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調停員葛城邊邊子的日常
《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 字野耕平 · 1.9萬 字
臺版 轉自 shine@輕之國度
自那之後,過了一年。
僅僅……維持了一年。
1
一切的開端,是發生在“十一年前”的某個事件。
這個事件,發生在一九九七年,即將回歸中國之際的香港。
九龍地區的毀滅、佔據,以及叛亂。日後被稱爲“九龍衝擊”的事件,正是“吸血鬼”
的存在正式刻劃於人類歷史中的首次事件。
導致莫大損失與無數的悲劇,以及許多傳奇的——香港聖戰。
以及被人類以世界性的規模執行,幾乎可以稱之爲歇斯底里程度之反應的——殲滅吸血鬼行動。
宛如既定的宿命,太陽之子們沐浴着月光,身上沾染黑暗之血。
BBB
“那真是個討厭的時代。”
男人如此說道。
陰暗的房間,或許仍在施工中,牆壁與地板是裸露的水泥。路燈的燈光從尚未嵌入玻璃的窗口射入,微微照亮坐在椅子上男人的腳。
“每個血族都膽顫心驚,發誓對人類復仇的血族也爲數衆多。並非憎恨,而是因爲不這麼做就沒有未來。我雖然年紀沒大到經歷過那個時代,但長老們每說到這個,臉色就都是一片陰霾•他們說,漫長的夜之歷史中從未出現如此悲痛的時代。”
男人露出淡淡的微笑。
房間內不只他,背後還站着一羣年齡性別不一、彼此依偎的男男女女。無人開口,衆人均屏息傾聽着男人——率領他們遠渡異國土地的現任年輕長老的話語。
“……就在那個事件後五年,聽到這裏的傳聞,人與吸血鬼共存的城市——特區。實在不敢置信,但傳聞經過六、七年都未消失,不僅如此,同伴問也流傳就像真的一樣的耳語。因此當故國藏身處遭到攻擊時,我們將命運交付謠言,避開人類的眼線橫越大陸、遠渡重洋,結果耗費了五年,大半血族喪命,好不容易纔抵達這座連作夢都會夢見的理想城市。”
男人說到此又是一笑。
一副不笑不行的表情。
“叫他聽是……!?”
“……明白。”
“還用說,再怎麼愚蠢的傢伙也還是血族,屬於我們‘義士皮庫羅託提斯’的血統。我不會將流着同樣血統的族人輕易交到人類手上。”
‘小邊邊,工作還沒結束嗎?我已經餓扁了啦!’
飽經風霜的氣息述說着他確實活過的歲月。不過,精疲力盡的表情中唯獨注視邊邊子的眼眸未並失去活力,彷彿自覺飢渴而正在自制的豺狼一般。
‘……啊,喂?邊邊子?你還要繼續加班嗎?冰箱的披薩好像快到保存期限——’
邊邊子爲之愕然時,手機突然響起。“哇!”地反射性接起電話,傳來小孩的聲音。
‘喂——?小邊邊?’
基克洛語調上揚,血族也羣起躁動,有的舉起隱藏的槍口,有的拔刀,而邊邊子便被無聲無息地包圍了。唯有吸血鬼才能做出的行動甚至讓她無暇起身。
“別不負責任亂說。我知道要成爲協約血族需要已締結協約的血族的介紹,而且必須是擁有強大影響力,且能說服對新移民不理不睬的‘公司’之血族的介紹。到底有誰會介紹毫無門路的我族——”
吸血鬼驚訝地轉身。房間角落出現一名男子,站在牆上大開的方形入口。
邊邊子以嚴肅的目光環視吸血鬼一遭,然後嘴角一緩:
邊邊子慌亂地朝一步步縮短間距的吸血鬼揮手製止:
“人類給我閉嘴,這種後果我當然清楚!”
或許還不是現實,卻存在着將其實現的意志與努力。請收起獠牙,基克洛先生,我們繼續協商吧。”
他的雙眸一閃,揚起嘴角,露出銳利的光芒——是獠牙。
“血的羈絆。我覺得這種生存方式很棒。”
“……爲什麼?”
“但這只是黑血問的羈絆。建立吸血鬼與人類兩個種族之間的羈絆纔是特區的生存方式。
“被慾望吞噬,或是受到大都會毒氣的打擊。無論經過多久時間,孩子依舊是孩子,這就是我們最大的缺點。長生不老實在沒什麼用。”
基克洛並不採信:
終於,一名吸血鬼瞄向基克洛,以視線詢問,基克洛也以無言的視線回應,接着視線又轉向邊邊子。
“黑血的驕傲就是勝在永遠的生命,不,就因爲註定永生,因此更不能捨棄血族。再怎麼誇耀着凌駕於人的力量,靠自己一人要長生卻是不可能的。”
“次郎該不會也在家吧!喂?”
“無論如何?”
邊邊子說完,吸血鬼不由得一陣騷動,朝四周投出摻雜不安的視線。
閒話家常般的悠哉聲音說着:
“你說‘銀刀’?就是那個在香港聖戰加入人類……傳說中的劍士?”
“等一下!STOP PLEASE!有…有事好商量嘛!好嘛!好嘛!”
他踢翻椅子後退,其它人也壓抑着哀聲遠離邊邊子。邊邊子無畏地笑着,右手一揮:
“你以爲我會相信嗎?率領這些血族的是‘東之龍王’聖,以及‘常春藤宅邸的騎士’凱因•渥洛克,兩者都是與‘銀刀’不相上下的聖戰英雄,像你這種小女孩怎麼可能獲得兩方的許可 !”
室內的緊張爆發,一下子達到飽和。吸血鬼的臉上冷汗涔涔,氣氛緊繃,一片無聲。
“……常有的事?”
男子高壯且體型結實,穿着一身幾乎讓人以爲走錯場合的合身高級西裝,還有一頭隨性撫順的灰髮,與老鷹般銳利而深邃的灰眸。
基克洛尷尬地等待邊邊子的下一步。邊邊子一時之間毫無反應地愣住,最後僵硬地將手機收回裙子的口袋,“嗯哼”地乾咳一聲:
“…………”
邊邊子再度開口——
沒有回答。邊邊子慌張地衝向窗口朝外面一看。
邊邊子對基克洛的警告胸有成竹地回應:
“……這真不錯。”
“……這…這個月應該是第一次吧?”
“什麼?”
“不是人類,是吸血鬼護衛。說不定你們也聽過他的名字——‘銀刀’望月次郎。”
一聽到這名號,基克洛臉色大變:
“……你想做什麼?”
“……沒有商量的餘地,我們的決心不會變。”
他回頭看向同伴,指着邊邊子——
就奸像忘了買晚餐材料的狀況一樣,居然回答“啊”。邊邊子血氣盡失。
超乎預料地持久。
“說什麼蠢話,我不知道是多厲害的護衛,不過面對如此數量的對手又能怎樣?話說在前頭,站在這裏的全都是‘九龍衝擊’前轉化的吸血鬼,跟初生吸血鬼的等級可不一樣,並非人類能匹敵的對手。”
邊邊子尖叫着切斷了手機的通話。赫然回神後轉頭一看,放下武器的吸血鬼啞然無語地盯着調停員。
“吭!?小…小太郎你在說什麼?你現在在哪裏啦!”
