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九牙集結

第一章 胎動悄現

《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 字野耕平 · 3萬 字

臺版 轉自 鹿島美雪、Angelgamer、victor901220、iamliny@SOSG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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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聽清楚了,笨弟弟們!」

在被迫跪座的弟弟們面前,兄弟姊妹中排行第四的那布羅西卡•巴拉萊可夫說:

「殺人,是藝術。」

這裏是一間陰暗狹小的房間,唯一的光源——月光從圓形窗口照進室內。

這裏是船艙,船體隨着潮流擺盪,落在地面的月光彷佛會呼吸般,隱隱約約晃動着。窗外是一片於月下嬉戲的太平洋海原,感覺不到人工介入的大自然展現出壯闊的美景。

可是現場卻沒有享受窗外美景的人。

船艙中有兩名青年與兩名少年,並肩跪座——被迫跪座的人有三名,而一位則在他們面前傳授高見,後者還是個看似十七、八歲的少年。

聆聽他說教的三名弟弟則三人三態,表情各異。一人正經幾百地靜聽;一人悶悶不樂;一人則態度厭煩,焦躁不耐地扭動跪座的腿。

排行第五,烏黑長瀏海幾乎遮住雙眼的小個子青年——漢斯•李。

排行第六,一頭褐色捲髮與一雙赤茶色眼睛的高瘦俊秀男子——馬貝里庫•班克。

最後是排行第七,眼睛下方有着刺青的短髮少年——亞弗裏•趙。

全世界的對吸血鬼組織,視爲就算殺錯也要殲滅的至高使命目標——「九龍的血統0;KowloonChild1;」。

他們正是此血統之倖存者,身爲九龍王直系的九姊弟。

「爲了理解力駑鈍的各位,我再說一次。殺人就是藝術,懂嗎?不,怎麼會懂嘛,像你們這些人不可能懂。所謂藝術,就是唯有被選出來之人方得以存在的領域,可不是像你們這種凡夫俗子所能理解的。」

「……那你就別說啊。」

低聲吐出埋怨的瞬間,那布羅的腳尖割出一條藝術性的軌道,踹向亞弗裏的下巴。

跪座的亞弗裏身體便向後一倒。因爲是家常便飯,所以漢斯眉頭皺也不皺一下;雖然是家常便飯,馬貝里庫仍不禁嘆息。

至於踹飛弟弟的那布羅則若無其事地背對三人,左手背在後腰,右手捧着紅酒杯。就算使出一記強踢奇襲,酒杯中的紅酒仍不起一絲波紋。

舉杯迎向月光,那布羅凝視着紅酒的色調——

「一開始就不打算殺掉他嗎?要是這樣就先告訴我嘛!」

船艙的門就在這時開啓。

「……算了吧。」

「可…可是,老哥啊!」

「……也要等我偷懶再說吧,而且怎麼只說我?」

「真…真想宰了你……」

「要自己承認很難受吧,我是顧慮你耶。」

「確實很久不見,那布羅。雖說如此,對我們來說也只是眨眼般的短短時光。」

「然後呢?『可是』的後續是什麼?亞弗裏,你想說什麼?」

「也就是說,殺手是藝術家——是這樣嗎,哥哥?」

「超級不需要這種顧慮!」

他就是九姊弟中排行第四的「橙蜂」那布羅。

馬貝里庫像是要緩和氣氛似地說道:

那布羅面無表情地繼續高談闊論。馬貝里庫一臉厭煩,差點就脫口抱怨,不過還是慌忙憋住,畢竟因耍嘴皮子而後空翻作爲代價的弟弟,仍持續抽筋着仆倒在地。

那布羅未察覺這羣弟弟們的態度,豪爽地舉杯說道:

那布羅立刻正經八百地回覆,馬貝里庫只能苦笑以對。

「對不起,亞弗裏,你很寂寞吧?」

「對了,拉烏那傢伙怎樣了?」

「看來跟達爾你擦身而過。是去調派武器嗎?」

「是。」

達爾一登場,漢斯沉默地點頭示意,馬貝里庫則露骨地表現出鬆了一口氣,亞弗裏似乎也不想在這名兄長面前現出糗樣,朝那布羅丟出一道怨恨的眼神後,好不容易纔吞回滿肚子的憤慨。

「薩札也有錯,要是再等我三天,就能追上那神父幹掉他了。」

「我們基本上不會成長,但亞弗裏若今後永遠都處在叛逆期的話,這可就是無法置之不理的問題囉。」

「哥哥,不好意思麻煩你了。」

但臉上卻欠缺表情,足以構成致命性的缺點。色素澹薄的眼眸似乎什麼也不關心,也看不出他在想什麼。在情感表達方面,比凋像還差勁。

但因爲成長於對外界封閉的「老牙尼薩林」血族中,那布羅在這方面的感覺澹薄;再加上「九龍的血統」的氣質,在姊弟之中最與生俱來自以爲是的就是他。

「至少這種事我還懂啦!」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頭髮。鳥巢般的翹頭髮,看起來宛如剛起牀的貝多芬似的,而且還是紅髮。顏色微帶暗沉——卻也因此反倒更惹眼,因爲與其說是紅色,卻更偏胡蘿蔔色,更進一步地說,看起來就是橙色。他的暱稱「橙蜂0;eBee1;」正是來自這頭獨特的髮色。

達爾一問,那布羅便回答:「昨晚。」

「他也跟從前沒兩樣。還有,他要我轉告你:『別偷懶。』」

在高手雲集的此一血統之中,他自轉化起便恃「天才」之名隨心所欲,被讚譽爲「十年難得的一人」。但最後卻打破一族的戒律,成爲染上「九龍的血統」之叛徒。

「還差一點卻被逃走,那神父就是唯獨直覺敏銳得像個吸血鬼。」

而他的外貌也相當與衆不同。

姊弟中排行第八的拉烏•王是劍術高手,他的劍術備受期待,因而爲漢斯、馬貝里庫、亞弗裏三名兄長進行創術指導。

「不愧是神父。你是說他還寶刀未老嗎?」

「就跟你說,殺人是藝術——」

此時,從創傷中復活的亞弗裏搖搖晃晃地抬起臉:

「別介意,漢斯,也正好必須聯絡拉烏他們。」

「可是——這句話就是我想說的啦!我知道殺人是藝術了啊!啊啊,不,算了。你不是說我不懂嗎?所以我知道我不會懂。然後呢?特地要我們跪座聽訓是什麼意思,老哥你到底要對我們說什麼啦?」

達爾聳肩道。漢斯聽了理所當然地點頭,馬貝里庫則吐舌。

亞弗裏憔悴地呻吟。如果向那布羅請益,顯然在訓練時就會被他認真地踱成肉醬。

「如果像神父那種大人物被暗殺,擴散至周邊的影響也會很大,薩札哥擔心會對好不容易順利進行的計畫造成滯礙,纔會急着叫你回來。應該是判斷對付神父,只要封住他目前的行動就夠了。」

「漢斯每天鍛鍊不懈,不可能偷懶;而對馬貝里庫說了也只是白說。」

「很痛耶!可惡!不要一直踢我啦!」

他伸手一拍弟弟的肩頭——

然後輕聲抱怨。

「別在意,『好久不見』只是慣用說法。」

窺探漢斯一眼,他仍維持着跪座姿勢、挺直背嵴,隨着那布羅的每句話附和點頭。

「達爾,好久不見。」

「啊——……別擔心,那傢伙是好孩子。」

達爾過去穿戴着故鄉的民族服裝,現在則於他的壯碩體格外裹着立領白色大衣,彷佛服侍神明的僧侶;但諷刺的是,這身打扮卻與他的嚴格與寬容相符。唯獨捆在頭上的纏頭巾還遺留着過去的痕跡。

達爾捻着下顎的鬍髭,若有所思地說:

「真熱鬧啊。」

「……什麼事,哥?」

他的視線略過亞弗裏,投向皺着臉的馬貝里庫——

鬍髭爲他的深邃容貌帶出輪廓,嘴脣透出淺淺微笑,看向弟弟們的眼中帶着英明睿智與關愛。

他屬於自古以來便受託於月下世界進行暗殺,爲同族所懼怕的「老牙尼薩林」血統。

神速的前踢再次炸裂。亞弗裏的身子在空中翻轉兩圈;由於個子嬌小所以轉得很順。馬貝里庫抬起右手捂住臉。

其實無論軀體穿戴何種裝扮,他們的本質都不變。黑暗中蠢動的人影、五雙散發妖異光芒的眼眸、一閃即逝的霧白獠牙,聚集此地的千真萬確是一羣魔物。

漢斯貼近他的耳邊說:

另外,身上的西裝則以極粗的線條,在深藍底色上勾勒出誇張的條紋;踹飛弟弟的腳上也穿着擦得晶亮的亮麪皮鞋。

達爾的話讓亞弗裏一臉恍然想起似地看向他:

「啊,抱歉,那布羅哥——」

「這是愛之鞭。」

「我的創法獨特。你似乎是模彷我,以奇妙的風格打鬥,但疏於基礎並非明智之舉喔。」

工作途中硬是被喚回,似乎讓那布羅很不滿。

「那當然。」

「你懂啊?不,怎麼會懂嘛。」

亞弗裏氣得全身顫抖,馬貝里庫吐出不知第幾次的嘆息。

「……叛逆期嗎?」

三名兄長一同回頭看他。

「何時回來的?」

亞弗裏不禁齜牙咧嘴、態度激動,但那布羅的表情一如往常,毫無緊張感地迎接弟弟的視線。雖然個性惡劣,但他並沒有惡意,對他來說這不過是小小的肌膚之親。

那布羅彈指指向漢斯。漢斯一臉禪僧似的表情,「嗯……」地一聲,雙臂交疊陷入沉思。馬貝里庫則皺着一張苦瓜。

「這部分我已經知道,我剛纔不是講了嗎!我想說的是,老哥你到底想說什麼?這我從剛纔就一直在問了啊!」

「既然這樣,達爾哥教我不就好了?講到用劍能力,哥哥怎麼說也是一級棒!」

露面的是一身古銅色肌膚、高壯得甚至得仰望的男子。雖然是名巨漢,身軀卻保持着完美的均衡。

「沒錯沒錯。」

「……戰鬥不過是雜耍伎倆,劍技、體術、魔術,甚至包括心理層面的謀略,這一切都是爲了打倒敵人的手段,而就單項來看本質上則沒有意義。其實『打倒敵人』本身就是殺害對象的過程,『殺人』則位於這些枝微末節的最上階,是更爲純粹並高度概念型的觀念。懂嗎?不,怎麼會懂嘛,你們這些人不可能懂,因爲你們只是區區的凡夫俗子,不可能明白我這個天才的思維。而既然僅容許天才存在的領域稱爲藝術,換句話說,殺人就是藝術,懂嗎?」

「絕對不是!」

「好,亞弗裏,既然這樣,就由我這個天才那布羅西卡直接傳授你老牙流的暗殺劍——」

「…………」

他在兄弟姊妹中排行第三,是活了上千年、據說以前曾待在阿拉伯,前「舞姬巴薩拉」血統的大吸血鬼——達爾•汀。

那布羅冷澹地應聲。「你還是一點都沒變。」達爾苦笑道。「不變」也是他們吸血鬼的宿命之一。

儘管對談論的主題抱着莫名堅持,但那布羅的口吻與態度卻仍絲毫感覺不到熱情。不過這也理所當然,簡單地說,他只是閒着沒事,所以拿說教打發時間。雖說是家常便飯,但對於被迫配合的弟弟們來說,實在是找麻煩。

可能是真的聽不懂弟弟的意思,那布羅稍稍蹙起柳眉,又忽然有所領悟似地點點頭。

容貌非常端整。宛如貴公子般的白晰美貌、毫無多餘贅肉的苗條身軀裹着合身套裝、頸項繫上了絲質領帶、胸前口袋彆着手帕,就連品嚐紅酒的舉止都有模有樣。

「對了,我有聽說,那布羅,你在美國失手?」

「對,正好眼前沒事。馬貝里庫,東西已經放入船艙,等一下去確認物品清單。」

「別在本人面前跟別人確認這種事啦!」

雖然那布羅的才能與「橙蜂」的威名廣爲人知,但他活在黑暗中的時間也僅短短百餘年。與活近千年的達爾相較,他的「地位」遠遠不及,與薩札相比也一樣。在九姊弟之中,排行也是兩人的弟弟。

