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續·幹活的吸血鬼

哥哥的命令是——監視渡輪。

「所以，這不是我的錯啦，哥哥。」

望月小太郎不斷申辯：

「都是運氣不好啦，因爲才五分鐘而已耶？從下午開始就一直監視，結果纔去廁所五分鐘它就不見了。」

太陽已經西斜。

這裏是距離沿着運河的渡輪停泊區稍遠之處的公園。人羣已經散去，路燈亮起，這一帶籠罩在夜之寂靜中。

望月次郎繃着臉聽取弟弟的辯詞。

他是一名身材高瘦的俊美青年。

外觀約二十歲出頭，穿着合身的紅色套裝，頭戴紅帽，脖子上掛着遮陽的護目鏡，雙手也戴着皮手套。

小太郎的說詞雖充滿熱誠，卻有點在原地打轉，大致就是不斷重複「不是我的責任」。即便如此，次郎仍耐心傾聽弟弟說到最後。

「都是因爲時機糟糕透頂啦。抱歉，真的對不起，我有大大地反省——可是，這不是我偷懶或違背命令的問題，是非常恰巧的不可抗力，真是一件非常不幸的意外。」

小太郎以儘可能聽起來頭頭是道的口吻作出結論。

他跟哥哥不一樣，是個金髮碧眼的少年。蓬鬆柔軟的金黃鬈髮與偌大的湛藍眼眸，再與豐富的表情相襯，看到他的人都會聯想到天使。他的脖子上掛着跟哥哥一樣的護目鏡，背後則扛着和他身軀大小相當的巨大泰迪熊。

次郎重重地點頭——

「我明白你想說的話，小太郎。」

「真的？太好了，我就覺得如果是哥哥就會明白。」

「那麼，接下來請回答我的問題。渡輪不見的時候，爲什麼不立刻聯絡？」

小太郎因哥哥的質問迅速表現動搖：

．

「我…我有想聯絡，真的喔？想不到正要聯絡的時候，哥哥就來這裏了。」

「是嗎？」

「咦，可是小邊邊不是有發訊器嗎？她在上渡輪前不是有給哥哥收訊器？」

「出發了，小太郎。要在出海前抓住他們。」

小太郎磅地一聲，被仰望夜空的次郎接進手中。

回答表現於態度。

「小太郎！」

經過一陣漫長的滯空時間，小太郎的慘叫逐漸放大，接近地面。

「簡…簡訊……是之前說的那個嗎？」

「你這是什麼樣子，沒家敦。背挺直。」

「啊，哥哥？」

「請你去看一下，方位應該是在下流附近。」

「我千•交•代•萬•交•代不要栘開視線吧？爲什麼連這種規矩都不能遵守？」

次郎眼中的銳利頓增。另一方面，嘴角也浮現大膽的笑容。

小太郎回過神猛閉上嘴。哥哥的目光帶着寒冰。

「一…一定是因爲他們演出了不起的表演啦！所以才——啊，哥哥？你的手指在做什麼？爲什麼一根一根動起來！？」

「手…手機嗎？」

「街頭藝人正在收拾樂器。」

「咦？」

責罵弟弟的次郎表情產生變化。驟變的冰冷眼神瞪向環繞公園的樹叢。

他凝視着運河同時手一鬆，小太郎軟趴趴地摔到地面。

雙耳被抓住而被拎起頭的小太郎，僅剩腳尖着地兩手亂揮。

「怎麼會，是我用的時候就壞了，就算啓動開關也沒反應，一定是瑕疵品。」

「這……這個嘛？這種事我不知——啊，哥哥等一下！冷靜，你先深呼吸一下嘛！？」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次郎將弟弟的身體拋上夜空，彷彿大炮發射一般，小太郎融人澄靜的夜空。

