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王牙再臨

第五章 血之後繼者們

《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 字野耕平 · 2.8萬 字

聽見小太郎的呼喚時,邊邊子與凱因正被追擊的“赤色獠牙”完全包圍。

凱因已經疲勞至極,加上扛着邊邊子如此沉重的負擔,份量也不一樣。

“萬不得已,我就拔出真銀刀。”

“別這麼做,不曉得他們有多堅持。如果從遠距離扔炸彈就完了。”

“不用擔心,至少絕對讓你逃走。”

凱因話是這麼說,其實很勉強,只能拿真銀刀來賭一賭。

兩人目前在第二區倉庫街,幸好附近人煙稀少,但由於大軍壓境。出現衆多逃到這裏的目擊者。

——不,當下不是在意這種事的時候。

情勢大變,辦公室受襲時也如此,更廣義來說,情勢改變了。

“凱因也聽見了吧?”

“恩,大概傳導給特區所有人了。”

究竟是怎麼回事?一般人自然不知道,“公司”的人卻也不清楚。可是聲音裏飽含真摯的說服力,加上聽見聲音瞬間自然而然浮現的意象;香港。

現在特區發生異變——而且是不尋常的異變,任何人都看得出來。聽見小太郎聲音的人或許已經將立刻現在的特區與過去的香港連接,應該會有大批民衆企圖逃出特區。

邊邊子長時間生活於特區,他的記憶絕大部分均已這城市爲舞臺,將遭“九龍的血統”攻擊而燃燒的香港景象與特區重疊令人心酸,可是心酸之後卻不能只是哀號;怎麼能哀嘆,小太郎要求大家離開特區,換句話說,不就是“要大家活下去”的意思嗎?

小太郎給予邊邊子希望與精神。

——次郎也

一定會逃出特區。因爲小太郎——他的主人說“要活下去”,次郎會遵從。如今她只能堅信這一點。

因此必須要逃了,離開特區,再度與次郎相遇,以後的事以後再想,現在先想辦法順利逃出去。

“一定!”

“所以說我會讓你逃走。”

“耶?凱因?”

就這麼撤退嗎?

聖,傑爾曼,以及“公司”的敗北。

“是?”

凱因從以前到現在蹭經歷種種視經侵攻,這道視線不像任何一種——確實不輸給那些攻擊的強大視線。

位處殘留襲擊傷痕的“公司”本部第二情報管制區。在不算寬廣的房間裏,塞滿目前剩餘的大半職員。

原本緊急時的指揮是在第一管制室進行,那裏的設備也更完整,但襲擊本部的馬貝里庫首先攻擊第一情報管制室,徹底破壞系統,現在“公司”讓通訊員移到第二管制室,設法復原系統,但恢復的技能不到整體的百分之二十。

“接下來,我要率領我與龍大人的部下離開特區,你們回本部告訴他們這件事,恐怕本部應該已經做了同樣的決策”

但凱因事到如今——不,正因爲有思考的餘力,纔會回溯這幾小時的經歷並非加以省思。

“就算撤離特區,我們一定會收復特區。”

邊邊子對凱因笑道。凱因很驚訝在這時候邊邊子還能笑得出來;用盡力氣,之後或許殞命在某處——他只想着這些事,讓邊邊子沒什麼大不了的笑容打敗了。

次郎,凱因,以及陣內的敗北。

“陣內部長會生氣。”

可是——

“也輸了好幾次,甚至成爲廢墟,最後仍‘收復’了。”

“恩。”

這孩子無疑是屬於陣內章吾的血統之人。

“以年輕的優秀人才爲中心挑選,但目前時間不多,不過船的手續辦好了,向新加坡的請求也順利進行。”

新加坡十字軍的正式名稱是“世界吸血鬼對策委員會”,十字軍的統稱來自組織母體的民軍——香港十字軍,是香港聖戰之際在神父指揮下與“九龍的血統”作戰的部隊。

不,我們的確輸了,確實輸了,但

有可能;不,就算“赤色獠牙”撤軍有其他理由,九龍王的復活幾乎已經可以確定,因爲墓地已經被卡莎一夥人佔領。

“邊邊子,你跟他們一起去‘公司’本部。”

凱因頓時反應不過來,他不覺得這是玩笑。“可是——”說到此,他不曉得該說什麼。

“辛苦了。”

“這是我個人見解,看來‘那位年輕人’太愛耍帥了。”

“是嗎,就是十字軍也同意接受‘公司’了?令人感激,這是最大瓶頸。”

“留下來!?等等一下,我瞭解你的心情,可是我們已經沒有勝算了。正如凱因大人所說,應該離開特區以期捲土重來!”

“凱因,不曉得這樣說能讓你瞭解多少,總之,‘公司’對特區的人有責任。”

果然如此——凱因心想。

“受不了,這時機不知該說好還是壞!”

說到一半,凱因赫然想到:

不過狀況生變。

此時,兩人聽見附近傳來直升機的螺旋槳聲響。

累積的失敗與喪失的和平壓迫凱因的胸口。經過今晚的戰鬥,更激昂的憤怒灼燒胸口。

特區的敗北。

“賈妮特,現在先想辦法逃出去。”

凱因無言以對,被反將了一軍。

“對,無法成協約血族的流民或弱小血族,現在的我以他們爲對象來進行調停家的任務,所以——”

斷斷續續不停息的射擊聲乍然而止,凱因無需查探氣息,就曉得敵人正突然撤退。

邊邊子直視凱因的眼睛堅定地說。

“被叫回去了?爲什麼?”

“對,我們當然也有此準備。”

“離開特區,凱因大人有什麼打算。”

“啊,錯了錯了,我不是這意思。”

“我也爲自己的無知感到羞恥,希望能至少讓我們盡全力協助貴‘公司’脫離特區,很遺憾並未準備交通工具,但若有我方人力——”

其實十字軍基本上是採取吸血鬼爲人類之敵的態度,知道‘公司’的存在,組織之間也有來往,但對於‘公司’宣揚人與吸血鬼共存的理想表示強烈排斥。

可是自聖感染以來,從遮蔽視線的厚重烏雲深處,這些話語宛如月光從天際灑下,閃耀着炫目光輝降臨凱因面前。

他開口慰勞他的努力。

“感謝你的心意,但我們會留在這裏。”

邊邊子仰望凱因的眼,語氣冷靜地解釋:

“可是你不已經不是‘公司’的人吧?有什麼必要留在特區——”

“兩名調停員,似乎飛到當地去了。”

“就是你被革職後照顧的對象?”

“復活了嗎?”

但只有這些還不夠也是事實。正如邊邊子所說,吸血鬼與“公司”立場互異,他們是人類,爲了避免其他人抗拒,才自願成爲暗地與吸血鬼溝通的媒介,纔會讓同胞承擔風險;那麼代價確實就是,要負責到最後。

及尼特聲調凝重——

“凱因,小太郎是說‘大家’,而且聲音都已經傳到‘大家’心裏。”

邊邊子的回答正如他所預料。

這問題讓凱因不知如何應對。

凱因詢問,同時也預料到答案。

“好,請凱因聯絡次郎,但是我不去本部。”

被探照燈打亮,凱因以鬆了口氣的態度痛罵。身旁的邊邊子則專心地揮手。

渥洛克家族的本家在英國倫敦,若知道特區被“九龍的血統”擊垮,本家長老應該會要求凱因回國。

“本部被襲擊?”

“若非有你,我早就死在浮島。而且還讓你失去這麼多部下,對不起。”

這是陣內嘴上常掛着的“紅血之力”;或許這就是“女人”的潛力嗎?

“什麼事?”

“是,因爲‘公司’隱瞞所有人邀請吸血鬼進來。當然,我不認爲與吸血鬼共存的目標是錯的,但由於這原因導致如今狀況是事實。凱因剛纔說本部應該會離開特區可是我知道,尾根崎會長,張部長,我們肯定不會逃。相對的,我們一定會讓更多人離開特區。陣內部長如果活着,也會做一樣的是吧,這就是‘公司’的態度。”

聽完巴得力克報告的尾根崎反倒一臉拔雲見日——

“咦?”

“責任?”

原以爲是“赤色獠牙”,卻不是,而是鎮壓小隊。就是與漢斯及亞弗裏交戰的部隊,似乎聽見槍聲便趕過來。

“你也是,賈妮特小姐,千里迢迢而來,卻讓你遭逢鉅變,實在非常抱歉。”

巴得力克與賈妮特抵達本部時,尾根崎與張正在第二管制室進行指揮。

“可是莎曼莎教授強力支持接受,或許是因爲經過昨天我方私下磋商,十萬火急之際也必須有所妥協。”

正中邊邊子的預測。

“現在我清楚的確定,你配次郎太可惜了。”

他閉上眼,反覆思量種種想法,輕聲嘟噥:“可惡。”

邊邊子再度笑了,凱因感覺自己徹底被耍。

似乎巴得力克也聽到他堅決的這番話,從通訊器那頭傳來他屏息沁淚的聲音,不只他,周遭的隊員們也養着嗚咽聲。

“我厭惡自己的無能爲力,率領這些戰力,居然絲毫未派上用”

彷彿受月光引導,凱因強而有力地說出這句話:

“這”

“你真厲害。”

最後說完這句,凱因切斷通訊,一位已經在水塔乾涸的力量返回他的血流。

“是啊,我有同感。”

“香港。”

幸運的是,尾根崎與張平安無事,可是公司機能完全停止,系統復原還遙遙無期。

之後,凱因知道賈妮特與巴得力克同行,也要求與她通話。

聽到這,尾根崎噤口不語。

“葛城邊邊子。”

凱因以爲他們吸血鬼與“公司”一心同體,由於遺灰時間關係一度惡化,既然出面協力今晚的戰鬥,也將一起品嚐勝利或敗北的滋味,這應該並非誤解。

他曾經不這麼想。

邊邊子羞澀地同意頷首。

“凱因大人。”

凱因簡潔地告訴他這一邊——吸血鬼們的戰鬥與結果,巴得力克大爲動搖。想當然爾,

“什麼?是誰去——”

“凱因大人,到時我也”

這時他回頭看向在一旁的張——

與鎮壓小隊回合的凱因立即聯繫巴得力克所搭的直升機。

“不能拋下他們不管嗎?”

尾根崎斷然婉拒賈妮特的請求:

“甄選的準備如何?”

“公司”會長與其心腹短暫間彼此共有不需化作言語的心情。無論私交,十一年來支撐“公司”功勞最大之人是在此的兩人與不在此的一人,因爲有三人之力,才能走到現在。

“一般人會用‘公司’照顧吧?凱因也說你與部下會領協約血族吧?所以我必須去幫助除此之外的人,我也有必須負責的對象啊。”

“會長——”

巴得力克出聲提醒,尾根崎將感傷擺在一旁,對他點頭:

“鎮壓小隊留在特區到最後,引導一般大衆離開,最後仍讓你們抽下下籤,很抱歉。”

“求之不得。但會長你們呢?”

