

銀鏈低吼着擊中次郎。次郎撞上大樓的牆面,順勢朝運河落下。次郎以銀刀刺入牆壁停止墜落,銀鏈隨即迅速捆綁次郎的身體。此時卡莎以上段舉刀向牆面飛降而來。

但是,一隻強大的手比卡莎的劍砍過次郎早一步抽出銀鏈中的髮絲。

宛如點點寶石閃爍。

——那就是“緋眼傑爾曼”。

卡莎拋射出銀鏈,鎖鏈停駐半空而未墜落。真令人喫驚,銀擁有讓吸血鬼魔力失效的力量,卡莎卻能以意念力場撐住銀鏈,究竟是以什麼方法辦到的?

——竟然是這麼痛!次郎!

身爲人類時無法瞭解他有多麼巨大,如今終於感受到些許實感。

然後——

“差不多該以我的方式出招了。”

運河流走於大樓的間隙,而巨大火球彷彿整個埋進大樓與大樓的夾層空間一般出現,宛如小型的太陽,火球中看得見橘紅蠢動的劫火。

卡莎說畢,戰鬥再度展開。

已經看過了“黑蛇卡莎”,雖然對“人行者”也有興趣,不過那種分身實在不值一提。亞弗裏就別提了,就算再幹預下去也看不到什麼有趣的事。

BBB

就結果而言,是邊邊子將次郎引導至戰場。就是這個戰場。她從來不曾想像過,竟然會如此血腥。邊邊子從不明白這種理所當然的事。

“卡莎!”

“凱因!”

他們曳步行走於牆面,有時又飛降地面奔馳,刀劍相交,不知何時又衝上牆面移動到屋頂附近。兩人除了彼此之外無視於其他事物,然而卻又不會過於遠離高速快艇。

銀鏈首先飛撲而來。原以爲會直線逼近,中途卻忽然如活生生的蛇一樣蠕動。爬行於空中的銀鏈阻擋次郎的劍勢,但次郎仍持續出劍。卡莎迴避着,更進一步操作銀鏈。鎖鏈纏住次郎的脖子,彷彿絞殺般圍起鏈圈,鋒利地勒緊脖子。次郎迅速將銀刀卡入鏈圈擋下這一記絞殺。然而後頸一碰觸到銀便燒灼成豔紅色。

“呋!”

心頭髮顫。究竟是恐懼的顫抖還是愉悅的顫抖……就連邊邊子自己也無法判斷。

無法形容。

次郎腳步一滑。不可能發生的失誤——並非如此,是卡莎的意念力場。就在全力與對方廝殺的同時,又悄悄地設下陷阱。次郎在劍術技高一籌,卡莎則在魔術方面高明數段。

——我……

BBB

“過一百年再說!”

說完,卡莎抽出在腰上纏繞兩圈的皮帶。撕開外皮,銀鏈從中露出。

並未砍中。刀尖只劃開衣服與皮膚,劃下一道血痕。

“上羅!”

次郎與卡莎再度刀劍相交。傑爾曼的力量壓倒性地強大,但兩人對剛纔的火球卻連一瞬也未曾分心。

卡莎氣喘吁吁地呼喊:

銀鏈頓時滑落,恢復自由的次郎身體貼着牆面。卡莎咋舌飛過次郎頭頂,撈起差點落入運河的銀鏈。

而且——

——要彈出來了!?但並未如此。火球雖然確實散發着要彈出來的氣息,但卻這樣未經解放便消失無蹤。

她必須守候到最後,不能轉移視線。

“殺!”

彷彿世界末日般的熱浪撲襲而來。邊邊子不成聲地哀嚎。

“哈!”

——果然……很美。

火球往中心收縮。邊邊子瞬間背脊僵冷。

但是次郎的戰意並未退縮。他隨着激勵氣勢的大吼,穿過銀鏈下方貼近卡莎,劈出一刀肉眼難以追上的高速攻擊,卡莎的數根黑髮斷落在空中。刀刃相咬互彈。次郎往前衝,但銀刀被鎖鏈捲住。一甩劍掙脫鎖鏈,此時卡莎又一擊,上臂閃避不及而被撕裂,血液飛濺,但次郎已經移動至下一個腳步。

這也當然。要是解放出來,就連次郎也撐不了一時片刻。傑爾曼從一開始就只打算秀出這顆火球而已。

身體出現空隙。

在無法任意揮舞刀身的間距下,次郎卻展現高速的劍法。但卡莎也不認輸,揮舞着自己碰到也會受創的銀鏈,穿透與敵人之間的距離,攔阻銀刀的同時傷害次郎的身軀。

卡莎似乎也承認這一點,頓時收劍拉開距離。

“我在聖戰跟你學到的。吸血鬼之間的作戰,刀比槍械更有效。我的劍不賴吧?”

這兩人就是怪物。

——這些傢伙……

次郎進逼。以下段劍式滑過牆面向上挑起,卡莎的劍掃開這一記攻擊。次郎的劍勢再度變化,變化多端的攻擊從意想不到的方向攻擊卡莎。雖說如此,次郎的攻擊總是筆直,刀尖雖如魔法般閃現,但整體動作卻毫無多餘。細緻的劍流複雜地交錯,次郎的劍伴隨驚人的高速,逐漸編織完成劍網。

於是,傑爾曼從大樓屋頂輕盈地跳下。

戰鬥的兩人很美。傾泄出自己一切存在的壯烈之美,邊邊子爲此着迷。

從高速快艇傳來尖叫。邊邊子反射地將意識轉過去。

——爲…爲什麼?