「別發出丟人的聲音，好了，請你再去一次。」

「沒錯。」

「撒公以……」

就因爲沒有惡意，反倒更傷腦筋。次郎以嚴肅的表情乾咳幾聲：

「那個時候，你爲什麼會在看不見運河的公園正中央？」

「怎樣——喂，小太郎，現在不是眼花的時候。」

次郎的臉突然靠近哭叫的弟弟——

原本杳無人煙的公園接連出現年輕男性，總共五名。不知何時被包圍了。

「三公里？不錯，還沒出海，好機會。」

「喔？默劇？你是說模仿機器人嗎？」

「那傳簡訊呢？」

「最專心拍着手的人是誰呢？」

小太郎的臉龐馬上掃過一陣不安。

「廁所地點在反方向。」

說完——

次郎溫柔地點頭——

「咦？哥哥？什麼？」

「你實在是……總之，現在的首要工作是找出渡輪。你也來幫忙，聽到沒？」

「是嗎？真不愧是哥哥！」

「你剛纔的建議我連想也沒想過。雖然怠惰於監視不值得讚賞，但我現在稍微對你重新評價了。這纔是我的好弟弟。」

小太郎一說，次郎便悶悶地垂下嘴角。與幾乎沒什麼弱點的弟弟不同，次郎的弱點之一是運河——也就是流動的水。

「……你們是誰？找上我們有何貴幹？」

「沒事。對了，小太郎，其實有一個更簡單確實的方法。」

「話說回來，是因爲你說要幫忙才勉強讓你去監視喔？結果卻從監視一開始就沉浸於街頭表演，不但忘記時間流逝，回去前還去要簽名，你到底有沒有搞清楚自己的立場！吭！？」

「咦？又弄壞了？」

「等…等一下，哥哥……頭昏眼t化……唔呃——」

腳尖逐漸離地的小太郎拚命地哀求。次郎發出嘆息，手指一鬆，雙手互擊。

「賽…賽那以……」

在第七次的自由落體後，小太郎精疲力竭，孱弱地指着運河下流的方向。

看着微微一笑的次郎，小太郎也羞澀地洋溢喜悅。只因爲偶爾被很少稱讚人的哥哥稱讚就很開心，當然，簡訊什麼的也從腦中完全消失，自然也沒發現次郎正暗自嘆息：

「……這行爲不太讓人讚賞，小太郎。邊邊子是去交涉的，打電話給正在進行交涉的人有失禮節。她不是也說過會自己跟我們聯絡嗎？」

「不是啦！是好像眼前有牆壁一樣——」

「咦…咦？真的嗎？」

突然——

男人之一無視次郎的低喃，向前邁出一步。蒼白的臉龐看得出敵意與強烈的緊張。

次郎乾脆地承認。男人間的氣氛更加緊繃。

「那麼……」

「我…我正從廁所回來嘛。」

「大家都在鼓掌。」

他看向相反的方向——

「啊，哥哥，難道你不知道怎麼用……」

耶嘿嘿——小太郎拚命展現笑容。

「……哎呀呀，要保住哥哥的威嚴也煞費苦心呢……」

次郎由上方狠狠瞪視。小太郎淚眼汪汪地搗着雙耳，二話不說地點頭。

被拜託的小太郎應了一聲「當然好！」滿臉得意地答應。

「沒錯沒錯，還有默劇也很了不起！」

片刻後，聽見小太郎的哀嚎。大概是由於上空的夜風之故，哀聲綿延不斷。

次郎強力主張，但小太郎的視線充滿不信任。哥哥是遠比外表看起來還要老派的人，頭腦頑固，與「電子」製品之間有很深的代溝。

接着彷彿拎小貓一樣抓起弟弟的領口，輕鬆自如地舉起他的身體。

咻——

「唔…嗯。說不定剛剛做過什麼——耶，哎呀？哥哥，你爲什麼在折手指？」

「唔咦咦咦咦——」

「我會說傷腦筋，是因爲若離開運河，搜查就會很辛苦。」

「是，你做得非常好，哥哥很高興。」

「知道了！我知道了啦！哥哥！放開我，耳朵要裂開了——」

「專注到就連我拍你肩膀都沒發現，當然會忘記渡輪的事羅。」

「是。要將邊邊子的安全擺在第一，不進行拙劣的千涉才最保險。」

「距離呢？」

「雖說如此，要是讓渡輪出海就傷腦筋了。」

小太郎回應哥哥可疑的確認，點了點頭——

「咦？是嗎？——不是！我是說那…那裏人很多，那邊的廁所太擠了……」

「你察覺到非常棒的一點。」

「……聽你一說好像也是有這種東西……」

「就…就是呀，因爲今天是星期日。」

「是…是！？」

「也對，像是要戲法跟射飛刀。」

「我來的時候這一帶人潮衆多。」

「不過，這手段絕對需要你的協助，請助我一臂之力。」

「用手機傳簡訊，小邊邊就能在自己方便的時候確認，然後告訴我們她在哪——」

面對弟弟單純的質問，哥哥首次顯現僵化。

「纔不是啦！我確實記得……好……痛痛痛！好痛啦！哥哥！」

「啊，對了，因爲哥哥不會游泳。」

「那不然打手機看看吧！」

「嗯，之前小邊邊給了你新手機吧？」

「……你是『銀刀』吧！」

然後再度將弟弟扔上夜空。

「不…不是啦！是那個……壞了。」