巴得力克多少也察覺尾根崎與張得覺悟,事實上尾根崎並未直接回答他的疑問——

“開始行動吧。”

他僅如此回應。

賈妮特向前邁出一步:

“我欽佩各位的態度才更要說,就算依靠十字軍,‘公司’也沒必要留下吧?”

“‘公司’會留下來,因此我們次啊要選撥‘公司’的中心——擔當‘下一代’中心的人才,如果方便,希望可以拜託你保護他們離開特區。”

“我很樂意保護,可是!留下成員,卻沒有統率的人,無法成立組織。”

“這種事——”

“不,會長,她說的沒錯。”

尾根崎反駁的話被張從旁打斷。“什麼?”回頭看向他,張平靜地對他伸出身後的手。

他手裏拿着催眠噴霧。在巴得力克、賈妮特、以及尾根崎爲之愕然時,張若無其事地對他噴起噴霧。

“張!”

“對不起,會長,不過請聽我一言,派我選拔人員的正是會長您本人。”

“你”

噴出的瓦斯是即效性的,尾根崎卻無視其效果,揪住張的胸口。

張安穩地微笑;第一次看到露出如此微笑。

“是是!”

現在,就到您身旁——

整理好思緒,感到心安。

傑爾曼與他性格不符,彷彿生病般多話起來。或許因爲身體快死了,血瀕臨毀滅。

“傑——”

次郎並未接住他,也爲閃躲。吉爾曼靠在屹立不動的次郎胸膛,總算免於摔倒。

“啊呀呀這樣子真悽慘。”

聽到小太郎的呼喊,次郎仍繼續戰鬥。挺感激“赤色獠牙”的追擊,至少在揮劍時,能專心埋頭於戰鬥中。

很好——次郎內心激動。

次郎救了邊邊子,而非小太郎。

“張”

次郎的身體已經出毛病了。因爲之前便一直失控,血柱噴發,脈動紊亂,四肢似乎隨時都會破碎。次郎在如此情況下,居然露出愉快的笑容。噗——額角的血管爆裂,血與眩霧噴灑出來。

即使如此,傑爾曼仍踏出不穩的腳步,一步一步靠近次郎。

“巴得力克。”

次郎停下腳步。

“我的選撥中也包括你。雖然會長的命令是留下來直到最後一刻,但我不允許你留到最後,時機差不多就帶部下離開特區,可以嗎?”

次郎默默看向接近的傑爾曼。

“呆子。”

“‘血’的引導是種本能,既然‘血’如此說了,一定要去⑨小太郎,這是爲了血統存續。但小太郎也知道,現在的你還不夠,所以才說——重新來過。”

腦中浮現動人的微笑。

“那麼賈妮特小姐。”

若重回當時的局面。

而現在也是。

“我來這裏做什麼?哈哈,聽了你會驚訝,我是來勸導你的。”

聽取傑爾曼意見的血遏制失控後又繼續起伏,蓄勢等待有朝一日奪回主人的時刻。

傑爾曼愉悅地輕聲說:

“聽好,次郎我以前曾告訴小太郎,’血‘不會背叛你。自己倒是置身事外。不過那句話並非謊言,吸血鬼的本質是血,這就是真實。”

然後主人卻下令,離開特區。

“你打算去救小太郎?白費力氣,現在的你撐不到那裏,要賭賭看嗎?抵達前只會變成普通的血塊完蛋。你也揹負着麻煩的‘血’呢雖然我沒立場說別人。”

張悠悠開口,表情毫無變化。

張得目光貫穿巴得力克。巴得力克檸立不動,抿脣允諾。

賈妮特衷心地說。只見張依然莞爾一笑:

“是——呃,不,什什麼事?”

次郎失焦的瞳孔蘊含着熱意。

吾主——

完全想不到他會趕來。

偏偏又如此。

從建築物陰影下冒出聲音。傑爾曼倚着大樓外牆,瞄向舉起銀刀的次郎。

“這——”

“不是還活着嗎?我還以爲你站着死了。”

“可以嗎?”

這些是不用他說,次郎,或說次郎的血向傑爾曼抗議,在體內瘋狂作亂。臉抵着他胸腔的傑爾曼曉得次郎脈動大亂,“喂喂”一聲打趣地說:

然後目前的自己就會勝利。

次郎動不了,也什麼都做不成,但卻出現某現象推動不動的次郎。

他說完便笑了——突然一陣乾咳。

“啥?”

“我——”

的確是值得驚訝的話。看次郎睜大眼,傑爾曼疲倦的美貌戲謔地歪了歪:

可是停止咳嗽後,再度仰視次郎的傑爾曼嚴密蘊含着與符合他別名,深深烙印於觀者記憶的顏色。

血傾訴着——儘快趕到主人身邊。

答——從次郎的睫毛落下一滴紅血,滲入全身噴濺的血。

感覺到次郎異變的傑爾曼,“果然——”他心有所感:

“嘿。”

張確認巴得力克同意後——

已經沒有必要了嗎?

因爲次郎體內的血如今仍尖銳地高呼‘賢者’的危機;必須救主人——如此要求並賦予力量。因此,目前的次郎對於凱因苦戰的重裝備部隊不放在眼裏,遇到就砍殺,揮劍掃蕩,發出兇猛的吼聲以墓地爲前進目標。

“謝謝你,會長。將近半世紀只會狩獵吸血鬼的我,在人生最後竟參與如此了不起的事業,我由衷感謝。”

他的雙臂無力地筆直下垂。阻擋真銀刀的傷痕醜陋地潰爛成灰,已經無法使用。不過,手臂雖受重傷,不過與他牀上的嚴重程度比較,這些只是微不足道的傷口;因爲他已經受到無法復原的致命傷。

只要擁有失控的血之力量,他不會輸給任何人。不會輸給那布羅,不會輸給達爾,也不會輸給卡莎,甚至是聖。

傑爾曼一面說,一面離開牆壁,頓時他腳步一晃,行動蹣跚。

次郎也不曉得自己會採取什麼行動,“真的不曉得”,若問他會選誰,他會馬上回答——當然是主人。但如果問他能否對邊邊子見死不救,他會回答不行,無法抉擇;可以這樣嗎?他可以這樣嗎?身爲“賢者夏娃”護衛者的望月次郎可以這樣嗎?到底怎麼回事?

身爲信奉正義與名譽的“壯劍羅蘭”血統的賈妮特討厭奇襲或欺瞞的戰術,可是至今活了將近三百年,她可沒見過比剛纔還厲害的奇襲。

反倒是個好機會。一個不漏地斬除積恨已久的九龍王遺孤,也將染上他們的血的吸血鬼徹底消滅。根絕“九龍的血統”拯救“賢者”,如此一來就十全十美,完美,挑掉常年落在心中的刺,成就他悲壯的心願。

“哼,的確不識趣。”

哥哥救弟弟有錯嗎?

巴得力克與賈妮特還在發愣。無論前者或後者,在張實際行動前,均爲預期到他出其不意的行動,完全未顯露徵兆。真是不愧於“釘椿師”之名的漂亮奇襲。

他不在乎任何人,也不聽任何人的意見。次郎相信——他告訴自己。要殺開血路。

爲什麼?

“你來這”

黑髮黑眼,有點彆扭的撅嘴,外貌平凡——卻十分可愛的笑容。

爲何?

“剛纔會長拜託你保護我們選撥的人才,你也答應了。我想再補充一個請求,離開特區的成員中,有因先前攻擊負傷的人以及失去意識的人,可以請你特別留心他們嗎?”

“一不小心聽到小太郎的聲音。反正我救不了他,我想若來得及,就以長輩的身份來推你一把。”

帶着自嘲地抱怨,而後他也不管自己的形象,仰頭瞪向次郎;

次郎出其不意地睜開眼。不僅他,他體內的血居然開始動搖。

“心跳聲亂七八糟,肯定撐不下去。”

傑爾曼更近一步接近次郎,進入攻擊範圍時,次郎還是未出刀斬殺。

這種事連次郎也不清楚,不過次郎力量的奔流確實稍微抑制住。

火焰。

並在非判斷或決策等層次的問題;身體動了,血攻勢猛烈地企圖衝去拯救主人,想不到剎那間,次郎赫然反應過來,真的只是反射行爲。

因爲就是這樣吧?

“那一瞬間。”

遵從血的指引,說這話的不是你嗎?而且就在今天下午,不過幾小時前。

尾根崎的手失去力氣,張溫柔地托住慢慢滑落的他。

更何況——

“賢者夏娃”血統能夠獲得吸血之血統的能力,可是“賢者”的真正目的如此膚淺嗎?不如說,吸收所有血,一起共存,並將其延續至未來此案是目的?血統創始時,“賢者”的願望不就是這樣嗎?

然後腦海居然貿然閃過並非金髮碧眼之主的另一張笑容。

“抱歉,我撤回疑問。請聽我說,經過今天一整晚,我徹底喜歡上‘公司’了。”

次郎漠視小太郎的聲音,他認爲小太郎告知的對象一定不包括自己。

“‘賢者夏娃’的血統果然吸收了其他血統的血。昨天的對決很妙其來有自。”

若是現在,可以輕鬆解決對方。事實上“血”催促次郎排除妨礙者繼續前進,可是次郎卻加以違背。

“吾主,我的救援——”

這才發覺周圍“赤色獠牙”的氣息消失了,不知何時消失的,完全未察覺。他不曉得身在何處。仰望天際,強風吹拂的上空,雲層宛如巨蛇盤踞,夜空、繁星、與月亮探出雲間空隙。

傑爾曼鼻子一哼。此時卻腳一絆,朝次郎倒下。

拯救心愛女人的轉生有什麼不對?

“是,獲得衆多血族的支持使我們的榮幸。”

甚至意見分歧。接受傑爾曼的建議的鼓動,無論如何都要優先救主的脈動,各自在次郎體內奔馳。第一次發生這種事。

若非傑爾曼趕過去,小太郎就死了。

“次郎,你現在被‘血’催着去救弟弟對吧?可是弟弟卻叫你逃。你被夾在中間進退不得,對不對?”

“謹記在心,張先生。另外,請允許我不識趣的疑問,您自己接下來將如何呢?”

“啊,不會說話了嗎?跟昨天一樣啊,既然如此,乾脆就美化成報仇嘛”

從他口中吐出嚇人的大量血液,從吐血量看得出他體內的狀況。若來得及——傑爾曼都這麼說了,真的是瀕危的狀態。

正中紅心。確認次郎的反應後——

“血”喧囂着,還有仍繼續失控的脈動。

突然來襲的炎之鞭讓次郎身體爲之反應,抽出銀刀斬斷火焰。月色若隱若現的夜空中,赤紅火力飛散。

可是猛烈地脈動逐漸減量,次郎取回身體的控制。壓抑對主人之思念而潛伏的脈動。其中恐怕也包含冷酷地估計勝算,抗拒在目前時間點戰鬥“門將”之血。

“哈幾千年來都要一直掌管這些脈動,‘賢者’真令人惶恐”

身體的技能終於逐漸停止。傑爾曼並未採取保護自己的措施,俯倒於大地。

“傑爾曼!”