“算了,逃掉就逃掉吧,不過是有點不爽罷了。”

隨後,世界染上一片灼熱。

次郎放出裂帛之勢,意念轉爲力場爆發,卡莎乾脆地後退。她完全避開次郎的攻擊,但是次郎對後退的卡莎揮出第二刀。次郎攻擊;卡莎防禦。刀劍相擊的鳴聲重疊,重疊,再重疊。激起了火花與烈風,其中幾度交錯刀劍的閃光。

兩人片刻即全身是血。邊邊子的精神怯怯顫抖,即使顫抖卻仍灌注精神觀戰。這股魄力與剛纔爲止的攻防完全不同,邊邊子纔剛親身體驗那是如何的激烈疼痛。然而雙方卻互相瞪視,只是專心一致地反覆攻防。

“那個臭女人,看也不看這裏一眼!”

全身溼答答地掌舵的薩札大罵特罵。在他背後是拚着命沉下船體再將其抬起的亞弗裏,耗盡力氣的他無力地倒在船上。

“就是因爲這樣我纔不想扯上‘銀刀’!說起來,剛剛那是怎麼回事?竟然熱衷打殺到無視家人的SOS?沒資格當家長!不,是沒資格當人!啊,不對,是沒資格當吸血鬼!啊啊,可是吸血鬼本來就個性冷酷,這樣好像又沒錯……”

因爲仍在驚慌中,薩札的談吐不再鋒利。

此時,卡莎降落在屋頂被掀開,又遭受水與火粉覆蓋,有如廢船的高速快艇上。

“還挺有精神的嘛,弟弟。”

“大姊,我今天一定要念念你,你啊——”

“等一下再說,先把亞弗裏叫起來。”

才說完,另一人又降落於高速快艇,正是“銀刀”。薩札立刻聽從大姊指示。

“死心吧,卡莎。”

次郎面無表情地說着。卡莎不屑一顧地回應:

“死心?你應該知道對我們來說這包含什麼意義,真是個冷酷的傢伙。”

“…………”

“次郎,我族血統未被給予‘投降’的選擇,因爲這就代表血統的斷絕。所以我族會掙扎到最後,以骯髒的手法作戰,卑鄙地苟活下去,這就是‘九龍的血統’。”

卡莎抬頭挺胸地道出怎麼看都很自虐的說法:

“可是——就算如此,跟你一戰還是很快樂。所以我打算再這樣玩一陣子,哎呀,多出來的凱因就當作沒看到好了。來,再戰吧,次郎。”

卡莎側身站立,舉臂揚刀指向次郎。次郎也不退後,一如他的個性般筆直舉劍。

“……至少以我的劍打敗你。”

“別耍帥了,乳臭未乾的小子。”

啪——刀劍相抵。這次兩人都未離開船上,在有限的空間裏刀光重重,當卡莎在攻擊中編入魔術的瞬間——

“恩,聽他說好像不是吸血鬼。”

傷痕累累,蓬頭亂髮的卡莎對次郎大喝:

“遵命~”

聽到血袋,不禁露出厭惡的表情,但若是“公司”製造的就不用擔心。總之次郎似乎已經復原,這樣就好了。

軟綿綿的枕頭,清爽的牀單,聞不習慣的宜人氣味。邊邊子從牀上跳起推開被單。

“別追得太深入了,漢斯。”

次郎與漢斯在空中交錯。

只是,次郎並未將這心情說出口,而是默默地注入刀尖。

“不過我剛纔瞄到一眼,那不是螺炎嗎?太讚了,居然能跟‘緋眼傑爾曼’對幹。”

漢斯·李冷靜地指出:

這時——

邊邊子抹掉眼淚說道。

確實擋下了。

“那是誰?卡莎!?”

——接下來究竟會變成如何?無法保證特區若再次遭遇跟今天一樣的危機,還能平安無事。

房間一角,戴耳機看着電視的小太郎轉頭對邊邊子微笑。

即便如此,劍壓仍撕裂胸口,次郎摔入了運河。

“以前的朋友?”

隨後,漢斯像是補位一樣跳上高速快艇,順勢衝去——

“那…那麼……次郎的傷勢如何?我記得他掉進了運河。”

也就是說,次郎要去找的是人類。是赤井鈴介嗎?但若是這樣,應該就會明白地說要去見鈐介纔對……

“……不,等等。”

說着,次郎察覺氣息。銳利眼神飛向卡莎背後,河岸的凱因也驚愕地凝視運河前方。

“咦?什麼不是夢?”

