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風雲告急

第四章 師徒

《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 字野耕平 · 2.3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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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的電視臺工作人員,是特區電臺IslandTV的現場直播小組。

畫面於下午五時五十二分播放,是節目結束之際的地方介紹單元。之後節目一再延長,經過三十分鐘後轉成特別報導節目。

此時其它電視臺也緊接在其後完成了節目表的臨時變動,不僅是事件發生地點——特區當地的電視臺,就連本土的主要電臺也一樣。在一小時後更加上諸多海外的知名媒體,諸如——ABC、B、BBC、TFl、ARD、CCTV、KBS、TCS等……

他們的反應比日本媒體冷靜。吸血鬼出現的新聞在政府宣佈吸血鬼已經滅絕之後,仍然以一定的頻率被媒體持續報導着,他們只是平靜地報導着在此清單中增添一座了APAN都市的新聞。

尤其是英國BBC知名記者的說法讓瞭解特區真實情況的關係人士感到強烈諷刺。該記者報導:“作爲香港轉生的都市並繼承衆多遺產的特區,今天也繼承了負面的遺產。”

對這樣的發展,“公司”情報部部長張雷考祭出一切可能實行的策略,但都徒勞無功。

同日下午七時十五分,“公司”會長尾根崎三鷹對居住於特區的所有血族發佈第一級戒嚴令,接着,同時刻四十分命令鎮壓小隊全體隊員出動,賦予的任務是監視與警戒吸血鬼,對象也包含協約血族。此命令未透過調停部,而是直接由上對下通告並加以執行。

另外,情報部及監察部拘留了與事件直接相關的調停員——葛城邊邊子與朱鷺藤早紀,並要求兩人出面接受審問。雖然前者的護衛望月次郎強烈要求同行,但是“公司”並未接受其請求,若非趕來的赤井鈐介將他勸退,特區或許會經歷當天第二次的吸血鬼事件。

到此階段,完全未訂定收拾事態的方針。情報部與鎮壓小隊因大幅超過處理能力負荷的事態而過熱,調停部又因總部的態度而孤立,“公司”原本應能執行的機能大半處於空轉。

其中唯一的例外是陣內章吾。

他在獲知事件發生後立即採取獨立行動,在完全與“公司”斷絕接觸的狀態下,要求與聖、凱因及鎮壓小隊的代理隊長巴得力克•榭立邦會面,個別進言當下的對策方案,更進一步找到因爲長老基克洛遭到拘禁而狼狽至極的“義士皮庫羅託提斯”血族,說服殺氣騰騰的他們停止抵抗並對“公司”投降。上述期間僅僅不到兩小時。

特區內具備緊急時將各種情報最優先集中於“公司”的網絡。陣內之所以能避開這個“公司”網絡進行單獨行動,是因爲原本應該盯住陣內的情報部對他的初期行動完全沒有動作,當情報部終於開始追蹤他的行動時,陣內已經親自現身“公司”辦公室。

出面迎接的人是張。

BBB

已是日落時分,寧靜的銀杏林從第五區中心地延伸到墓地,調停部所在的“公司”辦公室就孤伶伶地建在盡頭處。

一般來說,老舊建築會有強烈的寂寥感,但現在則否,所有窗戶燈火通明,透出的光芒宛如燈座在夜裏嘆息。

一名男人朝向燈光走在無人的銀杏步道上。另一方面,建築物門口也有一名男性。倚靠背後牆壁等候、即將邁入老年的男人緩緩起身,迎接對方的到來。

幾個階梯形成出入大門與步道的高低落差,張與陣內分別立足上方與下方面對面。

“……感覺是……終於來了。”

“……是呀,這一天總會到來,從‘公司’創立時就知道了。”

“……了不起的領導能力。”

“那少女也很不得了,‘義士’的長老聽從她的話不加抵抗地被帶走,甚至連‘銀刀’也差點在總部大廳拔刀。”

房子一片靜悄悄。邊邊子好像還沒回來,看時鐘確認時間,競已過了三小時,嚇一跳。

陣內不做回應,張則轉過頭看向身後。

按下電源。

至少補個妝。念頭一起找出化妝包,才發現手機有未接來電。

他們現在最需要的是確實的情報以及明確的指示。

沙由香逕自寂寥地笑着。

沙由香的眼中燃起瘋狂的念頭。

一時還分不清自己在哪裏,想起後便紅了臉。這裏是邊邊子住的老房子,自己在次郎帶領前往的客房。次郎要自己休息,自己也坦率地休息了一會兒,似乎還睡着了。

是的,錯了。傑爾曼的確很力量強大,活得很自由,但他的強及自由看得出喜悅嗎?

“會長有承認錯誤的度量,只是他這次犯下的過錯老實說只限於‘太急躁’。至於今後與你、聖及凱因之間的關係該如何——這還尚未有答案。”

因現場狀況所需而推翻高層人事命令,基於長期視野來看絕對沒有幫助。

張贊同陣內的詢問:

沙由香的胸中沉澱着無比的悲傷。

換句話說,他會自負其責。陣內想出口道謝,張卻打斷他:

這裏原本八成是作爲倉庫的建築。一樓堆積成山的紙箱與木箱原封不動,作爲隔板劃出空間;往裏面定去,看來似乎是當作客廳使用,鋪着地毯,放着電視、音響與組合架。

“……吸血鬼是需寄生於人類才能成立的存在。香港聖戰時九龍王標榜吸血鬼的樂園,展現自我的意志、肯定自我的生存,這絕不是消滅人類的意思。當時他將人類的反擊視爲理所當然,吸血鬼狩獵人,人討伐吸血鬼,他說這種面貌是正確的。或這是‘對吸血鬼來說共存的本質’——確實也是選項之一不是嗎?”

“實在……看起來不像人與吸血鬼一起住的樣子。”

“……傑爾曼大人。”

跟他們不一樣。沙由香對羨慕起邊邊子的自己感到驚訝,從而垂下頭:

“……錯了。”

“還沒吧。其實這只是直覺。”

送來訊息的不只一人,八成因爲聯絡不上傑爾曼才轉而找上沙由香。無論哪封訊息都焦急迫切,感覺出狀況異常。“公司”、事件、報導、傑爾曼不在、鎮壓小隊、壓制——她從這些零散的語句感到難以言喻的焦躁不安,而其中兩組詞語強迫她產生最糟糕的聯想。

陣內聳肩同意張的話,嘲諷的態度中隱含達觀與覺悟。

“……爲什麼……”

一定得做些什麼。

“待在這種地方不要緊嗎?”

褪色的沙發上有看到一半的雜誌及遊戲機,角落則擺設供三人使用的餐桌與椅子,一片隨處可見的平凡光景。想到邊邊子、銀刀及他的弟弟在這裏生活,就覺得不可思議。

2沙由香清醒時,周邊已昏暗下來。

不等陣內說完,張已經開口:

陣內也明白張所言爲何。

邊邊子身爲調停員,面對聖、凱因及傑爾曼時是抱持怎樣的心情呢?又是懷着哪種想法與號稱“同族殺手”、惡名昭彰的吸血鬼共同生活呢?好想問問她。

“必定得如此。這次的人事異動太過馬虎,是會長的過失。”

街上比平常還喧鬧。至於原因,從街頭的大型電視就能明白。

“你最後講的那個傢伙是笨蛋。”

正因爲如此,自立心強大且常有脫離組織軌道傾向的調停員不輕舉妄動,而集合在辦公室。不用誰來告訴他們就逕自“等待”。

但即便如此,一定有能爲傑爾曼做的事。

“只是退縮而已。遇到這種大事,大家都膽怯了,真是不可靠。”

忽然,腦中浮現住在這棟老房子而比自己年幼的少女。

“但老實說,就算會長判斷錯誤,我也不希望你在這種情況回來。得再等一段時間。”

“……‘黑蛇’有動作嗎?”

“我要回去了。雖然是暫定的,但畢竟也還是部署負責人啊!調停員這一類員工還真是特別難應對,透過一通電話委任指揮權,居然還會被質疑有沒有內情。”

沙由香深呼吸一口氣,硬是提振精神。

而且也深切明白能給予他們這些的人是誰。

傑爾曼•克洛克受死亡誘惑着。

她簡短地低喃。

這是什麼鬼樣子?可是沒有立刻打理的心情,最後沙由香用完洗手問後關上燈,便拖着腳步來到走廊上。

沙由香抬頭尋找電視遙控器。

張看着陣內,悲傷並帶着嚴厲的眼神讓陣內也表情嚴肅起來。

“這是誤解。我不會偏袒理性與非理性,只是有所區別。”

沙由香雙肩顫抖,抑制嗚咽隱忍淚水默默佇立。

張的嘴角微微一揚,但沒有回頭。他是,陣內也是——十分理解從今以後特區即將直接面對的嚴苛與殘酷。

組織頭腦做出的“判斷”被身爲手足的現場否定,只會成爲組織本身矛盾的佐證。

等激動過去,等頭腦恢復冷靜後——

然而想不到他的期望居然是死亡——自己的消滅。

雖然沒自覺,其實應該很疲倦吧。沙由香在漆黑的房間裏發了一會兒呆,最後仍站起身找盥洗室使用。

“可是……!”