“哦會講話啦”

聽起來不像出自“緋眼傑爾曼”的無力聲音。次郎嘖舌,蹲在他身旁。

“爲什麼?爲什麼要這樣?你幹嗎賭上一命都要來勸導我——!”

“我說過是一時興起”

“騙人。究竟是爲什麼?傑爾曼?!”

次郎不接受傑爾曼的答案。的確傑爾曼很任性,有着不知何時會幹出什麼事的危險。

可是在自己將死的狀況下,他卻帶着負傷之身來阻止次郎;那個與達爾他們戰鬥時仍對同伴意識嗤之以鼻的他,不可能毫無理由。

但次郎接下來也無法問出理由。

次郎之血察覺來自墓地方向的狂暴氣息正在接近。

沒錯,是烙在次郎內心的氣息,是卡莎。

“去吧。”

傑爾曼低喃着閉上眼。殘留他生命最後光輝的赤紅眼眸封閉在眼皮中,同時,他的鼓動逐漸微弱。

“傑爾曼”

卡莎應該是來與次郎一戰。前一刻次郎還盼望不已,但現在不一樣。留住性命,儲備力量,拯救弟弟——這纔是次郎被賦予的使命,纔是“賢者”的命令。

次郎不甘願地低下頭。比他多活了好幾倍光陰的古血最後留下的建言。次郎反覆着。

“非常——感謝。”

在這附近生活的吸血鬼們幾乎全員聚集,並且等待着,不等別人,就等待邊邊子到來。他出現時,人煙稀少的寂寥郊區湧起不合時宜的歡呼。

雖說早就知道,一旦正式承認,班還是臉色發青。此外,圍觀交涉的吸血鬼們也與同伴面面相覷;他們知道已經暴露身份。卻因邊邊子堂堂正正承認感到不知所措。只有邊邊子一人若無其事。

“是,抱歉嚇到你們,而且或許還受到粗暴的對待,請諒解。他們都很怕人類。”

這時符合自俠義世界出身的他們之性格的想法。而之後,他們的行動達到超乎他們期待的效果,若無當時的英明判斷,“二號公司”就不可能留名青史。

“無論如何,看來時間不太夠了,必須趕緊離開……”

目前拍到的畫面清晰捕捉到吸血鬼們的身影。並非“公司”人員錄製的畫面,而是大衆媒體傳上來的現場影像,換句話說,全世界都看着這影像。

光是看到這畫面,就能想象離開特區的尾根崎與工作人員的辛苦。但張能出手協助的部分到此爲止,接下來,他們必須以自己的力量作戰。這畫面,說不定是比“九龍的血統”棘手好幾倍的強敵。

是國外媒體的採訪人員。

“當然。我們是美國人,你是人類嗎?”

話說回來,班被抓之後並不太悲觀。他在昨天的事件後,由於幸運的偶然,碰上舊識的對吸血鬼專家。

次郎氣息離去,直到感覺不出來。似乎走了。傑爾曼等他離開後。輕聲呢喃:

“怕?”聽到邊邊子的話,班一臉驚訝。

這是知道尾根崎背景,並從他父親那一代隨侍至今的資深幹部在談話席上講的話:

搭在大樓屋頂的小屋子,到訪的吸血鬼們擠滿屋頂甚至大樓底下。

真正嗅覺敏銳的記者,嗅出藏在特區的祕密氣味應該不難,畢竟到處都會發生可疑的事件。而一直默默持續取材下,自然而然萌生是否這座人工島中潛藏不少——不,搞不好數量驚人——吸血鬼的疑惑,甚至也會發現這些均經過人爲手段巧妙隱藏。

“太好了。你沒事!”

他說放棄自救,讓出這機會,直到最後一刻都要爲一般民衆的脫離奔走。

張茫然地低喃,而下一刻,力量充滿年老的身軀,揚聲下達命令:

選擇留守現場的資深通訊員在張的指示下,發揮其真本領,指尖在控制檯上化爲閃電,開始以電子之手伸向地面各個場所。

可是班從動搖轉爲冷峻後,眼裏開始逐漸浮現掩飾不了的好奇心。

他是韓,這一帶吸血鬼的諮商對象。自從解決成爲搬來這裏之契機的大事件,便信賴邊邊子,也向周遭的吸血鬼保證她值得信賴。若沒有他,邊邊子應該無法再次繼續調停工作。

因此班開口問——

邊邊子從交涉用的微笑中,挑出等級最高的一張笑臉:

牆上陣列好幾臺熒幕播放不同電視臺的畫面,其中一臺拍着他熟悉的臉孔。

“……請各位繼續執行指示。雖然已經到最後,能有你們這些部下,我很幸福。”

“通訊員!特寫七號熒幕的畫面,全面啓動復原的系統,讓所有媒體播放,強制插入也無所謂。也以現場直播形式放上網路,用一切手段將這畫面播放到全世界!”

她大概未察覺,目前自己正發揮多麼驚人的力量吹散籠罩特區的烏雲。

BBB

“你們聽好,一旦這時刻來臨,不管怎樣都別想着活下去。”

——不。

含淚開口的是周。外觀似國中女孩,其實卻是小血族的長老,最初對人類保持戒心,但後來逐漸敞開心房,至今則變成常常飲酒作樂的交情。邊邊子被“公司”革職後,也有段時期曾寄居她家。

“其實因爲邊邊子不見了。大家就在附近找,那時,就被這些人‘看到了’。”

而除了他們意外,大批人馬均來此依靠邊邊子,打算與邊邊子協力面對特區異變。對期待人與吸血鬼共存之人來說,還有比這個更令人高興的景象嗎?

“對,是吸血鬼。”

“呃,不過你到底是誰?他們這個”

都市接連而來的吸血鬼目擊情報;氣象學中不可能的巨大龍捲風襲擊第五區;夜空產生直徑幾百公尺的火球;再來是所有人腦中冒出的迷之聲;當他們心想默示錄終於實現,昇華至宗教的達觀時,看似未成年的少女居然在吸血鬼齊聲歡呼下,平靜地跟隨他們登場。

“……不。”

特區不算大,四方圍海,若有心,就算游泳也能抵達本土。困住人羣應該非常困難——

最先趕上前的是基克洛,是曾經帶領“義士皮庫羅託提斯”血統的長老,即使就結果而言造成重大困擾,他很感謝邊邊子的盡力,如今需要人手之時,二話不說就趕過來。

張埋頭思考,卻想不透敵人的計劃。就算是張,也想象不到敵人居然會反過來利用一直以來折磨他們的“結界”。

“真是!你知道我打了幾通電話嗎!別讓我擔心啦!”

與其他電視臺的影像相比,她的畫面似乎散播出更多倍的光芒,其中還拍攝出其他畫面不存在的希望。張就像麻痹般佇立不動,一直看着少女的行動;就跟全世界多數人類一樣。

他問邊邊子。

城池戰還有其他不可缺少的要件,譬如——軍糧。

一片毀滅性的畫面播送中,唯獨這畫面明顯與其他電視臺的影像不一樣。因爲這名少女“與吸血鬼聯手引導一般大衆逃脫”。

此時——一陣“振動”。跟不久前才遭受過的相同的大樓振動來襲。

這時班內心的激動,是在他滿場職涯中久未品嚐的心情。他以前曾長年追蹤採訪中央情報局的非法活動,而特區運用的情報操作優越到連蘭利的技術都比不上。

他熟悉的少女臉孔……

少女似乎知道自己正被攝影機拍攝,不時會尷尬地瞄向攝影機的鏡頭,到最後便不再介意,以人羣避難爲優先。

“我是葛城邊邊子,史丹福特先生,請冷靜地聽我說。”

“九龍的血統”突破特區的防衛線,佔領了九龍王的墓地,或許九龍王也已經復活。但之後呢?當然會重現香港事件,也就是宣佈第二次聖戰——特區聖戰開戰。特區是人工都市且與本土隔離,是佔領後作爲據點的絕佳地點。可是反過來說,閉鎖於特區內也不易侵略本土。換句話說,之後展開的是城池戰,城池戰最重要的元素就是援軍,幸運的是“九龍的血統”並無援軍,無論走到哪,他們是命中註定的孤軍。

“帶着挑選的成員……五分鐘前離開了大樓。”

“九龍的血統”爲了不喫光他們的糧食而有所儲備,可是必須阻止人羣逃離。

“目前暫時安心了,但要高興還早。告訴我們怎麼回事?剛纔聽見了聲音,那是小太郎的聲音吧?現在發生什麼事?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爲什麼呢?張的思考已經跳躍至敵人戰勝後的動向。

“對不起。”基克洛對不知如何反應纔好的邊邊子低頭道歉:

次郎留下傑爾曼轉身離去。

也對“公司”其他幹部說過,當然只對尾根崎保密。他們全面採納張的意見,不過卻笑着婉拒跟隨尾根崎的請求。

出乎意料的“事件”讓邊邊子感到迷茫,可是不用太多事件便決定方針。她立即與貌似領隊名爲班的男性展開協商。

已經向oneyet)通知完畢。他們不需要“公司”出手協助,擁有靠自己的力量脫離的能力,他們只需要迅速且正確的情報,張也不惜餘力地提供他們。

“你是誰?”

陣內不會稱讚這種事,他不會稱讚她,因爲什麼問題都尚未解決。全部都是接下來必須去做的事。

“你會說英文嗎?”

“明白,但首先有一個麻煩的問題。”

“可可是那傢伙沒帶相機!如果封住這些人的嘴,一定有辦法!”

邊邊子抵達調停辦公室,也就是自己居住的小屋時,對於所見景象實在不敢置信。

“你怎麼想?”

看着熒幕中被拍攝的畫面,張的眼睛眯得如線一般細。

張發出一聲怪聲,若尾根崎在場應該會膛目結舌。

再過一陣子邊邊子才知道,原本班他們是在半年前羅摩斯的時間便駐留特區的記者,換句話說,一開始就是追着吸血鬼而來。

“……開始了啊。”

真想讓陣內看看這情景,希望他看了之後表示稱讚。

“咦?不——可是…‘咦’?”

這時——

“來了!‘九龍的血統’在本大樓一樓,率領着‘赤色獠牙’,數量爲一至兩個小隊!”

“——嗄?”

真是難能可貴的職場——身在崩壞的特區,張咀嚼內心感慨。

還不壞。今晚一直被打壓,至少並未被打壓到結束。

“……就是這啊。”

逃走的人正是那名專家,他逃走前慎重叮嚀別頑劣抵抗。他堅信他一定會來救出他們。

“若是平時都會以視經侵攻消除記憶,然後搶走帶子了事卻被他們一名同伴逃掉。是兩小時前的事。”

直到今天,當地以獨自的觀點正在調查特區發生的連續爆炸事件時,卻被吸血鬼攻擊。

內容是破壞城鎮與攻擊人類的吸血鬼。他們是剛轉化的“九龍的血統”;在此之前,敵人似乎管制住血的感染,如今則解除管制。

“你問究竟爲什麼?”