仲裁者卻在意想不到的時機現身。
“……0…0K、0K,計畫稍變,請各位別爲我擔心。哎呀,真的只不過是小小的失誤,反正是常有的事。”
“…………”
“……小姐?”
“哼哼,您不知道吧?我們‘公司’的調停員爲了保護自己的安全和安然完成交涉,都會帶着功夫高超的護衛行動。”
基克洛意志堅定地直言道。
男人——基克洛•羅西尼簡扼地點頭。
基克洛卻紋風不動。
忍住乾脆貧血暈倒的念頭,邊邊子緊捏手機。
葛城邊邊子因男人的說話態度吐出一聲嘆息。
“我明白,但是不能接受你的要求。”
“……你是說,對特區的現實失望了嗎?”
邊邊子不禁吞了吞口水。基克洛聲音低沉地對邊邊子說:
“抱歉,小姐。我們對你沒有怨恨,也無意與人類打鬥,但是,變成這樣也無可奈何。”
不只他,長老背後待機的血族們也露出獠牙,眼底蘊含殺氣。
“少廢話。”
“我說過今天有護衛的工作吧!我有說過吧!?今天早上!?”
沉默持續了很久。
她拿出手機撥號,沒人接聽。焦急地改撥其它號碼,還是沒人接。
邊邊子裝可愛地歪着頭說。基克洛抓抓留着鬍渣的下顎。
“…………”
‘你問我爲什麼……晚餐——’
“所以啊,年輕一輩似乎難以承受眼前的現實。”
“……次郎?”
“…………”
然後她保持淺坐在椅子前端的姿勢,繃緊表情,挺直背脊說道:
聽到她的說詞,吸血鬼面面相覷。他們也熟知邊邊子提到的兩大血族,無意自卑,但對方是在社會地位與實力上都遠遠超越他們的血族。
沒有任何人。
邊邊子微微一笑。基克洛看不出她的意圖,面露疑惑。
基克洛情緒激昂,還是交涉至今前所未見的激烈憤怒。就因爲是“義士”的血統,更對邊邊子意圖以口頭敷衍的態度不以爲然。
‘那個…這個…我…我現在叫他聽!’
他眼中放出強光,血族們也贊同長老的話。他們表現出悲壯的決心,任誰都昂然挺胸。
“我很清楚您的意思,基克洛先生,不過,您的血族攻擊無抵抗能力的人類也是事實。就我們‘奧得•康芬公司’來說無法視而不見,您明白嗎?”
“拿下她。”
“對不起!抱歉!我有點得寸進尺了!其實呢,我已經幫大家提出新協約血族的註冊申請了,幸好這次的受害者都是輕傷了事,當然還是會被科處相當的刑罰,但‘公司’已經正在進行邀請各位的準備了。”
也不會說不。”
邊邊子起身離開座椅。吸血鬼們因她自信滿滿的態度而有所防備,基克洛也不掩飾警戒的氣息。
“…………”
‘……啊。’
“等…等一下!”
“……請您重新考慮。‘公司’的鎮壓小隊是世界首屈一指的對吸血鬼戰鬥部隊喔?而且特區也有衆多協助我方的古血。如果在此對人亮出爪牙,纔會招致斷絕血統——”
“該你出場了,次郎!將這些人的武器全部沒收!”
“……這樣啊,那麼,我也要執行業務了。”
他是外觀約三十歲的男人,一身鱷魚皮夾克、便褲與靴子,雙手戴着不少懷舊風戒指,而往後梳攏的頭髮毫無光澤,幾撮髮絲落在前額,消瘦的臉頰與下顎也殘留一些鬍渣。
“小…小太郎!?”
“你們兩個白癡兄弟!”
‘咦?在家呀?’
“……不會吧?”
“爲什麼會在家!”
“次…次~郎?小~太~郎?”
“剛天是‘魔女摩根’的血統,昨天則從‘真祖渾沌’的血統得到許可。前者是統領歐洲系吸血鬼的血族,後者是統領大陸系吸血鬼的血族並且是全協約血族的盟主,所以‘公司’
“不是謊話喔,她說的話是真的。”
但男人最關鍵的特徵是籠罩全身的氣息…應該說是氣勢。剽悍與莊嚴合爲一體,讓男人的形象超凡出衆。
“凱因!你怎麼會在這裏?”
“剛好到附近談生意。而且既然接手介紹,照理來說應該直接見面談談。可是……”
凱因•渥洛克看了所有人一眼,露齒一笑:
“居然在獲得許可後才進行說服,正常應該是相反過來纔對吧?”
古血的話讓邊邊子惶恐地縮起身子。
另一方面,基克洛等吸血鬼的反應卻很激動。從驚訝中回神,理解對方是誰後,基克洛立刻單膝跪地,其它血族也隨後仿效。
“……初次見面,凱因•渥洛克,‘常春藤宅邸的騎士’,有功於聖戰者,身系‘魔女摩根’血統的公正高潔之血。我是基克洛•羅西尼,流着‘義士皮庫羅託提斯’之血,輩份輕微而統率一族。雖然您不曉得,我仍爲先前的無禮發言誠摯地道歉。一“別在意,年輕的長老,你不相信也很合理,不過——”
凱因感到好笑地揚起嘴角:
“那個‘小女孩’不過是一介調停員,面子卻很廣。與我和龍大人交情良好……可是,也對,重新想想還真是破壞慣例,連‘公司’的會長也不可能只以一盒小點心就得到我與龍大人的口頭保證喔。”
“很…很貴耶!是‘Lake & Bamboo’的特製栗子羊羹。’
“我不是指價格。再說,也能報帳吧?”
聽着兩人不正經的對話,基克洛等人的眼睛愈瞪愈大。這少女肯定是區區一名人類,然而卻與凱因•渥洛克理所當然似地交流着“不正經的對話”。
“難道她說護衛是‘銀刀’也……”
“思。話說回來,那個笨蛋怎麼了?”
“……請不要問我。”
邊邊子像要壓下頭痛般押着額角,凱因便了解一切住口。吸血鬼的反應也增大了。
“可…可是凱因大人,爲什麼答應介紹我們?並非懷疑您的寬大,但我不認爲您瞭解我們的情況,爲什麼會答應呢?”
凱因聳聳肩回道:
“有人親切、仔細地告訴我你們的事情。”
“……請不要問我。”
“你們獲得允許的理由就是你們自己。纔到特區不過一個月,是你們在這期間的行動讓你們成爲協約血族的。”
“……不過,最近情報部連這些事都會調查嗎?”
聖開心似地說着,接着看出邊邊子的疑問,如忍者般結起手印:
“是,歡迎來到特區!我們歡迎各位的到來!”
邊邊子一副壓下頭昏般按着眉頭,聖便明白一切閉口不問,總覺得還露出同情。
“聖!”
“你怎麼會在這裏?”
“羅摩斯那笨蛋衝出去了!那傢伙,到現在還一直想不開……!”
然後,邊邊子走進路口。
可是這又再度違背邊邊子的預測。
“需要幫忙嗎?”
“嗯。”
一名青年——也是基克洛的血族——臉色大變地衝進來。
邊邊子無視於凱因的苦笑,一溜煙地衝出屋子。而凱因揚起手,阻止企圖跟在後面而去的基克洛。
“啊,纔沒有,這是我私人的調查。”
“撞到也沒關係,特別允許你。”
忽然,凱因開口——
“……可以的話還是希望你客氣一點。”
“爲…爲什麼你會知道?”