次郎靜靜地吸氣，然後吐氣。

「……原來如此，是他們的同夥嗎？邊邊子還真可憐，看來似乎又抽到了鬼牌。」

「是…是這樣啊！」

「……『公司』的走狗。」

對男人的說法，次郎不屑地哼聲。

不過，會如此直接出手，必然表示事態急迫。因爲他們的同伴就在渡輪上。

「好吧，看來必須來個久違的全力奔跑——小太郎？」

次郎仍直盯着眼前的男人，同時呼喚身邊的弟弟。

「什…什麼事？」

「牢牢背好你的朋友，時間有點趕。」

聽到哥哥嚴肅的指示，小太郎正經地點頭。

下一瞬間，遠方傳來槍聲。

小太郎反射地閉上眼，當他睜開眼時，只見哥哥戴着手套的右手在自己眼前緊握。張開手掌時，堅硬的鉛塊墜地。是一枚已被捏爛的來福槍彈。

次郎以平靜的語氣詢問：

「我可以將剛纔的舉動視爲開戰宣告嗎？」

「上！」

男人發號施令。衆人頓時紛紛拔刀，揚起野獸般的吼聲衝上前來。

次郎露齒一笑，露出銳利的獠牙。

葛城邊邊子進入「公司」資歷有三年，年紀不過十七歲，但已經是組織的中堅分子。

因此這一類的交涉經驗也逐漸累積，而每一次她都會想着——

沒有更好康的工作了嗎？

「換句話說！」

眼前的男人揚聲說道：

——話又說回來……

「特別經濟開放區」，通稱特區，是位於橫濱近海的人工島。名義上足日本領土，實際則是關係到他國政府與巨大財團之間的利益與權力，獲得大半自治權的獨立領地。

「我練習過了！」

正當此刻——

「咦？在哪裏？我來替你弄掉！」

呃——邊邊子的笑臉開始冒汗。

次郎輕盈地閃過成羣吸血鬼如狂犬一般的攻擊。總之就是不理對手加緊趕路，不過奔馳速度因此大幅落後。

難不成次郎又對手機視而不見嗎……？不可能不可能。先前已經用那麼容易瞭解的方式教導過他，應該是看時間還早，所以在估量時機吧！即使是這樣，傳了十通簡訊卻沒有一次回信也實在是……

「人家說實戰就是最好的練習啦！」

男人以驚人之勢飛出。吸血鬼的力量不能與常人相提並論，區區體重如同紙層。

但是在強韌度上也與人類不同，撞進樹叢中的男人幾秒後便起身重新追擊。

是、是，我知道啦——邊邊子絲毫未透露真心話，恭敬地道歉。

雖說如此，從頭閃躲到尾的次郎在五對一的戰鬥下也到達了極限。一名敵人繞到前方，次郎不得不停下腳步。

領袖再度亢奮地噴着唾沫：

他剃了一頭咖啡色短髮，似乎是從軍隊流出的走私品軍服被設計成金屬搖滾風，刻意穿得邁還。眼神莫名銳利卻微妙地不聚焦，就算在演說時，也能察覺他直盯着邊邊子斜上方四十公分一帶的地方。

雖然邊邊子被完全包圍，她卻不覺得有生命危險。

在房間裏有她與男人，以及在牆角盯着兩人的男人約十名。雖然以一名女性之身處於孤立無援的狀況下，邊邊子仍不失從容。

「沒…沒錯！想太多了，我真是傻瓜，哈哈——……」

「哥哥纔是，這些傢伙應該兩三下就能解決了！」

「又在說這種做不到的事。」

「別用這種裝模作樣的叫法，我們是吸血鬼！」

邊邊子前來拜訪，是由於認爲他們還有同情的餘地，因此提供投降的機會。

對嘛對嘛——周圍的男人們齊聲說道。

Black Blood

以這記攻擊爲開端，男人們接踵而來，亮出手上的小刀。

「哇！什麼什麼！？啊！這傢伙是怎樣！來打啊！這羣混帳！」

額角流出的血劃過臉頰。小太郎看到此景，臉色轉爲蒼白：

「我說你呀，爲什麼要在這種麻煩的時候醒來，你給我再睡一陣子。」

——給我等着瞧……

「我們是對抗權力的反叛者，也是反抗社會框架的改革者。這是革命！懂嗎！喂！？」

「嗄！？」

領袖猛擊桌面，也不管會不會敲壞桌子。

「吾弟，要是不懂剛纔的反諷，我到底要用哪種語言才能讓你理解我的熱切想法呢？」

「你說什麼嘛！哥哥！我也要一起戰鬥！我要變成狼咬他們一口！」

老實說，是那種讓人不想認識的類型。

她從剛剛就已經連續送出「衝進來吧！」的簡訊，大概十通左右……但是，一點反應也沒有是怎麼回事？

「結果是怎樣！？真的來到這裏，發現世界各個血族在這裏劃分勢力範圍，根本沒有流離者居住的空間。甚至還跟人類聯手壓迫我們！這樣子我們還能乖乖順從嗎？」

迴旋踢漂亮地擊中敵人側面。

「皆田妖i。」

「哎呀呀，真是徒有一身精力……」

次郎重新背好弟弟。

壓低身軀，彷彿貼地般飛馳。次郎的大衣下緣大幅飛揚，後方則是仍被他揪着衣領的小太郎，橫着身子被拖在半空。到剛纔爲止還手足無措地發出慘叫，如今則已經頭暈眼花，手腳無力地隨之搖晃。