陣內乾脆地貶低寄予信賴的部屬。張很難得對陣內的說話態度露出苦笑:

“他”是傑爾曼,是力量如此強大,比誰都自由不屈的傑爾曼•克洛克,爲什麼……

不難想象在辦公室裏的人心情如何。發生如此大事,卻沒有來自總部的情報,加上今天才公告的人事異動。更重要的是,大騷動的開端與自己的同事有關,大家都忐忑不安。

當然,沙由香知道這是誇張的妄想。他是已存活八百年而高傲的大吸血鬼,像自己這種小女子到底能有什麼作爲,沙由香有自知之明。

在這裏哭也無濟於事。還有“人行者”的事要處理,她不認爲傑爾曼會有生命危險,但還是想隨侍在側奉獻己身,就算不能提供助力,身軀裏流動的血應該也能成爲他的糧食。

他總是說着——無聊——不是嗎?厭倦日常生活,才尋求能引起任何興趣的事物吧?求而不得,因此才逃進怠惰吧?自己曾經看過他打從心底愉快歡笑的時候嗎?

傑爾曼深藏的願望對吸血鬼來說並不特別。正如“人行者”所述,存活太久的吸血鬼會失去生存興趣,甚至可說無法忍受。這就是殘存人性而青春永駐存活的吸血鬼之宿命。

即便如此,仍無法坐視傑爾曼的死亡。

陣內詢問。張則苦澀地表情一變:

“……該不會——”

“……還真是平民化。”

看到鏡中的自己,感覺十分悽慘。頭髮亂七八糟,妝也糊了,可能由於邊睡邊哭,連眼角也暗沉紅腫。

“‘公司’是爲了人與吸血鬼共存所創立。爲什麼?因爲我們人類期望如此,‘吸血鬼卻不是’。雖有像聖與凱因的例外,但再怎麼說也是少數,我們所謂的‘共存’是‘基於人類的立場、爲了人類需求’的‘共存’。”

就算違背主人的意思也無所謂,不能就這樣讓他受絕望與虛無侵蝕迷失。

“……作爲最初的第一步已經足夠。”

“或許如此。但特區已走到差不多該踏出第二步的時期,至今的作法不一定適用。”

張則直接步下樓梯,獨步於昏暗的銀杏步道。

張直率地承認:

這表示他是仍在尋找答案的探究者之一的獨白。陣內雙眸凌厲一斂,無法馬上回復。

BBB

“真不理性,不像張部長的個性。”

這次換陣內苦笑。然後張開始走下樓梯,陣內則跨上一段階梯。

“我由衷希望直覺正確。”

橫臥在無人知曉的地下室,或是漫無目的地遊走在街頭時,傑爾曼在想什麼呢?自己至今從未認真思考過這些事。

“……鎮壓小隊出動?電視上……是什麼事?”

“張部長,有件事想拜託你——”

並非來自傑爾曼,而是“夜會”的吸血鬼。還收到訊息,看完內容後,一開始她並不瞭解文章的意思。

“你是指,今後也要考慮對吸血鬼而言的‘共存’?”

然後聽到背後傳來類似歡呼的聲音。

自己只是普通的人類,年齡也僅僅二十二歲,沒有財力沒有權力也並非特別聰慧。

“因爲我就是這麼教育他們的。”

看着畫面上熟悉的街道,沙由香的美麗容貌漸漸失去血色。

他背對的辦公室散發出人的氣息。

高層的“判斷”與現場的“判斷”有細微的意義差異,關於組織性質本身的“人事”場合尤其如此。組織是有生命之物,即便最終決定是高層下達的,到達這“判斷”的過程會反映組織本質意志。

卻無法否定。她比任何人都爲傑爾曼着想,隱約察覺主人陰晴不定的內心深藏黑暗而虛無的衝動。正因察覺出來,便更加愛憐他的高貴與自由。能在他的身旁守護他的隨心所欲令自己歡喜。

陣內心懷感謝地低頭致意後,與張錯身而過走上樓梯,伸手推開辦公室的門。

“人行者”說的話讓沙由香震撼不已。

甚至也不需要找專播新聞的頻道,因爲所有電視臺都在播報這則新聞。

“……那女孩——”

打開盥洗室的燈。

“……尾根崎會長應該不會爲我回到調停部感到高興吧。”

“你現在不必想這些,請專注於眼前的狀況。”

“回去吧。”

事件?報導?

“我會盡可能早點釋放葛城邊邊子與朱鷺藤早紀。”

陣內露出令人牙癢癢的微笑。張對年輕部長偶而會展現的惡質淘氣輕輕哼出嘆息。

“那麼,調停部能交給我嗎?”

傑爾曼仰望鏡頭捕捉的畫面,眯起赤紅雙眸。

“……那個男人……”

是前天晚上邊邊子追逐的吸血鬼。半身染血的年輕吸血鬼傲然挺立於一羣陷入驚慌狀態的人類中央。沒有逃跑或躲藏的理由——他全身上下如此述說着。

“……是嗎?曝光了啊。”

傑爾曼極度冷淡地理解這個現狀。

也沒什麼好吵的。這是預料中的當然狀況,是至今爲止的特區太過異常了。

停步注視新聞的下只傑爾曼,衆多行人表情凝重地因兇惡吸血鬼的暴行倒抽一口氣。傑爾曼再次戴上毛帽遮住視線,背向播報員悲愴的評論,然後獨自從專注盯着畫面的觀衆羣中靜靜離去。

他銜着煙,以視經引火點燃,也不介意身於人羣中。爲了避免人類起疑連瑣碎細節都要小心翼翼,他已經長期感到這種行爲沒有意義,就算慎重行動,他也不覺得——也感覺不到最後所得安全性與便利性的程度有多重要。

傑爾曼怱地一笑。

那名吸血鬼的表情還真棒。明明只是個年紀尚輕連話都說不好的雛子,他卻很羨慕那名吸血鬼,銀彈射穿心臟化爲灰燼——甚至連這模樣也讓他感到微微欣羨。

“最後的一人……啊。”

“人行者”說的話不能全面盡信,但在那種場合,說真話最能達成他期望的效果。更重要的是,傑爾曼自身的“血”訴說着“人行者”所言爲真。直覺唯獨在這種事上莫名準確。

“血”。

傑爾曼白晰的美貌因自嘲而扭曲變形。

忘了什麼時候,自己也曾對小太郎講述何謂“血”的引導。笑死人了,自己已經有數百年之久沒聽過自己血統流露的“血”之聲。

以前不是這樣。過去的傑爾曼順從“血”的指示而生,從未對這件事抱持疑問。曾經不分晝夜投入符合“鬥將”血統的鬥爭,也曾在各地流浪甚至忘卻歲月流逝;曾爲了安撫飢渴而接近人類,也曾一味貪婪嗜血。看過許多事物,瞭解許多事物,大部分卻也遺忘在漫長的時光中,朦朧地相信吸血鬼就是這樣的生物。

是從何時開始呢?有一次,傑爾曼發覺自己已經好幾年感覺不到自身“血”的指引。

一開始還不怎麼留心的事實,經年累月後變得明顯又沉重,終於抑止傑爾曼的腳步。要活就要動——深信這一點的他不動了,他已經被剝奪動的意義。

如此一來,遺忘的波濤毫不留情地襲來。傑爾曼至今依隨“血”的指引而生,他如此相信,但這種東西真的實際存在嗎?血統的“血”有這種意志嗎?會不會他只是擅自曲解記憶中遠古以前長老所說的玩笑呢?

傑爾曼除了轉化最初幾十年,一直以來都獨自生存着。“血”的引導或失去指引全都是他一人的問題,他單獨一人度過看不見出口的時光,累積着無聊。世界逐漸褪色,心也停止再次躍動。

周圍的動靜增加慌張,因爲待命的鎮壓小隊正在替換裝備——八成是對古血裝備。感受到夜氣中人類血液散發的腎上腺素,嘴裏的獠牙開始蠢蠢欲動。

他的表情一臉懊悔。並非擔憂自己的生命,而是想着傑爾曼若在特區內發狂會怎樣?他恐懼着這件事。

“……你打算跟到什麼時候?”