不禁低喃起喪氣話的邊邊子運氣很好,她發現剛纔在念話中看到的攬客員。就是被羅摩斯撞開的男人。
“啊。”
所有人頓時都臉色發青。凱因立即在半空凝聚視線,尋找吸血鬼的氣息。
“是,我剛纔正與昨天拜託你介紹的血族協商,卻演變成這樣的後果……”
“可…可是!”
“……雖然有駕照,我只稍微開過一下耶。”
“晚安。”
“可惡!好不容易處理好的圓滿交涉,怎麼能就這樣泡湯!”
“幫我看着車。要是被偷的話,凱因會氣死。”
儀表板上的電子鐘顯示現在是晚上十點三十二分。
“啊,那傢伙剛纔走進那邊的酒吧。一副危險的樣子,是你認識的人嗎?既然這樣,請你去對他說幾句啦!”
邊邊子在“呀!”與“危險!”等連發叫喊下英勇地操縱方向盤。別看她這樣,技術好歹也在遊樂中心經過幹錘百鏈。話說若知道這自信的來源,凱因或許會要求由自己駕駛。
可是羅摩斯逃人的地點是受交通管制的道路,汽車無法通行。邊邊子開到路口,便將阿斯頓•馬丁跑車停在人行道旁。
酒吧最裏面,坐在櫃檯角落的年輕男子一看到邊邊子,就臉色大變地起身。
“沒…沒錯,是他,這裏是——四番地!”
“啊啊!?可是回頭想想,只知道位置在第七區的鬧區耶?”
2
當她發覺時,車體已經顯示不穩的行動——
此時,阿斯頓•馬丁不知爲何在半空無聲地順勢前行。浮在柏油路上方几公分,修正方向再輕落於路面。而且方向盤還在瞪大眼睛的邊邊子面前逕自轉動,輕快地持續駕駛。
她大叫着踏下油門,操縱方向盤,阿斯頓•馬丁的V8引擎轟然高響,與駕駛的驚呼聲一同奔馳在夜路上。
“那,借我車!”
當她以破門而出之勢下車時,聖從後方開口問:
凱因將愛車的鑰匙拋向正要跑出去的邊邊子。“非常感謝!”邊邊子接住鑰匙。
隨着喇叭聲的風暴迎面而來,跑車駛入主要街道。邊邊子閃避路上其它來車,開上往第七區的路。
特區是位於日本橫濱近海的人工島,全域由十個區塊組成。其中,名爲羅摩斯的吸血鬼所前往的第七區是鬧區與遊樂場集中的地區,萬一吸血鬼在該處作亂的話,將會導致不可挽回的情勢。
“……真是懶散的護衛,好了,還不快一點,小夥子。”
“交給她吧。你們去的話或許又會點起新的火種。”
這是毫無心機、如朋友般的詢問,不過聖大致也預料得到對方的回覆。
純真的問話讓邊邊子慌張地解釋來龍去脈。
邊邊子在超出時速八十公里的速度下心有不甘地雙手緊握。當然,手離開着方向盤。
“呀暍——!”
突然,邊邊腦中浮現某條街道的景象。一名青年撞開醉漢與拉客的人快步奔跑,是羅摩斯。聖探查出他的所在地,並以念話的能力在邊邊子腦海直接顯示畫面。
“用‘縮地’到這裏,奇門遁甲,吾之必殺技。”
店內較在店外的印象寬闊。燈光昏暗,座位幾乎全滿。
着急的邊邊子握住方向盤,在十字路口轉彎。生長於特區的她大部分的道路都記得,她打算先一步繞過去。
話說回來,這次甚至不是遲到,而是完全地拋棄職務。
“邊邊子,很危險。”
凱因•渥洛克的愛車是英國自豪的高性能車阿斯頓•馬丁跑車。才試着稍微發動引擎,便響起不容小覷的排氣聲。
“……是這傢伙嗎?他正朝第七區的鬧區前進。”
邊邊子開朗地說道。基克洛頓時說不出話來。
將推到最後面的座位調整到適合自己的體格,邊邊子一鼓作氣發動英國車。
“原來如此,是昨天的。”
邊邊子以淺淺的笑容回應驚訝的基克洛,接着朝他身後一瞥:
在倒吸一口氣的長老身後,吸血鬼們發出輕聲的喝采。戀人們互相擁抱,救出孩子的老人用力拍着基克洛的背。邊邊子也感同身受地看着他們喜悅的樣子。
“基克洛,你們要進入特區的時候是不是有碰到三名釣手呢?雖然對方當時酒醉,可是你們不但沒有強行登陸,反倒等了一整晚直到他們離去才登陸,只爲了多少降低不必要衝突的可能性。”
瞬間,凱因眼神一變。她所調查的“義士皮庫羅託提斯”的情報鉅細靡遺,並非輕易能調查到的結果。
此時——
邊邊子似乎害羞地支吾起來。
凱因對苦惱不已的基克洛等人堅定地保證:“沒事的。”
特區住着衆多強大的吸血鬼,而聖在其中仍是特別的。其強大在現存的古血中也地位超羣,而其存在更廣爲世上的同族所知。正是他剛纔浮起車體拯救邊邊子,而現在也操縱着方向殷。運用意念力場,也就是吸血鬼操作自如的念力,這程度對他來說不過是家常便飯。
“還叫肚子餓?還說披薩…什麼披薩啦!保存期限又怎樣啦!我連中餐都沒時間喫耶!小太郎也真是的,因爲次郎睡了才請他傳話,還精神奕奕地答應,結果居然忘得一乾二淨!加班?沒錯就是加班!加上這次本月已經超過七十小時了,而且幾乎都是免費服務啦!這是怎樣?怎麼會這樣?哪裏出錯了?青春洋溢的活力少女居然在奮不顧身地工作——啊——!今天好像是連續劇的最後一集,我忘了錄影!真不甘心!次郎是笨蛋!”
他是名外觀十歲左右的男孩。穿着圓帽與袖口寬鬆的衣服,整齊梳理的黑髮綁在腦後,一副舉止得體的好人家少爺模樣。只是不知爲何戴着圓框墨鏡,就是這點讓少年令人感到莫名地好笑與莞爾。
“……要幫忙嗎?”
在她尖叫的同時,輪胎如好萊塢電影般側滑。
不過聖展現的能力確實是值得驚歎的力量。他可是瞬間移動到失控汽車的副駕駛座上,這能力在吸血鬼血統之祖——始祖中,也是一般被特別稱爲“真祖渾沌”的直系才能繼承的偉大力量。
說完目光便帶向邊邊子,邊邊子點個頭,從外衣取出筆記本——
“嗄啊啊!”
“啊啊!我真是笨蛋!怎麼辦啦!真是的,如果次郎在的話立刻就能找出對方的氣息,那個遲到鬼偏偏這時候不在場!”