若能訪問這少女,叫他吞下一桶芥末他也願意。

通訊員們並未回應。他們與上司長期相處,只以指尖動作代替回應,直到生命盡頭,都會遵從他的指示。

他的全名是班傑明,史丹福特。

基克洛一臉困窘,周隨後說明:

“竟然”

張嘆了口氣,卸下全身力氣。

“這就是祕密結社‘公司’的特色。不過這可不是故作姿態,他們會說精於算計,堅持到底,到處宣揚,一直犧牲性命救助普通民衆的就是‘公司’的人。今後會長揹負‘公司’招牌在社會與人對決時,這一定能成爲助力。”

尚未完全失控——張認爲。感染的擴大速度異於一年半前,只是放鬆繮繩的程度。

這時又發生昨晚商務旅館的騷動。班他們在事件發生後,馬上滴水不漏地集圍觀民衆傳上網路的家庭錄影機影像,並在時間後幾小時內,鉅細靡遺地觀察這些影像被他人刪除或降低可信度的情況。

視線看向熒幕。

周在鞠躬低頭的基克洛一旁,表達她充滿希望的推論,而且她的看法似乎獲得大多數的贊同,揚聲附和的人數衆多。每當他們一喊,被抓的採訪人員便緊靠着彼此發抖。

所謂這些人,是一羣被吸血鬼包圍而臉色發青的白人男性,還拿着看似專業攝影器材。

“……鎮壓小隊與賈妮特小姐呢?”

但接下來卻是意想不到並且天馬行空的一連串事件。

感覺他熟識的某位男人正在遠方某處一臉得意洋洋地笑着。

“我知道了,不要緊,我會解釋所有事。請聽從我的指示——然後助我一臂之力。”

聯絡不上遭到攻擊的辦公室。位於那裏的調停部並不包含在脫出計畫中,但張不擔心這點,他們是獨立自主的陣內直屬調停員。聽到那聲音,所有人都會依照自己的判斷行動。

而且並非一、兩名吸血鬼,看得出顯然是人類的少女正帶領幾十名成員的吸血鬼集團。擁有撥開瓦礫、飛越大樓之驚人力量的吸血鬼們井然有序地遵從她的指示。

“陣內,你……留下了‘非常了不起’的孩子啊。”

張看了一眼如此反應的部下們,便離開第二情報管制室。

張斜向的目光一亮。

他脫下外衣。

似乎到頭來生命盡頭是戰場,比躺在榻榻米上更符合他的個性。

而且,他現在腳步輕盈,彷彿返回年輕時代。

張感謝神明,讓他心懷希望而非絕望赴身最後的戰鬥。

BBB

特區處處升起破滅的狼煙。

機場,“黃昏橋”,第六區機構,第五區市區,“公司”本部,到處都火舌蔓延,哀嚎遍野,冉冉黑煙林立。

特區如此景象倒映於翠綠眼眸中,卡莎繼續輕快地奔馳。腳步雀躍,吐氣的脣角愉快地微笑。稍早一刻都好;她知道自己多着急。

她有自覺,這是不必要的戰鬥。以失控狀態接近墓地的次郎不知爲何突然轉向回頭,理由不明,可是似乎失去與卡莎他們刀劍相向的意志。

然而卡莎卻追擊着次郎。

戰鬥大致終結,卻尚未結束。應該回頭協助薩札,她知道,可是——

“誰管他,已經獲得允許了。”

卡莎猛然加快速度,繼續奔跑。

次郎“血”的失控暫時平靜下來,可是卻不完全。彷彿右腳與左腳往相反方向前進似,總體力量強大,收回的速度卻不足。這樣就不會找不到他,立刻能追上。內心激昂。

其實有一片荊棘刺在卡莎的胸口。在辦公室,對拉烏喊“住手”時就一直刺在內心的荊棘,細小的荊棘。在偶然的機會下,卡莎發現到了荊棘仍刺在內心。

荊棘刺着卡莎的過去。

超越十一年前,比香港時代還遠古的過去。

爲了忘記這荊棘,卡莎挺身而出,心情亢奮地朝次郎揮劍,追求他擋下並回擊的感覺。

次郎已經注意到卡莎,他也儘量避免戰鬥,可是——

“別想逃。”

因爲他是“賢者”的護衛者,是他的兄長。

“還等下次?太得寸進尺了吧?”

鏗鏘清亮刀劍聲幾度作響,一對刀刃翩翩起舞。

男人聽到次郎的呢喃,細長雙眼一瞪,然後手仍背在腰後,又瞪向卡莎。

空間扭曲,鑽出一個洞;這時縮地法。接着,一名人影站在屋頂上。

是亞當。

卡莎咬脣仰看上方的男性,接着盯着次郎,注視他好一陣子,才一揮彎刀,身體轉向。

卡莎站在對面屋頂上。AH—64D阿帕契長弓就像舔過她的頭頂冒出它的黑色機體,在一陣旋起驟風的下,卡莎的黑髮宛如梅杜莎蠕動着。

卡莎隨性攻擊,順着每分每秒的心情由上由下送刀。無法順心操作操作身體的次郎做不出複雜的動作,以對他來說笨拙的劍法拼命揮劍。卡莎下砍,次郎撥擋;卡莎刺擊,次郎揮開。

直升機的駕駛員似乎完全受卡莎掌控,恐怕她的部分精神嵌入了駕駛員內心,分享他的五感知覺並控制。阿帕契是以高度機動性爲傲的攻擊直升機,如今則成爲卡莎手腳的延伸。

BBB

“卡莎,住手吧。”

感覺起來挺沒緊張感的男人。

可是不能放棄。次郎沒有屈從這痛苦的資格,必須持續撐下去,直到再度抱住弟弟。

“……喝!”

失控的力量減弱,反倒因此舒緩緊繃。原本由於使出強大力量而受苦,又由於這股壓力讓身體與神經總算能運作,一切在稍微舒緩下差點分崩離析,比平時更加強大的力量湧漲,腦袋一片模糊。

氣息不一樣,力量的傾向也隨之不同,可是他的力量是次郎與卡莎能理解的種類,加上剛纔的法術——

不過他已經無法延續至下一代,因此希望至少延續其他生命的血,所以才接近次郎,爲了延續他——他們的血,爲了延續他們體內衆多的血。畢竟,“鬥將阿斯拉”的血統也在他體內活着。既然這樣,幫助他們等於幫助自己。

爲什麼他有如此心境改變呢?

卡莎雙手一揮,次郎以銀刀抵擋彎刀,卡莎卻順勢進逼,直貼刀鍔。

次郎茫然的腦中找着某人,尋找最初讓次郎駐足的那張笑容。必須救她;讓她也成爲幫他奪回弟弟的助力。沒有理由,並非“血”的引導,但就是這麼想,“血”也未反對。

“什麼?”

他一面全力飛馳,一面大吼。卡莎嘟起嘴:

究竟爲什麼?

所以纔想延續生命,延續血脈嗎?

話說回來——

事到如今已經確定無法實現。

“等我!”

卻從僅僅飄然而立的他身上,感覺到歷經非常長時間慢慢孕育出來的豐沛力量。

是一架直升機。原以爲是鎮壓小隊,但卻不是;深色機身宛如大黃蜂,外形輕巧,機首裝備三〇mm機關炮槍口就像刺針似挺出槍口。

次郎返回來時路,經過崩塌的水塔仍筆直前進。

當他立足於一段距離外的建築牆面時——

——邊邊子在哪?

“一定會打倒你,但現在——”

“喂,我們是宿敵耶,你不想打倒我嗎,次郎?”

“幹嘛!”

卡莎繼續追,繼續跑,表情卻微微綻放笑容,開心地眯起眼。

此時,卡莎睜開眼看向斜前方,次郎也赫然轉身向後。

還有背後逼近的卡莎氣息。

兩人間某道大樓間的深溪,從上方顯現巨大氣息。

但他會克服,離開特區,爲了總有一天再回來。

傑爾曼在他流出的血窪中,清楚聽見逐漸虛弱的鼓動。被真銀刀砍傷的手臂早就失去感覺,不知是否還連在身上,或是已經四分五裂;雙腳則在不久前也失去感覺,眼睛與鼻子幾乎都沒用了。慢慢浸於融化全身的倦怠感中,只聽見心臟跳動的微弱聲響。

卡莎飛降而下。

“抱歉,我還挺彎扭的。”

俯身橫陳在毫無人煙的巷弄中,傑爾曼自嘲地低喃。

心情的變化是在代替小太郎承受真銀之刃時。

只見次郎的血液宛如觸手高舉,九頭蛇如黏菌般執着地追擊卡莎,卡莎大幅後退,阿帕契的機關炮猛射。血液四處飛濺,次郎受打擊,腳下不穩墜落地面。“血”卻在墜落途中療愈次郎,驅動他的手臂,讓銀刀刺入牆面。

直到動彈不得地面臨死與滅亡的當下,他纔想到這答案。

明明那麼強烈地下定在戰鬥中——隨着炙熱毀滅的決心。

“到最後還想逃,就說不會讓你逃——”

可是——

於是導出結論。

次郎佇立不動,前方阿帕契將槍口瞄準他。

進入第二區;這裏也展開一片破壞與混亂。

阿帕契停止前進,先是在空中靜止,然後緩緩上浮,卡莎也徐徐降慢速度,停下腳步。與次郎急速拉開距離,貌似即將穿過大樓間。

說完,在他眼前舉劍至水平高度。是達爾的彎刀,卡莎流暢地抽開刀鞘。

卡莎懷着強烈心情低語着。

年紀約四十幾歲,刺繡的白衣上束着黃色寬帶,一身生活於高地的遊牧民族裝扮,雙手背在身後,不管怎麼看都一臉表情平板,細眼睛,長鼻樑,下巴留着山羊鬍。

次郎以銀刀擋住砍下來的白刃,衝擊劇烈,激起火花,卡莎嘴角閃過微笑。

不對,那是一名高挑纖瘦的男子。

“我一定會回來,別對我弟出手!”

——攻擊直升機!?“赤色獠牙”的!

於是大樓牆面成爲舞臺,兩人刀劍相交。卡莎進攻,次郎退守。

子彈卻並非銀彈,悄悄低鳴的“血”猛然昂首。燒灼的傷痕立刻萬全痊癒,次郎雙腳施力,逃脫射線。

“……你想逃嗎?”

真是難以忍受的痛苦。

次郎拿出銀刀,但刀尖卻無法穩住。“血”強化施力,卻未展現效果,問題並非力的總量,而是次郎的身體與技術配合不了,這並非他個人能駕馭的力量。

“等我!‘我一定會回到你面前’!”

BBB

“你打算怎麼處理弟弟?話說在前頭,我會欺負他哦?”

“嗯?”