大多數吸血鬼擁有異常能力，是人類的天敵。驚人的體能加上身懷種種特殊能力，而且以與人類相同——甚或超越人類——的智能爲傲。並非能夠輕易驅逐的對手。

距離次郎數公尺之處，有五名吸血鬼猛追在後。

內心想法不禁脫口說出，看到愣住的吸血鬼，邊邊子趕緊打馬虎眼矇混過去。

偶爾還是會有這種嗯慮不周的傢伙。

「很不巧的，我正揹着凝手礙腳的東西。」

在兩人後方。

吸血鬼。

雖已預測有一定難度，但是居然毫無交涉空間。現在應該儘速脫離，然後將案子移交給「公司」的鎮壓小隊。邊邊子表面維持沉穩的職業笑容，腦中則如此打量。

「然後呢？成功過嗎？」

但這其實是對外宣稱的說法。

「痛！」

自然是連擦都沒擦到敵人，反倒——

捲起陣風的是一道赤紅人影，經過之處只留下嚏睦嚏的踏地聲。

邊邊子豎耳傾聽對方單方面的主張，靜靜地燃起了鬥志。

「我們到現在爲止總是受到不當地虐待、輕蔑！就算這樣也沒對人類出手，我們絕對不想惹麻煩。之所以來到特區，足因爲聽說這裏正是我們的樂園，你懂嗎！？」

再度伸手探向手機，用力按下按鍵。

「別要嘴皮子。好了，給我安分點，不要亂動。」

次郎的頭大幅向後一仰。背後的小太郎大喊「哥哥！」撐住哥哥的頭。

「啊！哥哥！要不要緊？沒事嗎？痛不痛？」

隨後，追來的男人發出攻擊。

真狂熱啊——但是不表現出真實念頭——

男人咒罵着。

這裏自然也存在各式各樣的衝突。他們依據各自的血統形成被稱爲血族的集團生活，而這樣的本質近似於黑手黨，對待新加入者態度冷漠也自然是理所當然。

但是——

「我們深切明白各位的困境，我謹代表『奧得•康芬公司』表達遺憾之意。」

次郎全力奔馳。

再說，他們大多已經在人類社會深層紮根，尤其是在權力構造的金字塔中，接近頂點之處更潛伏着衆多同胞或「崇拜者」。

「哎呀，受不了，這樣跑實在辛苦。」

他是這羣自稱革命家集團的領袖。

釋放吸血鬼的攻擊本能，大露獠牙，眼睛發光，垂着涎沫的臉孔已看不出人類之姿。

——然而不但沒反省，態度還突然徹底轉硬，大言不慚地說着攻擊人的藉口，真難看。

男人翻出小刀朝次郎背後揮下。次郎感受到對方行動的氣息，左腳頓地彈起右腳。

次郎瞥了後方一眼埋怨着。看起來雖是年輕人：i轉化不到一年的初生吸血鬼，不過這羣傢伙卻似乎累積了相當的打鬥經驗。

「噥，假仁假義。逼迫我們的不就是你們『公司』嗎！」

小太郎清醒了：

這羣笨蛋，什麼事不幹，偏偏成羣結隊攻擊人類吸血。都不知道治療被害者與消彌事件這些善後工作讓邊邊子他們有多麼辛苦……

不知不覺已經送出二十封以上的簡訊，但仍然沒有回應。

長期搖擺於傳說與謠言問的生物受到公開承認，是在一九九七年香港歸還中國之際。自此以後，人類社會便一直徹底壓制並滅絕這種獵捕人類的黑暗生物。

內心感到不耐，邊邊子如此回應：

邊邊子繼續保持微笑，將手伸進裙子口袋裏，摸索一陣之後按下了手機的按鈕。

次郎的額頭被狠狠命中。

現在，吸血鬼普遍被認爲已遭受驅逐，而他們也不會公然引起騷動，悄悄地潛入人類社會繼續生活。其實應該說，他們一直以來都如此生存。

——唉，沒關係。記得小太郎有說他會監視這艘船。

邊邊子揚起職業的微笑：