“那位穿洋裝的女士,不好意思不知道您的大名,但您去領配給血袋時,介入因排隊起爭執的初生吸血鬼之間仲裁。還有那位頭髮豎起來的大哥,您上星期被其它血族挑釁時一直忍耐而末出手。後面的老爺爺,您從意外現場救出來的小朋友非常感謝突然像超人一樣現身的爺爺喔。聽說您還跟他約定絕對要保密,讓我費了千辛萬苦才問出這件事。其它還有許多例子,想知道嗎?”
“唔~嗯,果然還是請求幫忙比較奸呢?”
“怎…怎麼回事……”
“那我就不客氣了。”
邊邊子向不悅的攬客員道謝後,便進入那問酒吧。
“嗯,可是小太郎呢?還有次郎?”
“不好了!我去追,把事情說清楚應該就能制止他!”
吸血鬼愣愣地看向邊邊子。邊邊子一臉滿意地點頭,闔起筆記本:
邊邊子不禁止步回頭,可是就如聖所預料,她以毫不逞強的表情笑着搖頭:
聖滿意地點頭,他朝跑掉的邊邊子背影說着“再見”,邊邊子也大聲揮手回應。
就算不是主街,也是特區最大鬧區的一隅,四周充斥着擴音器放出的誇張音樂與宣傳,到處都聽得見醉酒客人的笑聲,衆多五光十色的霓虹燈,彷佛夜之迷宮。
接着以莫名愉快的口吻——
不用說,第七區很大。何況這時段大量人潮往返於夜晚的街道上,要找出混入其中的吸血鬼實在不可能,若能發現對方,就只有在他惹出騷動後。
“邊邊子現在要做什麼?這是凱因的車。”
突然冒出的一道沉穩聲音,讓邊邊子從座椅上跳起來。她飽受驚嚇地看向副駕駛座,發現一名少年不知何時已坐到那位子上。
“基克洛!不好了!”
街道已在燈光點綴下光輝閃爍。企業商標躍動的廣告招牌、跑着熱門話題的巨大螢幕、亮燈的行道樹及閃爍炫目的展示櫥窗。路燈的照明宛如急流滑過映照主街的車窗。
然後,視線投向窗外,再度擴展感覺確認氣息。
“那……我們真的…?”
“在附近開會。很無聊所以溜出來,就看到邊邊子。邊邊子,很不會開車,要小心。”
“羅摩斯是這傢伙嗎?”
“必殺技……嗎?”
他對邊邊子稍有責備之意——卻也露出一臉微笑,心情很好的樣子。這名少年,不,應該說外貌像少年的人,正是特區最年長的大吸血鬼,以“東之龍王”別名廣爲人知的——
邊邊子一臉困擾地對洋洋得意的聖苦笑。
腦中開始啓動走馬燈,車體飛起,梢梢拉近與天國的距離。
“記得是這方向……”
邊邊子調整呼吸,謹慎地走進店裏。敷衍地應付店員,便假裝找着等她的人一一確認桌位。對方不認識她,若能先發制人地開口告訴對方問題已經解決,應該就能說服。
“羅摩斯!”
不會錯。可是自己的身分很明顯暴露了,爲什麼?才這麼思考的瞬問,邊邊子想起自己還穿着“公司”的制服。
“完蛋了!有夠失敗!”
羅摩斯踹開椅凳站起來後,消失在酒吧後頭。他打算從後門逃走,途中撞倒從廁所走出來的客人,這名客人撞上餐桌,頓時引起一陣騷動。
“等一下!請你聽我說幾句話!”
邊邊子立刻再度追逐他的蹤跡,但一名來意不善的男人卻擋在正要追上去的她面前,他是剛纔從廁所一出來就被撞倒的客人。
“喂!你朋友是怎樣!開什麼玩笑!”
“啊!真是的!先是拉客的,接着是醉鬼?”
男人似乎醉得不輕,說話含糊不清。可是兩個貌似男人同伴的人似乎覺得事情發展很有趣,便一起包圍住邊邊子。
“喂,小姐,別想逃啦。剛纔是你男友?你被拋棄啦?”
“既然這樣就陪我們喝酒嘛,這樣我們就原諒你啦!”
男人們奸笑着,帶着酒臭味的臉逐漸靠過來。
饒了我吧——邊邊子真想抱頭大喊。比起他們,對不在場白癡護衛的怒意更節節攀升。
然而——
“喂,說話啊!”
手一被抓住,她緊張地想還真是情況不妙。如果是一名對手,她還有應付的自信,但三人就沒勝算。
此時——
“——放手,你們不配當這傢伙的對象。”
宛若冰霜的聲音讓周遭的溫度一下子降低。
同時刻,厚實的威士忌杯飛來,打破了醉漢的額頭。醉漢發出慘叫,其它兩人則手足無措。邊邊子回頭看向救星,頓時語塞。
正當邊邊子被傑爾曼要着玩——
說完便追在羅摩斯身後而去。
穿過店內後門來到大樓問的巷弄,羅摩斯的身影早已消失無蹤。
“等一下——!”
少年的名字是傑爾曼•克洛克,是外號“紼眼傑爾曼”的吸血鬼。他身爲流着“鬥將阿斯拉”血統的八百年古血,有着光靠視線的魔力就能操縱火焰的視經引火能力。聖如果是特區排名第一的強者,傑爾曼就是僅次於他的第二名。
邊邊子感覺冷汗都要噴出來,便丟下單方面的說詞逃離現場。傑爾曼好像說了些什麼,就當沒聽到吧。這種時候,比起要無賴吸血鬼的不開心,惹他的使僕嫉妒更令人害怕。
“沒關係嘛,沙由香,感覺挺好玩的。”
“電影隨時都能看嘛。”
若以吸血鬼的聽力絕對聽得見,可是羅摩斯並末停住腳步。他在屋頂怱隱怱現,繼續翻過一棟棟大樓奔逃。
這樣的問答,今晚已是第三次了。傑爾曼也明白一切,輕輕聳肩。
雖然並非積極惹事的人物,但他一旦動手,周圍承受的損害將難以估計。而且更麻煩的定,他做這些事可能視心情而定——至少據瞭解他的人說,他的舉止有這種傾向。
“好久不見,調停員,明明長一張噘嘴,卻還挺受歡迎的嘛。”
“……因爲這是工作。”
傳來一陣帶刺的乾咳聲。
“……請不要問我。”
可是——
“也是有這種沒前途的工作呢,明明是個好青年,還真可憐。”
一你……知道第十一區的所在地嗎?”
“又來替哪個人擦屁股啦?真是一如往常地辛苦。”
“……咳咳。”
這名少年眼睛一瞥,回過頭。
邊邊子又趕緊否定自己的想法。
“剛…剛…剛纔有人飛起來……!”
一年前,邊邊子因爲某些原因曾尋找過這地方,而捲進動搖特區的大事件的漩渦中。
碰。
“啊,沙由香,好久不見。”
“傑爾曼大人,實在不用特地介入麻煩,再說還是這麼無聊的爭執——”
話說回來,如果他真的有意逃跑,應該早就逃得遠遠了。他好歹也是吸血鬼,若真心要逃,邊邊子應該會追丟。
沙由香的強項在於冷靜沉着,但遇到攸關傑爾曼的事便會頓時開不得玩笑。
但她的推測有誤。
“等一下!?你說什麼?不可以啦,傑爾曼。”
她實在很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羅摩斯突然打斷邊邊子的話。
“我們已經瞭解您及貴血族的狀況。可是請務必冷靜,我剛剛纔與基克洛先生見過面,雖然您的同伴攻擊人是令人心痛的事件,但‘公司’對您——”
“……請問是羅摩斯嗎?”