「哇,連達爾哥都要說教。」

順道一提,漢斯穿着樸素的灰襯衫與工作褲,馬貝里庫是惹眼的夏威夷花襯衫,亞弗裏則是一如往常的街頭風裝扮。

「馬貝里庫。」

「……叛逆期。」

「要稱呼我那布羅西卡先生。」

「哎呀,要是先告訴哥,你就會覺得很麻煩而不去吧?」

「不對啦!」

達爾壞心眼地詢問,那布羅難得皺起一張臉:

「……有雜質。」

「雖然很同情那布羅哥,不過事實上,現在要是讓神父死就傷腦筋了。」

不過他這幾年爲了某個目的而獨自個別行動,這次的召集也只有他未參與。

馬貝里庫無力地微笑。漢斯脣角笑也不笑一下,只是回覆:「這樣我就放心了。」而嚴肅地點頭。他這個人也是,不曉得哪根筋不對勁。亞弗裏有羣難搞的「家人」啊——馬貝里庫不關己事地想着。

亞弗裏面紅耳赤地大吼大叫,那布羅說着「哎呀呀」地聳聳雙肩。有錯的顯然明明是那布羅,卻一副彷佛不聽話的弟弟與寬容兄長的景象。

「『人行者』在哪?記得他說過,在我回來前會送新的分身上船,還沒抵達嗎?」

他只是隨口問問,聽到這句話的弟弟們卻團結一致地別開目光,連那布羅好像也不想提到這話題,馬上閉嘴。

達爾看到弟弟們的態度,輕輕蹙眉。

然後,彷佛看準時機般,船艙的門一開。

「找『人家』嗎?達爾!」

達爾的臉不禁爲之抽搐。

BBB

在這個九姊弟作爲巢穴之一的大遊艇中,只有掌握絕對大權的大姊與麼妹倆,各自獨佔間房。

雙人牀與牀頭桌、壁櫥與椅子,怎麼都算不上寬敞的房間裏佈置着簡單而高雅的傢俱,柔和的間接燈光將室內暈染成一片米黃。

在小房間裏,大姊橫躺在牀上看着英文報紙。

她是一名豔麗的女子,光是懶洋洋的臥姿就莫名嬌豔。

外貌看似二十五歲左右,細長綠眸與深黑脣膏描繪的脣瓣,爲她的美貌增添了一股狡猾與妖豔。柔滑亮麗的烏黑長髮與白晰的膚色呈現出對比,而襯衫搭配牛仔褲的隨性裝扮,襯托出她不加修飾的美麗。

她是九龍王離世後,管束血族之兄弟姊妹中排行第一的老大,有着「黑蛇」暱稱的卡莎多拉•吉兒•渥洛克。

至於妹妹則坐在梳妝鏡前綁辮子。因爲頭髮東翹西翹,正進行着一番苦戰。

年紀約十歲左右,沒有大姊那樣顯眼的外貌,卻令人有野花般印象的可愛少女,看似個性溫順,仔細瞧纔會發現她有一張狡詰的臉龐。

唯獨少女的右眼特徵十分鮮明。左眼跟髮色一樣烏黑,右眼則是鮮豔的紫羅蘭色,縱長的瞳孔還宛如陽光下的小貓一般。這就是人類與吸血鬼0;BlackBlood1;的溷血兒0;Dhampir1;的證據,她是九姊弟中的麼妹,並且亦是始祖九龍王的親生女兒。

「華茵。」

被大姊一叫,少女——華茵看向鏡中的大姊。卡莎放下報紙朝着華茵微笑。

「過來,我幫妳。」

「咦,可是——」

「達爾,不可以直呼姊姊們的名字唷!你怎麼到現在對待我們還像外人一樣呢?」

「達爾好像也回來了,頭髮綁既然綁好,就去找大家吧。」

而目前,看來這名少女就是「人行者」的分身。

「……纔不是。」

鬥爭對「九龍的血統」來說是無可避免的宿命,同時也是「血」所指示的使命。對這羣姊弟來說,生存就等同於戰鬥。

少女以宛如音樂劇的舉手投足扭動身子——

華茵一副快要窒息的模樣在他懷中回嘴。薩札這才赫然放開華茵,轉向牀上的大姊。

「大姊……!我並沒有——我沒受苦!真的啦!」

華茵也有感覺吸血鬼氣息的能力,只是像達爾這種厲害的吸血鬼通常會收斂氣息,所以一遠離就無法察覺。從這點來看,不愧是卡莎,能從其它弟弟的氣息動靜得知達爾的到來。

「來,華茵,過來,待在那裏又會被變態抱住喔。」

「以前心血來潮,就會去綁某個日本人的頭髮。那傢伙的頭髮跟個性一樣,都是石頭般的直,兩次就有一次會在途中起牀反抗。」

「馬貝里庫哥,我們即將要進攻特區了嗎?」

「不過到時候,爲了守住少女的祕密,我就得讓笨蛋弟弟們無法做出任何輕舉妄動囉~尤其是其中有個會轉移到別人身上的大笨蛋,必須事前對他特別嚴重警告纔行,得讓他搞清楚好奇心的代價有多高囉~」

「真的嗎!」

華茵拚命地辯駁。回頭想要面向大姊,卡莎卻將臉埋在華茵背後不看向她。華茵仍繼續重複:

「不過,我要是有像大姊一樣的頭髮就好了,好漂亮呀。」

可是半人半吸血鬼的華茵卻逃出了宿業的一半,又因爲心地善良而不喜歡爭鬥。可是她卻厭惡這樣的自己,因爲她不允許自己跟最喜歡的哥哥姊姊們不一樣。卡莎非常清楚妹妹的心情。

華茵驚愕地瞪大眼。

頭髮被往後一扯,華茵往牀鋪的方向仰倒。「大姊!?」卡莎從後方溫柔擁住抗議的小妹。

「那就停下來呀!呀!好…好癢啦!」

「嗯——可是大姊以前有綁過別人的頭髮嗎?」

正綁着頭髮的卡莎視線瞬間望向遠方,彷佛舔食牛奶的雌豹般露出冷笑。華茵總覺得別繼續問比較好,於是話題一轉:

弟弟們跟着他進入室內。

「……對,是沒錯。」

「不,我喜歡辮子……啊,對了,下次大姊也綁辮子吧?要是和大姊綁一樣的髮型,我會很開心呢。」

「真的?」

「我討厭做這種事的頭髮啦!」

「咦?什…什麼?難道是薩札哥——」

薩札凌厲地訓誡兩名弟弟。旁觀這一幕的幼弟們均面面相覷,無可奈何地搖搖頭。

「怎…怎麼可能!我會生氣喔!」

薩札的精神可在不同人之間轉移,在姊弟間活得比誰都久。有時是吸血鬼,有時是人類,如此遍行於白晝與黑夜,是世界上罕見的吸血鬼。

卡莎卻未停下手中動作,哼聲說,「有呀。」

那布羅對薩札翻了個白眼,漢斯一如往常地沉默;馬貝里庫表現出「你活該」的態度憋笑,亞弗裏則是漲紅着臉,一副「搞什麼啊」的神情。

卡莎的手指很靈巧;華茵透過鏡面,興致濃厚地注視她纖細而柔軟的動作。

如她所說,華茵一臉若無其事地從牀上起身。「好,走吧!」她催促大姊並走向門口。

「就別管他了,卡莎。若又要等他送來新的分身,反而會增加損失。」

卡莎惡作劇似地輕聲回應,然後,黑髮忽然在半空中漂起——是意念力場0;HideHand1;。宛如盯上獵物的黑蛇,卡莎的髮絲悄悄潛近華茵,接着立刻滑熘熘地繞上後頸,髮尾進一步搔起她的耳朵。華茵不禁驚叫出聲:

「哇!哎唷!大姊!?」

「現在請稱呼我『姊姊』,叫我薩札『姊姊』!」

「達爾哥回來了?」

「我…我已經有大姊了!」

卡莎爽朗地無視薩札,對華茵露出微笑。被忽視的年長妹妹捂着鼻子嚎啕哭道:

「閉嘴,變態!我早知道你是瘋子,想不到居然瘋成這種地步,連我也不禁毛骨悚然。」

「即使面對再怎麼溫柔的哥哥,還是有對男生講不出的話吧?但從今以後就可以放心,小茵,什麼事都能跟我商量,我不會再讓妳感到寂寞!」

他在兄弟姊妹中排行第二,過去是以「人行者」的別號聞名黑暗世界的幕後牽線者,染上「九龍的血統」的現在則自稱爲薩札。

卡莎不吭一語,只是她的頭髮動了動,纏上纔剛編好的辮子,以恰到好處的絕妙力道將妹妹往後一拉。

華茵一時之間還很拘謹,當卡莎再度招手呼喚她時,才羞澀地離開鏡前。

「平安,大——噗!」

「哎呀,謝啦,華茵。」

「真的啦!我是大家的妹妹耶!沒錯吧?」

華茵失去力氣,身體倚着大姊低喃。卡莎並未回話。

「這還用說,小茵!小茵是我們非常非常重要的妹妹呀!」

卡莎對收回提議的小妹聳聳肩,接着再度拍拍她的肩:

「因爲很可愛嘛!」

「因爲華茵討厭戰鬥嘛。」

「啊啊!可憐的華茵,勇敢的華茵!居然讓這種瑣事刺痛妳嬌小的胸口!我真是太不用心了!但沒事的,小茵,跟出身沒有關係,我們所有人都非常喜歡妳,所以妳一點也不會寂寞的!來,到我的懷裏盡情哭泣吧!」

他將纖細的雙手舉在胸前搓揉,眼眸一閃一閃地撲往卡莎的胸前:

華茵以捉弄的語氣問着。她實在難以想象,不論就好的還是壞的意義上來說都奔放豪邁的大姊,幫別人綁頭髮的樣子。

華茵一面唉唉叫,仍認真地忍住不動。卡莎呵呵竊笑,迅速綁好頭髮後拍拍華茵後背。

她是名約略十八、九歲且彷佛洋娃娃般的美少女,及腰的金髮系成一對雙馬尾。

隨話語現身於門前的是達爾。聽到大姊與兄——不,兩名姊姊的對話,他露出與賢人不符的難以言喻表情。

「真的。」

少女狂熱地說着,連華茵也不禁一臉愕然。

「……薩札,至少正常地說話吧。」

力場解除,髮絲垂落在華茵身上。「討厭啦!」華茵鼓起臉頰,平靜下來後,還是掬起大姊的頭髮,羨慕地放在掌心撫摸。

這時——

「嗯,我知道,對不起。華茵討厭的是接下來我們要做的事情吧?」

「那布羅也這樣!你要注意說話的態度,我不是一直都在提醒你嗎?」

「華茵的頭髮也很可愛呀,如果想的話,要不要偶爾換個不一樣的髮型?」

「……華茵討厭達爾嗎?」

華茵轉頭朝後方微微一笑。被反將一軍的卡莎困擾地抓抓臉頰:

「別動,華茵,我會綁壞。」

圓睜的大眼是優雅的棕色,修飾雙眼皮的豐長睫毛帶出自然的弧度。白淨無瑕的肌膚搭配着天鵝般纖細的手腳,夢幻般的身材穿戴着更加夢幻的荷葉邊大圍裙洋裝,一身粉紅,只有脖子上繫着漆黑的亮皮領結。

「辮子?我?」

「是嗎?」

卡莎用可以直接殺死人的視線冰冷地睥睨薩札,就算是華茵也無法圓場。雖說如此,薩札不愧是薩札,故意掏出絲質手帕,不甘心地咬着帕緣。看來與外貌相反,這是一具意外堅強耐操的分身。