只見一名男人脫離來往街頭的人羣走近傑爾曼身前。這人穿着樸素的雙排扣大衣,卻隱約看到裏面的鎮壓小隊制服。

咬緊牙根的凱因臉龐染上悲壯的覺悟,傑爾曼則露齒一笑。

次郎說了好幾次——

這棟是“公司”總部座落的高樓大廈。就在大廳旁的出入口外,次郎與小太郎正在等待受審的邊邊子。

凱因痛苦地說。傑爾曼哼聲發笑:

“是嗎?那就多加努力吧。”

所以他們不曉得尾根崎內心的苦惱。吸血鬼的曝光,比任何人都感到深刻衝擊與沉痛的就是尾根崎本人。

“……並不會。這次的事件令人遺憾,但‘公司’今後仍是特區不可或缺的存在。”

“……傑爾曼,請離開這裏。”

在看穿凱因內心的前提下——

特區已經受“傷”了,然而並非致命傷。他們還能如此相信。

凱因是在聖戰活躍的強大吸血鬼,在純粹一對一戰鬥下是連次郎也無法對抗的對手。

凱因大喊,隨後傑爾曼的意念力場炸裂。

“這是對‘全部’吸血鬼的命令,跟是不是協約血族沒有關係,‘夜會’當然也是。”

傑爾曼對凱因說:

與血族重逢的傑爾曼在實現彼此的願望後又獨自被留了下來,在那之後,他內心懷抱比以前更加龐大的空虛。

他其實想去現場旁聽,應該也沒有不能這麼做的理由,不過鈐介不答應次郎的懇求。

傑爾曼搜尋周圍的氣息,發現正如預料的反應而竊笑。

伸出來的手臂卻像被水泥固定般動不了,是意念力場。這只是一瞬問的過程,傑爾曼悠悠遠離巴得力克。

傑爾曼視線一柔,戰慄的冷笑轉爲連男人都能誘惑的嫣然一笑:

不過並不完全——就像察覺“人行者”的言論是真的,瀕臨危機之際,“血”也會給他建言,因爲這是他所流的“鬥將”之血,只有置身於危險時才能想起過去的指引。

“公司”總部就好比在暴風雨的正中央。

一直以來的特區與“公司”不得不在此結束。隨狀況推進發展,再也無法回到從前。無論如何都必須維持特區的和平,但和平的形式本身卻會大幅變貌。

報告的內容到此完畢。並非請求准許,而是既定事項。既然看不出傑爾曼有遵從戒嚴令之意,也別無他法。這是現場的判斷,也是很現實的狀況。

但是他卻無計可施地被炸飛,別說閃躲,甚至對攻擊也反應不過來。

“不好意思啊。”

小太郎大喊。走出大樓的邊邊子看到小太郎後,露出無力的笑容。

不知道在對誰說話,擦身而過的路人都表現出一臉疑惑。

就像他孑然一身站在西藏拉薩時,他的同族——其實是已經三百年不見,流着“鬥將阿斯拉”之血的吸血鬼在那裏等着他。

於是,爲了找尋“某種東西”而來到特區。

爲什麼像她這樣如此有活力的少女,非得擁有如此痛苦的回憶?他感到莫名的憤怒,還有後悔。

穿出巷弄來到大樓圍繞的空地。只有一盞路燈,背對的牆面點綴着少得可憐的燈泡。

“不明白的人是你。他纔不是例外,而是‘第一個人’‘恰好是他’。無論再怎麼防備都一定會出現那種傢伙,這就是——”

換句話說,鎮壓小隊也有辦不到的事。

“這就是所謂吸血鬼的‘血’——應該吧。”

他坐在第一情報管制室的席位,不爲所動地一直聽取連陳述者都避之唯恐不及的報告。

由於有他下達指示,部下才不會被衝擊打垮,埋頭於現行的應對行動。

“……嗚!”

所以,在灰黃光陰中受折磨的傑爾曼只對危險反應敏銳。然而能讓他這種吸血鬼感到真正危險的事不多。瞻寒心顫讓魂魄麻痹的危險、能毀壞時間牢獄的危險,這對傑爾曼來說感覺比世界上任何寶石都還要珍貴且美麗閃耀。

宛如紅寶石的眼眸半眯,殘忍無情的視線貫穿人類:

對巴得力克拚死命的哀求,傑爾曼以凡是看到都不得不戰慄發抖的絕美冷笑回答:

“平常的氣勢哪裏去了?今晚你要陪我玩玩是吧?”

“那就別把我算進去。”

終於,次郎迅速看向門口,小太郎也隨之抬起臉龐。

安靜卻焦躁難耐的時間流逝。

“今天正好心情不錯,讓我繼續吧。”

“……到此爲止了。”

雪白獠牙從吸血鬼們的脣問緩緩現形。

“嗨,渥洛克家族的。”

BBB

即使是他也臉色惡劣、宛如死屍般毫無血色,但眼底的燈火併末動搖,對周遭的人們顯示他堅定的信念依然健在。

他表情緊張地對特區最危險的吸血鬼開口:

“特區現在是什麼狀況啊?爲什麼你不能理解?”

送來的每一份報告全是讓人不想承認的內容。世界各地的電臺都播放着特區的畫面,而“公司”的人滴水不漏地加以側錄,同時一味臉色發青地狂奔。

傑爾曼無視巴得力克,繼續往前走。巴得力克抱着必死的覺悟伸手打算阻止他——

他們即便如此還能不失去分寸,是因爲有尾根崎三鷹在。

“請諒解,傑爾曼•克洛克。你不會不明白現在是什麼狀況吧?那個名叫羅摩斯的吸血鬼說到底是個例外,事到如今……若只有他一個還能處理,也必須這麼處理。現在最必須避免的就是發生第二起事件!”

鎮壓小隊的報告就在這時候送達。

兄弟兩人如此毫無對話地度過神經緊繃的時光,十分難得一見。

但又不能在公開場所使用硬性方式,再說對方也不是使出強硬手段就會有用的對象。

傑爾曼以意興闌珊的口吻說完,打算繼續往前走。巴得力克卻攔住他,額頭的涔涔汗水閘明光是這個舉動就需要多麼了不起的勇氣。

尾根崎也認同這個判斷。

“……我怎麼不記得有簽訂那個協約?”

鈴介會以監察部職員的身分旁聽邊邊子受審。如果沒有他,次郎便不會忍氣吞聲。

但在被彈飛後還是立刻以意念調整姿勢,着地後襬出防備。

但小太郎卻沒聽進去。次郎也無意勉強弟弟獨自回去,結果便像這樣等候邊邊子出來。

傑爾曼冰冷地盯着他:

與“夜會”的傑爾曼•克洛克接觸,接觸之際委託凱因•渥洛克支援。

“……這是做什麼?”

若要對鎮壓小隊要求辦不到的事,就需要他們以外的力量。

兩名古血進入空地的同時,鎮壓小隊也完成包圍周邊的行動。大樓窗臺、屋頂都露出不少槍口,不用說,瞄準的對象是穿戴黑色毛帽與運動服的少年。

傑爾曼突然停下步伐,嘆了一口氣。

傑爾曼乾脆地回嘴,但巴得力克仍不讓他走。

而看到邊邊子表情的瞬間,次郎感到內心一陣刺痛。

“……這麼一來,接下來出現的會是……”

這算危險嗎?

幾名人類頓時於周圍人潮中逆行,開始尾隨傑爾曼。他們大概也旁觀着代理隊長協商。

尾根崎吐露着真心話而未讓人聽見。這是傷痕累累,血淋淋的獨白。

“小邊邊!”

特區的變貌。尾根崎彷佛聽見這句話,如此低喃着。

“夠了,你回家去。”

“‘公司’發佈對居住於特區吸血鬼的戒嚴令,希望以後你儘量不要外出。”

傑爾曼毫不關心針對自己的槍口,只是覺得好笑似地看着表情險惡的凱因。

他知道小隊的優秀性,不但如此,也承認小隊的判斷正確。

而且,他也與傑爾曼受到相同的渴望所擾。

不,無聊透頂。即便如此,比起就這樣帶着鎮壓小隊遊街有意思多了。

3

“……你想成爲第二個犧牲者嗎?”

褐色肌膚與鍛鏈有素的軀體,令人聯想到軍人的緊繃容貌,他正是鎮壓小隊的代理隊長——巴得力克•榭立邦。

這是彷彿準備運動般的小動作,但傑爾曼的火能輕易燒盡吸血鬼力量來源的血。

表情緊張的凱因•渥洛克就站在燈下。

小型火焰炸開,瞬間照亮空地的黑暗,是繼承自“鬥將阿斯拉”血統的視經引火。

“傑爾曼!”

“……不得已……啊……”

“我有啊。特區也沒什麼不一樣,唉,只是變得稍微誠實了些。”

“……傑爾曼•克洛克,看到新聞了嗎?”

“看了。真難看,‘公司’也到今天爲止了。”

次郎雙手插在褲袋,輕巧地坐在花圃矮牆上,一臉前所未見的險峻表情凝視半空。小太郎則蹲在哥哥腳下,臉頰埋進環抱的雙膝中。

“現在別刺激總部,他們也有他們的極限。”

傑爾曼並未改變步調,彷佛散完步後去一下便利商店似地,輕鬆地變換前進方向,從大道轉進岔路,接着又深入巷弄,往人煙稀少的方向前進。

“……才十年啊……”

傑爾曼的雙眸在鮮豔的色調下變得宛如透明。

“小邊邊,不要緊吧?”

“……嗯,謝謝,小太郎,也謝謝次郎,讓你們久等了。”

邊邊子一臉苦笑,很不好意思地道謝。但是在一如往常的言行舉止下,她拚命撐住似乎隨時都會崩潰的自己。次郎輕而易舉地瞭解到這件事。

早紀也跟在邊邊子身後出現。不愧是她,看起來比邊邊子堅強多了。不,正是爲了邊邊子,她纔要表現出堅強。“終於結束了。”她對兄弟兩人報告。

“情況如何?”