這時,次郎右方空中冒出高速飛來的黑影。

他想延續生命。

“……約好囉,次郎。”

他認爲他贏了;這下就贏了。因而滿足,所以纔有心境改變吧?

卡莎開口留下這句話便撤退了。男人默默目送離去的卡莎。

此時遠從後方傳來的念話送進卡莎腦中。

他追求“下一次”嗎?因爲贏了。滿足後,下個是什麼?或許是“下一次戰鬥”?

卡莎說出這句薩札聽到會驚歎她頗有自知之明的話。

但仍逃得掉。次郎如匍匐地面般穿梭於建築密集的區域。

接着笑容消失凝視次郎——

輕盈地於牆面落地,閃過機關炮的槍擊,奔馳於牆上。直升機追趕,卡莎跟隨在後。

“……”

次郎背向弟弟奔馳。

“我一定會回來。”

重新驗證一番,他採取的行動與當時的判斷。

隔着刀刃交會的視線。冒“血”的烏黑瞳孔與貌熱的翠綠瞳孔;後者微微一笑——

次郎身體一躍,身體跳入大樓間隙,好比射入迷宮的飛彈來回蹬着牆面一面潛入深處。然而,直升機居然發射真正的飛彈追擊他;是對戰車飛彈,無法追到次郎,卻一擊將他逃入的大樓打至半毀,次郎被爆炸震飛出去。

“不好意思,你現在有使用興奮劑的嫌疑,若不準備這點玩意,可是會太喫虧。”

難道——

“……‘真祖’?”

“……立場顛倒…是吧。”

“血”勢猛烈。次郎全身溢出沸騰眩霧,力氣隨之急遽增強。卡莎嘖舌遠離,“血”追趕在後,但次郎的腳卻未跟上。

——卡莎,回來。

“呃!”

“怎樣,次郎,我的新玩具如何?”

傑爾曼稍微繼續模糊的思考,混合理性與直覺尋思自己的事。

“卡莎。”

與期望的臨終差太遠的死相。傑爾曼期盼的是被烈火燃燒殆盡至死。

猛然施展力場降落地面,機關炮追着他開火,落腳的大樓水泥化作碎屑飛散。宛如豪雨傾注的槍彈與隆隆聲響,甚至貫穿反射性張起的意念力場,次郎身體血水四濺。

“……薩札?”

這真是蠢人的極致。

他不心急;情緒的活動也變遲鈍,但這並非理由。不想停止血的脈動比怎麼死更重要,他想延續生命。

於是重新導出結論。

接着,另一架阿帕契現身擋住次郎的去路。“赤色獠牙”帶進特區的阿帕契總共兩架。

看來差不多是這樣。

再度自嘲。犧牲一切追求毫無意義的某種事物,一旦滿足後又立刻追尋下一次,跟孩子一樣。“鬥將阿斯拉”;跟名字的意象差太多了吧。

不過他也沒成熟到能說始祖壞話。

沒入血窪,傑爾曼安穩地微笑。

心跳開始斷斷續續。

無助,不安。

啊——傑爾曼心想。

真不希望這聲音消失。

看來是沒辦法了。

不,雖然他知道無計可施。

依然希望某人——

讓這聲音再——

再……

“‘傑爾曼大人’!”

BBB

眼前景象令她不敢置信。血沾溼手臂的觸感,身體抱起時的輕盈,都令她不敢置信。

橫倒巷弄,孤伶伶邁向死亡的主人,讓沙由香不敢置信。

“傑爾曼大人!求求您!睜開眼!傑爾曼!”

沙由香抱起傑爾曼的身體,即使連她也全身是血,但仍然拼命搖晃對方。傑爾曼任其擺佈,每當她手臂一動,細頸便跟着搖晃。不可能,傑爾曼怎麼可能任她處置。

一息尚存,雖然孱弱得令人愕然,傑爾曼還在繼續呼吸。

“……住手。”

不曉得是念話還是共鳴,沙由香感覺到了一股虛無的意志。在形成語言不清晰的原始意志,可是沙由香明白其意,抱住傑爾曼的身軀。

欠缺感情的臉龐。她將丟在一旁的波士頓包拉過來,從裏面拿出一把手槍。

周聳聳肩,露齒亮出獠牙。

“你真的是名符其實的記者耶!?”

“總之比想象中順利,再來就剩開往本土的船隻數量。”

“還是不夠?”

自己身體的狀態。

稍微恢復的冷靜後,沙由香抬起頭。

“——!”

拼命吶喊,卻不見傑爾曼有所反應。冷靜——沙由香對自己說。

護身用的槍,而且也是自由絕用的槍。

之後請他們後期製作時刪掉這個鏡頭;好——邊邊子內心用力起誓,她還不曉得這些畫面在現場直播。

脫下大衣扯開袖釦再捲起襯衫袖口。有沒有利器?可是什麼也沒有。用牙齒咬破吧——當沙由香咬下自己手腕時——

沙啞的聲音細語。但傑爾曼的意志不變,並非命令而是請託,對沙由香的心情與請求。

冒出一句宛如蚊鳴的聲音,沙由香則清晰地聽見。

“啊,對不起,周,怎麼了?”

可是順利的引導行動也面臨擾動。

攝影機反應敏捷,邊邊子則橫越至攝影機前跑過去。

緊貼身體,他的鼓動傳遞而來,而用心傾聽鼓動時,聽見他的意志。

她怨恨連一把小刀都沒準備的自己,但光就目前這樣沙由香已經竭盡全力。

草木茂密的叢林,也是原始的森林,溼氣厚重,四處瀰漫濃密的綠色氣息。

遙望過去的景象。

“邊邊子,我能送來一些船,是救生船,排的上用場嗎?”

“不,似乎是這附近的居民被咬了。”

聽到哀嚎聲,就在目前所在道路的轉角。

吸血鬼的畫面也有其他電視臺播放,既然這樣,事到如今多增加一個鏡頭也無妨,獲得他們的協助更加有益處。邊邊子如此判斷。事實上,也多虧他們,引導衆人離開特區進行的非常順利。

什麼嘛,真的是小孩子嗎——傑爾曼笑了。

“那個邊邊子,方便說話嗎?”

即使如此,會抵達離水上市集頗遠的這地方,多虧共鳴現象。有些遲疑地憑藉等同不存在的共感,沙由香找到傑爾曼。

“傑爾曼大人,請您振作。我立刻獻上鮮血,您會馬上痊癒!”

傑爾曼卻如此說。

沙由香會出來尋找傑爾曼的行蹤,是離開潛藏的旅館之際,聽到邊邊子的電話留言之時開始。聽到他受到瀕死重傷,便不顧一切地飛奔出來。

可是傑爾曼又阻止她。

回想起來,一開始就用這槍炸開手腕就好了嘛。現在做也不遲,至少能讓瀕死的主人喝到臨終的血,她也能一起死去。沙由香從來都沒想過在傑爾曼死後還要繼續活下去。

傑爾曼睜開眼。赤紅眼眸臨終的光芒落在沙由香身上。“延續下去”,他愉快地笑着,然後永遠地閉上眼。

邊邊子抓臉對激動地拍攝的採訪小姐說。

“咦?等——”

“傑爾曼大人!”

“這樣反倒會刺激傷口,而且繃帶比較搶鏡頭。”

她慌慌張張地凝視着他。失去血色的蒼白美貌,眼皮微微掀起,露出些許赤紅眼眸。

而且還有意想不到的效果,他們打起精神後,邊邊子忘記絕望的狀況,自然揚起笑容。對必須鼓動人羣的她來說,這是最感激的部分。

宛如隨風搖拽的輕煙,沙由香以無助的聲音哭泣。

“耶?有這麼痛嗎?”

得到班的情報,邊邊子高興地道謝。

“怎麼回事!”

可是——

“真的嗎?”

更何況纔開始採訪,便如魚得水般地充滿活力伸出援手,與吸血鬼的交流也如調停員一般坦然,他們曾被包圍顫抖的景象就跟假的一樣。

血統的“血”中沉睡的光景。

一掌拍上她的背,邊邊子不禁慘叫。

“糟糕。”

“好厲害,你真是神奇的女孩啊,邊邊子!藏起那麼嚴重的重傷?可惡,想不到居然有你這樣的女孩,我一直以來看到的總是世界黑暗面——看來還沒絕望。好了,脫下外套。”

她哀求地說着,抱住他的頭,手腕貼近他的嘴角。可是顯然主人甚至無餘力張開獠牙。

“別在意,邊邊子,把我們當作空氣繼續救援。看,周來了!就等你的指示!”

沙由香失去力氣,癱坐在地。

“求求您,求求您,睜開眼睛,傑爾曼大人!請您睜開眼,看看沙由香!”

另一方面,捆繃帶指揮大衆的少女身影,強烈撼動班一夥人的心情,攝影人員的行動更加熱情充沛。

在這期間,傑爾曼身體的體溫逐漸消失。沙由香擁抱着將從世上消失,再也不會復返的溫度,希望能加以遏止,卻只能無望地貼着他的臉頰。

可是班說得對,她都沒注意到,脫外套後,便除去傷口上的壓迫感。哎,這樣也不賴。

在林木深處有名小孩子,身上穿着簡陋衣物的七、八歲小孩,一身日曜下的褐色肌膚與亂翹的黑髮,嘴裏有獠牙,望過來的豔紅瞳孔蘊含強烈叛逆氣息。

隨時都會死去的傑爾曼。

不知經過多久的時間。

然而——

沙由香說。但那是意識的交流,她曉得並非謊言。

“——給他血!”

“騙人”

而且“下一代”的內在也頗孩子氣。

而明白邊邊子煩惱之處的班開口——

“不要。”

唉,他也沒立場說別人——

電話打來時好像正在水上市集旁邊,畢竟特區正處於混亂中,光要抵達那裏就費了一番力氣。加上到達時只見邊邊子待過的水塔已經崩塌,四周彈痕累累,唯獨發現因熱融化的槍身,因而確定應該在這附近,才按線索逐一尋找。聽到手機留言後,心都涼了。

“嗯,另外第一區的渡輪往返船班似乎已經開始,規模頗大。”

“一點也不夠,唉,如果萬不得已也是能游過去。”

“回來,邊邊子,是‘九龍的血統’!”

特區是運河城市,擁有衆多汽船等小型船舶,可是大多船隻均受阻塞,因爲如今黃昏橋崩塌,離開特區的方法只有船。

其實也不完全像他說的做法。被墊在瓦礫下的民衆,或捲入火災來不及逃出來的民衆,甚至因交通阻塞動彈不得的民衆,摔落運河險些溺水的民衆,他們用並非恐懼的視線看向以異常力量對自己伸出援手之人;當然,有極爲少數。而這些少數人羣也並未道出感謝話語或希望握手言謝。

“什麼樣的對象?持槍嗎?”

“肩……肩膀有傷……!”