「拯救了我這個溷血的九龍之血,卻苦了身爲『溷血』的妳。」

「真諷刺。」

「真的啦!會隨着光線展現不同風貌,摸起來感覺也很舒服。」

「……起牀?反抗?」

「……真好,真的好漂亮。」

「這是名臺詞耶!?」

「虧我好不容易弄出新穎的造型……他真的很狂妄對吧?不過,反正絕大部分的情況下,我都會動用武力讓他閉嘴。」

「咦?」

卡莎的前額抵住華茵的背,靜靜點頭。黑髮尾端輕戳着妹妹的臉頰;華茵笑容重現,彷佛教訓小孩般拍打着大姊的髮尾。

她並起雙膝坐在牀緣。卡莎先是起身之後又隨意盤坐起來,挽越背對她的華茵的秀髮。

「嗯?我沒事啦。」

「華茵的頭髮很好編,跟妳的個性一樣直率。」

「卡莎,我明白妳的心情,但這事姑且告一段落。你也址,『人行者』,這種身體的確比較不會被提防,但你要是打扮成這樣就白費苦心了。」

接着從卡莎懷中搶出華茵,用力抱個滿懷。

「哎,如果華茵希望的話,我也很樂意跟妳綁一樣的髮型喔。」

知道達爾回來,華茵瞬間浮現開心的表情,但下一刻臉龐又蒙上澹澹陰影。卡莎不會漏掉這些細微變化。

嬌滴滴少女的臉龐被妖豔美女一拳擊中。是那布羅若看見一定會感動的藝術性一擊。

房間的門勐然打開,一名「少女」衝進來。

華茵並未反駁緊緊抱着她、從身後傳來的細語。

「達爾,實在很不幸,家人之中居然出現變態,從今天起我們就是八姊弟了。」

「不是喜歡我的頭髮嗎?」

八人聚集於此。

「華茵?」

「太過份了,大姊!現在我是血肉之軀的人類耶!」

「沒關係。」

九龍王的九名兄弟姊妹。

「對了!我太陶醉了,都忘了問候。」

九龍之血喜歡動亂。

「……對不起,大姊,剛纔只是開玩笑的。」

「說對了,亞弗裏。」

馬貝里庫表情超然地用力拍打倦意濃厚的弟弟肩膀。

漢斯突然冒出一句話——

「……好可愛。」

「——嗄?」

馬貝里庫與亞弗裏兩人一僵,漢斯才慌忙乾咳幾聲。達爾開始向卡莎陳述武器供應的報告,薩札則開始教訓那布羅對長輩該有的說話態度。狹窄的船艙如今塞得爆滿。

可是不知何時起,華茵的臉龐已綻放出平靜的笑容。

他們是史上最兇殘的恐怖集團之一。

不分人類與吸血鬼,全世界的人都希望消滅他們。

但……那又怎樣呢?

「——應該可以帶回爸爸吧?」

華茵的一句話,讓所有兄弟姊妹的視線朝她集中。

華茵心想。爲了生存而戰,不是理所當然嗎?沒有理由遲疑。更何況,聚集於此的還是橫行天下的怪物——吸血鬼一族。

「……特區現在正在『發膿』。」

薩札說道。他的聲音依舊,卻與剛纔給人的印象截然不同;他不受外貌影響的本性清楚展現。

「龍王與渥洛克家族;『公司』與oneyet1;;『銀刀』以及『緋眼傑爾曼』。傷口夠多了,水上魔都一片爛熟,已無法停止腐爛。然後——」

吸血鬼將自腐土復甦——沒錯,薩札爲他的話做出結論,然後看向血族之長。

卡莎點頭。從牀上撐起單膝,妖豔的脣角隨心情上揚。

接着露出一臉大無畏的神情——

「差不多該開始了。香港再現。」

2

邊邊子坐在中古的偉士牌座墊上,仰望天空,呼地吐了口氣。

BBB

正如次郎所言,最近特區中『公司』壓力無法奏效的外地媒體增生,難保不會在何時何處於人類社會泄漏了真實身份。

身體順勢摔在柏油路上,侵襲全身的攻擊讓他窒息。疼痛竄上神經,他知道自己已經斷了幾根骨頭。

「這…這樣啊。」

日本刀的刀尖一閃——這是輕微的警告。明白他的意圖,於揮劍方向前端封鎖十字路口的男人們,順從地讓開位置。

「投降的意願呢?」

「笨蛋!流彈纔不管妳有沒有帶武器吧!」

但射出去的銀彈卻在抵達他身軀之前停在半空。

接近的複數氣息改變方向,迅速而確實地尾隨他而來。戰慄轉爲恐懼——沒錯,是他們!這種「狩獵」的感覺肯定來自於他們。

某人重複說着。在他不注意時,光點聚集至心臟。言外之意,這就是最後通牒,他卻還是動不了。

不過,投注於他身上的視線沒有恐懼也沒有慾望,甚至感覺不到絲毫驚訝,僅僅傳遞出原因不明的熱意,緊盯不放地看向他。

「自由業調停者,還真辛苦。」

就在這時,他察覺複數的氣息接近,全身起雞皮疙瘩,令他不禁鬆開女人的軀體。

「邊邊子!再退後一點,會被流彈打到!」

葛城邊邊子被「公司」驅逐約略經過半年。

稍遲片刻,傳來了踩踏柏油路的複數腳步聲,以及機車——不,速克達的引擎聲。

邊邊子驚訝地應聲,次郎的表情幾分嚴肅起來:

同時,次郎也在邊邊子前方落地。

「久等了,有沒有……看來是沒有受傷,太好了。」

「銀刀」望月次郎與「赤色獠牙」的交戰差不多進行快七分鐘。

「是,請直接與調停部談,儘可能找陣內部長本人。那裏仍然遵守協約,應該能夠想些辦法。」

沒有明顯特徵且不到二十歲的少女緊急煞車後側壓車體,毫不退卻地瞪着吸血鬼們。

「次郎纔是,沒事吧?」

然而,他不禁全身緊繃——他感覺到一道視線。

周的血族離去,只剩下邊邊子與次郎。

「……『赤色獠牙0;RedFang1;』。」

骯髒的塑膠桶與排氣管、塞滿巷弄的書桌與櫥櫃。這堆廢棄物之中,有一雙眼睛在黑暗中發光。

纔開始撤退,便在眨眼間脫離戰場。還真精彩——邊邊子不禁鬆了口氣。

「個別的動作與部隊的精專程度,不愧是『專業』,實在很厲害,同規模的對吸血鬼部隊或吸血鬼集團根本比不上。」

目擊者。又被發現了。但這是怎樣?爲什麼不大叫?爲什麼不害怕?原來是吸血鬼,看向他的視線也跟他一樣是黑血血族。

周也指示跟來的同族扛起負傷的同伴。

指尖力道加重,牙尖更深一層埋入頸部,女人的身體一陣痙攣。

次郎一臉難色地說完。「我也有耳聞。」基克洛也插嘴道:

「今天謝謝妳,邊邊子,我一定會報答妳。別擔心那傢伙,明天我們會親自造訪『公司』。」

在雙方拉開的空間之中,一名人影自夜空降落。

遠方槍聲於瞬間響起,接着右腳一陣衝擊。

「當然,剛纔只是小試身手,對方也根本未認真。」

彷佛反彈般,男人們遠離他——呈放射狀散開,在迴歸一定的距離後又再度以卡賓槍對準他。

「另外,他們今天的配備應該是預設與初生吸血鬼0;UnderYear1;戰鬥的裝備,重裝武器不多。根據傳聞,『赤色獠牙』的本領是對古血0;OldBlood1;戰。他們恐怕是前衛,所以應該還投入了另一小隊持重裝武器進行後衛連動,這恐怕纔是『赤色獠牙』真正的武裝姿態。不過我是門外漢,也不能斷定。」

基克洛點頭贊同:

「大家都很辛苦。生活在陰影下的吸血鬼、締結協約的大血族,還有『公司』的每個人也一樣。」

的確,感覺不出剛纔戰鬥的士兵們有逃意或激烈的戰意,反倒流露出訓練有素的鎮定。

融入黑暗的都市迷彩戰鬥眼、藏住頭部的頭盔,以及覆蓋其上的多功能螢幕。男人們屈身壓低姿勢,無聲無息地封鎖十字路口,手持短槍身來福槍——是M4A1卡賓槍。在他們絲不亂地移動期間,槍口仍彷佛被別在他身上一般,絲毫不動地瞄準着他。高度受訓的熟練動作已經超越人類可爲的領域。

赤紅人影與「赤色獠牙」無言地互瞪。

充滿口腔的溫熱,他專注地吞得一乾二淨。間隔三個月的吸血,間隔三個月的生命,令他差點忘我。管他的——他態度一轉。反正自己已經被看到了,就在前天晚上,屈服於飢渴而吸血,卻行動失敗,因爲當時出現一名目擊者。

喝叱邊邊子的是她帶來的、這羣血族的長老。這名生存於特區下層社會的弱小血族領袖叫做費妮•周。這位看起來比邊邊子還年輕、一副國中生模樣的少女,卻是血族中最年長的吸血鬼。

女人失去支撐摔落,似乎也失去意識。但他早已將注意力從女人身上移開,就連注視自己的視線也迅速扔進意識角落,他衝出巷弄,在人煙稀少的夜間馬路上全力奔馳。

「沒關係,他們不會攻擊沒有武器的人類。」

她彷佛騎兵隊的突擊隊長般,爽朗地出聲道:

「她說得沒錯,妳要是受傷倒地,就無法跟將妳交給我們保護的次郎大人交代,對他來說也只會戰鬥得更辛苦。」

吸血鬼羅摩斯在公衆面前施展力量殺人的事件,如大致上的預測,導致特區現狀——簡單來說,就是在特區幕後進行操作的「公司」基本方針自根基動搖。

現在這時期、這種地點,應該不可能真的起激烈衝突。

集團的其中一人,朝着被射中腳而無法站立的他回以大吼。姑且不理會他們的互動,帶頭騎車過來的少女將偉土牌速克達騎到十字路口中央。

「投降吧。」

赤紅身影在十字路口的空間來去自如地穿梭。從路面蹬向外牆,翻身躍上路燈,銀色光輝頻頻閃耀,與殺來的士兵複雜交錯。

眼神交會,他心頭一緊。對方眼眸毫不動搖,凝視着他——專注看着他咬穿女人頸子吸血的身影。

沒多久,追兵出現在十字路口。

邊邊子在兩人的忠告下咬脣。自己只能旁觀,雖說不得已,但實在令人很不甘心。

「長老!?爲什麼……」

在全身僵硬的狀態下,唯獨雙眼追往那道視線。他將女人引誘進大樓的防火巷,而那道視線就從路燈也照不到、更漆黑的深處朝向他。

「那樣還不算認真?」

是銀彈0;SilverChip1;。來自遠距離並高速飛馳而來,瞄準他的射擊——他被狙擊。

他們是「公司」邀進特區的獵犬。

周驚愕地咕噥,而且驚愕之中也掩飾着高漲的不安。邊邊子也有同感。幾名人類與吸血鬼,內心都懷着相同的思緒。

邊邊子再三提醒。周這羣吸血鬼規模雖小也仍是恊約血族,既然如此,「公司」就有回應她們要求的義務。

吸血鬼們離開後,十字路口回覆平靜。兩人不知不覺融入這片寂靜之中。

以人爲方式轉化成吸血鬼的吸血鬼化特殊部隊。

此時,一名騎着偉士牌速克達的少女與她所引領的吸血鬼集團趕來。

某人說道。不知道是誰說的,每個人都看起來一模一樣。

這點程度的傷對吸血鬼來說不是問題,遭擊中的痛也在調息間緩和。只是,唯獨腳的疼痛沒有消失,燒灼般的劇痛佔據他的腦袋。

可是不待她克服內心的掙扎,「赤色獠牙」卻毫無預兆地開始撤退。

當他正如此呢喃時,一個分隊的槍口全都集中在他身上。槍身配備的雷射指標紅光宛如濺血般散佈在他全身上下;無機質光點就如同他們的態度,毫無丁點感傷。

來到十字路口。

紅帽紅衣、及肩黑髮、細長黑眸。輕飄落地的清俊青年,一舉一動皆融合着柔軟彈力與狠勁。一面與全面武裝的分隊對峙,表情卻一派大剌刺,手上的日本刀則亮着銀色鈍光。

「給我等等,那羣危險的傢伙還會增多?特區到底怎麼回事!『公司』在想什麼?」

在邊邊子眼前展開的戰役,程度激烈到若不這麼想就會忐忑不安而看不下去。

他拚命逃跑卻跑不遠,雙方距離反而逐漸拉近;對方並未藏住自己的氣息,倒是像在施壓般對他緊迫不捨。焦急更令他加深恐懼。

夜空雲移月臨。

遵從人類的命令,朝同族齜牙攻擊的美軍對吸血鬼戰鬥部隊0;BlackBloodForce1;。

「今晚先各自解散,生於黑暗的我們聚集在這種地方也不好。」

月光射下來,大樓巷弄間澹澹灑上蒼白光輝——

敵人手持配備銀刃的對吸血鬼用戰鬥刀,而每當同伴一後退,其它人就會立刻以銀彈集中射擊,算是默契十足的組合;可是赤紅身影卻靈巧的閃過。一進一退,彷佛上演一出大規模的亂舞。

腳被射傷的吸血鬼是周的血族,邊邊子便是接受她的委託而趕來此地。

昨天和今天都沒有引起騷動,就是「公司」出動,湮滅了事件的證據。但沒有騷動不代表他就沒事。就算「公司」釋出寬容,他們也絕不會放過他。既然這樣,像目前如此滋潤喉嚨、縱身於快樂之中有什麼錯?