“追根究柢。這也當然,不過老實說幸好有鈐介大人在。若沒有他在場,應該到凌晨都不會被放出來。”

“事到如今,怪罪你們兩人沒有意義。”

“……或許,但若不這麼做,他們似乎就會迷失自我,畢竟總部現在……非常亂。”

早紀說着,回頭看向方纔定出來的大樓。

公司總部位處最上方的五層樓,如今仍燈火通明,正在竭盡最大限度努力以將特區所受的創傷減至最低,這與想撈盡大海海水的行爲沒兩樣。從早紀溫柔的話裏,聽得出想象他們竭盡全力的意志。

“而且——”

邊邊子聲音低啞地說:

“也並非沒有意義,因爲是我的錯。”

“——邊邊子,這就不對了。”早紀語氣銳利地說。

“可是——”邊邊子以隨時都會潰堤般的聲音顫抖地應道:

“要是我處理得更好一點……兩人都不會死。”

邊邊子的話讓早紀語塞。只是她的表情露出與現在的情況稍有不符的驚訝。

邊邊子非常理所當然地說“兩人”,指的當然是羅摩斯殺的人類與灰化的羅摩斯本身。

可是現在無論問哪個“公司”的人,肯定都會回答“犧牲者是一名”。誰會哀悼引發事件的吸血鬼之死呢?

“邊邊子。”

一年前明明還是個愛哭鬼。

次郎呵呵一笑:

這是她的長官不厭其煩地對未成熟的部屬教訓不停的話。

邊邊子的指尖用力捏住次郎的襯衫。也許不想被看到表情,邊邊子低頭將前額貼住他的胸口。彷彿一吹就會飛走的身體深處,血液閃耀紅光逐漸增強鼓動,如同邊邊子的感情。

肩頭尚存些微次郎的熱度,他的心環抱她的身體,所以邊邊子不喪氣。她抬頭挺胸定近長宮坐鎮的部長席。

早紀是邊邊子的前輩,自認責任應該比她大。

揪緊的指尖彷佛斷線般失去力氣。次郎慌忙撐住邊邊子,輕輕抱住快要倒下的她。

次郎在手足無措的邊邊子面前擺出難得一見的表情,這是在香港——在仍維持百年之夜時候的表情。

抵達‘公司’辦公室的時候,邊邊子對次郎與小太郎如此說道。

若憎恨人,就不能勝任調停員。

次郎眯起雙眼,手置於胸前彎腰致意。

小太郎牽起早紀的手•早紀趕緊出聲說:“我們先走了——”離開兩人身邊。

“說什麼都是自己的錯,這是多大的誤解?讓你一個人扛起責任,或讓你一個人負責都不對,而且也不能解決任何事。這並非如此簡單的問題,而是所有涉人的人都要認真思考想出答案的問題。”

“但這不只是你的錯。而是我的錯,是小太郎的錯,也是早紀的錯。我有說錯嗎?”

而這次換她……

“……小紀。”

“地點在香港,當事人是隻有一張能說善道的嘴還染了一頭紫發的年輕小子,另一名是個非常優秀的好青年吸血鬼。年輕小子明明只是個小孩子,居然來搭訕好青年的女伴,溫厚的青年也被他的態度惹火,而另一方面女伴也想制止奸青年,而引起了一點騷動。然後當時又出現一名男人說着——好了好了,介入這件事,結果騷動變得更大。到最後,所有人都逃離了那個地方。回想起來,這就是後來插嘴男人的目的吧。”

“哈哈,還真是有氣概啊。”

“就是十年再多一點前的往事啦。如何?如今那厚臉皮男人的計畫正襲捲全世界而成長,邊邊子也是其中一人,其它參與者也多到令人驚訝。讓活了百年的吸血鬼加以評論的話,就是實在不能小看人類。”

“你爲什麼沒告訴過我?”

次郎笑着,邊邊子的驚嚇尚未冷卻。

“謝謝。”

傾倒出一切情緒後,邊邊子變得心不在焉,不瞭解次郎的意思而雙眼通紅地仰視他。

細小的呼聲打破寂靜,是雲雀。一看,只見她的眼角也有淚痕,肯定是爲了自己哭泣。

次郎取代靜下來的早紀對邊邊子開口。

跨越吸血鬼與人類的壁壘。

“……請在這裏等我。”

邊邊子的視線與次郎交錯。看穿她澄澈無垢眼眸深處的求救,次郎溫柔地點頭。

邊邊子啞然無語地瞪大了眼,嘴巴無聲地動着,手指指向次郎:

“那麼這樣就足夠了。這是調停員必要的第二種資質,‘不怨恨任何人’。邊邊子或許還不能獨當一面,卻仍是稱職的調停員。”

邊邊子不曉得該對次郎輕描淡寫的敘述做何反應,也不知道那是開玩笑還是真心話。

次郎以沉穩的聲音,讓嘴脣顫抖且全神貫注凝視自己的少女聽清楚:

盡頭處熟悉的門上掛着“調停部”牌子。邊邊子深吸一口氣,緊抿起嘴脣推開門。

“……可是……”

“是,結束了。”

“當然,多管閒事也不全是令人開心的。畢竟也有很多不想要他人介入的情況,也有調不調解都無所謂的狀況,因爲不管再怎麼多管閒事,能解決問題的只有當事人。懂嗎?‘調停員的立場是在一旁守候,提供協助’。而且,還得接受當事人做出的結論。”

說起來,他發覺很久沒看到邊邊子的眼淚了。

途中,與衝向外面的調停員錯身而過,他們看到邊邊子與早紀也表情一變,卻沒人責備兩人或拙劣地出口安慰。只有丟下一句“別在意”而離去的人、默默對他們笑的人、有力地拍她們肩膀一下的人——這種反應的人佔大多數。

邊邊子終於止住淚水。次郎等她冷靜下來,再度開口:

大家的關切讓人感激流淚。他們都明白,邊邊子的立場毫無疑問也適用在自己身上。

“…………”

“……咦?”

然後嚴厲地說:

辦公室充斥大量人羣的噪音,爲了多少挽回延遲處理的狀況,全員分秒必爭地行動。

邊邊子的哀傷從悲傷的哭聲隨即化爲哭嚎,像個孩子一樣聲嘶力竭地嚎啕大哭。次郎無言地任她哭泣,只是稍微在摟住她的手臂上施了點力。

“抱歉,實在沒有提出來的時機。”

她對他說。

“咦?”

調停員都屏氣凝神盯着邊邊子,但邊邊子的腳步很穩重。

邊邊子沒多加留心而開始控制不住情緒。

“多…多管閒事……?”

吸血鬼不會成長,但人類會。次郎無意識地以自己的話奪走了纔開始盛開的少女心。

邊邊子頻頻搖頭。次郎對她重重點頭:

“所以,邊邊子,請不要自己承擔一切,就算你這麼做也不會有人因此得到幸福。”

而邊邊子尚存淚痕的臉龐終於重見笑容——

邊邊子爲之語塞。她理解了——次郎與陣內以前的關係。她的護衛與長宮在香港聯手並肩作戰。

“次郎,這是你想到的話嗎?你剛纔說什麼歷史典故對吧?難不成……”

這句話似乎直達邊邊子的心底。

“邊邊子,你認爲調停員最必要的資質是什麼?”

柔軟的力量穿透她的身體,就算次郎移開手臂,她也能以自己的腳穩穩站定,紅血的光輝如今炫目不已。

邊邊子再也忍不住地冒出悲慟感嘆。

邊邊子將兩人留在外面,打開辦公室的門。

室內的視線射向邊邊子。早紀掩護晚輩似地往前挺身,但邊邊子牽住她的手靜靜搖頭。

BBB

“‘銀刀’的搭檔是陣內章吾,可是望月次郎的搭檔是葛城邊邊子。兩人類型不同,卻都是優秀的調停員,我真是幸運的吸血鬼。今後也請多多指教,邊邊子。”

室內熱氣接觸肌膚。辦公室的人們發現邊邊子與早紀後露出一臉喫驚的表情,但並未多說什麼,只是默默點頭。

“次郎,我太志得意滿了。最近工作情況很順利,忙碌但充實,被相關的人們感謝,感覺奸像什麼都能辦到,覺得我已經能完全獨當一面。部長被調動時我也想,既然這樣我要做些什麼,‘公司’的亂象跟我沒關係。”

接着,她緩緩前往辦公室內部——部長席的方向。

“難道……咦?那……”

“你知道協調吸血鬼與人類的關係,也就是‘調停’,最早發生在怎樣的情況下嗎?”

“次郎……次郎……我……”

兄弟順從地點頭。早紀擔心地看向她,但次郎對她再度點頭,並沒開口說話。

“是。怎麼了嗎?我會好好聽你說。”

次郎從旁撐起邊邊子的肩膀。真是纖細而不可靠的肩膀,次郎的笑容更添一份溫柔。

邊邊子眼睛大力一眨,淚溼的眼眸映出次郎的身影,握住他的指尖也恢復了一些力氣。

“‘公司’一直持續犯的過錯、特區內含的過錯、人與吸血鬼關係中無可避免的過錯、說起來也是將我們黑血混入人類世界的神的過錯。並非是爲了模糊責任才這麼說,而是比你活得更久而學到很多的我的意見。”

“纔不是,我笨死了,什麼都不曉得,都不知道自己從事的工作是多麼重要的事情。危險——真的很危險,若發生了什麼事會造成很多人的麻煩,而且無可挽回,我都不知道。”

陣內聲音沉穩地詢問,邊邊子再度深吸一口氣,然後吐出:

“我想應該是——多管閒事。”

“是。並非配合這情況的臨時念頭,這可是有歷史典故的喔。”

美麗的眼淚。次郎想着,裝出煞有其事的語氣說道:

片刻前除了絕望之外什麼也看不到的狀況,就像不存在一般。

“學姊——!”