不不不，但是這次沒問題，一定絕對肯定沒問題。就算是那兩個傢伙，也該是有點學習能力的吧！不可能再重蹈覆轍啦！

但放着不管也不曉得會產生怎樣的問題。因此，爲了解決像這樣的吸血鬼之間的各種問題，「奧得•康芬公司」纔會成立。

說是渡輪，其實只是艘往返本土的渡船，並非多大的船舶。即便如此，宴會廳中除了小型舞臺之外，還是有兩張撞球檯與近十張圓桌。

一口氣掃過腦海的先例之多，連自己也感到驚訝。

唯獨那一對不自然的尖長犬齒彷佛大理石般潔白閃亮。

邊邊子目前正位於一艘渡輪的宴會廳。她坐在事前安置的椅子上禮節周全地彎腰低頭。男人則坐在與她相隔一張桌子的對面。

不想浪費時間逐一打倒，次郎只踹飛一名吸血鬼便衝出公園。雖說對方原本就不是能追趕上自己的對手——

一旦發生騷動，一定會刻不容緩地趕來。那對兄弟至今從未背叛她的期待……

儘管這個水上都市對吸血鬼來說是多麼忌諱的地點，大批吸血鬼依然蜂擁而至，使此地成爲不僅大陸系、歐洲系，就連稱爲「合」之少數血族也存在的吸血鬼大城。

「這不是壓迫，只是要求身爲『BlackBlood』該有的節制——」

可是……邊邊子強撐着笑臉嘆息。

接下來不用猶豫了，這次應該嚴厲地處分他們。

畢竟她身邊有一名個性諸多缺陷，只有能力卓越的護衛。只要他目光一閃，這些傢伙根本不成氣候。就因爲內心如此確信，她纔會大剌剌地踏進敵人巢穴。

次郎身體一晃——隨即踏出一步挺身站定。

被扛在肩上的小太郎揮舞手腳吆喝着。

——看來差不多是極限了……

說着，她殷勤地低頭致意。

瞬間，槍聲轟然響起。

一陣風穿過運河沿岸的走道。

他慌張失措地揮動雙手。但是一看到哥哥的表情，頓時停下動作。

次郎拾起低垂的臉龐。

咬緊牙關的嘴裏伸出長而銳利的獠牙。

「……不賴嘛。」

宛如惡鬼的模樣。

充血的眼眸嚇住五名吸血鬼。就算不退，面對被槍彈命中還能站着的次郎也大感驚愕。

次郎突然栘開視線。

烈火般的視線方向是樹叢遠處另一頭的辦公大樓街道，他彎腰撿起拳頭大小的石頭，瞄準一處竭力扔出。

咻——一道令人想象不出是石頭飛出的聲響。

而後，大樓屋頂因次郎視線而畏縮的狙擊手，被射過來的石頭直擊臉部。

血花飛濺，狙擊手倒地，必死無疑。就算復活，應該也有好一陣子派不上用場。

男人們愕然無語。

雖然他們並非什麼了不起的血統，但好歹也是吸血鬼：能以投石殺死他們實在不尋常。

次郎再度轉回視線時，他們不自覺地顫抖。

「公司」的「銀刀÷雖聽過傳言，但他們如今完全被他展現的程度差異震懾住了。

「啊！哥哥！是渡輪，我看到渡輪了！」

小太郎伸指大叫，但次郎卻看也不看——

「那梢後再說，我要先打倒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蛋！」

「等…等一下，哥哥，這再怎麼說都……」

「再怎麼說都怎樣？對他們好一點就得寸進尺，我要讓些傢伙牢記特區的規矩！」

而下方墊背的是……

邊邊子伴隨着絕望如此堅信。這羣人一定會被特區中鼎鼎有名的古血們大卸八塊，但她看不到這一幕了。以十七歲之身遭到吸血鬼攻擊而死，這是多麼悽慘的悲劇，多麼龐大的損失啊！我說老大啊，這年頭已經不流行這種情節了啦！