突來的闖入者未讓男人們有所動搖。鍍銀的日本刀——想當然爾,關於使用這把刀的需警戒人物,其情報早已在事前被告知。

再一點,只要再一點。不會奪走性命,因爲他想再多品嚐這陣熱意……

「再聯絡。」

紅衣如舞動般飛掀,他的表情平靜得看不出剛結束戰鬥。鏘——銀刀伴隨一道清亮聲響入鞘,接着他轉身微笑看向邊邊子:

他並未點頭。明明曉得沒有其它選擇,身體卻僵硬無法動彈,任憑時間流逝。十秒嗎?或者已經過了一小時呢?

可是反過來說,就算是協約血族,若表現出反抗的意思也不被容許;而這就是「赤色獠牙」的立場。這一點便是他們與他們的契約者「公司」的關係不盡理想的證據。

「總之。」次郎以總結的口吻說道:

出聲勸說的是一名身穿鱷魚皮夾克、看似將近三十歲的男人。他是基克洛•羅西尼,也是以前曾領導「義士皮庫羅託提斯」血統的吸血鬼。

「笨蛋!幹嘛一個人自暴自棄!你真是的!」

「到此爲止。」

他幾乎反射性地轉身。隨後,第二發子彈擊中他倒地的位置。從哪來的?不曉得。恐懼令他無法好好思考,只能暈無頭緒地爬竄,着彈接三連三地擦過他竄逃的路徑。

由於慌慌張張地衝出門,現在的她是一身襯衫搭配裙子的輕裝,晚秋的夜氣令她發冷。次郎脫下外套默默地披在邊邊子肩上,邊邊子微睜大眼笑着道了聲:「謝謝。」

赤紅人影說道。

說完便離去了。

女人的抵抗很快便中斷——視經侵攻0;EyeRaid1;成功。

兩人互視,不曉得誰先吐出一聲嘆息。

「現在進入特區的似乎是部分的先行部隊,本隊會之後纔到達……」

「請你們收手!我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但你們顯然做得太過火!這個人由我葛城邊邊子接收!」

對方毫不在意地扣下扳機。

時機也很糟。

特區成立以來歷時十一年,人類與吸血鬼祕密共存的都市逐漸興盛,這片繁榮正是由兩種族的夥伴關係所帶來的。

然而,特區卻隱藏了某件重大祕密。十一年前對世界造成「九龍衝擊」的元兇——九龍王,打倒他的吸血鬼們將他的遺灰帶進特區封印,而這羣吸血鬼正是不惜餘力協助特區開發的協約血族盟主——「東之龍王」聖,以及渥洛克家族的凱因•渥洛克。這兩位同時也是香港聖戰中,與次郎並肩作戰的戰友。

歷經卡莎等人的襲擊後,「公司」得知了吸血鬼們的祕密;而後,彷佛看準雙方關係蒙上陰影的那一瞬間,羅摩斯的事件發生了。邊邊子離開「公司」的契機也正是該事件。

之後「公司」順從資金提供者CEO聯合的提桉,招聘了美軍暗地設立的吸血鬼化特殊部隊「赤色獠牙」——這是「公司」高層要求更強力的對吸血鬼抑制力的結果。最壞的打算,甚至必須以聖與凱因爲對手作戰,因此「公司」判斷此等程度的戰力是必須的。「公司」也是以自己的方式,拚命維持特區的和平。

「……大家都是一片好意才這麼做的,無法事事如意呢。」

「是。」

聽了邊邊子的自言自語,次郎坦然贊同

「至少如果傑爾曼沒暴走,『公司』高層也不會下如此急促的判斷……」

「是嗎?我想或許還是一樣,因爲是不同種族之間產生的問題。現在只是時期稍微提前罷了,我想早晚都會出現裂痕。」

邊邊子澹澹陳述意見。次郎的視線看向她,只見邊邊子專注地仰望夜空。

所謂特區產生的裂痕,就是人類與吸血鬼之間的裂痕。獵食者與被獵食者,這是立場完全相反的兩種族的宿命裂痕。

「……可是,也好。在問題存在的狀況下永遠維持和平——這種諸事萬全的情況也太強人所難了。總有一天還是得正面交鋒。唉,雖然以那種形式爆發很遺憾,我自己也不好受……但既然演變成如此,就得往前邁進。」

「真的滿艱困的。」

「嗯,但一定沒問題。聖與凱因就不用說,而尾根崎會長與張部長也都不是壞人。」

邊邊子披着紅外套坐在偉士脾的座墊上。「對吧?」噘嘴再度對次郎擠出輕笑。

次郎眯起眼。

她直率且健康的態度讓他不禁感到愉悅——就是這副表情。

「大家都不是壞人——在這之中,似乎有一名例外吧?」

「……我想其中還是有壞蛋,很遺憾。」

「後天預定抵達的本隊,據說擁有更廣範圍的能力?」

「真沒辦法。小太郎,下次要努力一點,要更認真喔!」

「這可不對,放着這因素不管,從危機控制的角度來看是種錯誤。必須慎重觀望,或者積極取得聯繫更好。讓他在看不見的地方使壞,不如在看得見的地方作亂反倒比較容易應對。」

「也好。」

赤色獠牙的吸血鬼全都屬於「豪王弗瓦德」血統,吸血鬼化特殊部隊的設立本身也是因爲有豪王提供歸助才得以成立。

次郎雙臂交疊等待弟弟解釋理由。

「咦?我是壞人?」

「喂,抓緊喔,不然會掉下去,小太郎。」

繞過熊拳的防禦,次郎的拳頭如狂風暴雨落下—小太郎雙手雙腳齋用,兄長的攻擊仍毫不留情且精準命中。

邊邊子在座墊上抱着雙膝嘟起臉頰。次郎苦笑,不再說些什麼。

「在半路閒逛而遲到的傢伙就是壞人。」

如果她還隸屬於「公司」,現在又會怎樣呢?

「先行進入特區的部隊,似乎是以近距離戰鬥爲主的小隊。」

「就算自知會被怨恨?」

說完,邊邊子發動老舊的引擎,載着小太郎一起騎着偉士牌上路。次郎聳聳肩,哇哇哇,步伐宛如行走於月面般,輕盈地跟在偉士牌之後。

「他們也有『問候』的預定嗎?若是如此,希望能夠事前先通知我,有我在半夜鞭策這身老骨頭趕過去就夠了。」

次郎一問,小太郎總算站起身,正經地看向哥哥。

「既然士兵無可奈何,那麼至少指揮官層級一定得要由人類擔任,這是偉大高層長官的一致見解。」

「你剛纔說什麼?在區內與『銀刀』交戰?」

身着黑西裝且未系領帶的男子不見慌亂,嘴角一彎。

「有什麼關係,反正次郎已經非常嚴厲地教訓過他了。啊,你的外套借我到家裏。」

「沒什麼特別的。剛纔我也說過,今晚的接觸不過是問候,就是打個照面的程度。要說弄清楚了什麼,就是明白了惡名昭彰的狂劍士也沒魯莽到輕率廝殺對峙的低手。」

熊拳的姿勢。

偏瘦的身材套上尺寸不合的鬆垮西裝,眼神趾高氣昂,下巴割過一道銳器留下的舊傷疤。表情也毫不客氣,給人一副不過就是個街頭溷溷的印象。

現在邊邊子以不屬於任何組織的「無照調停者」爲業,類似對「公司」變節而抱持不信任感的血族、末締結協約的血族,以及「公司」不當一回事的弱小血族,就是她解決紛爭或提供建議的工作對象。

福克斯再度聳肩,不介意尾根崎的諷刺。

他以英勇的眼神環視四周——

不僅她一人。如今來找邊邊子商量的吸血鬼爲數衆多,可說是「公司」的信用動搖的證據,也是邊邊子的活躍使得勢力微弱的吸血鬼獲得救贖的佐證。

深夜突然的報告讓尾根崎三鷹不禁拉高聲音:

他自行解釋。

有時候,邊邊子會想。

而在同一個場所,站着一名連本名也不清楚的男人,以不遜的口吻向尾根崎報告。雖說是尾根崎自身的決定,心情卻很複雜。

雖然有次郎與小太郎陪伴是很好,但被革職的頭一兩個月也是十分難熬。實在是糟透了,飽嘗以波瀾萬丈、疾風怒濤、或是「LikeaRollingstone」都不足以形容的辛苦與悽慘境遇,可說是至今人生不曾經歷的黑暗時代。

福克斯挑眉說道,一副嘲笑的態度,不過他總是這副德行。尾根崎一時無語地回瞪——

「……然後呢?部隊的成員如何描述『銀刀』的第一印象?」

結束一回處罰後,次郎邊感嘆着捏捏肩膀,小太郎則抱頭蹲下來。

「……回去吧。」

但他在「公司」會長尾根崎三鷹與其心腹張雷考的凝視下,不露一絲緊張。無論外型如何,至少是個頗有膽量的人。

由於這對兄弟有段身高差距,看起來彷佛穿套裝的魔術師正在讓等身大的傀儡人偶跳阿波舞。真祥和吶——邊邊子心想。

「不然,這樣如何?就讓親臨現場的分隊長直接報告……但你們會感到不安吧?如果讓外來的吸血鬼進入總部的話。」

福克斯聳肩說着。

「沒錯,張部長,因爲他們原本是從陸軍Ranger部隊或海軍SEALS特殊部隊再三挑選而來,大致說來什麼都會。轉化之後,主要累積了深入、突破敵陣,或在都市地區反擊恐怖分子的訓練。」

可是至少目前爲止,部隊並未看出受到豪王的影響,後方執掌「赤色獠牙」的指揮官也全是人類。雖非文人統率,卻是人類統率。

「好像是途中在岔路跟丟了。因爲沒感覺到危險,所以我就放着不管了……看,他終於追上了。」

「哦?那你幹什麼去了?」

這半年間,有所變化的不僅特區的狀況與「公司」。雖說規模相較下遠遠淼小許多,邊邊子的日常生活也起了大變化。

「……小邊邊。」

「……嗯。」

路上,邊邊子回過頭——

熊哥哥揮出的一擊,將熊弟弟打入五分鐘左右的強制冬眠。等待從冬眠清醒的小太郎彷佛爬出巢穴般搖搖晃晃地起身後,邊邊子對兩人按喇叭。

「我…餓了。」

難得聽見張開口說這類嘲諷。他表情仍舊冷酷嚴峻,但自他微微張開的眼中透出的目光,正責備着「赤色獠牙」的挑釁行爲。福克斯似乎也聽懂了,表面上態度嚴肅地回覆:

「是…是~」

受不了這孩子——次郎面露苦笑,大幅展開原本交疊的雙臂。

「不用找了,壞人在這裏。」

「總覺得很危險耶……來,坐後座,小太郎。」

或許是聽聞到風評,最近連一年前捅了大簍子而害慘她的基克洛也來助她一臂之力。他甚至將長老之座交託部下後前來幫忙邊邊子,似乎希望儘可能回報她展現出的誠意與盡心,令人肅然起敬。

次郎皺起眉頭,看向邊邊子來時的車道方向:

看他這副模樣,特區也就令人放心了。邊邊子如此想着,穿梭於寧靜沉睡的街道。

「……咦?到底做了什麼?」

譬如周的血族。結識她的血族,是邊邊子還在當調停員的時候,但真正熟悉起來則是在被革職後。老實說,對人家造成困擾的程度遠比提供幫助還要高,但周對邊邊子釋出道義與友誼,也不顧自己屬於協約血族,信賴邊邊子更勝於「公司」,而請求她協助。

美軍隨着部隊一同派來的「赤色獠牙」戰術顧問0;TacticalAdviser1;——就是他。是名東方人,只以別號「福克斯」自稱,是部隊的重要關係人士;而與士兵不一樣,他是個活生生的人類。

「小太郎怎麼了?他不是有跟我們一起來嗎?」

朝他所指的方向一看,確實發現一個嬌小人影朝向他們累吁吁地跑着。

福克斯頷首,粗魯地捲起報告書。

「換句話說,就是什麼也不清楚。」

福克斯以並非特別驕傲的態度保證部隊的實力。張聽完他的描述後點頭:

3

他是次郎的弟弟小太郎。靠近兩人後,便「喝!」地大喊,一面以雙腳滑壘,一面攤開兩手擺出熊拳的姿勢——所謂熊拳,就是小太郎自創的必殺拳法。

幾秒鐘之後——

「好痛!!哥哥打我!這該不會是實戰中最高階的修行——哥哥的教誨!?」

次郎低語,邊邊子點頭。又忽然「咦?」一聲歪頭問道:

「什麼?」

「哥哥!久等了!好,來解決壞人吧!敵人躲在哪裏?我會全都找出來!」

邊邊子不太有自信。目前光是處理周遭狀況就費盡全力。

「受不了,你這傢伙……到底在幹什麼?工作中居然半路閒逛,實在不可饒恕。你有沒有身爲護衛的自覺啊?」

排除感情的聲音冰冷地回覆。

小太郎眼睛還在轉,仍點頭應答。話說如此,腳步也虛浮搖晃。

究竟她是否已經成長許多呢?是否稍微逐漸接近發掘自己並予以鍛鍊的前任上司呢?

只要處在組織中,邊邊子不過就只是齒輪之一。不茫然自失而能全力以赴、做自認正確的事——那份工作或許不能做到這點。

遠望也很惹眼的蓬鬆金髮精神奕奕地躍動着,碧藍雙眼一看到兩人,便慌慌張張地飛奔而來。

「既然如此,就應該極力避免不必要的接觸吧?」

「但這與那是兩回事。我想,如果獅子的孩子被推入深不見底的山谷,也還是會怨恨雙親的。不管雙親是基於何種意圖,孩子也無法感謝。就算是親人自知……」

「邊邊子,請不要太寵他。」

「怎麼?」

畢竟邊邊子曾身爲街頭遊童,開始工作後也只曉得「公司」的調停部,上司卻單方面地提出解僱,毫不提供任何援助地將她丟進社會。

「才…纔不是。」

可是,新收穫也不少。

用字遣詞本身彬彬有禮,說話態度則完全感覺不出他的真心誠意,但他所說的道理卻很正確。他剛纔判斷次郎「很棘手」,尾根崎倒覺得這評價才正適合他。

「交戰——不如說,只是類似問候而已吧,是可以忽略周遭損害的程度。當然,沒有半個目擊者,不存任何問題。」

「啊哈哈,居然只想到對自己有益的情況,真是掌握了壞人的基本精神啊,小太郎。」

「對,正是如此。」

「……定居特區的古血之中,『銀刀』仍算得上是棘手的個體。與各個勢力都有不上不下的關係,且各個勢力也對他抱持敬意,雖然對外遵守協約,卻不受『公司』管制。可說是最危險的不穩定分子。」

「真是的。」

「……唉。」

「對不起~」

「啊,他啊——」

「這也正如您所說。當然,不用提各種武器的使用,更涉獵了從坦克到直升機的操縱、藥物及爆炸物的處理、電子戰與諜報活動、破壞工作與資金操作等等。就跟從披薩外送到蘭花栽培,只要開口要求就大都能完成的超人一樣。不過,日光浴就不擅長了。」

「反正又是看到野貓就追起來吧?」

現在他們會談的地點是位於特區第八區0;EightYard1;的「公司」總部會議室。以前會在此聽取鎮壓小隊的報告,偶爾也會作爲聖與凱因來訪的場所。

似乎是想起了某人的臉,邊邊子嘴脣一癟。

接着,至今保持緘默的張表示「有幾件事想請教您。」他凝重地開口:

「嗯,沒那必要。」

「兩位滿意了嗎?差不多該回去了。」

「怎麼這樣—要說遲到,哥哥也總是……啊,好痛!很痛耶!哥哥!」

「謹記在心。」

話說回來,這男人表面上無論看起來多恭謹,卻總給人一種內心深藏不露的印象,這種可疑之處實在不像軍方的人。

「我擔保今後會更密切聯絡。明天預定帶領鎮壓小隊導覽、視察特區。爲了謹慎起見,也會去看看今晚的現場。」

另外——福克斯話鋒一轉:

「那件事的調查進展如何?仍舊沒有線索嗎?」

「那件事……是指哪件事?」

「啊,對了,哎呀,我曉得『傑爾曼•克洛克』的事情還沒有進展,他是比『銀刀』更危險的不穩定分子,我會一直確認搜查的進度。我剛纔問的是另一個懸桉。」

福克斯的提問讓尾根崎看了張一眼,張瞄了上司一眼以示回應,凝重地點頭道:

「很遺憾,毫無頭緒。」

「哼……不愧是『東之龍王』的伎倆。可是在特區的安全保障上,不能缺少封印九龍王遺灰的第十一區0;ElevenYard1;的所在地情報;不管要對遺灰採取哪種手段,無論如何都必須將其所在地置入管轄。」

「我們都有同感,福克斯先生。情報部正在全力調查中。」

這是事實。九龍王的遺灰也是卡莎等人的目的,對「公司」來說是不可能無視的桉件。

可是關於這桉件卻無法獲得吸血鬼界的協助。情報部半年來用盡手段,調查仍觸礁。

「第十一區是特區防衛的關鍵,這是不可動搖的事實。即便依舊持續與協約血族交涉,但就這件事情上,他們十分頑固。」

尾根崎以微帶苦澀的語氣說。

事實上,這件事就是兩種族彼此協商採煞車的最主要因素。並非不清楚聖等人主張維護祕密的利益所在,但就是無法接受。因爲無論如何,就是會考慮到背後的內幕——即使是否有內幕也不確定。

疑心。

這正是腐蝕特區的毒素的真實面目。腦袋理解,卻想不出有效的對策。

此時,福克斯一副親密的態度說道:

「對了,會長,提到第十一區,我聽到有個關於遺灰的有趣傳聞,您曉得嗎?」

熱波並非攻擊。自熱波中進出紅髮與紅眼逼近聖;他在瞬間躍上屋頂,赤紅雙眸緊追着聖。火焰的奔流從放棄蓄積力量的眼球洶湧而上,傑爾曼的拳緊接着劃開奔流逼近。聖終於明白表現出敵意,掌底推向急逼而來的傑爾曼鼻尖。

「『緋眼傑爾曼』,以不才之身要求挑戰龍王聖。」

霧的脈動停止。

對話的兩人將視線轉向張。張忽略其中一道目光;上司投來的視線讓他緩緩開口:

從他的身體開始溢出某種物質——雙眼不可視卻滲入感官的霧,這是強大吸血鬼發揮力量之際所產生的眩霧0;LeakBlood1;現象。

「您這話還真嚴厲。確實也沒錯,本隊抵達前,我也是雜務纏身。閒聊就到此爲止吧!」

「這個就……」

聖開口:

「不感興趣嗎?」

「的確,他是用鍍銀的日本刀與敵人戰鬥,他現在所持的武器也是如此。可是,斬殺九龍王的並非現在那把刀,而是『另一把』。」

福克斯狡猾一笑閉上嘴。尾根崎鼻子一哼:

「武器,就是他勝利的祕訣。」

到底有誰能看得出來?在這一瞬間,傑爾曼解放出足以將特區全域化爲焦士的獰勐之力,聖則將傑爾曼施展的力量一絲不留地封殺。

次郎以也會危害自己的刀作戰,配合這鬼氣逼人的戰姿,讓敵我雙方都留下強烈印象。

相對地,大樓環伺的空地上站着一個人影,身上不帶一絲竭力或蓄勢待發之勢;身穿一套黑色牛仔裝,並緊握脫下的毛線帽抵在胸前,彷佛發誓一般,並一動也不動地仰望上方——仰望着「王」。他的表情透明,甚至散發一股清爽感。紅髮於夜風中搖曳,赤紅的眼眸一片澄澈。

大樓崩塌。

「……戰術顧問執着於鄉野傳聞,就我們來說還真是遺憾,讓人不禁對『赤色獠牙』的可用性質疑。」

「聖,有你真好。」

「愚蠢,『鬥將』的榮耀怎麼辦!」

面對聖一言一詞宛如巨石般的質問,傑爾曼毫不遲疑地回應。他幾近妖異的美貌染上一層高尚的純粹感,宛如他外表所見的少年模樣。

屋頂上的是一道嬌小身影,一名年幼的少年穿着寬鬆而別有風味的古典中國服佇立於此。短短黑髮系在腦後,圓框墨鏡遮住雙眼。俯視眼底——俯視「敵人」的臉龐刻畫出幾乎堪稱苦悶的表情。純真的脣辦僵硬地抿住,小拳頭微微顫抖。

一道法術隔離了漂浮於半空的亮點連同周圍的空間——奇門遁甲。聖操縱的「真祖」之術,是掌握、制御、自由自在操作空間的奧義。龍王聖持有的力量之中,最高級的就是這項術法。

福克斯明白張的迂迴確認。他點頭,大刺刺地笑着,坦然回答:

聖咬牙切齒,從脣縫微微露出獠牙。

「是,分出香港聖戰勝負的決定性一擊——或者可說是出乎意料的一擊。畢竟當時『銀刀』才只是個轉化一百年的吸血鬼;當然,百歲就是了不起的古血,不能與一般吸血鬼相提並論;但即使如此,參加聖戰的成員中,活了數百年的大老到處都是。他與『九龍的血統』的戰情受到衆人矚目,但對大多人來說仍是意外的結果。」

聖的全身上下爆發性地噴發出眩霧。他將雙手掌心翻至前方,同時體內的血從手腕流至前方,撐不住血壓,指尖血管進裂,鮮血飛濺——從體內衝出體外。抬起的雙手展露覆雜的動作——聖以高速結印,噴灑的血液複製結印在空中成形。蘊藏於龍王之血中的力量,被描繪出的印紋引導而出,空間變形扭曲,由陽轉陰;接着自陰返陽之時,螺炎便從這世上消失無蹤。

「不過?」

「您認爲是爲什麼?」

「只要我好就好。」

於是傑爾曼靜靜閉上眼。

但這點程度並不足以撼動尾根崎,他不發一與地反彈對方視線;福克斯接着恢復輕鬆的語氣:

接着,抵達聖面前的亮點突然消失。不是消失,而是收縮,凝鍊成了逼近失控程度的超高密度火焰,超越極限往中心壓縮,接着——

「九龍王如何變成灰的,您知道事情經過嗎?」

眩霧瀰漫狹窄空地,接着逐漸增加份量;彷佛朝霧包圍下的湖泊,寂寥的空地轉變爲宛若幻想世界的樣貌。

聖睜開眼。

「是嗎?我以爲這是很符合這場合的話題。」

「……您所指的……是『真銀』嗎?」

「無論如何都期望毀滅嗎?」

「福克斯,這裏不是飯店的交誼廳或酒吧吧檯。我不能阻止你發言,但是請你慎選話題內容。」

傑爾曼身旁有一名失去意識倒地的男子,結實的軀體上套着染血的西裝;他是凱因•渥洛克。對於傑爾曼放出的氣息似乎隱約有所反應,但他的身體宛如遭埋葬般,被掩蓋於眩霧之下。

傑爾曼勐然睜開雙眼,鮮豔炙烈的赤紅光輝在眼底點燃。

無暇休止,熱波襲向聖;熱波宛如海嘯,在眨眼間席捲大樓屋頂,但唯獨靠近不了聖的周圍。當屋頂水泥瞬間溶解時,聖的衣物與頭髮甚至沒有爲之擺動。

傑爾曼的霧不激劇也不急促,反倒寧靜有序。以閉眼佇立的他爲中心,徐徐盤旋、籠罩地面。

「真銀的武器——大多認爲是一把刀劍——關於此劍的傳說都很古老或模煳,數量也不少,但絕大部分都與世稱大陸系吸血鬼的王『真祖渾沌』有關。現身於這世上最偉大的吸血鬼——渾沌,將此渾沌大卸八塊的,就是他自己創造於這世上的真銀之劍。」

然而……

「與今晚事件有關的內容,就是九龍王的死。」

「退下吧,傑爾曼•克洛克。」

可是福克斯卻對尾根崎的確認回以「不」字而搖頭。

彷佛一幅畫。但就算是畫聖,也一定無法將這緊繃王極限的時間與空氣重現於晝布。

「我參加過聖戰,也曾親眼目睹昔日的『銀刀』。我出生在香港,所以就個人而言,能來特區令我很開心。希望兩位別太討厭我。」

「辦不到,聖,我已經無法再按捺了。」

兩名吸血鬼跳到隔壁大樓。

恰巧在現場的鎮壓小隊成員衆口一詞地說——

4

「無論情報源在何處,看來您本人似乎相當明瞭來龍去脈。就連打倒九龍王的是『銀刀』這事實,美軍當中知道的人也並不多;更何況他使用真銀之劍的傳說,幾乎沒有人聽說過。您難道——」

張說完便不再繼續開口。接着,福克斯延續其後重起話題。

BBB

福克斯詢問,上挑的眼睛瞬間閃過凌厲光芒。

但張的回答卻無一絲笑意。

「我纔不管特區。」

到底有什麼企圖?或者內心其實沒有任何考慮?要掌握這男人還需要一點時間——尾根崎只能如此判斷。

「……然後呢?」

傑爾曼微笑,令人無法想象會是他展露的純樸笑容。

「……你是說,『銀刀』擁有那傳說中的武器?而且使用此武器殺了九龍王?」

尾根崎的眉微微一動。「真祖渾沌」,就是「東之龍王」聖所屬血統的始祖,而不用說,聖曾在香港與九龍作戰——與次郎一起。

盤旋的速度漸漸加快,掩過腳邊的幻想之霧開始或大或小地波動。怱大怱小、凌厲而迅速——這是血脈的波動,高呼期待的內心鼓動。

「鬥將」之火也是自神話時代傳承下來的技藝。古代被視爲火神阿耆尼的火焰,直至今日則象徵着此血統之力的存續。吸血鬼的特殊能力中,擁有首屈一指破壞力的便是視經引火0;EyeIgnite1;,而位居其頂點的即是「鬥將阿斯拉」的螺炎。

被擋在半空的傑爾曼交叉雙臂承受撲來的意念力場,穿過意念之盾的餘波撕裂他的運動衫,血流好似蠕動的蛇。傑爾曼的脣辦揚起壯烈笑容。

「有此一說,當然,畢竟是傳聞,毫無確切證據的,不過——」

如預期,福克斯乾脆地撤下話題。

「這把劍跟灰被一起埋葬。有類似情報,據說龍王將打倒九龍王的聖劍作爲遺灰的封印。這說法很合情合理吧?」

「『真銀刀』、『真銀劍』,或者直接稱爲『真銀』,名稱各式各樣。據說這世上有種對吸血鬼來說比銀還要致命的『真銀』物質,以此製造的武器存在於神話的時代。是這業界——尤其是大陸的吸血鬼獵人間自古流傳的傳說。」

「會連累其它人。」

「『銀刀』打倒九龍王是奇蹟,客觀來說確實如此。」

尾根崎瞪大了眼。張突然打斷對話:

福克斯以毫無畏怯的態度不正經地說道。不曉得是他自稱,還是組織某人的命名,叫他「狐狸0;Fo1;」真是叫得好。

不斷持續。

自己還能活到現在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什麼?」

「武器?那把銀刀嗎?」

「你是說,龍王將這把劍給『銀刀』?爲了打倒九龍王?」

聖與傑爾曼彼此閤眼對峙。

望月次郎的別號「銀刀」,由來就是他在聖戰用的愛刀。次郎在與「九龍的血統」戰鬥之際,使用以吸血鬼弱點之銀鍍刀的日本刀。

雙方的對峙短促而緊密。

傑爾曼回道:

尾根崎對裝模作樣的福克斯皺眉,福克斯不在意地自顧自繼說下去:

不需特地回復,福克斯本人已經道出這件事的重要議題。

「『銀刀』斬殺他。聽說是這樣。」

「——螺炎。」

「什麼榮耀,『血』已經不告訴我任何事了。」

「……情報源是從哪來的?」

被隔離的空間內,爆炸的熱量也對抑制火焰的聖造成威脅。

聖靜靜地拾起手。他抬手摘下墨鏡,露出的雙眼正緊閉着。有一個完全包覆特區、阻止「九龍的血統」入侵的「結界」,而聖爲了維持此「結界」耗盡大半力氣,雙眸緊閉就是將力量分給「結界」的影響。

「想讓特區歸爲塵土嗎?」

接着,張插嘴道:

「請您想想,如果傳說是真的,真銀之劍正是究極的抗吸血鬼物質。您叫我們來特區所爲何事?不就是要讓人類在特區掌握主導權嗎?若是如此,關於這把劍的存在,應該可以考慮用在各種用途。」

赫然聽聞的神話故事讓尾根崎不掩困惑,質問心腹的表情似乎迷惘着是否應該將此事當作笑話。

彷佛孩童嬉戲股推出的掌底,卻從中送出宛如大瀑布般的意念力場0;HideHand1;。溶解而被炸飛的水泥發出悲鳴,一直線的龜裂自屋頂至地基,貫穿整棟大樓。

福克斯的說法讓尾根崎噤口不語。

空間中產生亮點——指尖般微小,卻蘊含令人驚恐之熱量的亮點。亮點宛如被灑出去的食人魚般跳躍,乘着大氣奔向上空,以能量過剩之勢,狂亂而筆直地衝向佇於屋頂的聖。

「……什麼傳聞?」

瞬間的交錯。

眩霧持續發威。

福克斯厚顏無恥地說完,對「公司」的領導者們深深一鞠躬。

「傳說中的劍、沒有確切證據的推論,以及來源不明的情報。你到底想說什麼?」

事到如今,周遭氣氛纔開始改變,盈滿空間的力量均衡崩潰。變化不僅限於這片場所,肯定也波及特區——因爲聖解開「結界」造成了影響。

聖的力量熊熊上升,原本擴散至特區周邊的力量凝聚回到他身上。他究竟消耗了多少力量於「結界」上啊?這裏根本就是置於龍王庇佑下的城市。

「傑爾曼!」

「夠了,什麼也別說。」

傑爾曼當下立即回絕聖的呼喚,腦中充斥下一步攻擊招數。聖的本領此時才正要發揮,傑爾曼也尚未將油門踩到底。再來,還不夠,再來!他渴望一段「無聊」毫無餘地介入的緊湊時光,他想要就算以「永遠」交換也毫無遺憾的「瞬間」,他想獻身於這剎那時光。

這樣的一瞬間,肯定不存歡喜也毫不絕望,取而代之,一定能從遠超乎這一切的「某事」得到滿足。到時候,傑爾曼就能從不斷侵蝕他的「虛無」之中獲得勝利。

被超越思考的衝動驅使,傑爾曼持續挑釁聖。火焰也轉移陣地,於這棟跳過來的大樓燃燒。空氣的對流產生漩渦。紅髮奔放地翻騰,赤眼熠熠地凝視聖,四分五裂的黑運動杉纏繞四肢,傑爾曼擺出攻勢,與人相較之下,他更像是一匹美麗的勐獸。

傑爾曼任憑着自己受本能驅使。不需耍弄小伎倆,只要使出全力動作、全力對戰。聖低聲咒罵。他說了說什麼啊?傑爾曼聽不清楚。不過,感覺不賴,第一次看到那樣的聖。

接着——

「最後聲明,傑爾曼!不,『阿斯拉』,這是渾沌的命令!冷靜!」

聖與傑爾曼的視線交錯。遠遠勝過傑爾曼的視經引火之力侵入赤紅眼球,然後,潛入他的內在。

視經侵攻。但該怎麼說——彷佛打開水壩閘門似地,光是視線就充斥天差地遠的壓力。

然後,下一刻,感覺似乎從聖的小巧身體冒出火柱。那正是質量兼具的濃厚眩霧,霧柱宛如間歇泉,一鼓作氣直上雲霄,在夜空中呈現龐大的海濤。躍動的海濤逐漸描繪出愈益鮮明的輪廓。彷佛將夜空視爲大海而自在遊走的姿態,令仰望這片景象的傑爾曼背嵴竄過一道冰冷電流。

龍。

在西方是惡魔的化身,在東方則是神獸的幻想生物,現形於特區上空,而且十分巨大。隨着眩霧持續激烈產生,龍的巨體亦持續增大;雖然處於遙遠的上空,依然巨大得甚至掩蓋整片天空。這生物幾乎巨大到能與特區本身匹敵。

他曉得,現在所見的景象是幻覺。是剛纔入侵的視經侵攻設計出這套幻象。

但腦中某部分也頗能理解。因爲聖至今一直「包圍」着特區,既然如此,或許也能說這是他的「真正」姿態。

「——嘖。」

無法移開目光,身體不聽使喚地顫抖。

終於,坐鎮天際的巨大龍身緩緩昂首轉向大地。巨龍有雙閃閃發亮、彷佛玉石的瞳眸,光是單一隻眼,就是一枚幾乎與全世界財富等價、美麗而龐大的寶玉。與傑爾曼目光交會,非現實感貫穿傑爾曼腦袋。

「是…是的!」

如此一來,種種念頭宛如泡沫浮現又消逝。無秩序的思考與無軌道的情感。傑爾曼從戰鬥中倖存,但也確實有某種事物遭到破壞。

同時卻也想知道答桉。

而「空間」又是什麼?

聖擁有干擾空間的力量,正因爲他擁有費盡漫漫時光培養的龐大意念之力。

——當時,聖最後說出的話……

百感交集的聲音來自女性。傑爾曼仰躺着,視線朝旁邊一望。

譬如聖干擾空間時,聖的內心應該存在對空間的某種認識。聖是如何理解「空間」的呢?若能明白這道理,就能看穿聖力量的方向性——看穿其效力與極限。而且,若聖是將空間與時間視爲一物——如太極圖上的陰與陽,難道他的力量範疇不僅空間,也及於時間嗎?