前言說畢,次郎緩緩地繼續:

但羅摩斯的負責人是邊邊子,就算早紀是前輩,她也不會讓出這個身分。早紀似乎也領悟邊邊子的意志,用力咬脣,遲疑一陣子之後讓她走上前去。

邊邊子倚着次郎:

“這次的結果非常慘痛。但是,選擇如此結果的是那名人類和羅摩斯。邊邊子,你恨那兩人將一切努力化爲烏有嗎?”

邊邊子回以點頭致意,筆直穿進走廊。

“你或許確實犯了錯,至少你沒有采取最佳的行動。”

“審問完畢了嗎?”

“我是笨蛋,我…我到底做了什麼……!”

次郎由衷地說,而這應該也是事實,邊邊子他們日夜面對的就是這樣的問題。

“哎呀,算了嘛,邊邊子。我現在的夥伴不是他,而是你啊。”

“…………”

“怎麼這樣……都已經一起生活一年了!”

陣內不斷對部屬下達指示,甚至無暇坐在椅子上。看到邊邊子進辦公室起便閉上嘴,站着等她走過去。

步上樓梯走到二樓,再往裏面走去。

只見次郎露出很像他的風格——以及他的老友偏好的——不懷好意的笑容開口說道:

“次郎……”

凝視次郎的邊邊子頻頻顫抖,眼睛溼潤卻憋住呼吸,拚命忍住眼淚,揪緊制服裙襬。

但是一發現進入辦公室的人是誰,一片吵雜宛如退潮而消散。

心地善良的晚輩讓邊邊子充滿感謝地微笑。

“說起來,誰與誰爲了什麼而爭吵都是當事人的自由,輪不到別人插嘴吧?不過,在吸血鬼與人類的情況下,若缺乏對當事人的正確知識,就更無法順利調解。雖說因此才需要調停員,但基本的本質上還是多管閒事。若因缺乏知識而使情況變得險惡,結果當然是調停者的責任,然而刻意去揹負不算少的責任還爲他們貢獻力量的理由,就是因爲無法放手不管,真的是多管閒事吧?可是結果這其實是擔任調停員一職最重要的根本。”

“——怎——”

邊邊子瞪大眼。次郎緩慢地,一句一句地說進她內心:

“……是嗎,辛苦你了。”

“不會。”

對話到此一度中斷。邊邊子像是要擺脫沉默一般低頭說道:

“對不起,這次的事件我要負上最大的責任。”

陣內並末立刻回應,只是細瞧自己部屬的模樣。

“……你這麼認爲嗎?”

“是,不過——”

“不過?”

“……就算竭盡全力,我不知道是否真能避免這次的事情發生。”

邊邊子的說詞讓周遭人們議論紛紛,也有人露出責難的表情。

但這些態度不過一會兒又改變了。冷靜觀之,這次事件發生最大的因素是不幸之偶然的持續累積,面對這些不幸,要一一築起防線極度困難。最重要的是,這些問題的根本原因就是特區秉持的宿命本質。

在吸血鬼與人類共存的前提下,不可能事先應對所能預先設想的一切不幸。任何調停員都明白這一點。

“你的看法很正確。”

陣內也贊同:

“這種事件會發生的原因,從特區創立起就已經被決定了。而今天這件事因爲‘義士皮庫羅託提斯’的血統而引起,你要負的責任只有這一點。”

“是,我知道。”

“這樣就好。那個血統的處置尚在保留中,你今後要爲他們全力以赴。”

“是。”

陣內對邊邊子直接的回應輕輕點頭微笑。

周圍流動起鬆了一口氣的氣氛。

另一名則是牽着他的手的年幼少女。

薩札對華茵微微一笑。

華茵仍牽着對方的手,抬起頭仰視兄長如此說道。

邊邊子的視線明確地鎖定陣內,包含蘊藏在他眼底的情緒。

的大名幾乎已聽到生厭。受到他下達的指令,讓自己感到戰慄一般的興奮。

華茵喫驚地瞠目結舌。強大的力量波動讓她的身體微微顫抖。

面海的區域有一座繫着報廢漁船的棧橋,是附近居民製做的木製建物,但現在幾乎已經無人使用。

聲音從大海方向傳來,一艘船正駛近棧橋。

“怎麼了?如果想找草帽還是算了,再幫你買新——”

“謝謝你,哥哥。哥哥來廣場的時候我好開心。”

“……我要跟大姊報告這件事。”

人類社會不承認吸血鬼的獸性。但隱蔽所有黑暗,將他們的本質鎖在牢籠中就是真正的共存嗎?我今後能像以往懷抱熱情與吸血鬼交涉嗎?就算明知自己半否定他們的存在?

“你怎麼想?”

“下一次又該怎麼辦呢?像今天這樣的事一定會再發生吧?”

“有個親切的人‘邀請’我去喫晚餐喔。”

羅摩斯的臉孔浮現眼前。他最後展現自傲的表情,與前天逃開邊邊子追逐的他非常不一樣。無論如何,他很幸福,毫無疑問。

就在這時——

邊邊子問道。陣內裝做一副不在意內心驚訝——不,內心戰慄的樣子。

駕船的是一名令人感覺軟派的瘦弱青年,有一頭茶色鬈髮與鳶棕色雙眼,他正是九龍王直系九姊弟的第六位——馬貝里庫•班克。

馬貝里庫一臉情何以堪。不僅華茵,薩札也溺愛其它兄弟姊妹,唯獨他例外。兩人可說是兄弟姊妹間的陰謀策劃人員,曾執行種種詭計,因此兩人對彼此也毫不客氣。其實就薩札的情況來說,以馬貝里庫爲對象發泄來自大姊的不合理待遇的傾向也很強。

“好了,馬貝里庫,別要嘴皮子,再靠近一點,不然小茵上不了船。”“吭~饒了我吧,因爲‘結界乙的影響,我已經很虛弱了。”

另一方面,留在特區的薩札欽佩不已。

不論在哪種場合或寄宿在哪一具身軀,薩札的口吻總是我行我素,現在也不是斥責,而似乎只是真的很驚愕。

“是…是!”

但還有下文。

“什麼沒關係,小茵——”

“我忘了一件事!薩札哥哥!有件事要告訴薩札哥哥!”

“可是部長,請讓我問一個問題。”

4

“喂,別對我可愛的妹妹做出沒禮貌的舉動!”

“嗯?”

“總之啊,只要有你在就能成爲我們的力量。這不是胡說,不只是大姊,我與其它人都這麼認爲。這很了不起耶,在之前的戰役中敵方也有一個這樣的人存在,要說誰最棘手,其實是那個人最棘手。如果她沒有發生那種事,聖戰就會更早結束了•但這次對我們有利,因爲我們有勝利的氣華茵’。”

陣內聲色慎重——

這股破壞聲帶的聲音,是隻有操縱別人的他纔可能發出的聲音,也正是姊弟中存活悠久歲月——就連卡莎也不曉得真正有多久之漫長歲月的——古代大吸血鬼的真實聲音。

周圍再度議論紛紛,這次不像第一次那樣隨即平復。

勝負幾乎在瞬間分曉。先出手的是凱因,但他前進一步打算踏出第二步時,傑爾曼剎那問拉近距離出現在他眼前。

可是華茵的心情卻很複雜。兄姊們常常對她聊起香港聖戰的事,這也當然,那場戰役是兄弟姊妹集結的開端。

一名是下顎蓄薄須且頭髮向後梳攏,看似三十快進入四十歲的男性。

薩札一時之間動也不動。衝擊過大,讓他甚至忘了操縱肉體。

“不過你真是的——”

然後,突然開始大笑。

而其中也包括陣內。

“想不到居然真的一個人來到特區!若我再晚一點收到大姊的通知,事情就大條了啦!不對,哎呀,就算這樣事情也已經十分大條了。”

邊邊子的問句讓陣內面露意外,停下準備回去工作的動作。

薩札雙手大張,眼中閃耀着非人類的怪異光芒。

但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刻,出現兩名造訪棧橋的人影。

可是馬貝里庫說已經到極限可不是騙人。雖然要着嘴皮,但其實一臉發青。基本上他並非頑強不屈的青年,感到痛苦或疲勞就會顯露在表情上。

“好厲害喔,華茵,這樣一來以後就能更輕鬆地來特區了!我這陣子還會在這裏,下次就我們兩人一起去玩吧。”

華茵有點氣玩鬧的哥哥。哥哥疼愛她讓她開心,但總是不同的模樣實在難以習慣。

馬貝里庫在染上九龍之血以前,也是活了相當歲月的吸血鬼,傳說的吸血鬼“人行者”

不能。

華茵一瞼無精打采地垂頭喪氣。身上的服裝跟在廣場引起騷動當時一樣,只是少了被風吹走的草帽,也未遮住紫色的眼眸,而垂在背後的辮子宛如陳述着她的心情,在海風吹拂下搖搖晃晃。

“啊…啊啊……當然會來啊。可是還真令人驚訝,到底是被誰邀請的?”

“……對了。”

議論轉爲動搖。尊重邊邊子的意願委託她報告的早紀語調慌張地說:“喂,邊邊子!”