「快逃！小邊邊！」

「……咦？」

「小…小…小太郎，次郎什麼時候會來？」

發現邊邊子的小太郎頓時淚眼汪汪地衝向她身邊。

「既然這樣，正好拿你來血祭。既然還算是個吸血鬼，切斷雙手雙腳也死不了。只要有個像毛毛蟲一樣的人質，『銀刀』的行動也會因此被拖累吧！」

陣陣抽泣，同時又強忍眼淚。在美麗外貌的襯托下，真是一看就令人垂淚的景象。

「咦——小邊邊你到現在爲止到底做了些什麼啊？」

「我已經清楚地報上姓名了。」

邊邊子遮住臉。可是現在重要的是爭取時間。她從椅子後挺身而出大喊：

——不行了。她不禁如此認爲。

「唔。話說回來，爲什麼傳簡訊沒有立刻過來啊！」

「說到『銀刀』，是斬殺同族的吸血鬼吧！他們正在見識他的功夫。」

話還沒說完，他的身體就已早一步飛翔於天際。

衝進船上的某物在地面掙扎。

「咦？我？」

「還在外面。」

到最後兩人抱在一起，全身顫抖着被逼到牆角。

伸展獠牙的口中傳出低吼，小太郎轉身向後跑。

「銀刀」是次郎的別名。而他似乎正與吸血鬼的同夥們作戰，邊邊子相信次郎不會輸，但他究竟能不能順利前來營救自己呢？

「耶？」

「等…等一下！這麼說來，你們打從一開始就無意交涉嗎……」

喀嚏——邊邊子應聲起身，以椅子爲盾繞到後方。

小太郎似乎也察覺敵人的反應，重新挺起胸膛，一副了不起的模樣喊着「沒錯！」

「虛…虛張聲勢，他是虛張聲勢！」

「是呀，這次一定要讓他飽嘗大蒜。可是就算沒看簡訊，至少在渡輪出發的時候就應該要侵入船上……」

露出討好的笑容。

一名吸血鬼低語。

「哥哥，冷靜。要是小邊邊不見，我們也會很傷腦筋喔？會沒有地方住喔？還會惹『公司』的人生氣。更重要的是——哥哥，你沒血喝的話怎麼辦？」

小太郎呢喃，臉色發青。立即以一副狼狽的態度來回看着領袖與邊邊子。

那傢伙的本領高強是可以掛品質保證的，但是一旦發狂就會忘記要緊的事。難不成……雖然不覺得他會藐視救助自己的最高命令……

「我怎麼知道，哥哥又不會游泳。」

領袖的眼神變成野獸的眼神。

「我的部下似乎已經與你的手下進入交戰狀態。」

小太郎趴在地面一陣子，身子不住抽搐，最後終於撐起手肘，伸直顫抖的手臂爬起。

邊邊子的臉龐血色盡褪。

他指向領袖——

正如小太郎所說，看見從運河下行的渡輪，而且已經接近河口，很快就會出海了。

「他是『銀刀』望月次郎的血族！要是對這孩子出手，就等着第一個被揍死！」

「……所以我才問你是誰？」

「……喂。」

「我…我要是發生什麼事，『公司』不會坐視不管！」

：逗小鬼是哪根蔥？」

「還沒來嗎！？」

「哼哼，有意思。反正也避不開與別人爭奪地盤，早就有心理準備投入血族對抗了。」

吸血鬼已露出種族特有的殘暴。扭曲的表情映出對血的慾望，老實說，對心臟不好。

氣勢被這個情景削弱的領袖拋出險惡的聲音：

領袖一臉好笑，以刻意表現般的動作站起身。至此爲止都靜觀其變的同伴也發出下流的笑聲，緩緩從牆邊靠近。

隨後，救援從天——傾斜地——而降。

「我雖然舉雙手贊成，但是早就無路可逃了啦！」

「是喔，要來談一談嗎？黃昏將近，還有很多時間可以……談談。」

小太郎摒氣吞息，接着——

領袖的目光投向更加畏縮不前的小太郎。

「啊啊——這似曾相識的場景真討厭。」

地面出現一隻巨大的泰迪熊。是一隻繫着蝴蝶結，打扮時髦的熊。

「……咦？這是怎麼……」

「嗯，有壞人擋路。所以纔要我先到這裏守護邊邊子——啊！」

「羅唆！輪不到你說這種話！」

「當然，不是已經這樣說好了嗎！」

「啊啊，因爲渡輪是在我沒看到的時候出發的。」

「咦？」

在弟弟拚命的勸說下，次郎「嗯唔唔」地沉吟，回頭向後一看。

「我知道了！哥哥！啊，可是要怎麼搭上渡輪……」

「幹嘛這麼害怕，又不會殺掉你。你可是珍貴的獵物啊！」

老天，請救救我。

「可惡，這羣人不但沒有學習能力，還糾纏不休。」

邊邊子雙肩沮喪地一頹。此時——

「跟你說過，我們就是不爽『公司』。」

「我是望月小太郎！」

他聽完報告，便好詐地露出狡猾的笑意。

但是不愧是領袖，並沒有退縮。「切！」他惡狠狠地說道：

在邊邊子的觀望下，某物撞破玻璃窗衝了進來。

遭到反問，小太郎的自信減弱，回頭看向邊邊子。

吸血鬼們騷動起來。果然，嘴上再怎麼逞強，一句「銀刀」就能產生效果。

意想不到的重責大任讓小太郎義無反顧地回應：

「小邊邊——他說了那種話……」

沒救了。這傢伙是真正的白癡。

終於想起自己的職責，小太郎頂着快哭出來的臉龐，英勇地在邊邊子面前拍着胸膛。

「請請請請冷靜，先生！我們來好好談談吧！就談一談，好嗎？」

「終於發現啦？『公司』好像人手不夠嘛，居然派不懂得察言觀色的小女孩來交涉。」

「小太郎！」

「……耶嘿嘿——」

邊邊子緊靠着椅背縮起身子，幾乎喊破喉嚨——

