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特區震撼

第四章 交錯的運河

《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 字野耕平 · 3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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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報販子的住處位於運河沿岸的老舊小屋。

地點是第四區的郊區,遠離住宅區的寂靜地帶。遠處有三三兩兩類似民宅的建築,但每一棟看起來都荒廢已久,飽受風霜到令人懷疑裏面是否真的可以住人。

而情報販子住的小屋也是這些半化爲廢屋的建築物其中之一。總覺得很像美國還是哪裏的,發展至過疏化漁村的地方。所有風景都蒙上一層灰濁的色彩。

“……我還以爲駭客應該是住在更熱鬧的地方……”

在彷彿地面燈塔般餘留的街燈下,邊邊子看着小屋低語。

小屋以杉木建造,是建在河堤至運河間的斜坡上的高牀式建築(注:將建築物地板抬高的日式建築)。原本似乎是作爲類似私人經營的水上計程車行的建築物,一樓有一艘乾燥的小船,船腹向上橫放在地。

小船旁連接二樓的階梯邊停着一輛小型速克達,看起來也是輛中古車,但唯獨這輛速克達有被使用的痕跡。

二樓沒裝窗簾,但空隙都從內側被填滿,似乎堆積像貨物的東西,也未透出一絲燈光。

邊邊子看向腕上的手錶確認時間。時間已是下午五點,天空開始風雲變色,有時還從烏雲之間進出閃電。

“要怎麼做?”

黃詢問道。

“你能知道里面有沒有吸血鬼嗎?”

“應該沒有,不只是小屋,這附近也感覺不到吸血鬼的氣息。”

“知道了,上去吧,我們就是爲此而來的。”

邊邊子說着,開始走上樓梯。

每承受一步的重量,腐朽的木板便發出令人不安的聲音。

二樓陽臺擺着佈滿灰塵的長椅,角落放着壞電風扇與破啤酒瓶,玄關就在那裏。

邊邊子敲門呼喚。

沒有回應從房間裏傳出來。持續敲門一陣子,還是沒聽見半點聲響。

“不在家嗎?”

“不是啦,你看,脖子沒有咬痕。‘這傢伙原本就是這樣’。”

這是因爲沿着牆壁堆疊的木箱崩塌傾倒,似乎是因爲有人強行抽定了下方的一個箱子。

不愧是陣內,迅速地理解,對這個差點嚇傻了邊邊子的事實也未表現大幅動搖。但是聲音裏則帶着緊張,因爲他比邊邊子更清楚黑血這種“商品”的危險性。

邊邊子重新審視室內。房間被木箱填滿,若這些全部都是吸血鬼的血,就能換取匹敵一個小國之國家預算的金額,視運用方法而異,也能陷世界於混亂。

沒有開燈,裏面一片雜亂。雖然比從外面看起來寬廣,但隨處擺放的木箱仍導致狹窄擁擠的印象,也因此看不清房間內部的情形。這裏似乎被當作倉庫使用。

是“血袋”。

——怎麼會……小雀昨天才跟這個人碰面說過話耶?

邊邊子關閉電源闔上電腦螢幕。她抱着或許還有其他資訊的想法,調查散亂的桌面。黃站在邊邊子身後不動,…曰不發地旁觀她的行動。

地板嘰軋作響。放得亂七八糟的木箱在房間裏留下複雜詭譎的陰影,莫名地不舒服,與雲雀形容的情報販子印象有種不一致的感覺。

椅子上還有個人影。

‘是邊邊子嗎?是我,凱麗·黃,前天受你照顧了。’——“咦”?腦中驟生爭白。

“總之,這個情報販子很危險。雖然我不清楚他爲什麼會是植物人的狀態,但我想他有同伴的可能性很高。現在雖然可能有困難,但還是請派人過來看看。”

是遭遇突發的意外嗎?不,就算這樣,一個人待在這小屋裏也很奇怪。她不曉得詳細的知識,但也知道大多數陷入植物人狀態的原因應該是大腦受創。待在這種房間裏不可能突然變成植物人。話說回來他不是像這樣端正地坐在椅子上嗎?一副彷彿歡迎拜訪者的樣子。

但是,此時她的視線在青年身後的書桌停頓。

“可…可是,看起來不像昏厥的樣子耶?”

“總…總之聯絡醫院吧,不能就這樣放着不管。”

假如是人血就會腐敗,但“吸血鬼的血液”又如何?如果是黑血?

“還好啦。”

‘喂——請回答我。’黃在耳邊呼喚着。

邊邊子抬頭,提高警戒。即便如此對方仍絲毫沒有動靜。他是個戴着眼鏡的青年,鏡片下的瞳孔投射出虛無的眼神。不由得令人一顫。

手機那頭傳來的是“邊邊子非常熟悉的女性聲音”。

她迅速地——爲了避免混亂而省略第十一區的事,告訴陣內自己發現的情況。

‘是你啊,你現在在哪裏?’

調查電腦也許能知道些什麼。如此想着,邊邊子接近書桌,開敔筆記型電腦的電源。

木箱的內容物,是以保麗龍碎塊保護包裝的厚層塑膠包。

“不…不得了……”

“部長,我是葛城,抱歉突然打電話給您。”

一臺筆記型電腦放在桌上。邊邊子不禁停下尋找手機的動作:

戴着眼鏡的娃娃臉青年。雲雀所指的情報販子八成就是這個人。

“不…不好意思,沒想到您在家……我…我是‘公司’的調停員葛城邊邊子,我從同事楠雲雀得知您的事。”

邊邊子無言。

“公司”爲居住特區的吸血鬼經營了一家血液中心。爲了滿足他們的“飢渴”而提供血袋,所以身爲調停員的邊邊子也熟知這類物品。可是木箱掉出來的東西卻跟“公司”的血袋不一樣。塑膠包裝製作粗劣也未貼標籤,表面麥克筆塗鴉的數字也是手寫的。

掛在天花板的電燈泡彷彿在半夜被叫醒的老人,忽明忽暗地亮起。照明效果很薄弱,即便開了燈,昏暗仍揮散不去。

‘這樣嗎?但是無論如何還是讓她跟你會合。其實原本不應該找外部人士……但現在這個情況不一樣,而且她本人也想見你。’“見我?”

書桌井然有序。列印網頁的紙、速記的筆記都夾在文件夾上。還將特區十區的地圖全部整理在一起。每張地圖都貼了幾張小便條。桌上還有六本書,內容都是關於香港與特區的歷史,其中有三本還是描寫戰爭結束後開發初期的特區。這名青年好像真的在找香港的遺產。

根本就是非法制品。可是爲什麼?她不曾聽說非法制造的血袋,而且還是在這種老舊小屋裏。裝在木箱裏不是很快就會腐壞嗎?

說着,黃將自己的手機拋給她。

黃轉頭對邊邊子說明。邊邊子愕然摒息:

邊邊子的眼球遲緩地轉動。在她視線前方,“黃”興趣濃厚地拿起木櫃上的塑膠袋。她拿出榴撻口味的巧克力,“哦~”地低呼,並一臉稀奇地直盯着瞧。

“邊邊子,用我的。”

人被吸血鬼吸血也不會轉化爲吸血鬼。那只是迷信。

邊邊子沒回覆她,只是將手機按在掌心——

“黃……黃?”

“竟然是植物人?”

邊邊子彎腰鞠躬,自我介紹。

邊邊子拿出手機,本來要搜尋號碼的手指停了下來。

“對了,這傢伙還是個駭客。”

“這……這是……什麼?”

“思,這是喪失意識與運動能力的狀態——也就是所謂的植物人。”

“不,他活着。”

‘是的,我現在把電話給她。’陣內的聲音遠離。

書桌旁有一具被當作書架運用的簡陋架子。邊邊子打算靠過去,此時腳被下方暗處絆到差點跌了一跤。

鈴聲響過兩遍後,陣內接起了電話。

——算了,都來到這裏了,猶豫也沒用。

‘跟你們分開後,我把姜的遺灰埋葬在特區的土地。很抱歉沒和你們聯絡。之後的事我都聽“公司”說了,好像發生很多麻煩事。總之我們再見一次面吧,雖然不曉得能幫到什麼忙,但我想還你人情。所以……邊邊子?怎麼了?’

櫃子後方有書桌與椅子。

繞過代替隔間功用的木箱堆,邊邊子探頭看向房間裏頭。

“燈……”

有一個大型木製貨櫃。只見上面散亂着便利商店的塑膠袋、空的零食包裝、泡麪容器以及罐裝咖啡的空罐。

“——哇!”

可是……

黃聳聳肩平靜地說。邊邊子嚥着口水,緩緩靠近青年。

“……脈搏也很正常,只是沒有意識。”

“請看這些,這應該是吸血鬼的血液!怎麼會這樣……特區居然有黑血的走私!”

邊邊子下意識地轉了轉喇叭鎖,門隨之開啓。沒有上鎖。

這麼說來有好一陣子沒充電了。邊邊子一咋舌打算離開,此時——

的搜索行動,可是他不能不曉得這件事。

胸門像是開了一個洞似的。

螢幕隨即亮起,接着冒出0S的畫面,可是啓動卻到此爲止。

——這裏該不會是間空屋吧?是不是雲雀的情報出錯了?邊邊子對室內喊:“打擾了。”然後提心吊膽地進入屋內。

“不好意思,有人在嗎?”

應該有電吧?邊邊子摸索着入口附近的牆壁,找到了開關。

椅子上的人經過一段時間都沒有反應,不僅如此甚至連身子也不動。沒有人的感覺。

一般來說,吸血鬼的血一從身體抽出就會變成灰燼,可是邊邊子經由上司得知,在部分血族中世代傳承着避免灰化的方法。

邊邊子不禁叫出聲,連忙低頭致意:

但是人若吸食吸血鬼的血就會轉化成吸血鬼。“九龍衝擊”以來,對吸血鬼的恐懼與厭惡前所未見地高漲,然而對吸血鬼保持強烈憧憬的人也不少。畢竟吸血鬼能長生不老,無論揹負什麼污名,還是有不少人類渴望到幾乎連手都要從喉嚨探了出來。這種黑市的存在,也是邊邊子基於調停員的專業知識而知曉的。

“他該不會……死——”

邊邊子沒有解開密碼的技術,更何況這又是專業駭客設置的防護。帶回“公司”就能請專業技術人員解開密碼,但未取得本人同意就做到這種地步可以嗎?

電話裏的聲音持續着——

“打開了……”

邊邊子因自己的想像而毛骨悚然。

“你…你懂這個啊?”

目前應該情況緊急,然而上司的聲音卻跟平常一樣沉着。聽到他的聲音,邊邊子也總算能鎮定住心跳。

不知何時來到身後的黃堅定斷言。無視於“咦?咦?”地感到疑惑的邊邊子,她走近青年身後,伸出指頭抵上他的後頸。

倒塌的箱子之一開了口,裏面的東西掉了出來。

“……咦?”

裏面裝着紅色的液體。

“糟糕,沒電了!”

怎麼了——“黃”在電話那頭擔心地詢問。

這句話有一半是說給自己聽的。邊邊子手插進制服口袋打算拿出手機。

數量龐大。

進入莫名其妙的情況,感覺很詭異。黃的鎮定態度真可靠,若只有自己或許就逃走了。

邊邊子的目光專注在塑膠包上。

邊邊子一陣昏眩地感覺視野在搖晃。

“啊,請等一下,我沒問題的,我不是一個人。”

這名青年接近“公司”的目的,或許也是以吸血鬼的血爲目標。現在不是專注于都市傳說的時候,這可是重大犯罪。

假如是人血的話——

“怎麼?什麼事?”

道謝後,邊邊子鍵入記憶中上司的手機號碼。陣內現在應該全心全力在“九龍的血統”

說着說着,突然察覺一件事。

“可是……爲什麼會這樣?啊,該不會是被吸血鬼——!”