“龍王不在就不錯了。大姊與亞弗裏都沒事,‘人行者’大人也健在。”

被逃脫了。都已經追到這裏。

立刻從身體溢出力量。

“哥哥呀,他說要去跟以前的朋友見個面。”

“什麼——”

被薩札叫醒的亞弗裏試着支援卡莎,但是他跟不上週圍的等級,經歷畢竟相差太多。而薩札的槍炮在此刻也已經毫無意義。

就如卡莎所言,次郎散發獨特凌厲氣勢的劍招開始薄弱。並非放水,與次郎共鳴的邊邊子比誰都明白這一點。

次郎他們讓卡莎一夥逃掉了。能挽救特區免於危機雖然很高興,但這說不定也只是往後延而已。她絕對不會放棄吧,就跟她宣稱的一樣。

全身銳氣高漲。亞弗里正想先聲奪人朝次郎砍下時,凱因以意念力場展開掩護。

於是,橫跨運河兩岸的對話中斷,兩人沿運河的流向逆向奔馳。

“我說過了,是我的家人,弟弟啦!”

“呵呵呵——”

“怎麼了!”

邊邊子的視線隨次郎吸血鬼的視線飛往遠方。

“怎麼了嗎?不舒服嗎?”

“我對付‘銀刀’,你對付凱因。”

這裏是“卡麥龍飯店”的雙人房,就是昨晚邊邊子過夜的房間。昨天?還是今天?記憶混亂。認定經歷的一切都是夢,邊邊子眼前一暗。

BBB

——拔刀術!?“姊弟中排行第五。”

看到哭出來的邊邊子,小太郎大爲慌張。她對手足無措的小太郎——

銀刀緩緩立於臉龐右側,雙腳微開,朝左側身,左腳前滑。蜻蜓之勢。次郎生涯中最先習得的劍法——示現流一之太刀。不存絲毫防禦之念,只爲了攻擊的劍。他將以這初始之劍斬殺卡莎。次郎的覺悟也成爲邊邊子的覺悟,寄宿於劍中。

運河入海的河口處。

兩人的腰上都繫着日本刀。馬貝里庫已抽出刀刃,漢斯則未拔刀。兩人都維持着一定的速度,宛如箭矢般衝向同伴身邊。

“來吧!”

“啊,小邊邊!‘早安’~雖然這麼說,其實現在還是晚上。”

——不是夢。

而次郎五味雜陳的內心也明白。

卡莎笑了,是低沉響亮且包含高度惡意的,魔女的微笑。開朗而豪氣、萬夫莫敵般的意志重返翠綠色的眼眸。

“有什麼好嘆氣的,這不都在預料範圍內嗎?”

全身血液奔流。

“目前沒看到他,要趁機解決。總之若不盡快逃走,龍王就來了。”

馬貝里庫·班克搔着頭髮:

“啊啊,啊啊,真傷腦筋。”

聽到漢斯的聲音,馬貝里庫無奈地收劍撤退。凱因停下追擊的步伐。次郎掉落運河,他一個人就算追上也沒有勝算。不,就算他能追擊,疲憊的兩人與新敵手交戰有勝算嗎?“……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嗯,他現在健康得不得了。‘公司’的人分了血給他,就是那種裝在袋子裏的血。”

——而且是弟弟?也就是說,是直系……

與次郎的共鳴現象,在他最後被打落運河便中斷了。

就算如此詢問,邊邊子還是凝視着小太郎好一陣子。接着——

白煙冒出。漢斯看到這一幕,便以意念力場飛回岸邊不再理會,往前追上高速快艇。

對,今天一整天的體驗彷彿是夢卻又不是夢。雖然既漫長又激烈,但是今天甚至都還沒結束。真令人不敢置信。

“喝!”

“說話謹慎點,上吧!”

“肚子會不會餓?想喫什麼嗎?我剛纔喫了這家飯店的燉菜,很好喫喔!小邊邊喜歡燉菜嗎?如果你敢喫紅蘿蔔的話,一定要推薦給你——耶?小邊邊?”小太郎對一臉呆然盯着自己的邊邊子歪起頭:

“遵命。”

在河岸並行奔馳的凱因以意念破壞卡莎的魔術構成。兩人屬於同一血統,魔術的波動也非常接近,所以彼此能互相干涉。

小太郎終於露出納悶的表情。看着那張真的什麼都不懂的表情,眼淚急湧而出。

次郎愕然大吼而產生空隙。卡莎的意念力場襲向次郎。紮實喫了一招,次郎飛了出去。

3

這就是震撼特區的事件令人極度失望的落幕。

——要贏了?運河即將出海,流出特區外。但是應該在那之前就能分出勝負吧!只剩下殺掉卡莎他們——這個事實讓邊邊子的心中蒙上陰影。

“怎麼會有‘銀刀’跟着,而且連凱因·渥洛克也來了。”

“趕上啦!每個人都不可欠缺的就是家人啊,次郎。”

“哎呀呀,我們真是個操死人的家系。啊,被發現了,這下奇襲也泡湯了。”

“不要緊,我沒事。”

次郎與凱因的搭檔完全壓倒卡莎與亞弗裏。正如傑爾曼一眼看穿的結果,在如此的組合下卡莎等人沒有勝算。

——啊!“次…次郎呢?次郎怎麼了?”

“你——是什麼人!”

邊邊子的表情帶着幾分陰暗。

交換短短兩句話,他一踱船尾投身於運河上空。

“都到這種地步了還打算同情敵人嗎?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沒種了!”