嗚——小太郎呻吟着抬頭。額頭腫了一個大包，因爲他就是以額頭撞地。雖然對此感到同情，但也不得不說這實在是吸血鬼不該有的遲鈍。

次郎咋舌，再度拔腿狂奔。回過神來的男人們也重新展開追擊。

「現在不是講這種事的時候吧！次郎在哪裏！？」

就是這樣才更令人汗毛直豎。

「沒辦法，請你先過去保護邊邊子。」

「邊邊子你聽我說，好過分啦！哥哥竟然因爲嫌我妨礙打架，把我從岸邊丟過來。難得我來幫忙，居然對我做這種事，你不覺得很過分嗎？」

正當邊邊子的笑容超越不自然開始呈現悲壯神色時，進入宴會廳的男人對領袖低語。

正是如此。男人們在此之前散發的殺意消失，但半吊子的冷靜反倒更麻煩。

邊邊子回過神來，再度躲回椅子後方。可是小太郎一看到對方的領袖，似乎是看穿對方是壞人的頭目，威風凜凜地抬頭挺胸——

「啊！小邊邊！」

看到徹底畏懼的邊邊子，領袖更展露出充斥慾望的嘲笑。

吸血鬼的同伴們哄聲嘲笑。

「公…『公司』的背後有特區的血族撐腰喔！？你以爲與他們爲敵還會有勝算嗎！？」

吸血鬼們後退，露出獠牙。邊邊子也不禁蜷身到椅子後面，然後才畏縮地探頭。

「……能一？」

「我就覺得奇怪，哥哥也沒打開手機確認。小邊邊，我覺得你還是好好跟他說清楚比較好喔？要不然哥哥永遠都不會反省。」

「可是——」

邊邊子向上天祈求。

「因爲他們就算打不贏哥哥也沒關係，只是想爭取時間而已。」

「啊，小邊邊果然有傳簡訊。」

「對，我來了，所以你可以安心了。我會好好保護小邊邊的！」

「果然連你也一樣——！」

「啊呃……好痛苦……冷靜下來，小邊邊，這不是我的錯，是不幸的命運啦！」

沙——出現一陣宛如毒蛇恫嚇的尖銳聲響。

在抬頭向上看的兩人面前，吸血鬼撲了上來。邊邊子與小太郎慌慌張張，手忙腳亂地仆倒在地。將吸血鬼利爪撕裂牆壁的一幕甩在腦後，連爬帶跑地逃開。

吸血鬼接連攻擊而來。

兩人拚命瘋狂逃竄，但畢竟是在室內，就算跑到外頭也仍在船上，根本無路可逃。

吸血鬼也很清楚這一點。明明能輕易抓到他們，卻樂在其中地故意加以玩弄。

「這些傢伙真的太差勁了！」

邊邊子上氣不接下氣地咒罵，小太郎則連哀嚎的空檔也沒有。

不過——

小太郎忽然停下腳步仰望天花板。

接着恐懼消逝，浮現出透徹明亮的表情。

領袖也注意到一股氣息。本能響起警告，讓他反射性地往上一看，隨即毛骨悚然。

小太郎仰望天花板的湛藍眼眸睜大到極限，滿面喜色——

「哥哥！」

他高聲歡呼。

彷佛回應他的呼喊，轟然聲響與衝擊撲進船艙。

天花板崩塌，沙塵如煙般揚起。邊邊子不由得閉眼護住自己的臉。

一時之間一陣靜默。

邊邊子怯怯地睜開眼。

他對邊邊子說。

聽到次郎的話而感到懼意的不只領袖，就連其它吸血鬼也劇烈動搖。

「嗚——好痛苦……請冷靜，邊邊子，這是不可抗力，只是正好運氣不好而已。」

「這裏交接完畢後就回去睡覺吧！明天應該可以下午再上班，能稍微悠閒一下。」

抱着泰迪熊的小太郎則在離了一段距離的地方，開始發出熟睡的呼聲。

收到指示的小太郎跑到哥哥身邊，然後轉身背向他。

雖然想抱怨的事有一大堆，但這種時候說出口就太煞風景了。

真是意想不到呢——邊邊子低喃，然後——

「明…明治已經用陽曆了。」

「結果好不就好了嗎，我們的團隊合作也逐漸進步了嘛。」

「……你真的這麼想嗎？」

「你是怎麼上船的！？」

在二樓臥室。

「哥哥！我…我做到了嗎？」

「獵…獵鷹飛箭！？」

「而且他還帶着包袱！一半的人牽制他，其它人攻擊女人與小鬼，這樣他就沒輒了！」

「小太郎，你這是在對哥哥抱怨什麼？難道我沒和你說過嗎？那可是我族血統世代相傳的超級必殺技。」

「嘿。」

「啊啊，不行！流水不行！」

「你這個懶散的吸血鬼！至少在工作的時候白天也要給我醒着！」

邊邊子的劍拔弩張讓次郎縮了縮肩膀，然後他悠然地轉身面對愕然佇立的吸血鬼。

¨

「嗯！」

「啊啊——」

邊邊子斜眼瞪了他一陣，看到他表現出反省的神色才饒過他。

「還睡？次郎，你今天白天一直在睡吧？睡太多的話身體會爛掉喔？我可沒誇大。」

伸展開手腳，在牀上仰躺着。邊邊子闔上了眼皮，然而她的眉頭之間卻蹙起了幾條深深的皺紋。

「那是我設定的簡訊提—不音啦！」

此時次郎聳聳肩——

房間中央站着一名赤紅裝扮的高瘦青年，就是他衝破了天花板降臨於此。

小太郎早就坐在甲板上隨船身陣陣搖擺起伏。邊邊子看着他無憂無慮的樣子苦笑。

領袖聲音顫抖地發問：

中場休息2

隨手拿起「銀刀」往次郎敲去，邊邊子勒住護衛的脖子。

「獵鷹飛箭……」

「是呀，小太郎提議的時候我還覺得有點那個……」

「沒錯，非常了不起喔。之後也要繼續努力向上。」

「哎呀呀，這次也嚐了一頓苦頭。」

「次郎！」

「……對不起，我只是想說說看積極一點的話。」