“好,既然這樣我先來幫你吧,首先將那三人——”
“啊!真是的!都是因爲浪費了不必要的時問!”
突然,巷子內唯一的路燈遭到破壞,四周瞬間陷入昏暗,彷佛被黑暗觸發一般,冷冽的夜氣纏繞住邊邊子的身軀。
“這……這跟噘嘴沒關係吧。”
“話說回來,你會一個人工作還真罕見,‘銀刀’與小太郎怎麼了呢?”
“爲什麼?有什麼關係,就當沒看到啦,那不然就將目擊者一起葬入火海——”
邊邊子稍微鬆了口氣。似乎至少能談一談,而且從簡潔的話聲能感覺出對方也很緊張。
“住——手——”
“怎…怎麼這樣!”
沙由香露出世界末日來臨的表情,以幾乎能點燃視經引火的視線直瞪邊邊子。
跟傑爾曼不一樣,是個能溝通的人,因此邊邊子也多次委託她當調停的中間人。
來自隨同傑爾曼的女性,年紀二十多歲,裝扮跟少年不同,是一身整齊的套裝,十分符合成熟女子的感覺,雖然仍比不上傑爾曼,但也是一名風格沉靜的氣質美女。
“初次見面,我是葛城邊邊子,正如您所說,我是‘公司’的調停員。太好了,謝謝您願意聽我說。首先希望澄清誤解,我並非來此追捕您,請聽我說幾話。”
羅摩斯沒有回應。邊邊子仍推敲着對方的反應繼續陳述。就好像捕捉逃走的貓一樣,話說回來,這隻貓的尖牙可是能輕易奪走邊邊子的生命。
“發生什麼事!”
“可…可是已經約好等一下要看午夜場電影……”
沒必要防備,因爲我是爲了對話纔來追他的。
“耶…耶?”
邊邊子擺出架勢。黑暗中,吸血鬼眼眸散發的磷光詭異地浮現,直盯着邊邊子。
“……‘公司’的調停員啊?真年輕,居然還是女的。”
邊邊子揚起裙襬跨步,奔往哀聲傳出的方向。
接着就在前方,感覺巷子前面有物體移動。稍待片刻——
雖說如此,或許由於與主人的兩人時光被打擾,現在沙由香的聲音不同尋常地冷淡,就算用詞彬彬有禮,臉上卻明白寫着:“閒雜人等快滾。”
“辛苦你啦,小噘嘴。”
“回答我,調停員,若是‘公司’的人,知道應該也不奇怪。”
“是嗎?剛纔還感覺到聖使用‘縮地’的氣息,既然連‘東之龍王’都親自出動,我也來參一腳就更有趣了。”
眼前的人影出聲回應。
周遭的客人——包括圍住邊邊子的三名男人都不禁倒抽一口氣。
但跟聖不一樣,傑爾曼與邊邊子是對立的立場,身在人稱“夜會”的反“公司”勢力。
頭戴黑色毛線帽、身穿勾勒出銀線的黑運動衫,雖然是街頭風的隨意打扮,仔細看會發現這是一身昂貴的服裝。端莊的美人陪同在鄰座,將背後的爭執當作耳邊風,正聽著作爲店內背景音樂的嘻哈樂。
“啊~討厭,你也很在意嘛?既然這樣就來談一談啦!喂?”
“活到像我這麼大年紀的應該也不多吧。”
“這感覺像老人才會說的話喔,傑爾曼。”
“晚安,邊邊子。不過這樣好嗎?在這種地方閒晃?”
擁有人形,卻有異於人類而宛如野生動物的優美行動。邊邊子的噘嘴緊緊抿住。
穿過大樓問隙,好不容易走到老舊路燈佇立的孤寂巷道,一名披着毛皮大衣的女性臀部着地癱坐在正中央。
“你說什麼?”
對方應該也覺得不安。必須避免讓雙方都因陷入恐懼而失去冷靜纔行。
骯髒的大樓後方,高度約四、五樓層處,女性所指的位置是不自然扭曲的緊急逃生梯扶手。視線繼續向上,便看見從一個屋頂跳到另一個屋頂、融入黑暗的人影。
“完……完蛋了,這下真的給他逃掉了。”
灑吧櫃檯,就在剛纔羅摩斯的位子隔壁坐着一名少年。
似乎沒受傷。夜店濃妝裝扮的女子回頭看向趕來的邊邊子,顫抖的指尖指向上方。
“難道是!?”
一臉宛如奇蹟的白晰美貌,從毛線帽露出的髮絲彷佛熊熊燃燒的火焰般赤紅,細長銳利的眼眸則是閃耀光芒的紅寶石豔紅。他冷酷無情地斜着嘴,以與火的印象完全相反的冰冷視線看過來。
羅摩斯緩緩開口說:
“你醉得很厲害喔,喝酒要有節制!”
邊邊子被捉弄人的吸血鬼搞得手足無措。這當然是玩笑,肯定是玩笑,她懇切地希望這是個玩笑,但她實在看不透這彆扭傢伙的真實想法。老實說,被醉鬼糾纏還輕鬆多了。
“羅摩斯!羅摩斯先生!請聽我說幾句話,我已經與基克洛先生談過了,已經沒事了!所以請不要逃!”
聽見物體着地的聲音。
“我說,這跟噘嘴沒關係吧!”
“傑爾曼……”
別焦急別焦急——邊邊子不斷提醒自己,一面緩緩開始對話。
“我問你。”
什麼事?”
完全出乎意料。事實上已經有一年沒聽到這名詞,卻是肯定無法忘記的詞。
怎麼辦——當她原地跺腳時,聽見暗夜陰影處傳出女性的哀嚎。來自與大街的反方向,是條人煙更加稀少的暗巷,不好的預感讓她臉色發青。
沒有立刻逃走,可能只是想看看是否有除了邊邊予以外的追兵。邊邊子懊惱不已。
幸運的是,除了那女子外似乎沒有其它目擊者。巷弄內一片寂靜,鬧區的熱鬧繁榮全被櫛比鱗次的大樓擋住了。
傑爾曼輕描淡寫地說着,讓邊邊子閉上嘴。他的外表看起來最多十五、六歲,從亮麗的美少年嘴裏說出這種話完全沒有說服力。
“我…我也該追上去了!傑爾曼,今天不好意思了。”
邊邊子也認識她,身爲人類卻侍奉着吸血鬼傑爾曼的白峯沙由香,是在一年前認識的。
邊邊子一抗議,少年宛如冰塊溶解於威士忌般,淡淡地微笑。
她一直以全力奔馳,實在喘不過氣,然而又沒道理放棄。邊邊子汗流浹背地繼續在漆黑的夜路飛奔。
糟糕——她真後悔。趁勢追來是很好,但目前卻沒有從吸血鬼手下自我保護的方法。
斷斷績績看到的羅摩斯就這樣消失不見。她驚訝地定睛細看,看不見任何會動的身影。
奔跑着仰頭向上看,邊邊子朝屋頂揚聲大喊:
邊邊子焦急地蹦跳,當然,這樣仍無法窺探到大樓上方。
邊邊子對嚇呆的女子說——
吸血鬼聲調強硬,邊邊子慎重地與他保持距離,儘量避免刺激到他,然後回問:“……
羅摩斯以窮追猛打的語氣追問邊邊子,但邊邊子無法立即回答。
尋找次郎他們的居所,與聖和凱因相遇及對立,“九龍的血統”亞弗裏•趟登場,還有與變成凱麗•黃的卡莎多拉•吉兒•渥洛克面對面,以及後來的激戰。
那是邊邊子纔剛認識次郎與小太郎,尚未將兩人僱爲護衛,而是視爲特區造訪者看待之時發生的事。當時的體驗與記憶鮮明地甦醒,邊邊子瞬間幾乎忘記當下置身的狀況。
“……回答我!”羅摩斯大喊。邊邊子身體嚇得一縮,趕緊集中思慮在眼前的吸血鬼。
“……請問您從哪聽到第十一區的事?”