這一方不像次郎與漢斯那樣乾脆地定勝負。或者應該說還沒開戰。凱因被舉着劍的馬貝里庫擋在路口。漢斯的勝負只有一瞬即分,除了因爲他是拔刀術能手,也因爲次郎前一刻才受了卡莎的一擊。

閃光出鞘。失去平衡的次郎千鈞一髮地擋下斬擊。漢斯則順勢全力揮刀。

“漢斯·李。”

佇立不動的凱因斜眼看着高速快艇衝出運河,消失在暴風雨肆虐的大海。

兩人露出獠牙跳向各自的敵人。

——這裏是?

卡莎突然抬手製止次郎。邊邊子的氣勢減弱,但是次郎並不喫這一套。他正打算順勢踏進一步,但是在看到卡莎嘴角的笑容後止住步伐。

但是她絕不認爲沒有勝算。特區有聖,也有凱因,“公司”也會戰鬥。

BBB

而現在的戰況就連完全是外行人的邊邊子也看得出來。

當次郎的劍與突破力,搭配上凱因的魔術與平衡感,兩人的戰力將一舉躍升數倍。兩人在香港聖戰總是並肩站在最前線,平日雖然也互相爭執,但在緊急時刻並肩作戰的時候,兩人卻是默契超羣。

“……不是……夢吧?”

兩岸各站着一名吸血鬼。

至於最後出現的吸血鬼們。卡莎也稱他們弟弟。這麼說來,最初亞弗裏也自稱“姊弟中排行第七”。扣除那時趕來的兩人,還有因爲跟次郎共鳴而得知的“人行者”,卡莎的同伴還有兩人。不,不能保證亞弗裏就是麼弟,應該判斷爲不曉得一共還有幾人。

鏘——扶在腰身刀鞘的左手推動刀鍔離開鞘口。次郎敏感地對這一舉動產生反應。

他朝對岸的馬貝里庫喊道——

邊邊子睜眼醒來時,產生一股強烈的既視感。

——可是……

“撤退!”

即使被逼得走投無路,卡莎仍不失其高傲,話語中帶着她始終如一的態度。

“‘九龍的血統’嗎!?”

還有傑爾曼。若是也能仰仗他的協力,我方的戰力將一口氣倍增。

然後……

“啊,對了,小邊邊。這是哥哥要我交給你的,雖然不是很多。”

小太郎說着,遞出一個信封。裏面放了五張萬圓日鈔。邊邊子掩不住疑惑——

“……這…這是做什麼?”

“房租。”

“……咦?”

“因爲不知道特區的行情,所以總之就先換了這些。”

小太郎一臉稀奇地盯着邊邊子手中的紙鈔。

“房租?”

“嗯。”

小太郎點點頭,與坐在牀上的邊邊子面對面。

“找我們的住處可能會拖很久吧?因爲目前好像還是得麻煩小邊邊,哥哥說先付錢的話第一印象會比較好。小邊邊,什麼是第一印象?”

小太郎天真地問着。邊邊子沒有回答,只是專注地凝視五張萬圓紙鈔——纔剛兌換而幾乎能切傷手指的新鈔。

小太郎再次對過了很久仍沉默不語的邊邊子歪起頭。

然後,邊邊子又一次哭了出來。

小太郎再度慌張地手足無措。

小太郎不曉得理由,只好拚命找話跟邊邊子說。過了一會兒,邊邊子才滿臉涕淚地一把抱住了小太郎。

而後邊邊子好不容易纔止住眼淚。她洗了把臉,換了衣服,便與小太郎一起離開房間前去尋找次郎。

這次一定很快就會找到。

陣內說着,注視次郎。他的視線是看着十年前老友的目光。

“這種事……是什麼時候開始計畫的?她若是發現,你打算怎麼解釋?”

次郎想說些什麼而開口,但陣內打斷他的話:

陣內也靜靜觀察老友的樣子。

“……是真的。”

陣內更平靜地說道。次郎一整個只有困惑。

“爲了讓你跟邊邊子成爲搭檔。”

爲了以防萬一,讓次郎住在特區將成爲一種“保險”。

此時,陣內對次郎一笑——

在“九龍衝擊”發生之後,兩人的立場經過幾度衝突,但是最終還是攜手合作,然後引領香港邁向解放。

陣內苦笑。平常神經質的臉孔在面對惡友時也變得溫和。邊邊子若是看到一定會大喫一驚,陣內的臉露出惡作劇小孩的稚氣。

他正在等人。

“……你剛纔說,希望我留在特區吧?”

等待的對象無視陣內的問候,大步走近後便突然一把抓住他的衣襟:

“哎呀,所以才讓鈐介帶聖大人與凱因大人‘在公寓外面’等她嘛!”

其實有十年不曾好好見面。他叼着煙離開扶手,挺直背脊。

陣內冷冷地斷言。次郎咬着脣,垂頭喪氣。

結果,先開口的是次郎:

“……章吾,我……”

“三人?難道是連邊邊子也一起?”

但陣內毫不慌亂,仍悠哉地抽着菸,從鼻孔噴出煙霧。

“開玩笑請適可而止。是真的嗎?昨晚炸掉邊邊子公寓的不是奧古斯都而是‘鈐介’,而且指示他這麼做的是你?”

“……要我守墓嗎?”