沙由香甩頭仰望天空。啊啊——她悲痛地叫喊,拿槍彈開機鐵,臉埋進他的胸口。“輕吻着傷口。”

“……騙人。”

傑爾曼的心跳越來越弱,傑爾曼並非強迫她,只是這樣下去就無法說話了。沒時間了。

“……那個,真的很難做事耶……”

大哭大叫也救不了傑爾曼,若不哭……若不哭……

某作深山。

——不是“赤色獠牙”,那麼大家合力還有辦法。

頓時臉色發青。

“……沒用的。”

冷靜分析後的絕望狀況。

這一帶有着正在脫逃的羣衆,若是受到“九龍的血統”攻擊會造成慘劇,無論如何都必須遏止。

“我這邊的引導大致完成,哎,雖然是引導,絕大部分都是用獠牙威脅追趕就是。”

班開朗地道——

傑爾曼懇求沙由香,沙由香反覆回應“不要”。

可是看向救命恩人的眼中確實萌生前所未有的某種情緒。而班等人這些採訪小組,目光敏銳地看穿當時人們錯過的細微變化,並毫無遺漏地拍攝下來。

可是——

主任說着話一面頭上冒血。在她正要反駁時,傑爾曼用僅存的力量瞬間送出念話。

班從發生混亂的十字路口衝回來。聽到他的報告,邊邊子臉色一白:

這是白峯沙由香獻給傑爾曼•克洛克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吻。

“這麼一來,只要沒有攝影機——”

可是她會救他。傑爾曼沒將自己的血吸乾真是主人絕妙的判斷。如今在此,只要喝乾沙由香的血,傑爾曼一定能復活,一定能。沒錯,活了八百年的古血——身爲“鬥將阿斯拉”的“緋眼傑爾曼”不可能這麼簡單地死去。

脫下外套的邊邊子是一身高領毛衣,不過鎮壓小隊幫她處理傷口時,大幅割開毛衣從肩頭道胸口的部分,當然有捆上繃帶……不過……因爲捆繃帶所以也沒穿內衣。

其實邊邊子答應採訪拍攝的理由就在此。不曉得他們有什麼管道,雖然並非特區居民,班那一夥人偏偏情報迅速,又打點得宜。

播放時要請他們剪接——邊邊子內心再度起響,她還不曉得這些畫面正在現場直播。

邊邊子跑上前,班咋舌尾隨在後。接着跟上班那一夥採訪小組。既然開始拍攝,就不再顧及生命安全。

爲了不讓吸血鬼心存不必要的擔憂,便穿外套遮起來。不過被邊邊子怨恨地瞪着,班一時臉色通紅。

邊邊子轉過十字路口,頓時膛目結舌,已經開始抗戰了。

“九龍的血統”數量不到十人,至於阻止他們的以基克洛爲首有二十名吸血鬼。但“九龍的血統”是一轉化就有強大力量的血統,基克洛他們被制住。這樣下去會被突破,不,被突破前,基克洛他們會先染成九龍一族。

——怎麼辦!?

邊邊子佇立於道路正中央時,一陣突然捲起的風挑動她的髮絲。

探照燈掃過腳下,接着直升機經過上方。從機體探身的隊員們開始對底下的“九龍的血統”開炮。

“鎮壓小隊!”

邊邊子高聲歡呼。“振押?”班出聲疑問,他隔壁的攝影師則興奮至極地拍起槍擊戰。

此時——

“……久等了,班弟兄。”

一名男人從背後走近:

“一直聯絡找不到部下啊,但也是不錯的登場吧。弟兄?這也是神的指引。”

是一名黑人男性。

個子很高,好比凱因,但體格比他敏捷。似乎有某種引人矚目的特質,走過來的姿態就像一流模特兒。雖然是深夜卻戴着墨鏡,開朗——卻感覺性格強悍地——笑着。

黑色長袍戴教士領,脖子上還掛着念珠。

是神父的裝扮。

而他正是世界最知名的神父。尤其涉及邊邊子的業界之人士,沒有人不曉得他的長相,就連無照營業得也曉得。

編辮子赫然僵直。

“部下?你說部下?你果然從一開始就知道特區的祕密!我就覺得從理所當然的重逢後你的態度就很奇怪,一一附和我們談話的時候,其實正在內心取笑吧!”

“嘿,弟兄,的確我知道一切,不但如此,這裏還是我的家鄉。但我並不會嘲笑你這位長年交往的友人,請靜下心,一起祈禱平安吧。”

神父張開雙手靠近大怒的班,抱住他並拍拍的背。接着回頭看向依然僵直的邊邊子。

“那…那個……”

直升機趕緊迴轉,可是無法立即轉過來。神父移動至邊邊子前方,他手上握着不知何時拔出且從未看過的大型手槍。

凝視前方的神父臉龐嚴肅凌厲地繃緊。

在他拿起話筒詢問對方姓名前——

雖說如此,逃亡後並無任何保障,世界上唯一人與吸血鬼共存的城市如今正逐漸燒燬。

“……長老!”

是繼承“魔女摩根”血統之渥洛克家族,統領渥洛克家族的是始祖摩根直系的三姐妹。

很好喫。

正如他所說,只見道路那頭大批咆哮聲傳到邊邊子身旁,上方滯空盤旋的直升機開始往咆哮聲方向移動。可是直升機只有一架,鈴介判斷那些是打不中的敵人,才呼喚神父撤退。

次郎銀刀一閃,以後背面對邊邊子的聲音。

相對地——

這時聽見後方冒出慘叫。

就像今晚嘗過無數次的情況,凱因再度嚐到自己的無力。

“不記得嗎?說起來也只是見過一次面,而且你那時還小。”

神父玩鬧般地放下槍口。

邊邊子不知是真是假地看向神父。

桌上電話就在此時響起。

一道光蘊含於凱因眼底。

長老在耳際低語,凱因迅速思考一番。

“九龍的血統”的視線看向神父與邊邊子。

被陣內帶到公司辦公室開始借宿時;沒錢都喫麪包時;那時邊邊子跟陣內爭論起紅豆麪包跟果醬麪包哪個比較好喫。就在那時候,出現一名拜訪陣內的高達黑人男性,那個人對邊邊子介紹號稱有大人味道,至今從未喫過的麪包——

他們的工作是不能讓世人所知的工作,無論業績如何,都不會得到他人認同,或者被窮追猛打至何種困境,也無法得到他人伸手救助。

留下朋友的辛酸,尾根崎也與他們一樣,即使如此只能遵照張得指示,揹着同伴離去。

並未詢問她們如何確認,她就是已經確認。凱因也纔在幾分鐘前回辦公室,就接到這通電話,長老毫無疑問地認定他會在此接電話,彷彿觀見所有狀況。

“長老,我有個請求。”

“凱因?”

無所謂好壞,對方是對血族情感淡薄的長老,他在自己的意願下離開渥洛克家族,只要沒發生特別的事件,就不會特地追過來。凱因如此理解。

而報告來到,告知消息的是擔當護衛的賈妮特。

他想要力量,想要再度收復因爲力量不足而保護不周的特區的力量。

神父微微一笑。這一刻,記憶中的臉孔與眼前的臉孔重疊。

“我聽鈴介兄說了章吾的事,沒趕上很抱歉。”

那個論戰持續很久,從在他身邊打雜工作開始,甚至拿到正式薪水起,邊邊子就是紅豆麪包派,陣內則是果醬麪包派。彼此每當看到中意的麪包時,就會互相買給對方喫,說要讓對方說不出話,陣內也跟孩子一樣……

“……咖喱麪包。”

來自剛纔轉過來的路口。從另一方出現“九龍的血統”,除了前方來襲的集團,還有側邊包圍的吸血鬼。

“——咦?”

他們是人類,能如此逃出去不應該不高興。

高速艇來到東京灣,並非前往橫濱而是東京。

在他任職總經理的海洋銀行辦公室中,凱因放下電話話筒。

沒錯,是那位神父。香港的解放者,聖戰最大的英雄,身爲人類救世主之世界最厲害的吸血鬼獵人。香港十字軍的永久名譽元帥。

集合聖的部署與自己的部下的凱因,獲得他們協助,完成讓許可範圍內的協約血族逃出特區的安排。

如此世界知名人物怎麼會知道自己——

可是部下必須回去。令人難受且沉痛,他無疑是讓他們繼續戰鬥,但全是如凱因手足打拼至今的有能之士,不管是否離開特區圖謀舉戈再戰,沒有他們,路程會更加險峻。

“——神父!”

“陣內,張,等着——請看到最後一刻。”

聖戰後,凱因留在特區與聖的推薦有很大關係。她們也對“東之龍王”有相當的顧慮。可是聖如今受感染,沒有人支持凱因留下來,再說特區被奪走,雖說凱因與一族關係淡薄,以他如此程度的古血,卻不能無視其存在。在某種意義上,長老想當然要他回去。

力量。長老有力量,其中一種是漫長歲月蘊含的魔力,另一種是技術,魔法的技巧。

一名紅衣吸血鬼手持銀色的刀,落在來襲的“九龍的血統”與邊邊子他們之間。

“我也知道龍王倒下了。可以想象發生了什麼事。夠了吧?請回倫敦一趟。”

與本家斷絕關係,離開血族,凱因覺悟堅定。早從好幾年前起,他的棲身之地就不再是倫敦的“常春藤宅邸”,而是特區。

不能說要回去。

尾根崎低語:

——“有。”

“這就是最後了……”

聽到這一句話,邊邊子紀念來忘卻在記憶深處的光景甦醒。

“等着。”

卻再也喫不到那種紅豆麪包。那個味道,那些對話,那種氣氛,那張笑臉都沒了。

他張開雙手接近她。邊邊子不禁退縮。神父也發現她受傷,並未抱住她。

再度收復特區。他的決心不變,但方法尚未找到。總之先脫離,與逃出去的人取得聯繫——可是之後呢?

上方直升機冒出叫聲。眼淚汪汪地往上看;是鈴介,爲了不被螺旋槳聲抵消聲音,從直升機探頭大喊:

凱因的臉閃過苦悶的情緒。

子啊如此職場,唯一能信賴的是一樣在社會幕後工作的同事,正因爲不得不斷絕與周遭的交流,共同工作者之間纔會締結更深厚的友誼。而深厚的情誼賦予他們更高難度的工作與高超技術。他們被挑選,得以逃脫,正是因爲同伴的存在。他們非常清楚這一點。

對,香港聖戰,陣內也有參戰,兩人曾是戰友,以前也聽他說過……

“大家後退!後面來了一批新敵人!”

自己也驚訝不已的唐突淚珠。知道陣內的死訊後,一滴未流的眼淚,知道此時卻宛如潰堤輕拽而出。

眼淚流個不停,接二連三地落下。班手足無措地閉上嘴,神父眼神嚴肅而穩重地點頭:

“咦?”

他又重複一遍。

是來自本部的聯絡。受“九龍的血統”襲擊的報告與對平安逃脫的同事的喝彩是最後的消息,接着來自本部的聯絡完全斷絕,如今已沉默。

電話中的聲音淡然說道。

“——哎呀。”

“襲擊?!”