‘好,這件事就照你說的辦,會盡快控管現場。可是在人手到場前你自己一個人留守很危險,這裏正好有個人手,我讓她先去跟你會合。’

一陣惡寒陡地竄上背脊。邊邊子雙臂環抱肩膀,像小孩子似地看了房間一圈。

“部長……必須跟部長聯絡!”

“……不行,被密碼鎖住了。”

她叫住房間裏的黃。聲音不由自主地顫抖,戰慄得合不上牙根。

“怎麼了?聯絡到上司了嗎?”

“……是,可是這裏好像收訊不好……我…我去外面講一下電話。”

一副漫不經心似地說着,不等對方回應便踏出腳步。但是,不能慌張,絕對不可以慌張——冷靜,裝作若無其事地走出去。

她離開書桌,閃過堆積的木箱。從黃身邊走過時,心臟跳動得令邊邊子不禁想着——對方不會聽見吧?地板嘰軋作響,聲音像是颳着玻璃一樣令人不舒服。雙膝發顫,距離出口的路途遙遠,腳步逐漸越來越快速。

最後變成小跑步衝向門把。

順勢拉開門。

黃站在外面。

邊邊子哀嚎着後退。手中的手機傳出——“發生什麼事了!”的叫聲。纔剛聽見,聲音就中斷了。回神時,發現手機已經回到黃的手中。

“真令人難過。”

黃說:

“請別那麼害怕,我們不是擁有今天陪伴遊玩一整天的情誼嗎?”

“怎……爲…爲什麼……!?”

黃——不,她剛纔明明還在房間裏,可是卻不知道怎地被她繞到前面。

她一副沒什麼似地說道——

“嗯?啊啊,只是簡單的把戲。就是視經侵攻的熟練運用。”

她沉穩地微笑。

邊邊子熟知這表情。那是黃跟難民同伴在一起時常常展現的笑容。然而與當時相同的笑容,現在卻像寒冰一般緊攫邊邊子的心臟。

“你是誰!你…你到底是誰!”

邊邊子大喊。她再度微笑,這次是與剛纔完全相反的笑容,雙眸浮出妖異的火炎,溼潤的嘴脣緩緩上揚。

邊邊子的背撞上木箱疊成的牆。卡莎停住腳步,宛如要吻下去般貼近她的臉。

“找次郎有什麼事?並沒有!沒什麼重要的事!”

在感受到對方呼吸的距離,邊邊子反瞪卡莎。祈禱着希望恐懼別從眼中流露出來,心臟則誇張地大肆跳動,責怪主人的有勇無謀。

抱着豁出去的想法,邊邊子展露豪氣的笑容。只見卡莎瞪圓雙眼,接着——

“化身。”

邊邊子繃緊下顎。爲了預防視經侵攻,她在不讓對方察覺的程度別開對方的視線。腳還在發抖,但腦袋則猛烈地運作。

“沒發現嗎?這裏是我的家族設置在特區的祕密基地。”

“哈哈,生氣了。”

卡莎真的喫了一驚,專注地盯着邊邊子:

聽到卡莎名字的時候也是。邊邊子知道她,因爲前天晚上讓次郎兄弟兩人睡在公寓時曾在夢中看過。如今出現在眼前的卡莎,與夢中的女性正是同一人。

“才…纔不是這樣。我只是想讓次郎與小太郎住在特區,因爲我跟他們做了約定。”

卡莎並沒有直接回覆邊邊子的問題,也沒有生氣的樣子,反倒以溫柔的語氣開口:

邊邊子愣了一愣,不禁環視房間,視線再度轉向情報販子所在的木箱位置——“嗯”地一聲,卡莎點頭道:

“我說,邊邊子啊,拜託別對我這麼冷漠嘛!一表明真實身分就這樣,我好受傷。”

“……騙人。”

“他是個怪人。你若想要,可以送你塗鴉用的簽字筆哦,是油性的。”

——……不,跟地點沒關係。

“———!”

“才…纔沒有,這是因爲那時候小太郎被抓走——”

但她卻毫無疑問是“九龍的血統”。

明明是這種情況,邊邊子卻紅了臉。“纔不是!”她大聲否定:

“然後再殺了我?”

“……將我變成‘女兒’?”

“……你找次郎做什麼?”

“因爲那傢伙十年沒露臉了,我只是單純來會會他。受不了,不管薩札還是亞弗裏,爲什麼大家都要把它看得這麼嚴重呢?我只是打算捉弄老朋友一下而已嘛?爲了這一天,我可是精心計畫了調侃大作,還在內心想像着次郎不悅的表情。薩札這笨蛋,愈叫我別去做我就愈會想去做做看,這纔是‘黑蛇卡莎’嘛!”

卡莎的瞳孔鮮亮地閃耀。感覺銳利的獠牙在平易近人的笑容下無聲地一閃。

令人印象深刻的翠綠眼眸探人邊邊子的內心。雖感到可能遭受視經侵攻的恐怖,然而卡莎卻未強行侵入邊邊子內心。

卡莎搖頭晃腦地擺出哀傷的模樣,但這舉動顯而易見地是演技。

形狀優美的白晰耳朵出現片刻,然後又藏了起來。光是這樣的舉動便十分美麗。

卡莎根本沒有一絲愧疚的樣子,開心地綻放微笑:

她是昨晚被亞弗裏稱爲大姊的女性,也就是他的同夥,亦是“公司”的敵人。

而且與次郎的過去有關連。

“……‘卡莎’。”

“你喜歡次郎嗎?”

邊邊子忍住恐懼大吼,卡莎則似乎很開心似地縮縮頭。

其他的呢?手上還有底牌,可是要從哪裏切入?要怎麼進攻?

“好,那我就不這麼做。我告訴你遺產的祕密及我們的目的,若還想問什麼,無論什麼我都會說。對了,我也會讓你聽聽次郎的往事,他可是幹了不少傑作。不過作爲交換——”

“………”

“啊……”

“什麼?不…不可以!”

“……第十一區有什麼?”

“……放棄吧——”

卡莎靜靜地說。

“……咦?”

“你是經由次郎知道我的嗎?反正他只會告訴你很過分的壞話吧?那男人是個性格彆扭的傢伙,總是記恨着以前的事,別被他給騙羅,邊邊子。而且,雖然看起來不像,但他對女人來說是個差勁的男人,因爲本人完全沒自覺反倒更是麻煩。”

並非至今爲止別有含意的笑聲,也不是演技,而是就像年輕女性般的清澈笑聲。

她仍在捉弄邊邊子。可是邊邊子也察覺她乾脆地轉移了話題。邊邊子摸不透她。

這名女子——卡莎是“九龍的血統”。

“賓果。又被你看穿了,呵呵呵。爲什麼,爲什麼呢?你真難搞,比次郎機靈多了,而且又很有勇氣。”

“嗯——你還在害怕嗎?”

“什……”

接着突然離開邊邊子——

卡莎突然轉爲嚴肅表情,窺探進邊邊子的眼睛。她不禁背抵木箱縮起身子,卡莎則像是籠罩她一樣,單手擺在木箱上。

“回答我!”

她拚命解釋到連口水都噴了出來時,卡莎忽然以手指抬起邊邊子的下顎,就像撫摸貓咪似地。溫柔纖細的觸感卻讓邊邊子頓時僵硬起來。

並非如此。邊邊子是看到卡莎的真面目才“回想起來”。

“這下失敗了。拖到這裏才展示真實身分,結果最後居然被你搶先一步。竟然被你猜出來了,真令人驚訝。”

這是唯有特別的血統才允許使用的高等魔術,與“獸化”和“霧化”一起並列爲吸血鬼傳說中的能力。

卡莎一副欽佩的模樣,雙臂在胸前交疊點着頭。

怎麼會這樣。

“歡迎來到我們的據點,葛城邊邊子。”

長髮從肩膀滑落,碰到邊邊子的手,邊邊子像是碰到燒燙的鐵塊般縮手。卡莎從極接近的距離觀察邊邊子的臉龐,提起修長的手指撥攏髮絲。

“別擔心,我不會傷害你。”

“……我們不是擁有今天一起遊玩整天的情誼嗎?”

然後,在僵直不動的邊邊子眼前,她的外型產生變化。

“對,也是。真開心,好像真的能跟你變成朋友。乾脆‘媚惑’你算了?”

“讓我吻你。”

“害羞了,害羞了~”

“嗯?”

搽着漆黑口紅的嘴脣與膚色形成對比,脣間探出優美的獠牙,細長眼眸轉爲翠綠色,視線纏繞着邊邊子的身體。

“哎呀。”

看到她的模樣,邊邊子雙眼大睜:

精明豪爽的態度,沒有要壞或令人恐懼的樣子。富有社交性但不裝腔作勢的口吻,像是想跟隔壁乘客聊天的旅人一般。

邊邊子來這裏是因爲正好有云雀的情報,她不認爲卡莎能預測到這個地步。她有意誘導邊邊子,卻並非是爲了前來這裏。話說回來,她從一開始便不斷執着的話題是……

“讓我重新自我介紹,我是卡莎朵拉·吉兒·渥洛克,悲慘的流浪吸血鬼。很抱歉騙了你,因爲我對特區一點也不熟嘛!”

聲音微弱,但卻是灌注全心全神,對強大的敵人射出這一刀。

邊邊子彷彿被卡莎“媚惑”一般,目光離不開她,但一步步地後退。然而不管邊邊子後退多遠,卡莎都準確地拉近這段距離,視線也片刻不離邊邊子。

“啊啊,你是指這意思啊,很敏銳嘛,雖然抖成那樣。”

“我…我纔沒害羞!”

如雲黑髮依舊,只是逐漸形成更添光澤的發流,身體輪廓改變,肌膚變得如蠟般白晰。

如同卡莎自己承認,她接近自己是因爲自己是聯繫次郎的接點。可是,別的事究竟指的是什麼?將自己帶來這裏的目的又是什麼?

“另外,也很可愛!”

“嗯。”

“…………”

她一副演戲般的模樣攤開雙手,得意地聲明:

“我可沒說——沒別的事。’——這個人……

她覺得卡莎胡亂說笑的態度與吸血鬼特有的瘋狂不同,八成是單純因爲喜歡而採取這種態度。再從她能輕易操控“化身”來看,肯定是血統純正的古血。邊邊子想起她自稱姓氏是渥洛克,同時也回想起昨天在公園與凱因等人聊天的事。想到凱因曾一度脫口而出又打消的一大小姐”一詞,次郎好像也認識這號人物,該不會指的就是卡莎?接着又想到聖戰時渥洛克家族出現一名背叛者。應該有個血族叛逃至“九龍的血統”,邊邊子記得那好像是有着蛇的別名的吸血鬼?

這樣笑着,舉止神祕的卡莎看起來便彷彿天真無邪的少女。坦然以對的模樣令邊邊子感到有點喫驚。

“……還殘留着次郎的味道。你獻出血了吧?”

突然像要戲法一般手腕一閃,真的在邊邊子面前遞出簽字筆,然而邊邊子笑也不笑。卡莎一臉遺憾地將簽字筆插進長大衣的胸前口袋。

她如此宣稱,然後以一雙壞心眼的視線射向邊邊子說道:“……當然……”

“不在?”

邊邊子一時被卡莎跳躍式的發言所震攝。但她畢竟是受過調停員訓練的少女,在並非暴力,而是對話的往來下,她漸漸回覆冷靜。

卡莎邪邪勾起嘴角。被看穿了——血液轟地一聲衝向腦門。

“…………”

“啊哈哈哈!”

短暫的沉默中,邊邊子死命地思考。

“好問題。戰術上很優秀,但戰略卻錯了吧?若想保住性命,你的疑問並不適合喔?”

“……交換?”