在香港的時候,次郎與陣內在“九龍衝擊”發生前相遇,他們知道彼此的真實身分,但是友情依舊深刻。對次郎來說鈐介就像是弟弟,而陣內則是與自己對等的朋友——人類的知己。而陣內對次郎亦然。

最後,陣內口氣一轉:

“嗯,若真變得如此就麻煩了,所以才更要這麼做。”

從香港帶回來的灰。符合此種涵義的東西只有一個。

“開什麼玩笑!首先這根本就是反效果!在那之後我們曾一度決裂。就算當時‘九龍的血統’不出現,我那時也真心想離開特區,不再跟邊邊子扯上關係。”

“她是好孩子吧?”

次郎表情一變,對舊友露出獠牙。

老實說,忙碌的今天還沒結束,狀況看起來雖已大致得到收拾,但“公司”總部的繁忙一向不曾緩和。接下來這幾天纔是重頭戲。

沉默蔓延。

然而若是那名少女……

“唉,扯上‘九龍的血統’……甚至還扯上卡莎的時候,我可是因爲不知道會變得如何而大冒冷汗。不過邊邊子留下了超乎我期待的結果。該說是幸運嗎?現在聖大人與凱因大人不再對你留在特區的事秉持強硬的反對態度。啊,也不用擔心住的地方喔?就在邊邊子的公寓前面有個‘公司’當做倉庫使用的建築,雖有點老舊,但即使三人一起住也十分舒適。”

“不,就結果來說還是發生一次真心的爭吵比較好,而且愈早發生愈好。”

“…………”

“啊啊,果然。要是能像凱因大人一樣使用暗示就好了……雖然我不是很在意——你沒對他太過分吧?不過要是他那麼幹脆就說了出來,這也不太能原諒就是了。”

情勢雖然如此,但陣內也不甚在意,而只是待在這人煙稀少的場所悠悠地吞雲吐霧。

“啊,可以的話請別‘吸血’,我這把年紀,已經沒辦法像以前那樣了。”

來了。陣內點頭。

“沒錯。”

次郎的手放開他,視線射向地面,默默地不知想些什麼。

他的話語中包含深深回憶。

“喂喂,‘次郎’,好久不見的重逢,沒人這樣打招呼的吧?”

“……是的。”

“我已經聽說了,‘章吾’。”

“閉嘴。爲什麼這麼做!?邊邊子不是你直屬的部下嗎?爲什麼讓她遭遇這種事!”

次郎的手終於放鬆,陣內悄悄地鬆了一口氣:

但是次郎卻毫不客氣拎起表達親暱之意的舊友,將他壓在飯店的牆上。

“不過,你既然要住在這裏,希望你做個工作。”

“不,是要你當‘葛城邊邊子的護衛’。”

“在這種時間請您來這種地方,有勞您了,劍士大人。”

當九龍王復甦時,將他再度滅爲灰燼的保險。

次郎啞然無語。接着更凌厲地露出獠牙:

“我們不也是如此?”

“我…我辦不到,不可能再度發生那種奇蹟!”

“——或許吧,但實績就是實績,次郎。”

“就是爲了要變成這樣,次郎。”

最初一臉疑惑的次郎,終於轉爲驚愕。

“我啊,無論如何都希望你留在特區,因此纔會讓邊邊子遭遇有點過分的事。關於你們在奧古斯都的宅邸有多麼對立,她雖什麼也沒說,但我卻清楚得很。而且這是爲了讓你們之後成爲搭檔,無論如何都必須跨越的第一道障礙。沒有搭檔會跟對方‘客套’的吧?”

可是現在已經跟以前不一樣了,自己無法引出次郎最大限度的真正價值。

然而兩人所在的位置不同,次郎仍站在跟以前一樣的位置,陣內卻已經前進了。

陣內說着,再度聳聳肩。

“第十一區有什麼?”

次郎拾起臉,陣內嚴肅地看向他:

她有這樣的信心。

“哪有如此荒唐的計畫,經過這種事而產生夥伴情誼的機率有多少呢?”

“那麼,龍大人與凱因要我遠離特區是因爲……”

這次沉默的時間較長。在這期間,次郎低頭不動,陣內則靜靜地抽着菸。

BBB

“特區是個好地方吧?”

“關於這部分你或許會不太高興。‘夜會’的年輕成員有點失控,需要懲戒。就當作賭一把,就算奧古斯都沒感染‘九龍的血統’應該也會持續對你們出手。結果是一樣的。”

“我年紀已經大了。十年的歲月對人類來說並不算短,我已經沒有能力與你搭檔,所以纔要把你交給邊邊子。”

他吐出煙霧低喃。不過張與尾根崎若聽到這番話,大概會大聲否定並掐着他的脖子把他帶回總部吧!目前他下屬的調停員們也還在持續進行業務,大半成員大概直到黎明時分吸血鬼就寢之前都不能喘一口氣。

“什麼?”

陣內叼着煙,眼睛看向遠方。

“你究竟在說什麼?我不懂你的意思。”

“因爲他們抱着與我相反的理由。只因爲他們兩人是吸血鬼,即使是敵人,也將始祖這種存在看得相當重,所以才希望將你從這個沉重的負荷中解放。哎呀呀,我還向他們保證過不告訴你這件事的。”

關於這次的事件,情報部卯足了老命,但究竟能操作情報到什麼地步呢?冷靜地看,已經瀕臨極限了。只能期待張的高明手腕與尾根崎的意志能產生奇蹟。

“一般來說,調停員都會僱用被稱爲‘Closer’的護衛。我雖也向她建議過,但她卻不這麼做。若是你,一定能勝任這個工作,這個位子能與‘公司’有所緩衝,也不會刺激其他勢力。更重要的一點,你果然還是適合做保護某人這種事。那孩子今後會很辛苦,請你跟弟弟一起保護她。這是我個人的請求。”

“有原因吧?”