“哈雷路亞,想起來了嗎?”

長老自顧自說着。

電話來自其中一人。

技巧可以學習而來。

“我們也確定九龍王復活了。”

“……好久不見,凱因。”

絕大的風險與“詛咒”——他經歷長年的實際體會,深切得知“有種魔術”是藉由受到頑強的詛咒而得以飛躍性地增強力量,是渥洛克家族傳承的禁忌之術。

從此以後,他們倆哪裏都不會去,應該會一直在特區沉睡,並等着尾根崎。

尾根崎恢復意識時,是在高速艇出海之後。尾根崎嚥下正要說出的指令“立刻回去”。

陣內死了,

“次郎!”

張似乎留到最後一刻。

“邊邊子,長大了呢。”

但他們所有人卻留下至今共同打拼支撐特區的同事。

電話另一頭的聲音噤口。

他們一起攻過來,神父正要開槍——

與陣內的麪包論戰。

雖然那麼好喫。

凱因響起一種魔術。

凱因皺起臉。部下已經全都離開銀行,只見並非內線,而是外線電話。

尾根崎搖搖晃晃地走出甲板,移動至船尾,凝視逐漸變小遠離的特區形影。

噠——大地振動。

凱因張大雙眼,這是聖戰終結後,他報告將移居特區以來首次聽到這聲音。

“沒趕上,對不起。”

又一次感冒了,因爲在雨中勉強工作。陣內照顧生病的她,爲了沒有食慾的邊邊子,總是固執喫果醬麪包的他買回特質紅豆麪包,說是名店招牌,其實她曾說過非常喜歡這家店的麪包。

只是需要花時間。短期內獲得強大力量的方法幾乎不存在,可是並非完全不可能。有什麼——本家有什麼傳承的魔術正好符合此條件呢?魯莽也無妨,就算承擔重大風險……

現在搭船的是張選拔的人員,若下令船回頭,就會讓他們再度暴露於危險之中,更重要的是,同船部下的表情也讓他們再度暴露於危險之中,更重要的是,同船部下的表情也讓尾根崎猶豫是否下令。

他的力量逐漸被削弱,凱因苦悶地有所感時——

突然,邊邊子哭了起來,也未出聲,也不顫抖,只是潸然落淚。

——之後的事啊。

——到此爲止嗎?

——……力量?

長老不吭一聲,等待他繼續說下去。凱因調整呼吸,慎重地說出口:

他回到船內,開始指示工作人員。

“請教我魔術‘魔女摩根’血統傳承的魔術。”

“……咦?”

邊邊子聽到次郎的話,驚訝地看向他。

次郎默默點頭。

“黃昏橋”如今仍持續冒黑煙,不僅那裏,從特區全域升起好幾束黑煙瀰漫星空,照亮黑夜的火舌,大舉出海的人羣,城市鄭子昂崩解,併吞噬無數聲明與衆多夢想。

“我要去。”

次郎反覆道。

風從兩人間吹過。

鎮壓小隊直升機中不只有鈴介,還有被吩咐要他一起行動的雲雀也同行。爲邊邊子的平安關心,也感同身受地擔心邊邊子的傷勢。

即使特區變成這副德行,這名晚輩也不會變,離開特區也一定不會改變。

鈴介也是,陣內死後宛如脫銷利刃的感覺消失,將陣內託付的信交給神父後,眼神稍微沉穩下來。

令人喫驚的還是他與神父也是舊識,不僅這樣,似乎也認識班。

“那影片是你拍的吧。”

他一臉無法形容的表情,不知爲何對邊邊子投以同情的視線。邊邊子一愣。她還不曉得那些畫面——甚至有人說那是“改變世界的畫面”——已經現場直播了。

無論如何,以神父爲首,鈴介與雲雀也來到此處,引導人羣的危機逐漸遠離,邊邊子應該無需繼續插手。

但仍留下問題。

基克洛,周,以及韓;這些連載特區都被趕到角落生活立場孱弱的羣衆。

邊邊子能以調停者身份與他們一起離開特區,但卻無法給予他們之後的居住場所。

“別在意,這種事一開始就知道了。”

基克洛對邊邊子笑着說:

基克洛、周、韓仨人都對邊邊子的問題不作回答,只對邊邊子揚起親切的微笑。

鈴介眨了眨眼。“新加坡。”邊邊子冒出感覺不實在的聲音。

神父點頭道,雲雀接着說:

“——嗚——”

走去哪?雲雀沒問。水氣盈眶卻忍淚點頭,然後握住鈴介的手搭上直升機。

“大~混~帳啊啊啊~!”

邊邊子大叫。

“嗯,之後大家要靠他們自己。”

“沒錯,手續已經辦妥。”

已經搭上直升機的隊員開口——

“可是讓你們幫這些忙……”

“早紀前輩與史旺前輩也已經去那裏了。”

“出發。”

“很遺憾聚集的都是能力差勁的傢伙,邊邊子應該最清楚,請當做沒看到吧。”

“這時神的啓示。”

怎麼可能有去處,所以纔會辛辛苦苦來到特區。

邊邊子探出身,眼底特區的大地逐漸後退,岬角變小,遠方看見邊邊子的小屋,看見小屋附近的櫻樹,散步經過的廢墟,接着能一眼望遍第二區,然後變得能一眼望遍特區全局。

“對,據說是世上最偉大的吸血鬼,我也不曉得居然還活在世上。”

“不,對方並未告訴我詳情——似乎就是找我本人,召喚身爲‘賢者’護衛者的我。”

“還有,這交給你。”

身後的採訪小組拿起攝影機對着邊邊子,但班無言地搖頭後,便立即放下攝影機。

“這聖職人員太沒品了!”

班與採訪小組在他的催促下搭進直升機,神父則踩在踏板上,又看了周遭一圈,對着特區街道劃十字道一聲“阿門”,跟着進入直升機。

BBB

“不,不可能。香港那時,志願赴戰場的只有聖,他們自好幾千年前就隱遁山林,鮮少踏入俗世。”

“那種大人物爲什麼找次郎?難道跟聖……”

邊邊子屏息。

可是雲雀卻未握住那隻手,而看着邊邊子:

神父下令。直升機飄升起飛,緩緩開始上升。

這一瞬間,邊邊子對他開口——

“對呀。在特區很快樂呢,還能遇到邊邊子,雖然就此道別……謝謝你……”

當她的誓言實現時,到時陣內應該會讚美她——做得很好——吧?

“總有一天還會在某處相遇就好了。”

“尾根崎會長應該也會去,會長率領的‘公司’成員也是,幸好那裏也有熟人,直接會面後總會有辦法。”

“咦?那兩人!”

直升機的螺旋翼開始轉動,轟隆聲迴盪四周。

可是次郎剛纔出現在邊邊子身旁,還趕跑“九龍的血統”,之後卻消失無蹤。不知爲何只在邊邊子身旁留下一頂帽子。

“次郎不會來,他已經走了。”

邊邊子咬脣,但怎麼想也沒辦法,這並非她能力可及的問題,今後,她沒辦法幫所有人前往的地方找到隱居之處,沒辦法調停他們與附近人類的紛爭,沒辦法守護他們的生活。

邊邊子以不輸給螺旋翼的聲音大聲道。

“沒什麼大不了。我們來特區前,就一直避開人類目光躲起來生活,只是恢復原狀。”

兩人站在小小岬角上,帶着海洋氣味的風徐徐吹來。不遠處,兩人的同伴持續引導着羣衆,他們的鼓譟也乘風而來。

“先在橫濱與巴得力克會合,我們將前往新加坡。邊邊子,希望你也一起來。”

直升機着陸的空地上,有個突出海灣的小岬角,有張不知誰放的長椅,還有小小的展望臺。曾經在天氣晴朗的夜晚,與次郎和小太郎一起共享月夜下的野餐。

“我也不清楚詳情,似乎是叫崑崙的古都,在內陸深處——是離這裏很遠的地方。”

來迎接次郎的是叫做“西之虎仙”的吸血鬼。沒聽過的名字,似乎在吸血鬼中很有名,據說是聖的哥哥。想拜託他打個照面,次郎卻搖頭說:

邊邊子無可奈何地收下真銀刀,沉沉的重量拿在手中。

“……走?走去哪?”

“是聖的故鄉。”

鈴介也迅速搭機,對雲雀伸出手。

轉身,向後回頭。

“可是——爲什麼要去?就算被召喚,也沒義務去吧?”

而後她的視線回到晚輩身上——

周說着便沁起眼淚。道“再見”後,臉抵在邊邊子胸前,邊邊子也抱住周的嬌小身軀。

聽到雲雀的疑問,邊邊子的視線偏離她。

“學姐,我——”

“沒人會逼邊邊子提供住處。”

確認所有人都搭乘後——

神父說明今後動向。

失去的與留下的重要事物揪緊邊邊子的胸口,空虛的疼痛,邊邊子接受這痛苦,擁抱這痛苦,搭進直升機。

“弟兄,神是寬大的,上來!”

“一定會相逢。”

“新加坡?難道加入十字軍?”

“我保證,總有一天,我一定會爲大家找到讓大家平凡度日的地方。準備好每天都能過着理所當然的生活的地方。然後,會叫大家都去那裏,總有一天,一定會。”

“我最喜歡學姐了。”

周哼聲聳肩,韓苦笑地點頭:

暫時驅逐“九龍的血統”後,鎮壓小隊着陸在非常接近海灣的小空地,神父、鈴介、雲雀、加上班等採訪人員及鎮壓小隊的一支部隊聚集在一起,接下來他們也將離開特區。

雲雀按捺不住地詢問邊邊子,伸出手的鈴介表情毫不動搖地望向邊邊子。

在二十七分鐘後,薩札的“結界”便封印特區。

“給我?可是爲什麼?給神父比較好吧?”

“學姐,次郎呢?爲什麼不回來呢?”

韓說道。

面對愕然反問的邊邊子,次郎一直襬出好像持續暴露於風雪中的褪色表情。

同行者赫然轉頭看他,接着神父低下頭,鈴介咬牙切齒,雲雀表情扭曲,班以宛如看到搶眼畫面的目光凝視吼叫的邊邊子。

“據說他被禁止在人前出現,但就算並非如此,像他那種大吸血鬼,大多不喜歡在人前現身。”

直升機遠離特區。

突如其然。

“雖說是始祖也是其他的血統吧,還是說去的話或許能得到幫助?能一起對付卡莎?”

帶着三明治、紅茶、與葡萄酒。當時小太郎的躁動可說是前所未見,次郎溫柔守候小太郎的眼神也是。

“隊長。”

“嗯?什麼?”