“問話的人是我。”
羅摩斯的說話態度變得很強烈。邊邊子拚命鎮定自己:
“……第十一區是從前特區的都市傳說之一,如您所知,特區全域由十個地區組成,即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開始開發的第一區到第五區的舊市區,以及‘九龍衝擊’後急速開發的第六區到第十區的新市區。第十一區是並不包含於其中的‘不存在’之地。會出現這種傳聞,也是因爲香港聖戰後特區也持續長期的混亂——”
“然後——”
羅摩斯再度岔入邊邊子的話:
“然後趁着這團混亂,某件‘遺產’被祕密地從香港運到特區,如今這件遺產仍持續埋藏着,就在應該不存在的第十一區。”
“……是,就是這類說法的傳聞,但終究不過是個傳聞。”
邊邊子謹慎地回應。
一年前,邊邊子最後並未找到第十一區。其實那時邊邊子隨卡莎的策略起舞,也不清楚第十一區的傳聞有何根據,當時並不是時候,事件告一段落後事情也不了了之地結束了。
可是對邊邊子來說,第十一區絕對是不祥之地,只有令人討厭的印象。
然後——
“不存在的地方……嗎?”
羅摩斯啞聲輕語,聲調帶着自嘲:
“真諷刺,說不定確實是如此,我們的樂園根本不存在。”
“樂園?”
羅摩斯以輕蔑的目光瞄了反問的邊邊子一眼。
羅摩斯大概意圖阻斷道路,接着順勢頭也不回地跳離屋頂。
身體承受的莫名重力回覆原狀時,次郎與邊邊子已經站在大樓屋頂。邊邊子維持被護衛抱起來的姿勢瞪大雙眼:
“怎麼這樣……請別抬頭挺胸地威嚇,我錯了,我道歉。”
“不必害怕。要飛囉,抓緊。”
這是冷靜的獨白,就像持續沉重地累積而沉澱如底泥般的感情,上方清澈而平靜。
“錯!我扭到腳了,都是因爲某護衛不在場害的。”
取而代之從邊邊子上方降臨的是穿戴紅帽紅衣、手持閃耀銀光的日本刀的一名青年。
“喔,哎呀?以剛纔的時機來看,我還以爲無論如何都會得到感激的歡呼……”
最後次郎喊着——
“說我膽小鬼,你這小女孩還真傲慢啊。”
對邊邊子來說這原本是最後的手段。她討厭脅迫,但對;我士”的血統應該有效。
總之,邊邊子要確保交涉的先機,雖在意第十一區的事,但現在與他的協商優先。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路,我無意加以否定。但總有一天他們一定會發現,不管是特區也好,‘公司’也罷,畢竟都是人類設想創造的,只不過是爲了人類而存在的東西。”
“好痛!”
羅摩斯停止動作,從上方俯視的眼眸蘊含凌厲的光芒:
“哥哥!”
“羅摩斯!”
次郎說着,表情猙獰令人聯想到盯住獵物的猛獸。
實際情況是羅摩斯似乎很難受,而且以充滿憎恨的眼神看向邊邊子。
而當受驚的邊邊子慌忙地停下腳步的瞬問——
不過就算如此也沒理由退縮,畢竟邊邊子是專業的調停員。
全身一屈,下一刻次郎在半空大幅一躍。
“他也在反省。奸了,我們也追上去吧。”
邊邊子堅定地說。次郎瞬間浮現“敗給你了”的表情,應道:“我知道了”。
發現自己被追趕,羅摩斯應該也抑住了氣息。“既然如此——”次郎視線轉向前方。
解體的緊急逃生梯就在邊邊子的正上方宛如長龍順勢搖擺直下,邊邊子甚至無法出聲慘叫,只能仰望着橫倒逼近的鐵塊。
他有着及肩黑髮與細長黑眸,修長的手足一躍而下——邊邊子的護衛“銀刀”望月次郎降落在僱主身旁。
“小太郎!”
“你該不會是怕被罵,還特意算好時機出現吧!”
“對~不~起,他跑得好快嘛~”
羅摩斯大喊後便打算離去,邊邊子再度追上:
“……次郎,請不要拔刀。”
邊邊子的雙眼睜到最大,一眼望遍美麗的夜景。言語難以形容的歡喜竄入胸口,不由得綻放笑容。
不遠之處,第八區與第九區的高樓羣以夜空爲背景寂靜地聳立,那一頭是夜之東京灣,再過去則是太平洋的海原。回頭一看,也可以看見對岸——位於本土橫濱的路燈。點亮的雙子吊橋則是“跨海大橋”與;貝昏橋”。
邊邊子死命勒緊次郎的脖子,身體壓在次郎胸口,髮絲凌亂紛飛,被抱起來的指尖上感覺到空氣暢流的觸感。
“……人類的話不能信任。”
次郎一臉困擾地對賴在地上擦腰聳肩的邊邊子低頭。邊邊子仍在氣頭上,不管怎麼善意地看,總覺得這是爲了讓次郎困擾而要的彆扭。
哀聲說着的小太郎額頭上,有個遠遠看也很清楚的大腫包。恐怕是次郎對忘記傳話的弟弟施下的重罰。身爲吸血鬼的小太郎無法立即復原,肯定是受到極度嚴厲的處罰。次郎是對待弟弟比對自己嚴格兩成的哥哥。
可是羅摩斯並未聽進她的話。
“你這個是非不分的膽小鬼!給我有點分寸啦!”
“等一下!這是‘義士’的血統會做的事嗎!”
邊邊子睜開眼,不禁——
“你這傢伙別說得好像什麼都懂!”
起身的邊邊子嘴角下壓,瞪着不禁退縮的次郎。
可是,也藏不住滿滿的安心。大罵次郎的聲音與剛纔相比,宛若他人般活力充沛:
躍入視野的赤紅裝扮,銀色閃光從對方手上竄出,繪出延續到月亮的光之軌跡。
腳一扭便跌在地上。
她吐出由衷的感嘆。
就在都市上方數十公尺處,五顏六色的都會燈火宛如玻璃雕琢的巨大圓盤在眼底展開,一閃一閃的霓虹與路燈,以及宛若沙金長河般的車燈。
“別擔心”。
“笨蛋!什麼報到!晚到還差不多!差一點報到就會變成暴斃了啦!”
“呀~!”