“就是那個‘難道’。次郎啊,特區其實是‘墳墓’。第十一區有‘九龍王的遺灰’,卡莎等人的目的就是王的遺灰,以及——王的復活。”

對話尚未結束,接下來纔是重點。

正確來說,是在等吸血鬼。

“沒錯,從香港帶回來的……”

此時次郎閉口不語,陣內也不主動發言。

“嗯。”

“難道是……怎麼會……”

“是啊,坦白說,傢俱幾乎已經大致搬完,從明天起就能住了。而且也從邊邊子的公寓帶出她大部分的私人物品。唔,會跟她解釋成是找到了當初被炸飛的東西。雖然整件事其實很牽強,但她在這個方面可是個毫不起疑到令人喫驚的孩子。”

而次郎擁有殺死他的實績。

“鈐介都告訴我了。”

次郎呆滯地看向愈發得意的陣內。原來從一開始就設計好了,奧古斯都不過是個契機。

他聳聳肩——

“算了,總之沒有我出場的機會。”

晚間十點十二分,“卡麥龍飯店”的緊急逃生口附近。回想着忙碌的今天,陣內倚着樓梯的扶手抽着煙。

沉默再度籠罩兩人之間。

次郎的目光變得險惡。揪住陣內的手指愈來愈不留情。

“說到那個孩子啊,次郎。我將原本是孤兒的她帶回來並照顧她,從頭開始教她工作,一手把她帶大,她是個天生的調停員。”

“……那是與卡莎有關的事吧?”

“……灰。”

次郎頭暈目眩。這說明了一切——爲什麼特區建立在這種地方;爲什麼聖直到最後都不解開結界;爲什麼卡莎等人甘冒危險也要侵入特區。全都是爲了十年前在香港與人類社會爲敵的“九龍的血統”始祖,爲了讓九龍王從灰中復甦。

考慮到人與吸血鬼的種族差異,次郎與陣內是極度理想的夥伴。陣內能以調停員的身分邁步前進,正是因爲他內心深處擁有與次郎的羈絆。正因爲與他之間的羈絆,陣內才能相信自己的路是正確的。那是比一切都強力的證據。

“灰?”

當他點燃第七根菸時,等待的對象無聲地出現在他的面前。

“我…我去踢館的事也在計畫中嗎?”

“拜託你了,次郎。”

陣內笑道。次郎默默地凝視老友增添歲月的臉孔。

4

暴風雨直襲東京灣。

一艘遊艇在豪雨大作的黑夜裏起舞。

浪濤洶湧非比尋常,而且這艘遊艇沒有透出燈光,隨波逐流之姿彷彿幽靈船一般。

但是遊艇裏有乘客,而且是在黑暗中瞳孔發光,擁有獠牙的乘客。

“……大姊還在上面嗎?”

亞弗裏一問,漢斯便無言地點頭。相對地,馬貝里庫則——

“有什麼事嗎?”

“不……我還沒好好跟她道歉。”

“這件事就之後再說,聽我的準沒錯。”

馬貝里庫一臉認真地肩膀顫抖。

“因爲雨勢變大,我剛纔上去看看情況。哎呀,看到恐怖的景象。雖是個美女但是卻鬼氣逼人……就像薩札哥說的,別去自找麻煩。”

“……她在生氣嗎?”

“相反。該怎麼說呢,應該形容成鬧彆扭嗎?”

馬貝里庫苦笑。

三人正在遊艇的船艙中。在沒有一絲光明的黑暗裏,船體隨波浪上下起伏併發出不舒服的傾軋聲。然而沒人顯露不安的模樣,馬貝里庫手中甚至還拿着酒瓶,一副輕鬆自在。

這艘遊艇,是“九龍的血統”的巢穴之一。

捨棄高速快艇的他們正在遊艇上等待暴風雨停歇。

馬貝里庫是一名美國青年,擁有褐色的捲髮與鳶棕色的眼睛,印象柔和,看起來帶着些許軟派不負責的感覺,態度舉止則很現代化。然而實際上他與外觀印象正好相反,總是一手包辦姊弟交代的骯髒工作。他總是苦笑着說:“不能忍受讓其他人做”,事實上卻總是一副開心似的表情遵從薩札的指示行動。

尤其他將卡莎視爲絕對的存在,大姊的苦戰讓他遭受相當打擊。

太棒了。卡莎想着。

雨滴打溼卡莎的額頭、髮絲與肌膚。

勝負還沒結束。應該說,纔剛開始而已。和十年前一樣——但是,卻又和十年前不同的戰鬥,從今天起正要開始。

漆黑的天空,彷彿伸手就能碰到在低空閃耀的激烈電光。大自然的力量直接刺激着卡莎的感官。這些刺激、體內的血、戰鬥的記憶——都給予卡莎幾乎瘋狂的興奮。

接着,一直俯着臉的亞弗裏——

“沒錯。”

“……的確。”

手現在也隱隱發麻。是擋下次郎之劍的麻痹感,那手勁是如此強烈。

這些是離開特區後出海前捕獲的人類,是被任意虐殺的獵物。吸完血後,卡莎就連看也不看他們一眼。

“過於自信與大意是事實。薩札哥要是不在,你就死定了吧!”