她打趣地眯起一隻眼睛。

邊邊子不由得隱隱臉紅。自己被捉弄了嗎?然而遠大於氣憤的恐懼使她動彈不得。

“邊邊子,我對你有好感。我知道你昨天被捲進怎樣的事件,請原諒亞弗裏的無禮。次郎那個笨蛋也是,他對待女性徹底欠缺纖細心思。但是你卻同意了尋找次郎的行動,爲一名吸血鬼涉身危險。當時你的後輩雲雀說的是再正確不過的道理,然而你遵從的並非她的建議而是自己的信念。懂嗎?你是隻要自己下定決心就能毫無心計地爲吸血鬼行動的人類。不,不太一樣,你將吸血鬼視爲普通的‘人’。明明很清楚吸血鬼是什麼生物。對待次郎也是如此吧?雖然他百年來都啜飲着人血,但是你卻不這麼看他——並不是因爲‘看不出來’。”

“跟你介紹,這是舍弟。現在有點沒精神,請別在意,他只是剛好不在而已。”

她輕快地笑着。

“你就是因此才接近我的吧?”

這是一句與至今爲止的言語蘊含某種差異的話語。邊邊子停止辯解,在她深深凝視的前方,只見卡莎的瞳孔映出不見底的深影。

“他的血就算只剩最後一滴都屬於艾莉絲·夏娃。雖然很可憐,但是你不管怎麼掙扎都沒有勝算。無論是誰,從今以後到永遠……還真是個一臉純真無邪卻慾望深重的吸血鬼。跟次郎一樣,因爲本人完全沒自覺反倒更是麻煩。一“……”

邊邊子懷着驚訝與困惑,陷入沉默。

這是指什麼?卡莎類似獨白的喃喃低語,意外地浸染至邊邊子的心底。

並非哀傷,也不是憎恨,更不是愛或懷念的情感,然而這些情緒全都宛如經由巨匠之手誕生的油畫一般,在纖細的筆觸下細緻地描繪出來。

卡莎認爲邊邊子是看見吸血鬼中“人”的部分的人類。而此時的邊邊子在自己無意識下看見卡莎身爲一名女性的心。這是存活漫長歲月的吸血鬼複雜微妙的一面,一名十七歲的少女終究還是無法論斷。

然後,邊邊子對卡莎的感覺濃縮爲一個名字,刻劃在她的心中。

——“艾莉絲·夏娃”?是誰?邊邊子如此自問,另一方面,答案也迅速在邊邊子腦中成形。

是轉化次郎的黑暗主母之名。

那——

卡莎突然板起一張臉,一副受不了似地搖搖頭。

“……傷腦筋,越來越麻煩了。”

“咦?”

邊邊子應聲時,小屋的門突然被強勢地打開。而後,即使在烏雲密佈下仍逕自閃耀的一頭金髮衝進她的視線。

“到此爲止!壞人!離開小邊邊!”

“小太郎!?”

出現的是小太郎。邊邊子啞然無語。昨晚像那樣道別,從未想過能像今天這樣再重逢。

再說,爲什麼會在這裏?他在這裏也就是說……

“小邊邊?不要緊嗎?有沒有受傷?”

“小太郎?次郎呢!?”

紅蓮火焰伴隨聲響舔舐天花板。豔紅毛毯完全覆蓋天花板,宛如野獸扭動身軀追逐,幻化自如又強大無比。卡莎本人嚴陣以待,但傑爾曼至今卻一步也未動,僅以目光追着她。

“哎呀,遠比傳聞的還厲害,可惜了我自傲的長髮,果然不是我能爲敵的對象,在此我就安分地撤退了。”

卡莎於黃昏時分的運河沿岸,也就是從小屋延伸出來的河堤路上奔馳。對岸大多數的民家都已點亮了燈。夜晚即將到來。

“已經夠了吧,之後你自己來。”

“你是剛纔在船上的人吧!我可看得一清二楚,你是誰!”

“你這傢伙……!”

自古以來,火便是與十字架、釘樁並列爲消滅吸血鬼的武器之一。但是相對於十字架會因血統差異而失效,釘樁也只是破壞心臟的手段之一,火卻跟銀一樣,能給予大多數吸血鬼確實的傷害。因爲,劍與槍彈都無法破壞的“血”,能以火焰燃燒殆盡。

“怎…怎麼辦到的!?”

而且,卡莎當然知道小太郎的真實身分,不只因爲剛纔透露的話語,光是她看見闖進來的少年的表情就說明了一切。

隨後,剛纔卡莎臉龐所在之處,邊邊子的鼻頭前,燃起一道紅蓮火焰。

——然後是……

“接下來……”

消滅吸血鬼最重要的就是斷絕血流。銀會掠奪吸血鬼的魔力,火則直接化血成灰,這就是擁有這種能力者受到同爲吸血鬼同伴畏懼的原因。

下一瞬間氣壓產生變化,驚人的爆炸聲在頭頂響起,震擊耳膜。

面對卡莎大膽無畏的自報名諱,傑爾曼則以險惡的視線回應。他雙手收在夾克的口袋,一副懶散的姿態,但是尖銳的獠牙探出脣外,赤紅瞳孔也炯炯燃燒。

“咦?”

打斷邊邊子的道謝,傑爾曼踹了鄰近的木箱一腳。輕輕一踢,木箱便應聲粉碎。

卡莎以傲慢無禮的話語挑釁着傑爾曼。他鼻子一哼,赤紅雙眸凌厲地一閃。

此時——

邊邊子一驚,回頭看向入口,發現因紅炎亂舞而呆愣的小太郎身後站着一名少年。

而且少女還成爲次郎的嚮導,八成是出自陣內的指使。多少能想像得出他的想法,實在不能掉以輕心。不過多虧於此,自己也很愉快。調停員,實在是令人興致盎然的人種。

BBB

而在他們身後——

邊邊子抬頭嚥了口氣。看得見“外面”,天花板與牆壁消失了。並非被意念力場轟出,而是燒光了。證據就是門附近僅存的燒剩木箱,已化作焦炭冒着煙。

傑爾曼冷酷地詢問,卡莎毫不在意地縮縮頭:

視線轉向邊邊子。看到傑爾曼的赤紅眼眸,邊邊子心裏串起話語的含意,全身僵直。

但是手機的電池沒了。“小邊邊?”小太郎不解地拉扯邊邊子的手臂。

凝重的熱波降下,烘烤肌膚燒灼胸肺。一瞬間還以爲會被烤熟。在兩人努力屈身匍匐的正上方,灼熱火炎舞起佛朗明哥,那並非僅是火焰發射器的等級,而是宛如燒夷彈爆炸。

——這…這個力量!那就是傳說中的……

火焰在空中捲起漩渦,殘留赤紅餘光後消失。灼燒眼皮的閃光還未退去,第二團、第三團火球又接二連三產生,如鎖鏈般接連不斷。

卡莎縱身一跳立於河堤,長髮隨風飄逸地奔離。傑爾曼瞬間雖顯現追擊的念頭,但最後還是沒追上去。

——逃掉了……

她直覺這下糟了。卡莎知道小太郎的真實身分嗎?若是如此,將演變成最惡劣的發展。

尤其是邊邊子。光是能認識她便是一項重大收穫。

“小邊邊,有洞!”

不,以自己的情況該說是得救了。邊邊子起身,向傑爾曼低頭鞠躬:

“嗯。”

“‘氣味’真強烈,你們到底手刃了多少血族。”

但是,卡莎五百年的人生中,不論今昔,只有兩人能稱爲朋友。

“……呵,看來跟你在一起就會亂了步調。掰啦,小太郎。看來我也有事得忙了,下次再去喫拉麪吧!”

“……是‘他們的血’。”

卡莎停下腳步。

翠綠的雙眸因驚訝而大睜,只有這一瞬間,她恢復成如外觀一般的年輕女性。

無中生有產生高溫火焰的引火能力。在以視線爲媒介這一點,與視經侵攻算是同系列的技巧。不過其破壞力卻是催眠術無可比擬,是極有限的血統才能操控的特異能力。

紅蓮之鎖追着卡莎。熱波大作,但以完全受到控制的動態於空間遊動。卡莎捨棄到此爲止的遊刀有餘閃避追擊。她足踱木箱在房間縱橫飛舞,最後一個跳躍落腳於“天花板”。

傑爾曼直看着小太郎。

熱波散去,肌膚感到一股輕柔的空氣。

“那麼請恕我先行告退,‘緋眼傑爾曼’。再會了,邊邊子,還有——望月小太郎!”

眼眸的視線移往堆積在房間裏的木箱。

另一方面,位在天花板的卡莎倒吊着站立,以誇張的動作手抵胸前,彎腰致意。垂向地板的烏黑長髮如水草般搖曳。

根據薩札所述,調停部的高層就是陣內。那個男人過去在香港成功仲介種種交涉——她與她的同伴作夢都意想不到的交涉,因而得以實現人與吸血鬼的共同戰線。神父若是人類的英雄,他就是幕後的主導人物。本來還想他在特區做什麼,沒想到居然培養出那種少女。

掙扎起身的小太郎指着一處大喊。回過頭,發現房間深處的地面開了個洞。小屋是高牀式建築,而由於有邊邊子與小太郎在場,傑爾曼的攻擊出現死角。仁莎便把握這個死角,鑽破地板逃出屋外。

——要…要讓部長……讓部長知道……

傑爾曼嘟噥着轉身向後。接着從殘留四邊的門欄發現卡莎站在屋外的地面。

“還會再見吧,吾友。”

揚言的同時,腳步高速倒退。

不過,卡莎的反應跟邊邊子預料的不同。她好像感慨不已;以手指梳攏着長髮。

雖是難得一見的英勇臺詞,但聽到只有小太郎一個人,邊邊子臉色發青。

“啊啊,受不了。你還真的一點也沒有成長!不聽護衛者的話,大大方方地出現在這種地方!就是因爲這樣,我才總是得小心指示周遭‘不要出手’。真狡猾!我可是絞盡腦汁想遍計策,但你每次卻總是走一步算一步地害我白費力氣。”

“好燙!”

視經引火!

高熱再度充滿室內,邊邊子與小太郎慌亂地彷徨逃竄着火粉。

“閉嘴,黑蛇。居然將禁忌之物帶進別人的家園。”

是“九龍的血統”的血。此種血受到詛咒,不僅被他們吸血會變成吸血鬼,喝下他們的血也會感染血之詛咒。另外卡莎離開之際還說了什麼?小禮物?給“夜會”的吸血鬼們?等一下,只有他們嗎?房間裏可是有“如此大量的血袋”啊?無視於愕然無語的邊邊子,傑爾曼看向小太郎:

“哥哥不在,可是放心,我會保護小邊邊!”

他本想說些什麼,卻又中途說:“算了”,甩甩頭。

邊邊子仍失神地佇立不動。

望月小太郎。

——卡莎呢!?

小太郎背對大開的門,雙腳堅毅地站定,伸出指頭放話:

她企圖與次郎重逢,卻又不打算營造和平友好的再會。只有邊邊子就算了,現在連小太郎也來這裏成爲她的人質,次郎將被逼至極度危險的立場。

——爲什麼?次郎爲什麼沒跟他在一起!

嘰軋——傳來腳踏地面的聲音。

木箱的內容物果然是血袋。瞪着那些血袋,傑爾曼嘟噥低語:

這並非幻覺,而是真正的火焰。空無一物的半空突如其來地綻放出豔紅的火輪。

“咦?”

少年跟昨晚見面時一樣,仍是一副漆黑毛線帽與夾克打扮,以及超越常識的美貌。邊邊子難以置信地看菩小太郎那令人意外過頭的同行者。

“動作真快。”

卡莎表情變得和緩,緊接着又變得如利刀般銳利。

只有氣概能獨當一面。身高如果再高個五十公分,眼神有哥哥一半銳利,應該就會是理想的英雄登場畫面。

“很不巧,現在還不是能安心的時候。”

“想不到這是‘緋眼傑爾曼’會說的話。像我們這種無依無靠的弱者之身,都有隻要能用的武器就要使用的覺悟。話雖如此,這並非來自我,而是我家自傲的軍師的提議。生理上厭惡感滿分這一點,實在很像他會做的事吧?”