如此回答後，邊邊子收起手機，放回裙子的口袋。

「……好，我知道了。兄弟，有話好說。」

點燈的橋墩橫劃過被切成圓形的夜空中央。這是一座位於出海口前的橋，他沒料想過能從那裏跳過來的可能性。

之後又以一樣的模式進行了。

一把在從天花板破洞灑下的月光中閃耀銀白光輝的刀，出現在次郎抽出的手中。

仔細一看，次郎的衣服雖遍佈灰塵，卻沒有一絲傷痕。

少女與吸血鬼在甲板扶手旁爭執不休。

「我纔不要。」

次郎指向正上方：

不愧是這羣人的首領，他的話語讓同伴恢復冷靜。

「閉嘴閉嘴閉嘴！話說回來你的腦袋還停留在上一世紀嗎！又不是明治、大正時期，你給我適可而止不要再繼續活在陰曆時代！」

啊——領袖從破掉的天花板大洞往上一看。

「耶？你不是睡在棺柩裏嗎？」

「雖然只是小嘍羅但數量衆多，就算是我也會累。而且早上實在被吵得睡不好。」

次郎一派輕鬆地舉刀，與領袖對峙。

「還真沒想過這個作戰這麼有效呢？」

小太郎臉上光輝燦爛，雙手亢奮地顫抖。他的腦中已經鮮明映照出有如獵鷹遨翔天際，瀟灑地飛越長河之姿。

在精鏈的名刀上鍍銀，可說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一把刀。

「給我去你的『獵鷹飛箭』！」

邊邊子發出懶洋洋的嘆息，滾上牀四肢大張地癱着。

「……吉同中畢業啊……」

邊邊子、次郎以及小太郎正在渡輪的甲板上。渡輪已經靠岸。

「兩人都沒事吧？」

「技名就叫『獵鷹飛箭』。」

吸血鬼們立刻人心惶惶。

領袖大喊：

「你又說這種話！」

領袖全身僵硬，臉上冒汗。

「我的同伴怎麼了！？」

「對，然後聯絡『公司』明天早上之前應該會處理好。」

「沒錯。宛如遨翔天空的獵鷹，從敵人頭上急襲的驚人大技。想不到第一次使出這一招的你就能有如此成就，就連哥哥我也預料不到。真是了不起的才能，小太郎。」

海上吹來的風很舒服。河口附近能遠眺特區市中心的摩天樓。在區區幾年問完成的高聳建築羣在海面上映出宏偉景觀，彷彿夢之國度。這是隻有水上都市纔有的神祕景色。

確實，聽說「銀刀」是使用日本刀的劍士。他的刀足以對吸血鬼有威脅的銀所鍍制加工的兇暴武器，因此也成爲主人的別名。

距離黎明還有一點時間，夜空中緊星閃亮，亮了燈的橋墩聳立其中。

次郎說着，搔搔臉頰。

「咦？必殺技？」

「是呀，我也要回去補眠。」

領袖咬牙切齒。挑出五名善戰的人甚至派出狙擊手卻只能爭取時間，真是白費力氣。

在黑暗世界享譽盛名的「銀刀」。

「從橋上。」

對哥哥的稱讚，小太郎露出花團錦簇的笑容點頭。邊邊子的指頭則押着疼痛的眉問。

邊邊子也一副毫無緊張感的模樣，雙臂在胸前交疊。

「但還是聽見不知道從哪傳來的『荒山之夜（注：俄國作曲家穆索斯基的作品丫旋律，而且吵個不停。覺得很煩還是一直聽到，不過最後戴上耳塞還是睡着了——」

「放着不管也會康復。啊，好像不行，在那之前太陽就出來了。」

「去吧。」

「喔喔，邊邊子，幸好你沒事，真讓人擔心得不得了。爲什麼不聯絡我呢？」

吸血鬼們停下動作。

「大家鎮定！」

對弟弟認真至極的指責，次郎有些刻意地皺起眉頭。

大熊的臉與次郎相對，然後次郎伸手探進大熊口中。

小太郎喫驚地覆誦。次郎對弟弟露出誠懇的表情點頭：

「哥哥！剛纔那樣對我太過分了啦，居然把我像貨物一樣丟出去。」

「這樣丟着就可以了嗎？」

她拍拍小太郎的肩膀。

他們的動搖顯而易見。次郎嘴上掛着嘲諷的辛辣微笑，並露出尖牙。

「受不了，總是學不會教訓……次郎！好了，給我解決這些傢伙！」

次郎率直地說道。

但「銀刀」望月次郎現在並未攜帶愛用的武器。既然如此，不管再怎麼厲害也是以寡擊衆，有利的是他們這一邊。

這句話讓吸血鬼們徹底取回戰意。露出與剛纔截然不同的認真表情，擺出攻擊姿勢。

將剛纔正在看的轉職雜誌扔進枕頭下。

邊邊子諷刺地笑着，次郎則聳聳肩：

「別忘了！這傢伙是『銀刀』，是用『刀』的傢伙。看，那傢伙現在沒帶武器。雖說他幹掉襲擊的同伴，但我們有好幾倍的人在這裏。所有人一起上，我就不信會輸！」

接着小太郎也從從幾乎抓狂的邊邊子身旁探出臉。

「……呼。」

「那就開始吧！」

她吐出沉痛——其實該說是心痛——的聲音。

邊邊子如此保持沉默一陣子之後，最後終究又「呼」地在臉上浮現出澄澈的微笑，從牀上爬了起來。

她走向放置於一旁的書桌，爲了轉換一下自己的心情，拿出了記載工作過程以及結果用的報告書。」

此時——

「獵鷹飛箭——！」

窗外傳來的那個聲音忽近忽遠，最後聽見從下方發出壓壞了什麼的聲響，邊邊子拿筆的手頓時停住。

沉默。

邊邊子眉頭再度刻畫出深深的皺紋。

她回到牀頭，再次翻開轉職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