“笨蛋,你沮喪什麼啊,你可是進入了特區耶,真羨慕。”

真受不了,實在受不了,無法忍耐,甚至想立刻回頭再繼續剛纔的戰鬥。就算因此而死也無所謂。沒錯,她的心情高昂到由衷地如此想着。

卡莎淋着雨站在甲板上。

“因爲她是個好惡分明的人,如果沒有中意的人類,她連看也不看一眼。”

想着過去的朋友——現在的敵人——

“……可是啊——”

漢斯表情嚴肅地說:

“但是,這麼一來龍王他們就知道我們的存在了。”

卡莎毛骨悚然地懷抱自己的雙肩。

在陣陣轟鳴,猖獗肆虐的暴風雨下——

“再加上還有優秀的弟弟,我們家族真可說是安泰啦!而且說起來,我們三個還真是家族裏最不起眼的耶。”

“至今的優勢喪失,今後想暗地活動會變得困難。”

“……啊!”

雖然對亞弗裏來說,不管漢斯或馬貝里庫都是自己難以匹敵的兄長,但上頭兄姊們的實力則又是另一個次元。

馬貝里庫嘻嘻笑着,一旁的漢斯難得板起了臉,看來他似乎也認同馬貝里庫的論調。雖說如此,以卡莎與薩札作爲比較對象,這也是無可奈何的結果。他們不僅是古血,也各自擁有充滿個性的亮麗能力。

本人雖堅決否定,但十五歲轉化的亞弗裏在姊弟中依賴心仍然強烈,也就是“愛撒嬌”。

卡莎眼神銳利地仰頭向天。

品嚐着這份愉悅,卡莎大笑着。

不過,他的自信並非毫無根據。比漢斯小的弟妹們是香港聖戰終結之際加入血族,雖與亞弗裏不同也參加過聖戰,但是卻未體驗最慘烈的局面。也因此次郎不曉得他們的存在。

至今一直閉眼沉默的漢斯張開單眼,從瀏海下方凝視亞弗裏。

“薩札大哥也就算了,卡莎大姊這次好像情況不妙啊?我……雖然不認爲大姊變弱……可是……”

默默坐在他身旁的漢斯則是德國與中國人的混血,與身高接近一百九十公分的馬貝里庫相比,他看起來就像個小兵。黑髮的瀏海長到遮住眼睛,外觀年紀大約是二十五歲左右,看起來比馬貝里庫年輕。

漢斯對他說:

他抬頭看向兩名兄長:

可是卡莎絲毫不感寒意。剛攝取的血液在體內燃燒,熱意梭巡於每根血管,如此快感。

但是,還不行。

“沒這回事啦,只要再加上上面的兄姊,正面進攻也會贏。”

“有什麼關係,反正這次的任務打從一開始就是雞蛋裏挑骨頭,姊弟全員都平安無事地回來,這不就好了嗎?”

相對地,姊弟中排行前四名的人物在聖戰時以全世界爲敵,個個都是一騎當千的勇士。

所以,等我啊——卡莎由衷開心地高喊。

“可是你還真亂來,虧你還能沒事。”

只要閉上眼睛,就會在眼皮中復甦。映在那雙細長黑眸中的是鮮烈的鬥志,以及翠綠色的雙眸。“嗚——”卡莎扭動着身軀,在甲板上頻頻跺腳。這是薩札若看到,一定會青着臉假裝沒看見的景象。

吸血鬼高聲嗤笑。

漢斯以安靜卻充滿力量的聲音說着。

不知是誰先賊笑起來——

馬貝里庫綻放笑容鼓勵他,但亞弗裏還是不能釋懷。

“所幸她現在終於吸了血。今後也是,既然‘銀刀’已經出現,就要用更萬全的準備面對狀況。你不必做多餘的擔心,只要更努力鍛鍊就好了。記住,我們九龍王九姊弟一定會達成宿願,我們就是有如此的力量。”

亞弗裏不由得驚歎。馬貝里庫笑着點頭:

“就我所知,大姊這三個月來‘一滴血都沒吸過’。”

亞弗裏聽着哥哥的話,眼睛終於強烈發亮,默默地點頭。

他一臉嚴肅,艱難地說着。

烏雲完全遮蓋天空,海被完全的黑暗籠罩。閃電偶爾撕裂黑暗,狂暴地照亮甲板。

他以嚴厲——但絕非藐視的口氣教訓弟弟。在“好啦好啦,漢斯哥哥~”地打着圓場的馬貝里庫面前,亞弗裏用力地咬着脣。

看到這樣的弟弟,漢斯與馬貝里庫不禁四目相對。

慟哭也好,歡喜也好,一切都從這一刻開始。

“……很慚愧。”