回話的容顏,彷彿光是存在周遭也會感到幸福般地惹人疼愛,宛如從天堂失足勾到天線的慌張天使。
“‘跳’?”
就像雲霄飛車急遽上升般,全身血液流動遲緩,幾秒後達到跳躍軌道的頂點,不快的感覺突然消失無蹤。
“讓小太郎去追?”
“受不了,真沒辦法。”
襲向邊邊子的緊急逃生梯被一刀兩斷地劈開。
“誰叫你要逃!遭遇不幸的不是隻有你,特區有一堆怨恨人類的吸血鬼,但是大家都忍耐下來,安分地生活。就因如此,就算一點點也好,我們也都很努力想讓情況好轉嘛!一個人鬧彆扭任意妄爲,不是膽小是什麼?可以請你多少想一想會造成別人多少麻煩好嗎?”
雖然語氣輕浮,次郎也覺得對邊邊子暴露在危險中要負起責任。邊邊子從不尋常的強硬追逐戲碼與誇張的跳躍便看出這點。
“久等了,邊邊子!望月次郎報到!”
“……咦?”
“‘義士皮庫羅託提斯’的血統已經以協約血族的身分受到邀請了。”
“……請顧慮到基克洛與其它血族。”
這下不妙了——邊邊子不得不如此判斷。他不曉得羅摩斯來到特區有怎樣的經歷,但看得出來,他的心已經相當偏差地僵化了。他無意聽進邊邊子的話,或者說,他根本無心爲了對話而靠近。
聽到這聲呼喚,邊邊子才睜開緊閉的眼,然後只見嬌小的少年正緊抓着相隔不遠的屋頂天線頂端。
大放憤怒之詞的羅摩斯轉身背過邊邊子。邊邊子叫住他,他卻已經不予理睬,用力一蹲便如彈簧般躍起。
“但我會記住你。如果我的同胞被逐出特區,我絕不讓你活着,你最好牢記在心。”
這時候。
“抓好。”
次郎堅定地對一臉疑問着“這怎麼能放心”的邊邊子保證——怎麼看都覺得很勉強——
邊邊子懇求,次郎反射性地露出有異議的表情。
“唔哇——”
邊邊子來不及抗議,次郎已將銀刀回鞘,伸出雙手攬起她。
“往哪邊跑走了!”
糟糕的眼神。彷彿經由輕賤他人來拚死守護自己的榮耀,走投無路的眼眸。
“等等,次郎,我的腳真的扭到站不——呀!”
“這一點請放心,小太郎已經跟在後面追過去了,還足以趕上。”
首先開門見山,切入現狀說明:
“找到了!”
身體感到壓力,邊邊子不禁閉起雙眼,接着微微睜眼,地面已經在下方遙遙遠離。
羅摩斯在半空轉身手臂一揮,接着伴隨水泥裂開的破壞聲,緊急逃生梯剝離牆面,開始朝路面傾倒。
但比起視線搖晃、重力變化頭暈目眩,身體承受的衝擊卻少得令人震驚。次郎彷彿以棉絮裹菩雞蛋般抱着邊邊子的身體。
“邊邊子,要跳了。”
羅摩斯在黑暗中發光的雙眼鮮明地熊熊燃燒,他並未因邊邊子的挑釁而抓狂,這就是他依舊保持冷靜的證據。然而邊邊子對聽不進話的他失去耐心。
“確實,特區的現狀對吸血鬼並不友善,但事情就是這樣,人與吸血鬼更應該合力改變這個狀況,‘公司’簽訂的‘協約’就是這個目標的第一步。”
邊邊子正飛翔於夜空中。
夜空晴朗,萬里無雲,月亮高掛天際,空氣清新且甜美芬芳,舞動人心。
是邊邊子的城市。
“次郎,我們的工作是調停。”
“而且還被逃掉了啦。怎麼辦啦,真是的,明明好不容易順利與血族談妥,若剛纔的人出事的話,一切不就都白費了。”
“不是跑走,是追丟了吧?”
“不要突然亂來啦!很可怕耶!”
他朝大樓的外牆一踢,降落在陽臺。邊邊子對接着想跳上屋頂的羅摩斯沙啞地嘶喊:
“耶~?你這番話實在太過分了,你的生命安全不管怎樣是最重要的,我可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起刀就衝過來了耶?所以你看,雖然遲到,還不是像這樣平安無事地解決了嗎?”
震耳欲聾的轟隆聲中,傳來一道輕快地劃破夜氣的清爽聲響。
“‘公司’無法拯救我們。”
在黑夜裏,綴飾着一絲鮮明色澤的金髮碧眼。
又飛起來了。
他就是次郎的弟弟小太郎。
話才說完,邊邊子不及制止,次郎便衝出屋頂,在一個又一個充斥籬笆、天線、蓄水池等障礙物的屋頂奔馳。邊邊子不斷髮出“嗚哇!哇!”的短聲慘叫。
“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剛纔的吸血鬼跑到哪裏去了?”
細語一聲便大幅躍起。
這裏是特區。
這想法當然也針對攻擊邊邊子的羅摩斯,不立即回應邊邊子要求自己別傷人的指示也是因爲如此。
邊邊子在次郎懷中點頭。漂浮戚已經消失,接着感覺血液朝頭部逆流,開始出現不悅又爽快的墜落感。
邊邊子右手朝地面一揮。
“好,上吧!次郎!去抓那個彆扭鬼!”
“遵命。”
次郎運作意念力場,一口作氣加速朝地面前進。
鼓動加速,邊邊子咬着牙。猛然一看,清楚發現地面的小太郎也努力追上邊邊子,或許不想繼續讓人生氣,或是打算洗刷污名,嬌小的手腳全力揮舞移動。這麼一來,最後展示場上的演員總算都到齊了。
耳際的破風聲變強,地面——特區在眼前放大進逼。
邊邊子持續抓緊次郎——
“萬歲!”
歡呼聲揚起。
風中舞動的黑髮,晶亮閃爍的黑眸,平凡的輪廓,毫無特色的打扮,但卻是個會留給認識她的人不可思議深刻印象的少女。
註冊商標是常穿的“公司”制服,魅力所在是淘氣的噘嘴。
葛城邊邊子,十八歲。
年輕調停員的夜晚似乎還沒那麼快結束。
3既然如此,那該怎麼做纔好呢?
他如此問她。
閃耀金輝的髮絲與天真——卻不容輕怱的碧眼。活過了令人意想不到的久遠時光的古老吸血鬼,帶着溫柔的微笑凝視年輕人。
該怎麼做纔是正確的?哪裏會有答案?
我不知道。
我該怎麼做纔好?
坦白說是一份漏洞百出的報告,明天應該會命令她重寫。
聯繫本土與特區的吊橋“黃昏橋”。
第十一區。
“……一個人安全抵達了……”
太令人懷念,使他不禁笑出聲。
若是他,要能讓對方寫下“這個”,應該要半年或一年後吧。他很清楚那是怎樣的血族,若是以自己的血起誓,就絕對不會毀約。
踏上人工建造的大地,少女露出三天以來首次的笑容。
轉換情緒,他盯向桌面的其它報告。此時他的嘴角綻放起銳利的微笑,絕妙地混合大膽與嘲諷的微笑。
“到了……!”