問完,華茵神色一暗。馬貝里庫立刻察覺——華茵說是“親切的人”。華茵有着人見人愛的個性,所以他人對她親切並不奇怪,但這份親切卻有個重要的前提,馬貝里庫很清楚是這個前提折磨着心愛的妹妹。

華茵說着,不客氣地拉住薩札的手。

於是薩札好像遭受電擊似地停止動作,頻頻顫抖,接着感動至極的樣子一把抱住華茵:

特區有聖鋪設的“結界”,雖是阻礙“九龍的血統”來往的結界,對混血兒華茵卻未產生明確效果。而且如果曾經被特區的居民“邀請”,只要聖未重新張設,“結界”就會失效。

男人以與沉悶外觀相反的輕浮語氣抱怨着。會有不協調感也很自然,因爲這男人正被吸血鬼“人行者”——薩札操縱着。

“馬貝里庫哥哥,謝謝你來接我。”

特區——第四區,處於工業地帶且具有衆多造船廠與工廠的此區,北端面向東京灣,填滿水泥的區域上土地面積寬廣,雜草覆蓋,因吸血鬼出現所產生的騷動也未到達此處。

這一瞬間,薩札與馬貝里庫停下手上種種動作。

“哥哥……”

“啥?馬貝里庫,你這傢伙……!”

華茵說完放開薩札的手,迅速地跑過短短的棧橋跳上船舶,洋裝裙襬精神奕奕地飛掀,然後在兩名愕然無語的兄長面前漂亮着地。

“我剛纔說的邀請我去喫晚餐的人,雖然只有一點,可是‘身上帶着’爸爸的氣息。一開始見面的時候感覺最強烈。那個人在那之前待在第五區,說是下班回家,所以應該就是在‘上班地點的附近’!”

“我該怎麼做纔好呢?”

馬貝里庫點頭接受薩札的指示。兄長難得露出本性,第一次看他顯露到這種程度。

“你少羅嗦,馬貝里庫!小茵可是我的妹妹!”

“哥…哥哥……鬍子扎得我好痛……”

這是邊邊子毫無虛假的真心。

“我好像知道爸爸的所在地了!”

既然如此,“必須對特區本身做些什麼”,以與至今相異的手法。

這不就是身爲調停員的邊邊子的使命嗎?

不僅如此,後來依照跟亞弗裏問出來的——爲了保護幼小的自己,哥哥達爾•汀不得不離開戰線,因此造成戰力下降而成爲聖戰的敗因之一。這實在令她難以忍受。

現在“公司”職員只是拚命地收拾眼前的事態,會考慮到未來的只有尾根崎與張等極少部分的人。

“請告訴我,部長,我認爲這樣下去不行。可是該怎麼做纔是正確的呢?有沒有什麼答案?我不曉得,所以請教教我,從今以後——從今以後我——”

BBB

“……對不起。”

“我……無論如何都想幫上大姊跟你們的忙,我想我應該是最能感受到爸爸氣息的。”

“聽好,小茵,我跟大家真的都很擔心喔!不要莽撞行事啦,要答應我喔。”

華茵看着兄長的你來我往而咯咯笑了起來,然後想起重要的事,兩手圍成擴音器的形狀對站在棧橋的薩札大喊:

“馬貝里庫!”

“傻瓜,大姊可是疼你疼得不得了耶!你知道她對哥哥的態度有多大的差距嗎?我可沒騙你,我今天甚至覺得會不會透過電話被殺死!明明好歹也是個女性,那令人腿軟的惡言惡語模樣是怎樣!而且那聲調真是嚇死人!更惡劣的是,她的毒舌還不光是用嘴說說,那個女人真的會將恐怖的辱罵轉變爲實際行動,啊啊,光是想就怕得我顫抖。對你的那種溫柔要是能分一點給哥哥就——哎呀,離題了。”

可是很快地,喜悅與成就戚充滿小小的胸膛,能實現家人的願望正是她的心願。

所以邊邊子丟出真心話,想請教她的長官——身爲她的監護人,也是她的導師的偉大調停員先鋒——陣內:

但是,難以忍受而來到特區的結果,反倒又讓大家鄉費一番心力,那就沒有意義了。華茵忍住自己的任性,坦然聽從哥哥的話。

妹妹的言論讓兄長瞪大眼睛。“真…真的嗎?華茵?”馬貝里庫聲音顫抖地確認,華茵肯定地點頭。

“……什麼事?”

“終於來臨了!分出香港勝負的時刻來了!爲了吾父——九龍王的榮耀!”

“我該怎麼做纔好呢?”

“……我認爲會發生,只要特區的本質不變,就一定會。”

“沒關係的,薩札哥哥。”

但華茵那時不過是剛出生的嬰兒,一點也不清楚當時的事情,只有她自己不曉得成爲兄弟姊妹凝聚核心的事件。

“呆子,小茵也一樣啊,離開這個‘結界’時也會引起反應,想到等一下小茵在船上要承受的疼痛……”

薩札的大聲吶喊直達天際:

高亢的笑聲,這是讓弟妹也不禁嚇了一跳的恐怖隆隆聲響。

“啊啊!怎麼有你這麼奸的孩子!我奸想讓其它人都去暍我的指甲垢泡的茶!再說一遍給我聽?再說一次‘謝謝你,哥哥’?”

但邊邊子卻不停下來,只是老實地丟出疑問:

“大家都知道……部長剛纔也同意,這次事件的根源就是特區的矛盾。我認爲,只要不消除這矛盾,一定會發生相同的事。”

“華茵!華茵……華茵……華茵!我們‘勝利的華茵’啊!你果然是我們最棒的戰力!我立刻去確認你的情報!”

“召集其它姊弟!我的計畫已經確定,父王的復活已不必等上一年!”

薩札在擅自興奮後逕自反省,摸摸妹妹——身爲姊弟偶像、排名最末的麼妹的頭。

“部長說這次的事件是已被決定的。”

“然後呢?”

幾乎只靠反射便擊出的拳,傑爾曼稍微屈身便閃過,接着在對方拳出盡之前伸手一拂,對方的身體便浮向空中。與該動作同時身體一彎,下一刻足跟便落在對方身上。

凱因的龐大軀體就像開玩笑似地飛起來,在撞擊牆壁前便以意念力場強制停止。傑爾曼如飛箭迅速逼近後提拳朝下顎一鉤,讓凱因飛舞至半空,手接着如鷹爪般扣住他,隨手——可是力量驚人地朝地面撞擊。

大地撼動,也震撼了包圍在外的鎮壓小隊的精神。這期間,凱因甚至無法稍微抵抗。

傑爾曼放鬆力氣後,雙手探進外套口袋拿出煙,點火一吸,然後手又放回口袋,維持這姿勢以腳尖踹着凱因——

“站起來。”

他簡短地放話。

凱因起身,但凱因本人比誰都有自覺,勝負已定。

然後,單方面的打鬥開始了。

過了五分鐘。

真是宛如風暴的五分鐘。

“呃!”

在空中交錯的凱因口吐呻吟。傑爾曼順勢踩上才閃過的踢腿,往凱因臉頰送出一拳,凱因再度以急遽的速度墜落大地。

不久也着地的傑爾曼雙眸閃耀,赤瞳裏不明確的焦躁神色濃烈,爲他的兇暴火上加油。

凱因搖搖晃晃,好不容易站起來,臉龐因敵人遠超乎預料的力量而驚愕。

旁觀戰鬥的鎮壓小隊也一樣驚愕,他們因實在不可能插手的狀態而僵在原地。正面對決完全沒有勝算——凱因自己曾說過,但無法想象竟然一面倒到這種地步。

凱因慘不忍睹,全身傷痕累累,好不容易纔站起來。獵鷹般的雙眼腫起,遮住了右眼的視線,斷裂的左臂尚未恢復而無力下垂,頭髮凌亂,西裝也破破爛爛。

至今爲止,凱因也曾多次與鎮壓小隊聯手作戰。面對古血之流,只靠鎮壓小隊難免苦戰之時,身爲協約血族的盟主就會助小隊一臂之力,而所有戰役均獲得勝利。鎮壓小隊的隊員非常清楚他是多麼強大的吸血鬼。

而凱因在傑爾曼面前就像手無縛雞之力,他還活着只是因爲傑爾曼不殺他而已。傑爾曼未曾用過視經引火,特地以凱因擅長的體術爲主要攻勢對決,而結果卻是如此。

凱因是“魔女摩根”血統的吸血鬼,他的另一個特技就是繼承自血族的魔術。

可是——

體內流徜的“血”正在對自己傾訴,那聲音或許是要告訴自己不安的原因,也或許是對未來的警鐘。可是小太郎當下將聲音擋在耳朵之外,遮住耳朵,閉上眼睛,只是一味緊緊地抱着哥哥。

BBB

而內心比腦袋先一步理解,這孩子已經不再需要自己的指導。

還是斬不斷。

小太郎一時之間還是沒回應,然後終於像是靈魂回體——

傑爾曼低頭以手取下毛線帽,豔紅赤發流泄,鮮豔強烈的色彩點綴的美貌駐留着他獨一無二的無畏微笑。他將毛線帽抵在胸前,以神只聽了也會心醉的美聲如歌似詠般地:

那孩子怎麼了呢?那孩子身邊有沒有像自己的哥哥一樣的存在呢?

嬌小人影那戴着墨鏡的年幼臉龐表情嚴峻,俯視着傑爾曼。

下一刻,傑爾曼喫驚地仰頭向上。

“……哥哥。”

“小太郎?”