宛如屍體般倒在地上的情報販子,身體微微一動。

“您好,傑爾曼·克洛克!遠古的暗之獵人,火神之皇子,紼眼的殺戮者,身系‘鬥將阿斯拉’血統的孤高之血。在下是卡莎朵拉·吉兒·渥洛克。身受‘魔女摩根’血統並受九龍王庇護者。在下惶恐,作爲卑微的魔導士,對繼承神話時代之火者獻上敬畏、感嘆與不甘之意。在‘暗’中名聲響亮的螺炎能手怎麼會成爲賢者的後盾呢?”

“想不到像你這麼聰明的人會說出這種話,以爲能從我面前逃掉嗎?”

“什麼?”

卡莎露出無懼的微笑。傑爾曼的視線再度回到燒剩的木箱。

“告訴你哥哥,那傢伙……”

部下聲勢浩大,同志也數量衆多,如今自己已經獲得可說是半身的家族。

邊邊子對態度依舊悠閒的警告應聲反問,隨即臉色蒼白地跟小太郎一塊俯臥於地。

“‘夜會’的成員們雖然很豪邁,但是卻稍微欠缺警覺。”

“……真麻煩。小太郎,調停員,趴在地上向神禱告。”

“他們已經滿心歡喜地收下了我們的小禮物。順便提醒你,不久就要日落了。”

這兩人過去是戀人,現在則成爲兄弟。

最後還是沒能得到遺產的情報,但是並非全無成果。至少自己充分享受到了。

“嗯,傑爾曼,謝謝!”

“非常感謝,傑爾曼,在千鈞一髮的時候……”

“……‘咦’?’

然後傑爾曼背對小太郎,從口袋抽出手揮了揮,走下樓梯離開了。

最後的火球消失,徒留空氣的焦味。激烈狂暴的閃光消失。房間再次回到即使點着燈仍是一片昏暗的薄暗之中。

卡莎當下展開回避行動。

與邊邊子到處奔走的途中,薩札傳來聯絡。亞弗裏似乎被凱因俘虜,而現在薩札正前往營救。若是他出馬,應該不會有問題,差不多是時候了,非得離開特區不可。

其中,“鬥將阿斯拉”的血統能操縱火神阿耆尼(注:印度吠陀神話的神只)的火焰,此種力量被稱爲螺炎而受到畏懼。正如卡莎所說,傑爾曼是目前所知最卓越的螺炎能手。

還不太清楚狀況的小太郎笑容滿面地向傑爾曼道謝。

邊邊子連忙起身搜尋。小屋幾乎消失,四方大開彷彿展望臺。看見倒下的情報販子,可是卻不見卡莎蹤跡。

一股懷念的氣息傳進卡莎的感覺。跟十年前一樣,一心一意只想奔回自己的血族身邊。

她看向氣息散發的方向。

運河沿岸道路比周圍地面稍高。其間夾帶雜木林。再過去是第四區,小鎮工廠林列的地帶。卡莎捕捉到的氣息正從那裏朝小屋筆直前進,距離約八百公尺。對方的腦中大概已被邊邊子與小太郎平安與否的心思佔滿,雖說自己抑制住氣息,但對方更像是完全沒注意到她。

“……真是個脫線的護衛者,事到如今才那麼拚命。”

她低喃的表情彷彿還帶着幾分羞澀。

若是這個距離……卡莎想着,閉上眼集中精神。統一自己的脈動並將其調整到一定的節奏,然後操縱氣息如長槍般刺出。

卡莎的氣息接觸到另一股氣息。這一瞬間,對方彷彿受到狙擊一般停下行動,傳來一股大爲狼狽的氣息。卡莎耐心等待,接着,他謹慎地朝她的方向延伸感覺,像是逐步悄悄靠近的感覺。當對方抵達足夠的距離時,卡莎牢牢地抓住對方。

——嗨,次郎。

送出思念。但是從感覺相連的對象傳回的並非語言,而是更原始的思念。

——卡莎……

思念帶着種種情感——恐懼、憤怒、膽怯、悔恨、抑制不住的懷念以及對其予以否定的意志。一點都沒變,還是一樣不擅於念話,毫不保留地暴露出自己的情感。

——邊邊子怎麼了!

——放、心,沒事。她……也沒事。

次郎的動搖傳來。他似乎不曉得弟弟跟邊邊子在一起。卡莎忍俊不住地輕笑,真懷念他那副手足無措的樣子,胸口不由得一熱。

——蠢蛋,你究竟是爲了什麼隨侍在側?讓她與我單獨見面真是愚蠢透頂。

次郎的情緒再度紊亂,幾乎失去自我。

卡莎看不下去似地聳聳肩——

——真是狼狽,這次放你一馬,因爲有人來打擾。

卡莎親切地將在小屋發生的事件始末化作畫面傳給他。傑爾曼的身影讓次郎驚訝,但是他想問的是另一件事。

——卡莎,你到底想做什麼?——不告訴你。

他動作誇張地跪下,低頭殷勤有禮地開口。

不久前,也發生了相同的事情。

然而他卻無法動身。因爲他在稍早之前發現了其他“九龍的血統”的氣息。

——你若不打,究竟想怎樣?——……我要逃走。我原本就不認爲自己能戰勝你。

——卡莎,我不會原諒你。但我也很瞭解自己,我無法對你揮劍。

陣內對通訊員的回答微微點頭。應該沒錯,月宮醫院雖是屬於“公司”的設施,但他不認爲重要到敵人會特地加以襲擊。船塢的吸血鬼也經過身分確認,是居住在特區的小規模血族之一,與“九龍的血統”有關的可能性很低,很難想像“九龍的血統”會來搶回他們。

彷彿算計好一般,“九龍的血統”們接二連三現身。特區四處都能看見這種徵兆。

“我現在叫做薩札。”

“失禮了,龍王聖,東方的賢人,年少的四神,統領香港與特區的黑夜,庇佑紅與黑之血的王者,‘真祖渾沌’直系的高貴血統。請務必原諒我以如此模樣覲見。能再度拜會您真是我的榮幸。”

“……汝對這座城市伸出爪牙了嗎?”

月宮醫院是“公司”經營的醫院,基本上吸血鬼生病或受傷都會自然康復,但爲了受到類似來自銀的外傷時所需,因而準備了他們專用的設備。收押亞弗裏之後,鎮壓小隊也將倒在船塢意識未回覆的吸血鬼們帶回這家醫院。

當緊急通知傳來時,“公司”總部的第一情報管制室一片譁然。

“人行者”從在香港聖戰被賦予“九龍的血統”還要久遠的古代開始,便是吸血鬼間傳說的長壽古血。不過由於他是少見的單獨行動的吸血鬼,不只他是屬於哪個血統,就連真實身分也幾乎被謎團包覆。他以協商能力聞名,是在大多動亂背後牽線操縱的危險人物。

“立刻派鎮壓小隊急速前往。辦公室離那裏很近,也派職員負責引導一般市民。對媒體小組進行情報操作。張部長在哪裏?”

他的嘴角浮現微笑。

雖然對陣內的指令感到愕然,但情報部部員仍確實地開始傳達獲得的指示。

離日落還有一小時,居然等不及晚上就動手了。

他嘲諷地吊起嘴角:

——可是……

想忘也忘不掉。那是在香港使己方飽經苦戰的對手,“黑蛇卡莎”。不幸中的大幸,她現在撤退了。驅退她的氣息來自傑爾曼。

果真如此嗎?——那你呢,次郎?我現在就在這裏喔,爲什麼不來殺我?她一質問,次郎便陷入沉默。沉重的煩悶、迷惘與苦惱。然後終於開口:

次郎的黑暗主母是始祖。有的始祖擁有在死亡後從遺灰中蘇生之能力,她便是其中之一。她如此轉生復甦的姿態,就是現在的小太郎。

“第五區的月宮醫院!發病的是鎮壓小隊所收容的十四名船塢裏的吸血鬼!”

“是。真是費盡心力。不光是要奪取人類身體,還必須符合‘認爲特區是自己的棲身之所’的條件。我獲得那具身體後消除自己的記憶在這裏生活六年。如今記憶恢復,但進駐那具身體的期間特區正是我的故鄉。老實說吧,我喜歡這座城市,或許比香港更喜歡。”

陣內加快了腳步。

職員頓時閉嘴,表情變得像面具一般無機質地冰冷,隨後緩緩露出苦笑。

將現場狀況託付給情報部部員,陣內離開情報管制室。

“……薩札嗎?動手吧,這邊的事都處理完了,準備離開特區。”

“馬上請他來。凱因大人在地下室,也請他立刻過來。”

“緊急聯絡所有調停員,禁止特區裏的吸血鬼吸食血袋的血,這是最優先事項!另外,緊急調查是否有人發現‘公司’以外製造的血袋。這次的感染源就是這個!”

——時間?要做什麼?你又有什麼企圖?——這就是趣味所在。

雖然在聽說他對亞弗裏的態度後多少也能想像……

2

“汝應該已死於香港。”

——那麼就是事前已經感染了?

然而陣內不禁自問。來得及嗎?敵人已經病發。根據邊邊子的說法,有大量血袋。到底有多少黑血散播到特區吸血鬼手上?又有多少人已經吸食了?“……補充剛纔的指示。強制拘禁最近吸食過‘公司’以外製造的血袋的吸血鬼,以及現在身體狀態顯着不對勁的吸血鬼。”

簡短地應聲。

卡莎站在原地好一會兒。雖然切斷念話,但仍能察覺次郎的氣息。次郎也在原地佇立了一陣子,最後還是動了起來,彷彿被追趕一般以小屋爲目標奔馳。

次郎從以前就是這樣。明明是吸血鬼,卻總是拚死拚活的。但是他這份熱情,只對卡莎獻出過一次,就是香港聖戰那短短一段時間。然而即使如此,他真正注視的也不是她,而是自己失去的黑暗主母。

他起身,再度低頭致意。

“……希望你平安無事。”

“……門開着。”

“‘人行者’……還是吾該稱呼汝遠古之名,‘Man Walker’?”

當室內陷入恐慌狀態時,正在處理邊邊子報告的陣內瞬間將視線掃向時鍾。

卡莎撥起髮絲發出嘆息:

——天真。我與我的家人均繼承王的意志,我們一定會讓人類及其他血族的世界天翻地覆。然後,我現在下定決心了。下次絕不會留情,一定會解決你和艾莉絲。你們的血統就算不與我們爲敵,放着不管也很危險。畢竟若是她甦醒,毫無疑問地會妨礙我們的大業。今後不管你們躲到哪裏我都會盯住你們,我要斷絕“賢者夏娃”的血統。

“不曉得,他不久前離開位子——”

——……原來是這麼回事……!

她睜開眼,路旁的雜木林彷彿什麼也沒發生似地隨強風搖動。

陣內的思考聯想到某件事。

“……奧古斯都·華加。”

可是根據凱因的報告並沒有這種情況。雖然還不清楚爲何喪失意識,但若感染“九龍的血統”,凱因不可能不知道。首先,要是被那種血統咬到應該會立刻感染並轉化。

“果然是汝啊,‘人行者’。”

“不,沒有傳來這樣的情報。據說是船塢裏的吸血鬼們在清醒後突然狂暴起來。”

卡莎低喃幾聲。是迴盪着少許寂寞的低語。

次郎是爲了被她吸收,才從聖戰後活到現在。

小太郎雖是她的轉生,卻沒有記憶。化爲灰燼時會喪失數千年來的記憶,當她領悟自己死期將至,便將記憶過渡給身爲血族的次郎,讓次郎吸食蘊藏自身記憶與力量根源的血。

——你雖背叛吾主,但……卻是弟弟的恩人。

當時機到來,次郎會將被寄放於己身的血還給她。此時她將一併吸乾寄放於次郎身上的血及次郎的血,將其融爲一體,如此纔算真正完成轉生。這種血的傳授,正是次郎的“賢者夏娃”血統所揹負的宿命。

對於次郎陰鬱的情感——

“特區內出現‘九龍的血統’的感染者!”

跑着,卡莎取出手機:

留下冷笑,卡莎中斷念話。

當會議室的門被人敲響時,聖宛如打禪般動也不動,背對着門說道:

——你會死的,特區有龍大人。

“內應者是汝?”