對期望與吸血鬼共存的邊邊子來說是不必要的劍,但必須拔劍的時刻或許會來臨。對邊邊子來說,這種量是等候於未來之不祥的象徵。

邊邊子並未告訴雲雀小太郎被卡莎他們抓走的事,可是雲雀也聽見小太郎要他們離開特區的聲音,冥冥中察覺他不在此的理由,因此並未特意詢問。

“當然是明白狀況才提供協助的,唉,當然還是有氣憤從今以後怎麼辦的笨蛋……”

神父點頭朝隊員致意,接着朝班抬抬下巴。

“既然這樣——”

神父遞給的邊邊子的是真銀刀。回小屋前,爲了避免刺激吸血鬼而託給鎮壓小隊。

這是邊邊子的誓言。

雲雀以充滿深厚情感的視線看向與三人道別後返回的邊邊子:

邊邊子不解:

邊邊子的城市。

爲了不讓他的帽子在引導人羣時弄丟,便擺在直升機的座位上。主人不在而孤伶伶地放在座位上。

神父很正經。邊邊子半信半疑地看向他,表情也不變,鈴介板起臉低喃:“又來了。”

邊邊子內心湧出憤怒,強大直接的憤怒,宛如旺盛燃燒之太陽的憤怒,迸出閃閃光輝照亮黑暗的強烈憤怒。

邊邊子微微睜大眼,接着笑着回應“謝謝”。

“……這樣好嗎?學姐?”

聖是例外,正因如此,纔會名聲遠播全世界。

他催促着神父。第一次聽到他們如此稱呼巴得力克之外的人,話說回來,巴得力克是代理隊長,成立鎮壓小隊至今仍擔任隊長職務的是這名神父。

“‘真祖混沌’似乎在召喚我,來迎接我了。”

她回應道:

邊邊子踏上直升機的踏板,另一隻腳也離開地面,離開特區的土地。瞬間停止動作。

他寂寞地微笑——

“‘真祖’……不是始祖?也是聖血統的始祖?”

“然而如‘真祖’這般的吸血鬼呼喚我,也關連到‘賢者夏娃’的血統,所以要去。”

邊邊子臉上太多難以言喻的寂寥與愛意。

再說——次郎苦笑,輕輕攤開雙臂。

“看得出來吧?”

看得出來。

現在次郎並非處於正常的狀態,只不過是擺出安穩的表情站着,眩霧便不斷噴發,不僅如此,從衣服破洞或袖口露出的皮膚以及次郎的臉龐上,血管如蛇鼓動着。手腳動作也顯然怪異,就像操作不認識的人的手腳,非常僵硬。

次郎趕過來時,她立刻聯想到,次郎的狀態跟在辦公室驚鴻一瞥時一樣,程度有異,不過至今仍持續失控。

“這狀態接下來會更加嚴重,應該會一直持續到帶回小太郎爲止。”

次郎收回伸出的手。態度平靜,反倒令人心痛;直到變成這樣,次郎還要戰鬥。

“……‘真祖’能治好?”

“應該能封印吧。是否會幫我還不曉得,但總比維持現狀好。”

“……身體會爆掉嗎?”

“不會在你身邊爆掉,因爲太危險了。”

次郎說笑道,這笑容太惹人愛,而話語太令人悲傷,邊邊子胸口一緊,她嗚咽起來:

“小…小太郎怎麼辦?”

“一定會帶回他。”

“怎麼帶?”

“……如果獲得允許,我想借用‘真祖’的智慧。若不獲準,就靠自己的力量。還不知道用什麼辦法,但絕對會帶他回來。”

次郎堅定保證。語氣不變,依然平靜,卻反倒顯露他的決心。

知道陣內死訊後,次郎將邊邊子託給凱因,抱持自我毀滅的覺悟前去搶回小太郎,可是他回來了。決心放棄,明白這樣下去救不了小太郎,斷絕救他的念頭。想到那時候次郎的心情,邊邊子便無法正視他的臉。

多麼難過啊。

客服這些辛酸,次郎才得以站在這裏。

“不行。”

鈴介非常抱歉地出聲呼喚,對於看準時機不落人後的他實在難得:

“耶?我?”

“我也會幫你,救小太郎時,絕對不要忘了我。”

邊邊子迎面接受次郎的道別。

“嗯,我知道了。”

邊邊子眼睛含淚逼近次郎,次郎嘴脣一彎,開心地應道——

撲進次郎胸口,伸手勾住他的頭——一鼓作氣伸直背脊。

次郎閉上眼低頭——

“抱歉不能遵守約定,我——”

“我也——”

想不到,分別來臨得如此之快。

然後,“邊邊子。”他語調突然一轉:

凝視他的眼睛。這段期間,次郎血管仍詭異地脈動,偶爾從破裂的血管滲血,全身散發眩霧與血腥味,黑色長髮佈滿戰場塵埃,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不。

可是邊邊子卻停下腳步。

“我知道了,感謝您對不盡職之護衛的寬容處置。”

他答應。

次郎不動,兩人距離縮短。

說完,次郎的視線回到邊邊子身上。

“可以請邊邊子帶在身邊嗎?”

“第一區,小邊邊幫助的一名吸血鬼撿到的,說是偶然發現就撿過來。”

邊邊子用盡全力將這樣的次郎烙印在眼底,爲了不將他忘記,無時無刻不會忘記他。

“拜託。”

“我總有一天會回來拿,麻煩請你保管到那時候。”

“好。”

次郎保證。

這回鈴介立刻明白,他戲謔垂下眼角,露出符合他性格的笑容,接着將次郎的帽子戴上頭,雙手捏着寬闊的帽緣,往下一扯遮住臉的上半部。

西曆二〇〇八年,秋末。

“咦?”

邊邊子的腳自然往前一踏,被吸引至次郎身邊。

“請在此解除擔任你護衛(Closer)的職務。”

鈴介拿的是次郎的紅帽子。次郎瞪大眼;在穿梭特區的激戰中不知不覺遺失的帽子。

邊邊子憤慨地說,次郎爲之一愣,終究揚起苦笑慎重地點頭:

“咦?”

次郎莞爾地瞧着帽子,“對了。”地低喃:

“邊邊子,後會有期。”

“咦?”

“一定。”

臉上洋溢溫柔的微笑。邊邊子覺得,這時最適合他的表情,平凡不做作的微笑。

“我不要開除你,只給你休假。”

“咦?”

鈴介呆住。

“……啊~對不起……”

風在岬角舞動。

然後——

“真的很不盡職,可是我原諒你。總有一天還要再來保護我。”

似乎掉在半毀的大樓附近。那一帶玻璃與水泥的碎屑散佈,竟能完整無缺地掉在原地,不像主人滿身瘡痍,似乎不染一絲塵埃。

不對,這並非分別,她絕對不要這樣分開。

沒有你會很傷腦筋,希望你在身邊;雖然分別會更難受,但這也是樂趣所在。

邊邊子承諾。接着突然轉向鈴介——

然後他挺直背脊,盡全力抑制奔放的血流——

邊邊子猛然往前踏出停頓的腳步。

邊邊子內心一跳,回想起晚餐時彼此的對話。

“在哪找到的?”

“喂,鈴介,可以請你戴一下這頂帽子嗎?”

邊邊子注視鈴介的眼睛——

月下的歷史再度迎向戰亂時代。

“這個,我想交給小次。”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1 兄弟登陸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船上的吸血鬼
  3. 03第二章 【公司】的調停員
  4. 04第三章 九龍的血統
  5. 05第四章 滿月兄弟
  6. 06後記

第二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2 特區鳴動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黎明的特區
  3. 03第二章 特區的衆人
  4. 04第三章 衆人的Q勢
  5. 05第四章 Q勢的飽和點
  6. 06後記

第三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3 特區震撼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特區的風暴
  3. 03第二章 風暴中的舞者
  4. 04第三章 舞者們的交錯
  5. 05第四章 交錯的運河
  6. 06第五章 運河奔流入海
  7. 07後記

第四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短篇集 S1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幹活的吸血鬼
  3. 03第二章 續·幹活的吸血鬼
  4. 04第三章 幹活(?)的吸血鬼
  5. 05第四章 邊邊子與愉快的調停員們
  6. 06第五章 吸血鬼與黑傘
  7. 07第六章 拳與牙
  8. 08第七章 醉餘餐戲(Sweet game)
  9. 09終章
  10. 10後記

第五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4 倫敦舞曲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霧都的少尉
  4. 04第二章 碧眼的艾莉絲
  5. 05第三章 劍與牙的輪舞曲
  6. 06第四章 百年之夜
  7. 07後記

第六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5 風雲告急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調停員葛城邊邊子的日常
  3. 03第二章 一切終結之始的會議
  4. 04第三章 失態
  5. 05第四章 師徒
  6. 06後記

第七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短篇集 S2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T逃!
  3. 03第二話 聖誕夜與金幣與邊邊子的酒
  4. 04第三話 老鼠們的夜晚
  5. 05第四話 來自外界之牙
  6. 06第五話 特區的少年王
  7. 07第六話 TONIGHT SALARY
  8. 08BLACK BLOOD CHRONICLE 古城YY
  9. 09後記

第八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6 九牙集結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胎動悄現
  3. 03第二章 開端突發
  4. 04第三章 裂縫隨行
  5. 05第四章 崩壞絢爛
  6. 06後記

第九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7 王牙再臨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章 特區與九龍
  4. 04第二章 九牙肆虐
  5. 05第三章 謀略
  6. 06第四章 兩名始祖
  7. 07第五章 血之後繼者們正在閱讀

第十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短篇集 S3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養育厲害吸血鬼的方法
  3. 03第二話 彩券狂想曲
  4. 04第三話 力量與榮譽
  5. 05第四話 自由與空虛
  6. 06第五話 某個吸血鬼的使僕
  7. 07第六話 爲了遲早會來的那一天
  8. 08BLACK BLOOD CHRONICLE 崩盤的摩天樓
  9. 09後記

第十一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短篇集 S4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失業者葛城邊邊子的煩惱
  3. 03第二話 遊民葛城邊邊子的流浪
  4. 04第三話 社長葛城邊邊子的野心
  5. 05第四話 嫌犯少NA的逃亡
  6. 06第五話 本尊「皇后M」的挑戰
  7. 07第六話 調停者葛城邊邊子的復活
  8. 08在漆黑森林的深處
  9. 09後記

第十二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8 宣戰戀歌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次世代的變遷
  3. 03第二章 那名少N
  4. 04第四章 星空下的相逢
  5. 05第五章 calling
  6. 06後記

第十三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9 黑蛇接近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沉默的初春
  4. 04第二章 獠牙釋出
  5. 05第三章 英國的魔N
  6. 06第四章 毒牙所向之處
  7. 07第五章 roaring
  8. 08後記

第十四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10 銀刀出陣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聖戰前夜——1997
  3. 03第二章 聖戰前夜——1997
  4. 04第三章 聖戰前夜——1997
  5. 05第四章 聖戰前夜——2009
  6. 06第五章「銀刀」再臨
  7. 07後記

第十五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11 賢者轉生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章 春嵐
  4. 04第三章 heat up
  5. 05第四章 決戰
  6. 06第五章 黎明的尖牙們
  7. 07最終章 某對吸血鬼的兄弟
  8. 08後記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