小太郎突然抬起頭,視線飛往某方向。

冷靜地思考,對陣內來說,在某種程度上能夠預料今後“公司”將遭遇的命運,他認爲要全力避免這個命運,爲後繼者備妥作戰場所纔是最重要的。

對了——小太郎想起來。

“怎麼了呢?若是邊邊子的事,你不用擔心,對方是陣內,應該不會太過責備她。”

傑爾曼焦躁到踱起地面,他無法停止如外表年齡般的行爲。

次郎也朝相同方向看去,沒有任何引人注目的事物,是一片墓地與銀杏林。

小太郎的不安末消失。

“‘緋眼傑爾曼’,以不才之身要求挑戰龍王聖。”

看出敵人閃避的位置,凱因橫向掃腿,傑爾曼跳向空中收起雙足避開,就這樣以意念力場停滯半空,甚至不用閃過凱因的連續踢擊而直接越過。

“這掙扎是徒勞無功的。只要你還是你,這種虛無就會永恆持續地纏繞你的身軀。爲什麼你覺得聽不見‘血’的引導?如此有力量的血族爲什麼會瀕臨滅絕?答案只有一個,因爲消滅正是‘血’的意志,因爲這就是‘鬥將阿斯拉’血統的命運。”

“啊。”

凱因一時片刻動彈不得,當然,鎮壓小隊也無法進行攻擊。傑爾曼默默無語地站着,看着凱因在視野中蹣珊地立起身子,竭盡全力站起來——

也有後悔。如此一來,這孩子就無法回頭,已經自行走向無法回頭之處,而且也比陣內預料的位置還要更遠。

“又是那招啊?”

“從今以後會發生各式各樣的事,可是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跟着你,而且還有邊邊子,其它也有許多爲你提供協助的人吧?要相信大家,小太郎,然後你也要爲了他們,做你做得到的事。”

特區所經歷最危險的一刻。

頓時,凱因下方就像被看不見的鐵塊墊着,身體受到衝擊,單膝被折斷。

陣內回答:

小太郎緩緩回頭看向次郎。看到弟弟臉上露出的深沉哀傷,次郎不由得倒吸一口氣:

“我並沒有否定。”

隨意探出的腳尖宛如魔法般襲向凱因的後頸,凱因的肩胛骨頓時碎裂,未因此消失的衝擊使他的龐然軀體飛出。如此景象不斷重複。

危險的劍。

爲什麼這麼不安?爲什麼這種不安無法與哥哥共有呢?自己不明白。不過,唯獨能夠相信保護自己的哥哥,對哥哥的信賴正是小太郎最珍貴的寶物。

以意念牽制,出拳攻擊,然後由拳轉肘再一記拳。流暢的組合,但傑爾曼面不改色地閃躲。他因半吊子的戰鬥而焦躁難耐,但仍本能似地半眯起赤瞳,透徹地觀察凱因的動作。

邊邊子又開始談起自己的想法,她拚命傳達內心仍未定型的某種思慮。陣內只是左耳進右耳出地聽着,藏起激昂的內在心情,保持冷淡的態度。

“‘東之龍王’聖,東方的血源,智慧與德行的傳授者,不畏日輪的獠牙,挑戰光陰並與之同在的王,繼承‘真銀’者啊!吾名傑爾曼•克洛克,‘鬥將阿斯拉’最後的末裔,耗費時光於戰鬥與流浪,漫無目的地苟活,無法成爲王亦無法與時間調和,終於厭倦生存的愚者。忝爲古血卻只是只無畏的狂犬,已經無所執着,至少在最後乞求王的慈悲。”

然而,當他磨蹭不前時,她自己便定下未來的目標,從“守候”朝向“開創”。而且,長期看着她的陣內就算不出口確認,也明白她決心之堅定。

抬頭是一片被高樓圍起的四方形夜空。屋頂上嬌小的人影揹着夜空而立,到剛纔都沒有氣息,應該是瞬間現身在那裏的。

對於前所未見對哥哥撒嬌起來的弟弟,身爲哥哥的次郎似乎也很困惑。小太郎的不安沒能傳達給次郎,可是次郎絲毫未露出嫌惡的表情,更加將小太郎如兒時一般抱着,以手臂將他抱起來。

傑爾曼也看向他。現在,在傑爾曼眼裏,他的存在看起來很耀眼。只是站在那裏,就令人感到那是多麼雄厚的力量,凱因的力量實在無法比擬。遠遠超越傑爾曼的無限力量,比世上任何寶石都來得珍貴、美麗——

凱因也以意念力場趁隙不斷攻擊,卻被傑爾曼一一制住。即時查覺攻擊的氣息——或者是在攻擊“之後”被傑爾曼放出成倍力量的意念回擊,意念的施展量非比尋常,如此的力量差距下,多少技巧都毫無意義。

當上方傳出呻吟聲時,傑爾曼纔回過神。凱因早已無法說話。

虛無毫不動搖。

這年頭的少女成長很快。就算腦袋明白,一旦展現在眼前還是會念個幾句。其實當他看到進入房間的邊邊子時就不禁看呆了。自衝擊中重新振作的陣內從頭看了她的樣子一回。

“你——!”

“小太郎,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可惡!”

想把內心的某種東西斬斷,然而明明切掉就能輕鬆,卻怎麼也切不斷。長期忘卻的情緒降臨,絕望、漆黑的虛無,像要吞噬傑爾曼似地襲來,那是無論怎麼施展劫火也無法獲得光與熱的虛無,甚至也無法以這種虛無爲敵作戰。

屋頂的人影顯露動搖:

“我們從今以後會怎樣呢?”

傑爾曼說着:

不禁罵了一句。

讓她閃耀成如此的事物爲何——其中有種種要素,但最主要的肯定是那個黃毛小子。原來如此,有女兒的父親會有這種心情啊!確實,這下不朗讀一節聖經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什麼事?”

過去的聲音出現在眼前,陣內無語。

次郎對小太郎幼童般的問題露出苦笑。“沒事的啦。”說完伸手揉揉他的頭:

鎮壓小隊中有人因趕來的援助發出歡欣之聲,然而吸血鬼毫不在意人類的反應。

小太郎點頭。但不安還是未曾消失,愈來愈無法忍受,進而抱住哥哥的脖子。

傑爾曼的狂氣散去。凱因倒地,紅血從俯臥的身體下方擴散。傑爾曼凝視自己的手,凱因帶着暖意的血黏膩地沾附。傑爾曼緊握住手,像要融入自己的血,撩牙外露咬緊牙根。

“我該怎麼做纔好呢?”

“不,並不是這樣——我是說可能不夠,因爲——一

傑爾曼對他說:

但,這就是現在的傑爾曼。平常這種虛無只有薄薄一片,傑爾曼的世界便是由這片虛無形成。快發瘋了,好想將一切所見之物從頭到尾破壞殆盡。

他爲面對面反駁自己的她感到驕傲。

凱因開口說道,傑爾曼瞪大眼睛盯着他。

他曾如此認爲。

身體一動。

“……嗯。”

然後他忽然想,就這麼做吧。

然後,有點寂寞。

這麼做有什麼不好?要先將這虛無完全燒盡,還是先讓世界沉入火海,再將自己的身體燒燬?無論哪一種都無所謂,他打從心底覺得怎樣都好。只要能減少這種焦躁,他——

“換句話說——”

屋頂的聖悲嘆。

同時踢腿出擊。

這一瞬間,傑爾曼才認真起來。全力征服距離的概念,以火焰蔓延的速度攻擊凱因,指尖以摘下心臟的手勢掠過凱因的軀體,血花盛開,噴濺在傑爾曼的白晰肌膚。

“拜託,部長,請告訴我。”

“封印九龍王的是一把劍嗎?那把‘將真祖大卸八塊的劍’,也是‘銀刀’用來消滅九龍王的劍,就是那把夜之神話中悄悄流傳下來的劍?”

“傑爾曼……爲什麼知道這些?”

“……我有事問你。”

這樣能持續到什麼時候呢——他一面想着。

但看來是她的話似乎沒這必要。或者應該說,他準備的場所對她來說太狹隘了。究竟是從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啊,可惡,光讀聖經還太便宜了,要怎麼修理那個男人——

“你否定‘公司’的本質——否定協約的宗旨嗎?”

次郎彎腰注視小太郎的臉龐,但即使這麼說,他的悲哀仍未消散。他自己也不曉得難過的理由,只是莫名地不安,想依賴哥哥。

“別白費力氣了,傑爾曼。”

這是與卡莎等人來襲不相上下的一刻。

與之前看到時判若兩人,又更加耀眼了。並非外貌,而是從內向外流露的感覺。

即使如此,凱因在藉由吸血鬼的痊癒力治好左臂傷勢後,再度擺出架勢調整呼吸。

一回神,才發現邊邊子已經說完了。她再度說道:

只是幻聽——不,是他自己的聲音。

“……真慢。”

“哥哥……”

“傑爾曼,汝——”

當他不安的時候,哥哥總是很溫柔。

次郎出聲呼喚,小太郎卻沒有反應,宛若他人的澄澈臉龐凝望視線指向的方位。

陣內終於回答邊邊子的問題:

“小太郎?”

凱因的健鬥值得讚賞。傑爾曼心裏某處也如此認定,但這焦躁仍難以忍受。真滑稽——

明明從一開始就明白凱因對自己來說算不上“危險”,這麼一來不就像扮家家酒?