不用多說,兩人都是九龍王的直系血統。漢斯是排行第五,馬貝里庫則是排行第六的弟弟。順道一提,薩札是大哥——在姊弟中排行第二。此時他爲了及早進行下一個計畫,正獨自待在船艙裏。

感覺真好。 而且也是美妙的經驗。

對吧?馬貝里庫笑着,直接嘴對酒瓶灌酒。他雖然抱怨着得和次郎等人戰鬥,在已經確定安全的現在,心情似乎也輕鬆多了。

卡莎再度露出獠牙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笑聲也越來越大。

這次次郎與卡莎的對戰,次郎因爲吸了邊邊子的血而得到龐大充沛的力量。但是能藉由吸血發揮力量的並非僅限於次郎。對不管哪一個血統的吸血鬼來說,血都是生命的根源,也是力量的來源。

BBB

五名人類堆疊在她的腳下,每個都沒了呼吸。過分蒼白的肌膚代表的不只是死亡,還是血也被吸乾的證據。

“你等着吧,次郎。接下來在特區的戰役就要開始了,對我們來說是宿命的——也絕對是最棒的戰役。”

狂風暴雨,驚濤駭浪,遊艇的甲板遭瀑布般的豪雨一陣亂打。

自己不但沒支援到姊姊,最後還絆手絆腳,真是太沒用了。

“亞弗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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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1 兄弟登陸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船上的吸血鬼
  3. 03第二章 【公司】的調停員
  4. 04第三章 九龍的血統
  5. 05第四章 滿月兄弟
  6. 06後記

第二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2 特區鳴動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黎明的特區
  3. 03第二章 特區的衆人
  4. 04第三章 衆人的Q勢
  5. 05第四章 Q勢的飽和點
  6. 06後記

第三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3 特區震撼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特區的風暴
  3. 03第二章 風暴中的舞者
  4. 04第三章 舞者們的交錯
  5. 05第四章 交錯的運河
  6. 06第五章 運河奔流入海正在閱讀
  7. 07後記

第四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短篇集 S1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幹活的吸血鬼
  3. 03第二章 續·幹活的吸血鬼
  4. 04第三章 幹活(?)的吸血鬼
  5. 05第四章 邊邊子與愉快的調停員們
  6. 06第五章 吸血鬼與黑傘
  7. 07第六章 拳與牙
  8. 08第七章 醉餘餐戲(Sweet game)
  9. 09終章
  10. 10後記

第五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4 倫敦舞曲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霧都的少尉
  4. 04第二章 碧眼的艾莉絲
  5. 05第三章 劍與牙的輪舞曲
  6. 06第四章 百年之夜
  7. 07後記

第六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5 風雲告急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調停員葛城邊邊子的日常
  3. 03第二章 一切終結之始的會議
  4. 04第三章 失態
  5. 05第四章 師徒
  6. 06後記

第七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短篇集 S2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T逃!
  3. 03第二話 聖誕夜與金幣與邊邊子的酒
  4. 04第三話 老鼠們的夜晚
  5. 05第四話 來自外界之牙
  6. 06第五話 特區的少年王
  7. 07第六話 TONIGHT SALARY
  8. 08BLACK BLOOD CHRONICLE 古城YY
  9. 09後記

第八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6 九牙集結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胎動悄現
  3. 03第二章 開端突發
  4. 04第三章 裂縫隨行
  5. 05第四章 崩壞絢爛
  6. 06後記

第九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7 王牙再臨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章 特區與九龍
  4. 04第二章 九牙肆虐
  5. 05第三章 謀略
  6. 06第四章 兩名始祖
  7. 07第五章 血之後繼者們

第十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短篇集 S3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養育厲害吸血鬼的方法
  3. 03第二話 彩券狂想曲
  4. 04第三話 力量與榮譽
  5. 05第四話 自由與空虛
  6. 06第五話 某個吸血鬼的使僕
  7. 07第六話 爲了遲早會來的那一天
  8. 08BLACK BLOOD CHRONICLE 崩盤的摩天樓
  9. 09後記

第十一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短篇集 S4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失業者葛城邊邊子的煩惱
  3. 03第二話 遊民葛城邊邊子的流浪
  4. 04第三話 社長葛城邊邊子的野心
  5. 05第四話 嫌犯少NA的逃亡
  6. 06第五話 本尊「皇后M」的挑戰
  7. 07第六話 調停者葛城邊邊子的復活
  8. 08在漆黑森林的深處
  9. 09後記

第十二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8 宣戰戀歌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次世代的變遷
  3. 03第二章 那名少N
  4. 04第四章 星空下的相逢
  5. 05第五章 calling
  6. 06後記

第十三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9 黑蛇接近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沉默的初春
  4. 04第二章 獠牙釋出
  5. 05第三章 英國的魔N
  6. 06第四章 毒牙所向之處
  7. 07第五章 roaring
  8. 08後記

第十四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10 銀刀出陣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聖戰前夜——1997
  3. 03第二章 聖戰前夜——1997
  4. 04第三章 聖戰前夜——1997
  5. 05第四章 聖戰前夜——2009
  6. 06第五章「銀刀」再臨
  7. 07後記

第十五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11 賢者轉生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章 春嵐
  4. 04第三章 heat up
  5. 05第四章 決戰
  6. 06第五章 黎明的尖牙們
  7. 07最終章 某對吸血鬼的兄弟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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