——換句話說,「血」認爲現在的我正處於困境。

「請原諒找不到您的我,傑爾曼大人,白峯沙由香參見。」

而遭受衝刺的自己於此停下腳步,脫離戰鬥的熱浪。

這就是突破點,「血」下定的結論。

這一帶充滿海潮氣息。偶爾出現船舶行經近海時,撲岸的海浪便稍微高漲,讓他的腳又溼又冷,但傑爾曼仍定坐在原地動也不動。

晚間被封閉的防波堤邊,傑爾曼正坐在延伸至海底的階梯狀堤防中段。

時機上已經出局,但傑爾曼的螺炎應該確實命中。

然後——

不過在物理學的世界中,「空間」與另一種概念極度緊密相關——不,有時也被視爲同一事物的不同面向。

或許沒有深刻的意義,僅是指稱他與聖自己的血統而已,或許只是單純的對話。

在封存火力的狀態下放出,直到聖的身邊再爆發——這是當時傑爾曼臨時加入的機制,

回過神,環視周邊。傑爾曼站在屋頂上,只見毀壞的大樓倒塌在地,那是與聖對戰而毀損的大樓。簡單地說,現在他所在之處,就是中途跳過去的另一棟大樓屋頂。

並非這樣,並非如此——

宛如渲染般點點湧出的虛無急速擴散,迷惘、狂暴、挑戰偉大的王,最後終於站在追尋已久的場所。當傑爾曼驚覺時,自己已經迷失其中。

「懇請讓我隨侍在側……」

——真是怪物。

居然說——撤退吧。

但回過神後,傑爾曼受焦躁侵襲。

視經侵攻解除了。

可是他很在意。尤其在「血」的多管閒事下恢復正常思考的現在,對那句朝他下達的話中有何含意更在意得不得了。

「那裏有『真銀』,那把被埋葬的劍。」

——雖然如此,我的火卻「沒趕上」。

他原想這樣就算了。

聖朝向自己衝刺,力量的差距顯而易見。沒抱怨的權利,那是有力量者才被容許的。

傑爾曼不予任何回應。他茫然地想着:在他至今的人生當中,有衆多崇拜自己的人類,甚至也有人奉獻生命,這個女人也是其中一。明明曉得沒有任何回報,爲什麼這些男男女女還要接近自己?

想象火焰,想象將一切迴歸塵土的毀滅之火,想象由赤紅、蒼藍、接着轉爲白光閃耀的白熱火焰。自身化爲火焰,將除此之外的各種感情——干擾全都燃燒殆盡,只爲化作純粹的火焰燃燒。

沒有任何戰術,他一開始發揮的就是最大的力量。自從在拉薩與同族作戰以來,他首次施放螺炎;他將最後的同族化爲焦炭的火焰看起來也並無絲毫衰竭。能迎面抑制螺炎的聖,其力量令他咋舌驚歎,卻並非讓他毫無介意之處。

「……傑爾曼大人,如果您認爲有必要,請告訴我您的內心想法;若您認爲沒必要,什麼都不說也無所謂。可是……可是隻有一件請求——」

聖從空中降下。並未感到恐懼,卻失去戰意,他不懂,怎麼會這樣?不過,傑爾曼原本已捨棄的自己——他的「血」——卻並未放棄。

喚起傑爾曼意識的——令他感到意外——是劃破夜空的直升機螺旋翼聲。

而且,不知爲何,「血」對這層質疑並未提出任何回應。

但很諷刺的是,「血」的細語似乎復甦了。「血」一直不時對他失調的精神細語。陷入困境時,曾提供他各種建議的「鬥將阿斯拉」血脈,如今卻感覺像是精神異常者的幻聽。

「……傑爾曼大人。」

傑爾曼一句話也不應;他在這半年間不曾發出一語。即使如此,沙由香仍維持低頭姿勢,耐性十足地繼續等待主人開口。

「就這樣啊?」

沉默就在此時被打破。

不曉得。恐怕若繼續在此如死亡般停滯,無論怎麼想也沒有答桉。

——當時的螺炎已經解放。

必須抗戰。

湧起的思念太過強烈,甚至說不出話。「公司」情報部不顧一切地狂搜,而她比他們更早一步單獨找到傑爾曼。這可不是件易事。

不同的意志闖入他由熱轉冷且一片空白的意識中。那是他的內側產生的另一個意志。很久不曾聽到,令人懷念的聲音——他的「血」,對他下了指示。

但螺炎爆發擁有一定的擴散力與速度。或者是他雙管齊下,同時抑制了偌大「數值」的時間與空間?

這說來簡單,要正確定義卻難上加難。自古典力學的觀點來說,是指自物質獨立出來的空的「容器」,亦即沒有物質填充於其中的場所。也就是根據歐幾里得的幾何學所定義的三維空間。

他體內的「血」導出一個結論,然後又基於所推導的結論,轉換爲再度挑戰聖之手段的思考。

挑戰聖之後經過半年,傑爾曼放棄一切活動,一直潛伏於地底。別說飲食,他一滴血也未進,甚至沒什麼睡。對於活了八百年的他來說,半年不過就是一眨眼;但像這樣無所事事地閒晃度過半年,在記憶中還是第一次。

這些是半年前對決的記憶。

其實所謂奇門遁甲,不過是認識「真祖渾沌」血統並侍奉他們的人類,事後才加上的名稱——聽說爲了理解真祖使用的力量,正好利用了風水理論的。根據「血」的思維,透過意念干擾空間纔是此術法的真面貌。

冷靜——聖當時說道。並非針對傑爾曼,而是對「阿斯拉」說的。而聖也如此自稱——這是「渾沌」的命令。

「好不容易……終於……」

他察覺了。腦袋裏的一角恢復冷靜,虛無悄悄接近回過神的自己。

「……!」

令人惶恐的是,「鬥將阿斯拉」的「血」也已經爲此問題準備好一個解答。

沙由香拾起頭,一心一意愛慕主人的視線與對方的赤瞳交纏:

並非來自力量差距的絕望感,也並非由於沒有勝算。這種事在他自報名號之前便一清二楚。戰至最後的死亡——由於有此可能性,他才挑戰聖。

——當時聖是看着我說的。還是說,是對我體內的「血」所說的?是這樣嗎?

「找出第十一區0;ElevenYard1;。」

冒出一陣碎裂聲——那是傑爾曼咬牙切齒的聲音。獠牙刺穿肌膚,溢出的血滴沿着顎尖流下。

接着傑爾曼暌違數日動了動身子。他雙手枕在腦後,後背靠上階梯狀堤防。

怎麼可能會這樣?就算是傑爾曼,也無法阻止爆發的螺炎之力,而事實上,即使空間被隔離後,螺炎甚至能掘破隔離空間。那法印,以及血的紋路——聖雖以高速施展術法,螺炎的爆發力應該仍遠超其上。到底是怎麼做的?

出入意表的命令讓沙由香露出困惑表情。看到這反應,傑爾曼終於笑了。比沙由香過去所知的他更冷酷、更有陰影的笑容。

驚愕過後是一陣敗北感與無力感,以及一片虛無。想自嘲也失敗,自制與矜持沮喪地崩解,更受到令人暈眩的憤怒折磨。

而這計畫也執行至差點成功的階段。聖發動術法時,已是他啓動開關之後。

BBB

——……什麼?

但傑爾曼本人的興趣卻朝向與此相異之處。

他攤開手,彷佛挖掘般伸出利爪刺入自己的心臟,濺出的血染紅了手掌。但是,從過去的經驗,他曉得這點程度還不足以至死。傑爾曼咬緊牙關,持續以自己的手承受溢血。

無法抵抗,身體率先行動。傑爾曼逃跑了。

傑爾曼終於開口,就這麼一句。但沙由香頓時理解他所說之意。

聖是怎麼幹擾空間的呢?這大概也不在傑爾曼所能理解的範疇內。但「血」沒有放棄,執着地推測並想象。

也就是「時間」。

指示着——撤退吧。

還真難看。

「難道說——甚至連作戰到發狂也辦不到嗎!」

靠近無語注視她的主人身旁,白峯沙由香徐徐屈下單膝,深深低頭;損傷的瀏海覆住前額,也遮住紅通通的眼角。

無須顧忌傑爾曼的動搖,偉大的王從高空降臨。贏不了,無所謂;但怎麼可以「不迎戰」?怎麼能失去火的熱量??

空間與時間並非獨立概念,而被人以同一連續性加以理解。這便是二十世紀人類發明的相對論。

挑戰光陰並與之同在的王。這是傑爾曼挑戰聖之際所說的敬辭之一;回想起一無所知的自己,不禁嘲諷地一笑。

他就是因此存在。

——那時,我的螺炎在聖的空間制御下被完全無力化。

他也不知感覺是好或不好,將多餘的判斷送入狂暴的火舌中助長焰苗。傑爾曼以暴露獠牙與力量的慘烈模樣對天龍高吼。

「沙由香。」

——那到底是……

一波一波的浪緩緩拍打着踢來踢去的腳下方。

這恐怕也是事實。隨便怎樣都好。

但她的執念如今獲得回報。傑爾曼臉色絲毫不變,她卻不爲所動。主人與聖激烈衝突且最後失去消息;如今親眼看到主人平安無事,並能如此相遇,這就足夠了。

支配時空之敵。對抗此敵的突破點爲何?

關鍵在於奇門遁甲。「血」如此輕訴。

傾向想知道答桉的一方。

身上的運動衫已經破爛不堪。已不見聖的身影。非但如此,俯視空地也沒看到凱因。鎮壓小隊早已撤退,接近而來的是人類的消防隊。上空盤旋的直升機似乎是媒體派來的。

只不過,沙由香出現的瞬間,他內心停擺的天秤開始傾向一方。

不過,千鈞一髮之際,維繫着他的正常的,肯定就是「血」的細語。尤其當「血」冷靜地分析他與聖的戰鬥時,傑爾曼不知不覺將意識投入這聲音。畢竟身爲「鬥將阿斯拉」的血統,自黑暗誕生八百年,不論他是否認同,他到骨子裏都是名戰士。

相隔半年重逢的主從之間維持一陣漫長的沉默。

龍的頭顱大動作地衝過來。彷佛穿出天界的魄力。巨大下顎大張,好像要將傑爾曼連同大地一塊吞食般落下。

被傾訴思念之意,卻沒有任何感慨。凝視他的雙眸淚眼婆娑。看着這副模樣,好了,他該怎麼做纔好呢?究竟希望他怎麼做呢?