“不,你的發言就是這意思。”

她所走的路是陣內應該前往的路。他負傷開路,希望讓她之後能堂堂上路。還太早——

“呵呵,果然沒錯。我會找出來,找出這把對黑血一族來說最恐怖而且——”

此時,鎮壓小隊的狙擊手開槍了。銀製槍彈射向傑爾曼,他一動也不動,僅以視線看向來彈方向,彈頭便燃燒殆盡。反應速度不用說,即時捕捉高速進逼的子彈,而且加以毀滅的威力還只集中在那一點,精準度非常卓越。

狙擊也無法制造機會,但只有趁這時機才能出手。凱因踱地,獠牙大張衝向傑爾曼。

“……這個問題的答案,還沒有人找到。”

邊邊子“咦?”一臉被轉移話題的錯愕。陣內拚命忍住不笑出來,盡力裝出一副嚴峻的瞼孔。這等演技他可是拿手至極,以邊邊子那種程度的眼力還看不出破綻。

“我很清楚你的想法。”

幾乎完全左耳進右耳出的陣內鎮定地說着,儘可能擺出了不起的樣子。

“既然這樣——”

“我就從結論說起。你說的那種理想,與我們‘公司’的目標不一致。”

邊邊子爲之語塞,但立即反擊——纔沒有這回事,因爲這樣下去什麼也做不到,這是錯的,部長。陣內哼聲一笑,氣魄十足且自大驕傲。

“給我適可而止。”

他嘗試放大音量,即便如此邊邊子仍不退縮。屏息吞聲旁觀的調停員們已吵成一團,早紀與雲雀完全臉色大變。

是時候了。

“到此爲止,邊邊子,你的熱情已經充分表達。”

“那麼——”

“但是,你的熱情若不正確發揮只會造成危害。當然,這裏所說的正確,是指‘公司’的正確。我最後再問你一次,你對‘公司’標榜的協約有異議,而且也不打算改變自己的心意,是這樣嗎?”

“部長……!”

邊邊子一臉不敢置信地盯着長宮。這是一張被父母背叛孩子的表情,但陣內並未天真到因此覺得些微心痛。

“回答我!”

他散發出威嚴——這也是陣內的得意技之一——質問邊邊子。

邊邊子長時間咬脣不語,可是最後仍輕微卻明確地點頭。

周遭冒出難以形容的哀聲,但總覺得陣內似乎很愉快。

“很好,葛城邊邊子,我要剝奪你的調停員資格。既然你不能以調停員的身分工作,那麼‘公司’就不需要你。”

雖只是閒職,但他也是“公司”的一員。今後特區會變得如何呢?他內心充滿不安,然而另一方面也有心理準備,無論發生什麼事,他都會忠實執行被賦予的工作。

石碑的底座相當大,約有六個榻榻米,但下方似乎是更大的地下納骨堂。杜田也未曾進去過,因爲陣內甚至未告訴他人口。

雖說如此,杜田的工作與納骨堂也沒有關連。他蹲在盆栽與底座問,在昏暗中細看。

5這裏是“公司”辦公室形式上經營的墓地,管理人杜田腳步急切地走在陰暗的墓園。

石碑留在原地,黑暗中一片安靜。

抵達石碑的杜田輕嘆,合掌默禱。雖是神道的儀式,但要表達對死者的敬意還是這樣最有誠意。默禱後,依陣內不能讓人看到的指示張望觀察四周,確認沒人後繞到石碑後。

陣內交代杜田的工作就是這樣。

與動搖的特區恰成對比,安靜地等待時機到來。

不過其中一塊石磚是掀起的。

忘了重要的工作,因爲那則新聞太震撼了。

杜田拿起石磚填回打開的洞,然後再度警戒周遭環境,迅速離開底座後方。

他並不太明白自己被分派工作的意義,只明白派給他這份工作的陣內章吾的人品,而這就足夠了。陣內爲他與他所愛的吸血鬼做的事,讓他有道不盡的感謝,這份恩情就算如今已失去她也不變。他會履行自己的工作,也全都是爲了實現與陣內的約定。

底座以磚狀石材組成。

今天沒有月亮。杜田心存感謝地離開石碑。

真是奇怪的指示。雖說感到奇怪,但石碑的所在地也很妙。墓地周圍沒有大型建築物,日光不會被擋到,但是不知爲何就算在盛夏豔陽下,只有石碑旁總是冰冰涼涼,現在也是如此。雖說在夜裏,季節卻已經是夏初了,然而剛纔碰到的石磚卻宛如冰塊般寒冷。

“邊邊子,你被開除了。”

白天只在有太陽的時候將底座的石磚拿起來,但一到晚上就要恢復原狀。陰天的時候不用拿開,更重要的是,有月亮的時候絕對不能拿開。

杜田甩甩頭。別想多餘的事,反正有什麼內情都無所謂,對現在的他來說都沒什麼,因爲最重要的是這份工作——以及能達到陣內的期待而已。

杜田前往墓園最深處,一座類似紀念碑的石碑,祭祖在香港聖戰喪生的靈魂。只是這裏祭祀的並非人類,而是共同作戰的吸血鬼,是這塊墓地中唯一有“公司”模樣的地點。

難以形容的哀聲轉爲慘叫。“部長!”早紀燃起怒火抗議,但他當然無視這些反應。

然後,陣內對臉色發青佇立不動的——最疼愛的弟子拋出所有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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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1 兄弟登陸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船上的吸血鬼
  3. 03第二章 【公司】的調停員
  4. 04第三章 九龍的血統
  5. 05第四章 滿月兄弟
  6. 06後記

第二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2 特區鳴動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黎明的特區
  3. 03第二章 特區的衆人
  4. 04第三章 衆人的Q勢
  5. 05第四章 Q勢的飽和點
  6. 06後記

第三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3 特區震撼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特區的風暴
  3. 03第二章 風暴中的舞者
  4. 04第三章 舞者們的交錯
  5. 05第四章 交錯的運河
  6. 06第五章 運河奔流入海
  7. 07後記

第四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短篇集 S1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幹活的吸血鬼
  3. 03第二章 續·幹活的吸血鬼
  4. 04第三章 幹活(?)的吸血鬼
  5. 05第四章 邊邊子與愉快的調停員們
  6. 06第五章 吸血鬼與黑傘
  7. 07第六章 拳與牙
  8. 08第七章 醉餘餐戲(Sweet game)
  9. 09終章
  10. 10後記

第五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4 倫敦舞曲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霧都的少尉
  4. 04第二章 碧眼的艾莉絲
  5. 05第三章 劍與牙的輪舞曲
  6. 06第四章 百年之夜
  7. 07後記

第六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5 風雲告急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調停員葛城邊邊子的日常
  3. 03第二章 一切終結之始的會議
  4. 04第三章 失態
  5. 05第四章 師徒正在閱讀
  6. 06後記

第七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短篇集 S2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T逃!
  3. 03第二話 聖誕夜與金幣與邊邊子的酒
  4. 04第三話 老鼠們的夜晚
  5. 05第四話 來自外界之牙
  6. 06第五話 特區的少年王
  7. 07第六話 TONIGHT SALARY
  8. 08BLACK BLOOD CHRONICLE 古城YY
  9. 09後記

第八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6 九牙集結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胎動悄現
  3. 03第二章 開端突發
  4. 04第三章 裂縫隨行
  5. 05第四章 崩壞絢爛
  6. 06後記

第九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7 王牙再臨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章 特區與九龍
  4. 04第二章 九牙肆虐
  5. 05第三章 謀略
  6. 06第四章 兩名始祖
  7. 07第五章 血之後繼者們

第十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短篇集 S3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養育厲害吸血鬼的方法
  3. 03第二話 彩券狂想曲
  4. 04第三話 力量與榮譽
  5. 05第四話 自由與空虛
  6. 06第五話 某個吸血鬼的使僕
  7. 07第六話 爲了遲早會來的那一天
  8. 08BLACK BLOOD CHRONICLE 崩盤的摩天樓
  9. 09後記

第十一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短篇集 S4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失業者葛城邊邊子的煩惱
  3. 03第二話 遊民葛城邊邊子的流浪
  4. 04第三話 社長葛城邊邊子的野心
  5. 05第四話 嫌犯少NA的逃亡
  6. 06第五話 本尊「皇后M」的挑戰
  7. 07第六話 調停者葛城邊邊子的復活
  8. 08在漆黑森林的深處
  9. 09後記

第十二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8 宣戰戀歌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次世代的變遷
  3. 03第二章 那名少N
  4. 04第四章 星空下的相逢
  5. 05第五章 calling
  6. 06後記

第十三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9 黑蛇接近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沉默的初春
  4. 04第二章 獠牙釋出
  5. 05第三章 英國的魔N
  6. 06第四章 毒牙所向之處
  7. 07第五章 roaring
  8. 08後記

第十四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10 銀刀出陣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聖戰前夜——1997
  3. 03第二章 聖戰前夜——1997
  4. 04第三章 聖戰前夜——1997
  5. 05第四章 聖戰前夜——2009
  6. 06第五章「銀刀」再臨
  7. 07後記

第十五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11 賢者轉生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章 春嵐
  4. 04第三章 heat up
  5. 05第四章 決戰
  6. 06第五章 黎明的尖牙們
  7. 07最終章 某對吸血鬼的兄弟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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