“失禮了,聖大人。很抱歉打擾您的冥想,但目前發生了緊急事件,請立刻移駕至管制室,陣內部長他——”

可是究竟該怎麼做?連感染者在哪裏、數量有多少也不清楚——甚至是發作後造成威脅的“九龍的血統”,要由誰,又該怎麼拘禁他們?能辦到這件事的,就他所知只有一個。

情報部很優秀,僅收到簡潔的指示便能反應,展開行動。

——請別開玩笑,九龍王已經不在了,你沒有勝算!迅速隱藏自己的情緒,卡莎淺淺一笑。

——那時,要是沒有你守護吾主的遺灰,她就不會轉生了。

果然……卡莎皺起臉。

焦躁逐漸攀升。卡莎對他釋放更加冷酷的情感。

心中逐漸填滿冰冷的瀝青。剛纔的電話,邊邊子沒有與黃說清楚便突然掛斷手機。雖然讓黃前往現場,但若是從這裏過去,應該還沒抵達。

——真是個陰暗的傢伙……

接下來還得交給她得花費更長時間去做的事,可不能讓她死在這種地方。

次郎明顯地苦澀,卡莎則鼻子一哼:

“…………”

在最頂樓會議室閉關的聖一併察覺月宮醫院發生的騷動與“九龍的血統”的初次感染。

——他那時也在香港,然而他死了,我則活了下來。

唯獨一件事已經判明,就是他的手段。他總是藉由操縱別人來暴露出自己的存在。雖是與視經侵攻相同的力量,不過他則是將自己的精神完全附身於對象。藉由接二連三地篡奪人或吸血鬼的身體,不僅夜晚,就算是在白天也能夠昂首闊步而行。因此曾幾何時,他便被稱爲“Man Weker”。不過這也已是羅馬帝國東西二分前的事了。如今知道“人行者”一名的由來及能力的人已所剩不多。而他親自登上歷史的表面舞臺,在十年前的香港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原本應該是如此。

“……果然還是不會來這裏。”

但是……爲什麼?要吸食他們的血,是比被他們襲擊還來得更不可能的事纔對。

——算了,今天就到此爲止,時間也差不多到了。

——若是被咬應該會立刻感染……

“是,當時使用的‘身體’確實化爲灰燼。不過幸好我繼承九龍王之血統,死前立刻轉化旁邊的人轉移到對方身上。太久不曾替換本體,還回想着應該怎麼做呢。真可惜,那可是我使用超過千年,很中意的軀體。”

——不,慢着!關於剛纔邊邊子的報告,她說到小屋裏有吸血鬼的血液。

聖在香港聖戰中曾經一度死亡,之後轉生爲與小太郎同年紀的少年之姿。戴着墨鏡的稚嫩臉龐佈滿難以形容的濃烈苦澀。

他——薩札沉穩地笑着說道。

“醫院的損傷嚴重,似乎已經開始二次感染,另外,那裏位於市區正中央!”

沒錯。依據邊邊子的報告,他轉化爲“九龍的血統”的過程也耗費了一段時間。而他轉化緩慢的緣故,是因爲他並非被“九龍的血統”所噬咬,而是因爲吸食了“九龍的血統”的血液而感染。

“什麼!”

“船塢的吸血鬼們也吸食了‘九龍的血統’的血……?”

“這裏不是‘人與吸血鬼共存的都市’嗎?”

然而,現在與聖對談的卻也顯然是吸血鬼“人行者”。

“‘九龍的血統’不也是吸血鬼?排擠同伴真過分。”

“……誰去找聖大人……不,算了,我直接去找他。”

BBB

門打開之後,出現了一名總部的職員。

——哦……

卡莎雖邁出腳步,卻又一次依依不捨地追蹤次郎離去的氣息,然後才轉身跑了起來。

雖自稱“人行者”,但他的確是“公司”的員工,並非吸血鬼而是一般人類。

“地點與規模呢?”

聖不知道與“公司”敵對的他爲什麼會與卡莎對決,但傑爾曼也不再追逐卡莎而開始移動,是朝“夜會”集會場所的方向。而且,集會場所中居然也有兩名感染者發病。

一羣吸血鬼受到感染?“通訊員,月宮醫院裏出現了‘九龍的血統’嗎?”

聖緩緩解除打禪姿勢,薩札的臉竄過一絲緊張。

就算不是人類之身,他也不認爲以“東之龍王”做爲對手會有勝算。但是薩札也有他自己的作戰方式。

“龍王,您應該很明白我們的目的,就跟愛香港一樣,我也愛着這座都市,只要能交出‘那個’,我們就會安分收手——一“‘住口’。”

沉重難耐的壓迫感襲擊薩札。薩札無能爲力地步履蹣跚,跪下了單膝。

“——愛?信口開河。汝輩血統已忘了對吾之香港做過什麼嗎?”

聖什麼也沒做。然而從他孩童般外表看不出來的,偉大古血之威嚴震攝薩札全身。

薩札冷汗直流,但仍咬緊牙關起身,他好歹也是個存活漫長歲月的大吸血鬼。

停止坐禪的聖也站起,仍背對着他。薩札毫不退縮地凝視他嬌小而深不可測的背影。

“該說是條件交換嗎?您應該已察覺,我族之毒正在您的特區逐漸蔓延。其實說穿了,所謂的毒就是我族之血。我們身爲即將絕滅的血統,就算想成大事同伴數量也實在太少。因此才以血袋裝血帶進來散播。而這個血液的濃度經過調整,吸食血袋的吸血鬼接下來應該會在日落前開始轉化,現在發病的只是其中最早吸血的一羣。若他們全變成‘九龍的血統’,特區就會滅亡。波及全世界的吸血鬼狩獵將會再度展開。”

“…………”

薩札乾脆地說出驚悚的計畫。在他看不見的方向,聖的表情前所未有地嚴肅緊繃。聖很清楚薩札的話屬實。若如此發展,世界將再度迎接黑暗時代的到來。

“我將特區當作故鄉的心情並非謊言,能突破‘結界’就是證明,同歸於盡並非我的本意。現在還來得及,我能告訴陛下現在哪裏還有血袋,以及有誰已經吸食。相對的,陛下只要告訴我一件事。”

“……”

“龍王,第十一區究竟是什麼?在哪裏?”

寬闊會議廳的氣氛宛如繃弦,彷彿氧氣濃度降低似的,劍拔弩張的沉默令人刺痛。

聖終於開口:

“牢牢記着,九龍之子,吾不與汝輩進行任何交涉。”

“……您的意思是,犧牲特區也沒關係嗎?”

聖回過頭。薩札頗感意外。龍王稚嫩的嘴脣顯露笑意,而且是豪放且高傲的笑容。

“屈服於汝輩,這裏就不是特區了。滾,下次定會讓汝的本體化爲灰燼。”

“戰鬥之前另當別論,我可不欣賞你現在這種態度,亞弗裏。現在才正是你必須以像你自己的樣子,大喊‘下次絕不會輸’頂嘴回來的時候。剛纔雖然那樣說,但是你對我們來說是珍貴的戰力,我們可沒辦法等你一百年才能與古血對幹。”

這雙眼皮現在徐徐顫動,逐漸掀開。

“來,這傢伙還活着,總之先吸血吧!”

“張,此人是……!”

“你……是……什…什麼人……!?”

“您也知道了嗎?”

亞弗裏的眼皮下進發火花。

“接下來?這麼快?”

“哥哥……”

“第…第九區有死者!出現目擊者,現場持續陷入恐慌!”

“算了,重點是……”

“總有……一天……再見……聖……”

“最嚴重的在哪裏?”

張的雙眼射出嚴峻的視線。

“目前確認的感染者有三十二名,其中十二名確認死亡,其他則正對周遭展開攻擊!”

“唔哇,真過分,亞弗裏你不要緊吧?”

“似乎只要是曾轉移過的身體就可以,吾至今也無法推測彼之力量。”

但是不可以放棄。“九龍衝擊”之後,暗夜世界暴露在白晝世界的槍火攻擊下,數不清的吸血鬼歸於塵土。在那數年間,究竟有幾十種血統斷絕了呢?許多千年黑血悲慘地流逝。

此時陣內從樓下的管制室走上來。他對於張在會議室裏感到驚訝,看到地上的屍體之後更是爲之愕然。

亞弗裏發出獰猛的吼聲,立刻朝隊員的喉頭伸出獠牙。昏迷的隊員發出痛苦的呻吟,但是無法抵抗。吸血鬼盡情地狼吞虎嚥,直到隊員完全死透才放開。

聖的眉毛一抽。

“——請放心,炸彈都已經拆除了。”

張拖着屍體頭部後退,對聖謝罪。

“報告!第三區也確認出現‘九龍的血統’,是協約血族。前往現場的調停員負傷,聯絡中斷,感染數量不明。”

“那麼算你運氣好,不然早就化成灰了。”

“嗄?”

“銀、大蒜、聖水、十字架、燈也是太陽燈。不分血統,要什麼有什麼。人類在這種時候還真是毫不留情。只要相信自己是正確的,就會毫不在乎地做出醜惡的行爲。哎呀,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薩札的手虛弱地伸向聖,而聖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總有一天會說出來,吾保證。”

但聽到進房男人的第一句話,他的意識立刻恢復正常。

“你聽過我的名號?真不敢當。”

薩札咄咄逼人地質問。

“可惡,要是在船塢時有注意到這個可能……!”

陣內頷首。他也是因爲想到只能依賴聖的力量才趕來。

“……哥哥!”

“……抱歉。”

張踏着他的臉傲然說道。薩札的身體痙攣顫抖,甚至吐着血,不過仍舊笑着:

“而且……沒用的……”

“是啊,就是要快,不能有一刻猶豫。剛纔我也拜會過龍王了,追兵隨時會出現。我們得強行軍突破,跟得上吧?”

“這是凱因·渥洛克乾的好事吧,跟他打過了嗎?”

對肆無忌憚地如此宣言的兄長,亞弗裏一句話也沒頂回去。他入骨地體會到自己行爲的愚蠢。被打敗讓他心有不甘,但再繼續勞煩哥哥出手相助既難堪又愧疚。

“好,該走了。大姊好像也辦完事了,接下來我們要離開特區。”

“……不透過視線也能移動嗎?”

張冷漠地睥睨在地上垂死掙扎的薩札。他走進會議室,冷靜地撿起炸彈的引爆器。

張以皮鞋踏住薩札的頭部,固定成視線無法交會的方向。

“還有,得請您說出特區——也就是所謂第十一區被封印的祕密。”

終於要開始審問了嗎?雖然絲毫不打算吐實,但敵方的吸血鬼很強大,他的意志說不定會慘遭粉碎。

“不好意思,請容我給個意見。剛纔的交涉條件有些不公平。你難道忘了?特區的‘結界’在‘離開時’也會起作用,這對於曾被邀請而穿越‘結界’的對象也一樣。你看這樣如何?如果你說出散播的血袋的行蹤,我就懇求聖先生解除‘結界’。”

然後緩緩摘下墨鏡。

“……現場的後續處理交給汝輩,要安撫人羣的混亂。”

接收到兩名人類的視線,聖深深嘆息。

“NG。”

“詳情待會再說。更重要的是,看你這樣,似乎下面也得到這個情報了。”

“說得也是,我確實至今爲止總是設下陷阱獵捕吸血鬼,不被信任也沒辦法。”

薩札雙眼驚愕地大開,口中噴出鮮紅血液,摔倒在地。

會議室的門大開,薩札一驚回頭時,飛射而來的“木樁”貫穿他的胸口。

“汝竟敢……”

“呃……嗚!?”