陣內瞄了一眼報告:
從窗口照進的新鮮晨光靜靜地淨化了無人的辦公室,陣內默默凝視表面看來貌似和平的景色。
BBB
並非交涉的技術,也不能以一句“人品”總結。
眼前聳立的大都市在嬌小少女的眼底宛如異世界。
“哈哈……”
當陣內還不算什麼人物時的日子,光輝而充滿可能性的時光。
直到如今仍在尋找。
身體每個部位都喊着痠痛。以前不曾有過這種情況,還曾自豪到哪都睡得着,一醒來的瞬間就能理所當然地以完全的狀態活動。已經不年輕了,流逝的歲月讓陣內露出苦笑。
如今交到眼前的報告,只能說是一流調停員完成工作的報告。
少女回頭看向來時路:
附件是基克洛所書寫,遵守協約的契約書,以及給“公司”的感謝文。
已瀏覽過文件的陣內無奈地嘆氣。
老實說,這是個關鍵時刻,或許特區將以此會議爲契機而分裂。
今天是那個事件——動搖特區的“銀刀”來訪,以及“九龍的血統”襲擊後正好滿一年的日子。
但,邊邊子的成長並非只是自己的功勞。
“感恩,劍士大人,非常感謝您,賢者大人。”
但報告內容呈現的東西,就其它意義而言是一年前無法相提並論的。
吸血鬼多多少少都會築起針對人類的牆,邊邊子卻能穿越這道牆,接受牆的存在,且毫下在意地接近。
至於身爲協約血族盟主的“東之龍王”聖與凱因•渥洛克在屆臨一年的這一天,爲了向“公司”闡明“某件事實”而要求舉行高峯會議。
而她回答了:
塑造出今日邊邊子的最大主因,是自己間接準備的要素——環境。
撿回身爲孤兒的她養育至今,細心照顧,偶爾心存迷惘與煩惱,胼手胝足地培育她。
若是他,恐怕會以更有效率的方式邀請“義士皮庫羅託提斯”的血統進入特區,也無須動到聖與凱因這類大人物,更不會犯險與傑爾曼接觸。不用逐一調查基克洛一族的動向,在周遭零損害的狀況下完成交涉。
他的表情變得險惡。
所以,希望你也去尋找。
陣內再度露出與剛纔不同意義的苦笑。
這成果便在報告的最下方清楚地開花結果。就因爲自己是比誰都優秀的調停員,所以陣內十分清楚。
他死命地問,即便這是多麼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大疑問,他還是不禁想問。
“還太早……”
小小的胸口蘊藏決心,少女繃起幼嫩的臉龐,邁步踏入特區。
“更何況我們是人類之軀,真是,不曉得能親眼見證這變化的潮流到什麼時候。”
似乎稍微睡了一下。“公司”的調停部部長陣內章吾很委屈地趴在辦公室的桌上。
回過神,才發覺清晨的日光從窗口射進來了。
可是——陣內翻到報告的最後。
照片上是兩名人類與兩名吸血鬼。不知爲何一張臭臉、挺着高個子站在最後面的次郎:
陣內已經在收到最初的報告時便委託監察部的鈐介私下調查。原本應該是轉給情報部的工作,但他考慮到這十分可能是“敵人”灑下的餌,不想公開行動。
那是陣內早已明瞭的事實,前些日子也曾要求跟聖與凱因非正式會面討論過這問題。
找出你的答案。
“……動作真是露骨,但時機很巧妙,不是單純地找碴,應該視爲某種聲東擊西。”
沒造成大家的麻煩,而且之後至少也能幫大家一點忙。她因此高興不已。
我該怎麼做纔對?
擠在前面笑着的——十年前的自己與赤井鈐介;以及夾在兩人間做出與次郎相反,心情大好的勝利手勢的金髮碧眼美麗女性。
他怱然念頭一起,打開抽屜,採手取出一張塞在最裏面的照片。
而期待如此演變的人的手將會悄悄潛進,陣內拿到的報告不過是個前兆。
然後,享受着一時之間的感傷後,將老舊的記憶收回抽屜。
從那之後過了十年——不,十一年,到底有多少事物改變了呢?照片中的四人也一樣,各自經歷巨大的命運變遷直到現在。甚至對活的時間是人類無法相比之久的吸血鬼來說,也是過於龐大的變化。
陣內想了一下,若是自己去調停會怎樣?
要走完這座橋其實需要三天。
陣內將視線轉至窗外,睜不開眼地瞧着因朝陽泛白的景色。
與以前相比——與一年前她所交出的報告相比,現在的報告太過雜亂。過去的邊邊子總會交出乾淨整齊到無可挑剔的報告。
還沒有人找出這個問題的答案。
BBB
待在辦公室的只有他一人。桌面疊了一份報告,是昨晚——該說是跨人次日的深夜時,他的部下交出的報告。
身上穿着長袖洋裝,頭戴黃色草帽,肩上掛着與嬌小身軀不成比例的大揹包,一身跟着觀光團旅行的模樣,然而少女卻沒有同伴。而且受到三天海風吹拂,看起來實在髒兮兮的。
年約十歲的少女有着別於年紀的精緻容貌,看起來很活潑,黑髮在背後編成辮子。
是張已褪色的老照片。角落標着:一九九七,香港。陣內看着照片,目光柔和起來。
少女再度轉向特區。
陣內自言自語着,並在內心將照片中的自己與部下兼徒弟的某少女重疊。
是關於“義士皮庫羅託提斯”血統的交涉經過與結果。關於他們今後處置,有一份必要的公文,以及數名古血——聖與凱因的保證書。另外,彷彿隨公文附贈般,偷偷摸摸卻藏也藏不住地厚厚附着檢討報告與損害金額的報告,而交件者欄位的名字是“葛城邊邊子”。
陣內微笑着闔上報告,並壞心眼地在報告中央蓋上“再提出”的章,然後拋到桌角。
而且不僅如此,邊邊子已經贏得他們的“信任”。這並不容易,陣內比誰都深刻了解這有多困難,更何況,根據情報部的調查,“義士”血統被逐出故鄉後便因人類之手嚐遍辛酸。
從那一天起,他的旅程開始了,將一輩子的人生投注於這條路,賭下所有的人生持續找尋當時的答案。
每位提出報告的調停員,均從接觸的吸血鬼聽到第十一區的消息。
陣內的視線不知不覺投向桌面一隅——延伸到蓋上“再提出”章的那份報告。
“話說回來,既然在如此短期內急速增加,情報部應該也不會放過。”
桌上報告的數量總共超出十份,從與吸血鬼交涉的結果到紛爭處理的報告,以及所負責血族的定期觀察記錄等,內容各式各樣。可是包括邊邊子呈上的報告在內,這些報告都有一個共通點。
管理情報部的是會長的左右手張雷考。他是“公司”內外公認的聰明人,不可能錯失這徵兆。尚未造訪陣內要求解釋,應該是要等今天預定的會議結束後再來。
“你會怎麼做呢?邊邊子?雖只能儘可能賣力跟隨,不過重點其實也只是如此。那麼,你會留在守候的一方,還是投身開創的一方呢?亦或是……”
然而渡橋時充滿苦澀的表情,如今卻閃耀着喜悅與驕傲。
這是她第一次造訪的地方,可是,對她來說卻是因緣深遠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