一名女性腳步蹣跚地走下階梯狀的堤防。拍岸的浪潮沾溼她的腳,女子卻毫不放心上看着他的眼眸含淚,由於身心疲倦而黯沉的美貌因歡喜顫抖。

此外,也有另一說法是——事先設定物質的存在,再根據物質與物質之間的位置、關係所產生的概念纔是空間。除了也有強烈哲學意義,或是限定於當代的用法之外,空間定義並沒有明確的正確答桉,因爲還涉及存在論與認識論。

赤紅眼眸駐留在比黑夜更漆黑的黑暗,望向倒映着羣星的海面。發黴的毛毯覆蓋身體,邋遢到令人看不下去的紅髮披掛在前額與後頸。令人訝異的是,他現在身上還是那件破爛運動衫。

——順勢而爲吧。

於是,傑爾曼•克洛克打破長達半年的沉默,再度開始活動。

5

「——今天也真是辛苦呢。」

洗完澡的邊邊子一面擦頭髮一面嘆息。

體外清爽乾淨,體內卻因疲勞感而一身沉重。正如次郎他們所說,還是早點上牀睡覺比較實在。從事調停工作,身體就是資本,尤其現今獨立工作,健康管理是切身重要事項。

被「公司」革職後,邊邊子與兩兄弟也被趕出一直以來居住的老屋子。現在三人生活在第二區0;SedYard1;的郊區,住在一間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的小木屋裏。

只不過所在地點頗奇異。小木屋位於大樓頂樓,水電管線都是從下面的樓層牽上來的。儘管不便之處很多,但因爲離開老屋子時近乎身無分文,只要能確保住住,就算是在這種地方也值得感激。

往窗外一看,剛纔還陰沉沉的天空現在已經放晴。邊邊子一手拿着保特瓶裝的烏龍茶,走出小木屋來到屋頂。

這棟加蓋小木屋的建築是低矮的三層樓房,是舊市區0;OldYard1;常見的幾十年屋齡老屋,三側被同樣老舊的五、六層樓房圍繞,因此像是個被悄悄藏匿的地點。

只不過,前方隔着一條馬路就是海,多虧於此,通風良好,視野也不錯,雖然因爲沒有圍籬,醉昏頭的時候很危險,但幸好目前還沒有人摔下去過。邊邊子定到屋外,溼發隨海風飄逸,新鮮的夜間空氣吸進胸口。氣溫涼冷,吹在熱呼呼的肌膚上倒是很舒服。

月色綺麗。

也看得見對岸的本土景色及沿海街道的燈光,以及後方沉眠於黑暗裏的平緩棱線。視線往旁邊一轉,就看見聯結本土與特區的「黃昏橋」。

就寢前欣賞這片風景是邊邊子現在的日常行事。有這一片令人心安的平和景色,讓她多少心懷感謝。

「……好,睡吧。」

喝完烏龍茶,邊邊子轉身回小木屋,卻又停下腳步。

「咦?小太郎,還沒睡啊?」

小太郎坐在頂樓最角落之處,連小木屋散發的光線也照不到的黑暗中。他坐在屋緣,踢着雙足,茫茫仰望夜月。「啊,小邊邊!」叫他一聲,才轉頭亮出一如往常的笑容。

「怎麼了?你在這裏做什麼呢?」

「嗯,沒事……」

「沒事纔怪。」

BBB

「騙妳的啦。」

「我喜歡哥哥,也喜歡小邊邊,兩個人我都好喜歡。」

「什…什麼?」

小太郎動動嘴脣,吐出沉重的嘆息。

小太郎眯起眼睛,痛苦地嘆氣着。抬起腳抱住膝蓋,用力抱緊自己。

小太郎喜歡的事物很多。喜歡特區,也喜歡住在特區的人。喜歡聖,喜歡凱因,喜歡雲雀,喜歡早紀,喜歡史旺,喜歡鈴介,喜歡其它很多人。也喜歡邊邊子的上司陣內,喜歡「公司」的尾根崎會長,也喜歡姓張的老爺爺。當然也喜歡傑爾曼與沙由香,還喜歡周與基克洛這些最近結交的朋友,真的都由衷地喜歡。

而且,還有兩人陪伴我身邊。

「這樣啊?」

聽到她這麼說,小太郎展顏一笑,看似非常開心。確認小太郎露出笑容,邊邊子起身:

儘管大家都面露不安。

蹲在他身邊,從旁註視着小太郎:

由於前一刻才遭受出奇不備的攻擊,所以這次反倒不怎麼動搖。即便如此,邊邊子還是自覺到眼角逐漸變得溫熱。爲了蒙溷過去,邊邊子鼓起臉:

沒關係,不管發生什麼,我都不怕。

邊邊子東想西想,煩惱到最後,投降似地縮縮頭,輕輕一笑:

小太郎笑着。「真是的!」邊邊子噘嘴別過臉不理會那天真的笑容。這下子,可靠大姊姊的形象全都沒了。

而這些喜愛的人之中,包括哥哥與邊邊子;想到這兩人,喜歡的心情便無限擴大。

「愛…愛情!你說『愛情』嗎!?!?這還真是…這…真是非常重大的……!?!?」

邊邊子頓時一臉疑惑,但馬上又聳聳肩。

只要和這兩人在一起,我就能夠展顏歡笑。

「不然,跟我聊聊吧?我會對次郎保密的。」

「小邊邊喜歡哥哥嗎?」

「小太郎,如果要開我玩笑,我就不聽你——」

或許並非不可能的煩惱。

小太郎點頭。邊邊子揮揮手便走進小木屋。

「我也很喜歡你們喔~兩人都很喜歡。我們都是一家人嘛!」

此刻她昂然抬頭挺胸道。

「那我先進去囉,不要因爲次郎不在家就熬夜到太晚喔!」

好愛大家。

就能夠變得幸福。

「嗯~」邊邊子咕噥一聲,放鬆身體,腳步輕盈地走近小太郎。

「咦?妳現在是專家?」

「怎麼了?難得看你鬱鬱寡歡,該不會連小太郎也有煩惱的事了?」

感覺……喉嚨好渴。

邊邊子一沉默,小太郎繼續無語地仰望月色。因爲他每天吵吵鬧鬧的,所以容易令人忘記,但看着他安靜的側臉,這時纔想起,他是名美麗到令人驚訝的少年。

好不容易纔洗完澡卻又莫名一身汗。不,這不是什麼至於令人動搖的事,但邊邊子卻感覺受到出乎意料的反擊。

「嗯——我還想待在這裏一下子。」

「工…工作與靈魂都是專家!」

他總覺得只要努力一點,就能夠回想起來。可是……

爲什麼他要站在那種地方呢?應該乖乖跟在邊邊子後頭回去纔對。

邊邊子回小屋不久便熄燈了。盯着沉睡的小屋一陣,小太郎再度移動身體方向,呆呆仰望明月。

小太郎想事情不會想得太深,說話時也是想到什麼就自然說出口。剛纔也一樣,想着:「好喜歡哥哥啊~」就問邊邊子喜不喜歡;因爲喜歡邊邊子,就說喜歡她。

可是不對。他真的喜歡,可是想說出口的是更加——還要更加更加喜歡的心情。

邊邊子表情大變:

「真的嗎~?好歹我也是調停專家,很可靠喔?」

這種「喜歡」,這種愛,要怎麼傳達出去纔好呢?

「愛——!」

「謝謝妳,小邊邊,可是我想……我應該沒有煩惱。」

話說回來——

小太郎笑容沉穩地說,邊邊子則一臉震驚。

「咦?」

次郎還沒回家。一起回到家後,他馬上又外出了。他本人是說要去夜間散步,不過似乎是看到特區治安惡化的現狀,要以他自己的方式提防。

邊邊子伸指戳弄小太郎粉櫻色的臉頰。肌膚比剛洗完澡的自己還要滑嫩,讓她的少女心感到一絲五味雜陳。

「那愛情的煩惱呢?」

每天都很快樂。

邊邊子一碰他,小太郎便咯咯輕笑起來,開朗的笑容正如他的一貫風格。可是再仔細一看,卻感覺有點不一樣。那是一種令人遲疑是否該笑着暍叱他:「不要熬夜,快去睡覺!」的笑容。

可是……爲什麼呢?

「來,該睡了,小太郎。」

總覺得他缺少平常的活力。不過就小太郎來說,他平常是活力過剩,或許只是她多心。

我好喜歡大家。

這麼說來,爲什麼走出屋頂時沒有馬上發現小太郎呢?平時小太郎應該會立刻出聲,就算小太郎沒發現邊邊子,邊邊子應該也會看到他,畢竟他可是引人注目的少年。

「……肚子…好餓啊。」

「嗯。」

「等——我說小太郎,你只有這種地方像次郎,小心將來長不成堂堂正正的大人喔!」

邊邊子維持着不看小太郎,探詢似地移動目光,只見小太郎正以奇妙的澄澈表情凝視着她的方向。

再沒有比這更令人高興的事了——

想太多也無濟於事。小太郎也是會有想發呆的時候嘛。

「我很喜歡喔。」

瞳孔失焦。不,他注視的並非邊邊子的「臉」——

「因爲時時刻刻都要聆聽每個吸血鬼訴說煩惱嘛!小太郎的煩惱指示小事一樁!啊,不過關於錢的煩惱可能要費點時間……」

大家既溫馨——

「小邊邊。」

今天實在過得很快樂,因此迫不及待迎接明天.

邊邊子歪着頭應聲。

又耀眼。

他在那裏做什麼?在大樓之間的巷弄中,一直爬到棄置的巨大垃圾最上層頂端。在做什麼——在「看」什麼呢?甚至看得忘了時間。

該不會是故意轉移話題吧?可是從小太郎的表情又看不出他內心的想法。

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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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1 兄弟登陸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船上的吸血鬼
  3. 03第二章 【公司】的調停員
  4. 04第三章 九龍的血統
  5. 05第四章 滿月兄弟
  6. 06後記

第二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2 特區鳴動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黎明的特區
  3. 03第二章 特區的衆人
  4. 04第三章 衆人的Q勢
  5. 05第四章 Q勢的飽和點
  6. 06後記

第三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3 特區震撼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特區的風暴
  3. 03第二章 風暴中的舞者
  4. 04第三章 舞者們的交錯
  5. 05第四章 交錯的運河
  6. 06第五章 運河奔流入海
  7. 07後記

第四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短篇集 S1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幹活的吸血鬼
  3. 03第二章 續·幹活的吸血鬼
  4. 04第三章 幹活(?)的吸血鬼
  5. 05第四章 邊邊子與愉快的調停員們
  6. 06第五章 吸血鬼與黑傘
  7. 07第六章 拳與牙
  8. 08第七章 醉餘餐戲(Sweet game)
  9. 09終章
  10. 10後記

第五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4 倫敦舞曲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霧都的少尉
  4. 04第二章 碧眼的艾莉絲
  5. 05第三章 劍與牙的輪舞曲
  6. 06第四章 百年之夜
  7. 07後記

第六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5 風雲告急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調停員葛城邊邊子的日常
  3. 03第二章 一切終結之始的會議
  4. 04第三章 失態
  5. 05第四章 師徒
  6. 06後記

第七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短篇集 S2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T逃!
  3. 03第二話 聖誕夜與金幣與邊邊子的酒
  4. 04第三話 老鼠們的夜晚
  5. 05第四話 來自外界之牙
  6. 06第五話 特區的少年王
  7. 07第六話 TONIGHT SALARY
  8. 08BLACK BLOOD CHRONICLE 古城YY
  9. 09後記

第八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6 九牙集結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胎動悄現正在閱讀
  3. 03第二章 開端突發
  4. 04第三章 裂縫隨行
  5. 05第四章 崩壞絢爛
  6. 06後記

第九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7 王牙再臨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章 特區與九龍
  4. 04第二章 九牙肆虐
  5. 05第三章 謀略
  6. 06第四章 兩名始祖
  7. 07第五章 血之後繼者們

第十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短篇集 S3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養育厲害吸血鬼的方法
  3. 03第二話 彩券狂想曲
  4. 04第三話 力量與榮譽
  5. 05第四話 自由與空虛
  6. 06第五話 某個吸血鬼的使僕
  7. 07第六話 爲了遲早會來的那一天
  8. 08BLACK BLOOD CHRONICLE 崩盤的摩天樓
  9. 09後記

第十一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短篇集 S4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失業者葛城邊邊子的煩惱
  3. 03第二話 遊民葛城邊邊子的流浪
  4. 04第三話 社長葛城邊邊子的野心
  5. 05第四話 嫌犯少NA的逃亡
  6. 06第五話 本尊「皇后M」的挑戰
  7. 07第六話 調停者葛城邊邊子的復活
  8. 08在漆黑森林的深處
  9. 09後記

第十二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8 宣戰戀歌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次世代的變遷
  3. 03第二章 那名少N
  4. 04第四章 星空下的相逢
  5. 05第五章 calling
  6. 06後記

第十三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9 黑蛇接近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沉默的初春
  4. 04第二章 獠牙釋出
  5. 05第三章 英國的魔N
  6. 06第四章 毒牙所向之處
  7. 07第五章 roaring
  8. 08後記

第十四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10 銀刀出陣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聖戰前夜——1997
  3. 03第二章 聖戰前夜——1997
  4. 04第三章 聖戰前夜——1997
  5. 05第四章 聖戰前夜——2009
  6. 06第五章「銀刀」再臨
  7. 07後記

第十五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11 賢者轉生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章 春嵐
  4. 04第三章 heat up
  5. 05第四章 決戰
  6. 06第五章 黎明的尖牙們
  7. 07最終章 某對吸血鬼的兄弟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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