“……唔,還是人類啊,早知道用槍就解決了。”

薩札的手臂摔落地面,瞳孔失去生氣。張板起一張臉。

“‘結界’……無論如何……都會……打開……”

雖然事態嚴重至此,張的表情也未見動搖。他現在雖統率“公司”的情報部,但大半生涯都是以吸血鬼獵人的身分生存。雖然未參與聖戰,但穿梭修羅地獄的次數也非比尋常。

“因爲忽視哥哥的警告纔會發生這種事。這下你懂了吧?你很厲害,但是要跟古血對幹還早了一百年,你最好謹記在心。”

“…………”

“其他的只好放任……”

薩札看他這副德行,輕聲苦笑戳着弟弟的額頭。

進房的人很眼熟,是在門外負責監視的鎮壓小隊隊員之一,身高接近一百九十公分,是個體格壯碩的男人。然而,留着鬍鬚一臉兇狠的巨漢,現在卻流露宛如孩童的豐富表情。

聖靜靜地說道。張更進一步深深低頭。

“那麼,就更直截了當地求取陛下的慈愛吧!我在進入這具身體之後立刻在這棟建築安裝了炸彈。要炸掉您或吸血鬼數量雖嫌少,但目前待在總部的人類應該會死個七成。”

此時——

“很抱歉對陛下使用粗野的威脅,但現在希望您再考慮一下。第十一區在哪裏?請陛下歸還‘我族血統的至寶’!”

張平靜地對聖說完,再度俯視奄奄一息的薩札。但即將死亡的不過是他奪取的身體。

薩札碎碎念着進入了房間,解開被銀鎖銬在牆上拷問的弟弟的束縛。亞弗裏甚至無法站定而倒在哥哥的手臂上,他的血脈仍舊紊亂。

來者是張。

“……恩。”

“我從中間起聽到對話。初次見面,‘人行者’很榮幸能與鼎鼎有名的吸血鬼會面。”

然而,拚命構思對策的凱因身邊再度傳來惡耗。

薩札讓弟弟坐在地面,離開一陣後拖進另一名隊員。隊員的手腳遭到射擊而昏厥,他應該是在附身後殺掉其他監視者才進房來的。在室內擴散的血腥味讓亞弗裏感到一股牙酸。

薩札的嘴角不悅地抿着。“沒辦法了——”他低喃,並從懷中拿出一具看起來像是小型無線電的機器。

“是最早發病的月宮醫院。鎮壓小隊已在五分鐘前出動,預定七分鐘後抵達。”

“我可沒……落魄到……要跟你……交涉……”

BBB

“張雷考……‘釘樁師’!”

露出的少年臉龐不知爲何雙眼緊閉。並非只有現在,他隱藏在墨鏡後的雙眼從特區展開開發以來,十年間一直閉着。

他已經吸過血,與亞弗裏作戰時的傷正在痊癒。雖然隨時都想衝出去,但是像這樣遍及廣範地區的感染者接二連三地出現,就他一個人實在是杯水車薪。

打開門時,亞弗裏以一片混沌的意識轉過頭。

他咬緊牙根,以自己的腳站起來。步伐雖仍不穩,但他知道剛吸食的新鮮活血正遊走全身。心臟恢復強勁的鼓動,年輕的“九龍的血統”開始迅速復原。

“不行,壓不住媒體了,SETV的工作人員拍攝到‘九龍的血統’的畫面,現在正與電視臺交涉禁止播放,但其他電視臺好像也出動了SNG小組。”

“是。雖然遺憾,不過正如此人所言,現在已到若沒有聖先生的力量,事態就不可收拾的狀態。然而反過來說,這也是他們唯一的策略。果然,由於‘銀刀’的登場,他們不得不在準備齊全之前展開行動。只要撐過這一關就能保住特區,不過……”

張與陣內恭敬地行禮。

3

“我注意到這個人的行爲怪異,便尾隨在後……很抱歉打擾您了。”

於是“東之龍王”聖的眼眸,在十年的光陰後重見世界。

接踵而來的惡訊讓他心口發寒。距離香港聖戰十年,追求聖的理想而注入大量心血的城市,似乎逐漸發出轟響崩毀。

凱因衝進第一情報管制室,特區遭到侵襲的情報讓他咬牙切齒。

十年後,暗夜世界終於取回安定,但已沒有挺過第二次“九龍衝擊”的力量。

哥哥薩札附身在他身上。這麼說來,他似乎曾說過在鎮壓小隊裏也有分身。

理所當然地出口的話語,化爲尖銳的荊棘刺傷亞弗裏。

亞弗裏甚至眼角滲淚地垂頭喪氣。

“玷污了您的雙眼,聖先生,但是請別在意。這個人是‘公司’的職員,既然變成了敵人俘虜,當然就要有如此覺悟。”

“沒用?”

薩札將手放在弟弟頭上,搓揉着他的短髮。在平時讓他反感的哥哥的舉動下,亞弗裏只是默默頷首。

聖凝重地說。他看着已成爲一具空殼的屍體,視線隱含沉痛。

“……嗚。”

“張部長,這是……!?”

“不好了!地下室的俘虜脫逃!就在剛纔突破防線逃出了總部大樓!”

“你說什麼!”

“影像來了,在中央監視器!”

伴隨通訊員的尖叫,佔據管制室牆面的螢幕之一轉換畫面。

是總部大樓正前方的影像。一眼看去的瞬間便令人戰慄。玻璃碎片四散於路面,柏油路龜裂,兩輛汽車全毀,一輛機車起火。

畫面一角映着倒在馬路上的人影,沒有其他人影的原因可能是都逃走了。即使沒有聲響傳來,耳邊似乎都聽得見像這樣被捲入的一般人的哀嚎。

亞弗裏的身影早就消失無蹤。凱因從即時解放的感覺中捕捉到遠離的吸血鬼氣息。對方在大馬路上衝刺,在新市區的正中央橫衝直撞。

“那個小鬼……!”

凱因怒髮衝冠。雖說是爲了獲得情報而理所當然的處置,如今卻恨恨地想着,要是那時殺掉他就好了。

就在此時。

凱因全身彷彿遭落雷擊中般僵硬。他仰頭往上,是最上層的房間。那裏正逐漸聚集擴散於特區的某種力量。

將悠久歲月轉爲自身力量的豐沛血流,如同滿月之恩賜的脈動,鼓動逐漸高昂攀升。直盯着上方的凱因面露歡欣喜色,雙眼與獠牙自然地變化成吸血鬼的模樣。

“龍大人!”

當下——

——凱因。

彷彿由天際直接下達人間的莊嚴念力降臨。凱因全身竄過一陣顫抖。

——在此。

——特區的穢物由吾掃除。汝去追卡莎與“人行者”。

——“人行者”!?他竟然還活着……那麼,帶走亞弗裏的是?——正是。“結界”被破解了。

沒錯,這並不值得高興。聖取回力量,就意味着覆蓋特區全域,監禁“九龍的血統”的“結界”消失。如今他們可以自由地逃出生天。

他頓了頓,向四周的幹部看去。尾根崎無言地看着所有人一個不漏地點頭。

“我再說一次,無論使用什麼手段都無所謂。全心投注在隱瞞行動與情報操作,你們十年來都維持着特區的命脈,今天也要再次展現你們的力量。這是生活在這塊土地上的人的使命。聽好,你們辦得到。身爲‘公司’的領導,我命令你們將你們的力量交給我!”

“哎呀,那個呀,因爲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嘛!”

“亞弗裏,防禦!”

剛纔爲止的憤怒與焦躁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炙熱鋼鐵般的戰意,甚至盈滿至四肢末端,連抓到亞弗裏時的情緒都無法比擬。現在凱因·渥洛克已完全取回聖戰時的戰力。

“這…這是……”

率先接觸被驅逐出香港的吸血鬼的也是他。招攬陣內就意味着連接上與暗夜世界交流的管道。接着又聘用張,向他請教豐富的經驗與知識。表達對聖“人與吸血鬼共存”理想的認同也是他獨一無二的決定。不管怎麼說,當時的世界正殺紅了眼地奔走於吸血鬼狩獵,在如此情況下唯獨他看出以後終究會到來的,人與吸血鬼之間嶄新的共存關係。一切的行動直到今日終於開花結果。

“給我仔細聽好,我不會再說第二遍。我生於此,長於此,歸於此,死也要死於此!如果特區毀滅,我也會滿心歡喜地隨這裏一起毀滅。不管是誰都不準再多嘴,懂了嗎!不準再開這種玩笑!”

地點是總部的第一會議室,出席者是“公司”的幹部。

幹部齊聲質疑尾根崎的發言,大聲咒罵。自亂陣腳到令人憐憫。

而現在,他已擁有能夠替他揮出必殺一刀的可靠家人。就是那個自稱爲他的姊姊,個性陰晴不定的豪膽女傑。

身爲哥哥的薩札悠哉地笑着回應瞪大了眼大吼的弟弟。雖說如此,他也並非因爲失心瘋才選擇以水路逃脫。

“但是還不行。現在時候還太早,要世人再度面對吸血鬼至少還需要十年。而且,若打算將這次的事件公諸於世,十年就得延長至三十、五十年,不,也說不定不會再出現能公開的一天。請逃走吧,二代目,離開特區。‘公司’的屁股由我們來擦,所以請您務必逃走——

終於,尾根崎閉上眼睛。

“……好,我認同你的意見。但是既然如此,那就徹底隱瞞。就算對特區的人類下達噤口令也要阻擋情報泄漏,嚴守特區的祕密,無論使用任何手段都要藏祕於黑暗之中。”

尾根崎的視線依序流轉到其他人身上。他們也都帶着相同的表情。原本幫派的幹部如今已不足這裏的半數。即便如此,這些人都曉得填土新生地的過去歷史,因此才選擇和將這裏的體驗化作血、汗、骨肉而屹立不搖的,這個名爲尾根崎三鷹的男人命運與共。

雖然是逞強,但現在亞弗裏並不以逞強爲恥。只能肯定好強的自己,做自己能做的事。

察覺會長的反應,幹部急切地說下去:

大概是回想起與聖的會談,向亞弗裏說明的薩札表情很難看。談判以交涉破裂作結,最後還讓聖認真起來。可是要解除結界也只能這麼做,現在正是最好的狀況,他也只能如此相信並持續行動。

“很遺憾,爲時已晚,會長。目前目擊者數量激增,不管怎麼做都已經不可能隱瞞。”

比起無數謀略,也有堅定地劈出一刀開創道路的做法,然而這個部分並非由他負責。他十年前在香港學到,本身所欠缺的資質就依賴同伴,在存活數千年的他所學得的東西中,這正是最大的教訓。

“你就算死了也無所謂吧,你不是才拋棄掉剛纔的壯碩身體嗎!?”

“比起來,在陸地上跑要來得快多了。”

“二代目,我們——”

於是,“公司”終於開始發揮其真正價值。

“在這裏!亞弗裏!搭上來!”

“開很快了啦!水面情況這麼糟,不可能再快了!”

他閉着眼睛說道:

並非客套或諂媚,他的話中充滿真誠的心意。

“鎮壓小隊到底在搞什麼,不就是爲了這種緊急時刻才撥給他們高額預算嗎!”

從剛纔脫離的總部大樓頂樓一帶湧現無比驚人的氣息。特區全域的力量被其吸引,集中於一點。力量的中心有一個單獨的意志,而這個意志正要展開行動。

宛如古代神祗聖臨的光景,而且在“某種含意上是正確的”。現在位於那裏的存在遠比人類文明還要古老,不稱爲神還能怎麼稱呼?“那是……‘東之龍王’嗎……”

“……原來如此。好。我知道了。那裏交給你,無論如何都別鬆懈特區的警戒。”

不過重重累積這種微弱的效果就是“人行者”的策略。滴水穿石,存活了漫長歲月的他很明白將微小力量團結起來的重要性。

每個人都摒氣吞息,但是不知不覺地挺直了背脊。

亞弗裏頭昏目眩地認知到自己的卑微渺小。

也許該說很幸運,平常大量船舶來往的運河也因爲暴風雨逼近而沒有船影,所以高速快艇能在運河以全速衝刺。

“‘二代目’,現在跟以前不一樣,十年前那一套行不通了。”

“可惡……現在特區,那些吸了血袋的傢伙都該轉化了吧?可是他卻完全沒動搖!”

暴風雨即將登陸。運河上驟風吹舞,波濤洶湧,快艇衝破狂亂的水面於運河奔馳。

終於到了運河。特區的道路無論那一條都能通向運河。

“我不懂,就算聖再怎麼厲害,他只有一個人耶?要怎麼抑制特區裏的感染者?”

“龍王通曉奇門遁甲,也就是說特區就像他家的院子一樣,他能以瞬間移動到處露臉,一一掃蕩。老天保佑。”

在“九龍衝擊”前,被稱爲特區的填土新生地只有現在的舊市區大小,並聚集世界各地走投無路的人,不過是個流民集散地。日本的政府與企業早就舍其不管,經濟發展只能說是夢中之夢,這裏不過是暴力與貧困蔓延的大貧民窟。尾根崎歷盡辛苦終於脫身而出,遠赴英國。然後緊接在“九龍衝擊”發生後,首先向尋找第二個香港的海外企業遞出新天地特區的預想圖,將黑道與黑手黨從荒廢已久的填土新生地一掃而空,積極吸引大企業前來。

“難以想像最後的損害金額將有多大,不,特區本身的存續也岌岌可危!”

“是凱因,他來了!”

“……我明白你們的心情,我很感謝,所以……‘別開玩笑了’。”

亞弗裏轉過身,全身迎着強風。

尾根崎頑固地說道。聽他這麼說的幹部怯怯地搖頭,接着語氣一轉,堅定地回應:

“尾根崎會長。”

“……唉,總之比較安心。”

進入會議室時的苦澀爲之消散,男人們的眼底恢復生命力。

“喂,衝快一點啦,哥哥。這樣會被追上喔!”

尾根崎的拳頭重擊會議室的桌面,烈火般的目光壓制全場:

然而凱因的攻擊威力徐徐增加,力量彷彿無邊無盡。增加的甚至不僅力量,連攻擊的準確性也不斷提升。情況看來似乎不能期待他表現出像在船塢對峙時的那般掉以輕心。

“沒錯!無法保證他們能安定這場動亂!”

“是張。現在聖先生已經出面討伐‘九龍的血統’。凱因先生好像也出動了,如此一來事態大致上便有收拾的希望。”

“注意。‘東之龍王’將御駕親征平靜特區,情報部從現在起全力管制情報。另外,全面封鎖亞弗裏·趙的逃亡路線,我也會出擊!”

“有希望?怎麼可能!”

“冷靜。”

時至今日,除了這個房間裏的人之外無人知曉,“奧得·康芬公司”的前身乃是當時特區裏如繁星般衆多的弱小幫派,也就是黑道組織。尾根崎以組長之子的身分誕生於此地。

“建設特區的並非吸血鬼,當然也不是光出錢就一臉得意的CE0聯合。建設當今特區的是生於此,長於此,說服海外企業並帶回他們的二代目——您。是您將看似垃圾掩埋場的這座城市變得如此驚爲天人。”

“雖說熱潮已退,但各國與各個組織對吸血鬼的反感仍根深蒂固。而且,特區既然是受企業聯盟所資助的城市,一旦與世界爲敵,就無法持續發展下去。”

隨後——

——放他們脫逃將會成爲日後禍根,在此加以斷絕,辦得到嗎?

才說完,薩札啓動高速快艇。

下次纔不會輸。亞弗裏在心中彷彿唸咒般唸唸有詞。但是才經歷過的與凱因的戰鬥在他心中刻下難以抹除的恐懼。與昨天之前的他不同,如今他不認爲再次一戰能夠取勝。

“你看看,亞弗裏!好好防禦,現在的情況很不妙喔,你還想回到那間地下室嗎?”

“閉嘴!小看我也該有個限度!”

凱因以全心全靈回答之後,念話中斷。

尾根崎嚴厲地說完後切斷手機的通話。他睨視因不安而看着自己的在場全員。

BBB

尾根崎的目光貫穿發言的幹部。然而幹部依然鐵青着臉,堅決搖頭。他好歹也不是憑空在“公司”的高層得到一席之地。

亞弗裏再度邁步,全心全力地跑着。

即使尾根崎提高音量,還是沒有效果。

然後,河岸欄杆外停了一艘小型高速快艇。駕駛座的男人看到亞弗裏便揚聲:

“正是如此。特區爲吸血鬼的大本營是掩飾不了的真實,一旦遭到懷疑的眼神關注,就無法再像從前一樣高枕無憂,用不了多久,這個世界就會得知真相。”

“逃?離開特區!?你們以爲是在對誰說話!我是‘公司’的會長!拋下組織,要我用什麼臉離開這裏!你們認爲我會乖乖接受這種屈辱嗎!”

“可惡,又挖苦我……我很努力了啦!真的!”

——我將全力以赴。

“……嘖,反正還不都是吸血鬼,也不可能引起天地異變。像這樣強大得要命的氣息,我早就因爲哥哥們而習慣了。”

尾根崎的眼神大爲閃爍,嘴角越來越僵硬。

“好…好過分,哥哥現在是人類的身體耶?你是想拋下哥哥獨自逃亡嗎?虧我還特地趕來救你,真是個忘恩負義的傢伙!”

幹部直言不諱。他是從“公司”創立以來的元老級幹部之一。

尾根崎咆吼般地下令。沒有人反對。

亞弗裏穿梭於特區的街道,對路過的行人散佈恐懼與慌張。

此時,腳步聲唐突地中止。

“我知道,要走羅!”

亞弗裏一開始就全力以赴。若非在總部吸食了充足的血液,早就一命嗚呼了。

陷入漫長的沉默。但是任誰都紋風不動。

BBB

坦然的幹部直視尾根崎的眼睛,臉上帶着這幾年來連他自己都幾乎忘記的極道表情。

由於天候以致於交通量降低。但他通過之後仍造成人間地獄般的景象。他踏穿柏油路面的飛奔腳步聲成爲特區崩毀的足聲,在嶄新的商業街上嘶吼。

“這是因爲龍王出動了吧!凱因是他的信奉者,應該是將特區的事全部交給他,自己則專心於打倒我們。”

當然,是微不足道的影響。聖有“公司”提供後援,很容易就能掌握他們的位置。

薩札大喊。一時錯愕——但是仍以全力展開意念力場。巨浪衝擊落下,高速快艇在河面上劇烈地搖晃。

但是,兄姊們從以前便與那個存在對等競爭,一步也不退讓,堂堂正正地交鋒。身爲如此姊弟的一員,就算打不過對方也不可以低頭屈服。

那也是哥哥。亞弗裏一個大跳躍,搭上高速快艇。

但是從背後進逼的氣息每分每秒都在拉近距離,鬼氣逼人的戰意。即使相隔如此距離仍是大起雞皮疙瘩。

“……對這種情況早就該做好心理準備了。在這種時刻還能發揮力量正是‘公司’的存在意義,不是嗎?”

“我對二代目的心情感同身受。這件事彷彿昨天才發生一樣,我還記得二代目離開特區時——區區二十歲的年輕人,前往牛津並帶着大企業的大人物凱旋歸來,令人震撼。我從不曾如此驕傲,我從那時起就決心跟隨二代目。這份心思,在這裏的人都是一樣的。”

“流水也會對吸血鬼的感覺網造成影響。在運河上,龍王的感覺應該也會產生雜訊,多少會有影響。”

您是能創造下一個特區的人,不可以在這裏倒下。”

遠距離意念力場,這個感觸來自凱因·渥洛克。

驚人的斥喝。即便已經習慣恫嚇的幹部也不禁身體一縮。

哥哥的話讓亞弗裏更加臉色發青。換句話說,等聖解決掉那些人,說不定也會加入追擊他們的行列。然後也就是說,一瞬間,那股巨大的氣息將會出現在高速快艇的座位上。

“……這裏還真是令人愉快。”

亞弗裏自暴自棄地咕噥着。

幸好沒有其他船隻才能全速航行,但是相對地,凱因的攻擊也不必留情。

襲來的重壓傾軋船體,就在亞弗裏在攻擊空檔喘息的瞬間,凱因的意念力場突然從重擊轉爲凌厲的攻擊模式,貫穿高速快艇的駕駛座並掀起船頂。

船體跳着亂七八糟的探戈,薩札與亞弗裏的哀嚎被竄進的強風衝散。

船頂與牆壁都被破壞,高速快艇的駕駛座暴露在外。前方是綿延的運河,左右是廣大的特區街道,而左手邊河岸的人行道上,一名男子與高速快艇並行前進。

是凱因。旺盛燃燒的狼眼與亞弗裏的眼神直接交會。亞弗裏身上還有姊姊的殘留意念,無須擔心遭受視經侵攻。但是腦中浮現先前戰鬥的記憶,瞬間剝奪了他身體的自由。

“糟糕,他打算跳過來!”

薩札大呼警告,然而戰慄的亞弗裏無法展開力場。

凱因一踱地,身體旋起,宛如獵鷹般撲向高速快艇。

此時,比凱因凌厲數倍的跳躍身影宛如疾風般從旁介入。

兩道人影於半空交錯。驚愕的凱因,以及面帶嘲諷的黑髮美女。

凱因被闖入者阻擋而落入運河,濺起水沫。水花還未完全落下,他的身體便衝出水面。

凱因以意念力場創造立足點,腳一蹬返回岸上的步道。一腳踢開凱因的闖入者輕盈地一旋身體,降落於高速快艇。

強風吹襲,烏黑長髮宛如戰旗迎風搖曳。

薩札安心地長嘆一口氣,亞弗裏則心生快意。

河岸上的凱因一身溼濡,咬着牙吐出咒罵。

“卡莎大小姐……!”

“嗨,凱因小弟。勝負從現在纔開始,開心地玩玩吧!”

“小邊邊應該就是第一號,我們應該已經是朋友了吧?”

“謝謝你,小邊邊。”

4

“你知道吧?”

——可是……

邊邊子一道謝,小太郎便露出“沒什麼啦”的表情笑着。

“咦?”

“拜託!告訴我,小太郎。無論如何我都想知道,次郎是爲了什麼纔來特區的?他來這裏想做什麼?”

世界彷彿大增光明,之前一直侵蝕邊邊子內心的種種疑惑,在陽光下都如此渺小。

彷彿——

“還有就是……雖然我已經有心理準備會捱揍……不過最重要的還是拜託你千萬務必請哥哥原諒我,這樣我就很高興了……拜託你了。”

“咦咦?你怎麼知道?”

邊邊子站起身追隨小太郎的視線。她什麼也沒看到,只有平日看習慣的景色,而暴風雨在烏雲之下蓄勢待發。

兩種血統擁有同等的價值。

小太郎逕自亢奮起來。可是,他真的看得到這些事嗎?她知道吸血鬼能追尋其他吸血鬼的氣息,可是現在小太郎敘述的卻是對岸的狀況。若他敘述傑爾曼的情況是真的,那應該距離更遠纔對。跨越如此寬廣的範圍還能看到其他人,並非一般吸血鬼能辦到的事。

剎那間,邊邊子全身的血奔馳梭巡,熱情的血潮,鮮紅的血流。有什麼好自卑的,紅血絕對不比黑血來得低劣。

“小邊邊,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他要出馬?”

轉身朝他指的方向一看,邊邊子彈起身子。

小太郎興致盎然地傾聽着。

“可…可是……哥哥說絕對要保密……還打過勾勾……”

傑爾曼走了以後,原本就幾乎腐朽的樓梯在破壞的餘威下崩塌。邊邊子經由小太郎的協助,好不容易纔能爬下小屋來到外頭。

天空已經完全被烏雲遮蔽覆蓋,厚重變形的雲層在特區上空盤旋,空中肯定也狂吹着猛烈的強風。偶而撲襲大地的風勢強烈到讓她不禁如此想像。

如此強大的聖也展開行動。有點不切實際的感覺。

“‘交給我。’”

“小太郎,次郎爲什麼要來特區?你知道他來特區的目的嗎?”

邊邊子啞口無言。小太郎對愣住的她有點害羞地說:

“可是……次郎他……”

“……咦?”

運河沿岸已颳起連續不斷的強風。小太郎身處強風之中傾聽勁風高歌,宛如天使般的容顏溫煦地笑着。

似乎隨時都會哭出來。

特區的情勢在今天一天內激烈變化。如果卡莎的想法順利進行,到昨天爲止的,以往的特區就會消失。能讓次郎居住在這種城市裏嗎?能讓次郎與小太郎一起在此生活嗎?

由於手機不能使用,也無法向上司報告這裏發生的事情。散播至特區各地的“九龍的血統”血液——得知如此重大的情報,自己卻只能緊抱着小屋的樑柱,捲起裙襬,爲到處留下的擦傷泫然欲泣。

香港的遺產?我真是傻瓜,次郎他——爲微不足道的小事抱怨不已,爲微不足道的小事綻顏開懷,爲微不足道的小事固執己見——次郎纔不會執着於這種荒謬而不實際的事情。

“因爲——”

“……什麼?”

邊邊子點頭,小太郎才恢復成笑臉,煞有其事地說道:

此時——

邊邊子仰起低俯的臉龐。只見少年好像遠眺着火箭發射一樣,以類似淡淡憧憬的讚歎眼神凝視運河的另一頭。

真沒意思,怎麼會被這等瑣事絆住自己的腳?爲什麼……會搞不懂這種事呢?

——咦?最後一句話讓邊邊子的心臟猛然一跳。

“你…你要對哥哥保密喔?”

遮天蔽日的暴風雨一掃而空,光輝耀眼的陽光直接傾注下來。

“嗯。好厲害呀……他一定是要出馬拯救特區的危機。”

事到如今,才更能體會雲雀的忠告。古血之間的戰鬥、“九龍的血統”的謀略、特區崩壞的危機。這些並不是她一介調停員——不,並不是一個十七歲的孩子能插手的世界。

再與他會面,再跟他談一談。若不這麼做,自己無法接受。若是一直維持如此的心情,恐怕自己就無法再次回到調停員的崗位。不只是工作,邊邊子將會無法坦然面對這個名爲特區的,自己的棲身之所。

在喫驚的邊邊子身側,小太郎不知何時已閉上雙眼。

睜大的眼眸裏沁着淚水。

沒輒了——消極的聲音,以及——還有救——堅持的聲音,在邊邊子心中爭執不下。

“因爲大家都這麼拚命地想守護住這座城市嘛!小邊邊也是,從昨天就那麼努力,就是因爲小邊邊那麼地喜歡這裏,所以才希望讓我們也住在這裏吧?這麼受到大家的喜愛,我想這裏真是非常棒的城市。”

“…………”

小太郎攤開雙臂,好像要用手臂抱住整個特區似地,畫了一大圈。

“因爲啊,我一直待在聖域,說到朋友,也只有大熊咆嗚嗷嗚而已,公主與九郎都比我年長好多。哥哥說這樣不行,所以才帶我離開聖域到外面的世界。他說要我在外面的世界學習,跟人與吸血鬼交朋友。”

“這裏真是個好地方,小邊邊。我現在很能瞭解爲什麼小邊邊會這麼喜歡這裏。”

小太郎拍拍邊邊子的肩膀。

“……還…還好……總算……謝謝,小太郎。”

終於踏到地面的邊邊子彎身喘息。

——明明只是如此小事……

“小邊邊,你還好嗎?”

要是他沒衝進來,不知道自己現在會變成什麼樣子。說起來,自己今天一整天都跟卡莎在一起,光是想像就背脊發顫。

“聖?‘東之龍王’在那裏嗎?”

“看,是聖。好厲害,就像龍神一樣……”

怎麼可能,絕對不可能。光是卡莎的危險進逼,次郎就迅速藏身了不是嗎?若是吸血鬼們得到她散播的血液,特區就會朝跟香港一樣的末路直線奔去。次郎怎麼可能讓小太郎居住在這種地方?

次郎總有一天會死,爲了弟弟。可是,爲什麼要在死前離開聖域?覺悟一死的他,是懷着什麼想法而來到這裏的呢?邊邊子哀求似地拜託小太郎。小太郎在無言的壓力下,皺起眉頭咕噥了老半天——

卡莎露出獠牙,對過去的隨從笑着。

邊邊子以被燙傷似的沙啞聲音說道:

“……咦?”

“就是哥哥啦,請小邊邊再去說服他一次看看。”

“嗯~聖在那裏,所以說那邊就是‘公司’的總部吧?啊,我認識這些人,他們在昨天的飯店裏……耶?這氣息不是那個渡輪上的大叔嗎?爲什麼會在那裏?”

卡莎離去,傑爾曼也離開的小屋中,邊邊子仍動彈不得地待在原地。

——可惡……可惡……!她不停反覆咒罵,激勵自己不要垂頭喪氣。這是邊邊子現在唯一能做的努力。

在目睹卡莎與傑爾曼壓倒性的威力後,邊邊子嚐到深深的無力感。

可是也只有這一條路能走。爲了再度見到次郎。

“嗯,說得也是。哥哥真是有夠固執……就算我去說,他也不會聽我的。可是我啊,總覺得除了小邊邊以外沒人辦得到,所以纔來找你。求求你,小邊邊,我想住在這裏。我們就是爲了這個目的纔來的。”

——我竟然選了一條最危險的路。

次郎來特區的目的……難道小太郎知道嗎?邊邊子配合小太郎視線的高度蹲了下來。

——再一次……只要再見次郎一面。

次郎就站在那裏。

“沒……這個……那個……”

“話說回來,只有你一個人和我打,負擔會不會太重了點?要怪就怪你那個同伴,那個沒種的軟腳蝦……”

“‘我知道了,小太郎。’”

“小邊邊。”

強風颳在邊邊子身上。她頭髮亂飛,裙襬大肆掀起,而且灰頭土臉,手腳上的瘀青與擦傷還陣陣刺痛。

和他見面——然後呢?然後會有什麼改變?這個疑問躡足接近疲勞的邊邊子,張開大口將她吞食。

小太郎莞爾一笑。

他尋求的一直是更近在身邊的事物。就在邊邊子他們生活的周遭。

可是邊邊子穩穩地站着,咬着脣注視小太郎。

第十一區、香港的遺產、與卡莎的過節。今天一整天折磨着邊邊子內心的事,現在一口氣從她心中湧現。

小太郎點頭。然後畏畏縮縮地補充:

“嗯,爲什麼呢?真奇怪,平常明明都感覺不到的……啊!剛纔的壞人往凱因那裏跑過去了!他不要緊吧?傑爾曼在哪裏——耶,唔哇!剛剛那個是傑爾曼嗎?好厲害,他認真起來居然有那種魄力,嚇死我了……”

“小邊邊,有你帶我們來這麼棒的地方,我們真幸運。”

“啊,凱因也在!”

邊邊子佇立不動,伸直了雙手揪緊裙子。

小太郎擺出一張不知何時變得硬梆梆的笑容,“啊哈哈……”乾笑着伸手一指。

答案不就在這裏嗎?

“次郎……”

拜託——小太郎雙手合掌。邊邊子的視野湧起一陣波動。她低下頭,愈來愈用力地咬住自己的嘴脣。

一問出口,小太郎便“啊”地驚慌,目光遊移。

“‘是爲了讓我交朋友纔來的!’”

冷汗涔涔的邊邊子用力閉上眼睛。

他舉起手,指向遙遠的摩天樓。

在橫濱的時候,以及在特區的時候,與兄弟兩人隨口交談的大量對話,伴着他們的體溫滿滿地充溢邊邊子的胸膛。

聖是立於特區中大陸系吸血鬼頂點的人物。他從西元前便不斷轉生,在特區是領先羣倫的高貴古血。由於力量強大之故,他不用親自行動,光是他的存在就足以庇護整個特區。能做到這種事的,就只有聖這種等級的吸血鬼。

小太郎一副煩惱的模樣搔着臉頰。邊邊子忍不住雙手扣上他的肩頭:

然後他睜開緊閉的雙眼,清澈的海藍瞳孔轉向邊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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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1 兄弟登陸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船上的吸血鬼
  3. 03第二章 【公司】的調停員
  4. 04第三章 九龍的血統
  5. 05第四章 滿月兄弟
  6. 06後記

第二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2 特區鳴動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黎明的特區
  3. 03第二章 特區的衆人
  4. 04第三章 衆人的Q勢
  5. 05第四章 Q勢的飽和點
  6. 06後記

第三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3 特區震撼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特區的風暴
  3. 03第二章 風暴中的舞者
  4. 04第三章 舞者們的交錯
  5. 05第四章 交錯的運河正在閱讀
  6. 06第五章 運河奔流入海
  7. 07後記

第四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短篇集 S1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幹活的吸血鬼
  3. 03第二章 續·幹活的吸血鬼
  4. 04第三章 幹活(?)的吸血鬼
  5. 05第四章 邊邊子與愉快的調停員們
  6. 06第五章 吸血鬼與黑傘
  7. 07第六章 拳與牙
  8. 08第七章 醉餘餐戲(Sweet game)
  9. 09終章
  10. 10後記

第五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4 倫敦舞曲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霧都的少尉
  4. 04第二章 碧眼的艾莉絲
  5. 05第三章 劍與牙的輪舞曲
  6. 06第四章 百年之夜
  7. 07後記

第六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5 風雲告急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調停員葛城邊邊子的日常
  3. 03第二章 一切終結之始的會議
  4. 04第三章 失態
  5. 05第四章 師徒
  6. 06後記

第七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短篇集 S2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T逃!
  3. 03第二話 聖誕夜與金幣與邊邊子的酒
  4. 04第三話 老鼠們的夜晚
  5. 05第四話 來自外界之牙
  6. 06第五話 特區的少年王
  7. 07第六話 TONIGHT SALARY
  8. 08BLACK BLOOD CHRONICLE 古城YY
  9. 09後記

第八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6 九牙集結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胎動悄現
  3. 03第二章 開端突發
  4. 04第三章 裂縫隨行
  5. 05第四章 崩壞絢爛
  6. 06後記

第九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7 王牙再臨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章 特區與九龍
  4. 04第二章 九牙肆虐
  5. 05第三章 謀略
  6. 06第四章 兩名始祖
  7. 07第五章 血之後繼者們

第十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短篇集 S3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養育厲害吸血鬼的方法
  3. 03第二話 彩券狂想曲
  4. 04第三話 力量與榮譽
  5. 05第四話 自由與空虛
  6. 06第五話 某個吸血鬼的使僕
  7. 07第六話 爲了遲早會來的那一天
  8. 08BLACK BLOOD CHRONICLE 崩盤的摩天樓
  9. 09後記

第十一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短篇集 S4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失業者葛城邊邊子的煩惱
  3. 03第二話 遊民葛城邊邊子的流浪
  4. 04第三話 社長葛城邊邊子的野心
  5. 05第四話 嫌犯少NA的逃亡
  6. 06第五話 本尊「皇后M」的挑戰
  7. 07第六話 調停者葛城邊邊子的復活
  8. 08在漆黑森林的深處
  9. 09後記

第十二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8 宣戰戀歌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次世代的變遷
  3. 03第二章 那名少N
  4. 04第四章 星空下的相逢
  5. 05第五章 calling
  6. 06後記

第十三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9 黑蛇接近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沉默的初春
  4. 04第二章 獠牙釋出
  5. 05第三章 英國的魔N
  6. 06第四章 毒牙所向之處
  7. 07第五章 roaring
  8. 08後記

第十四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10 銀刀出陣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聖戰前夜——1997
  3. 03第二章 聖戰前夜——1997
  4. 04第三章 聖戰前夜——1997
  5. 05第四章 聖戰前夜——2009
  6. 06第五章「銀刀」再臨
  7. 07後記

第十五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11 賢者轉生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章 春嵐
  4. 04第三章 heat up
  5. 05第四章 決戰
  6. 06第五章 黎明的尖牙們
  7. 07最終章 某對吸血鬼的兄弟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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