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賢者轉生

第三章 heat up

《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 字野耕平 · 3.4萬 字

窮途末路。

在呆站着的邊邊子面前,卡莎輕盈地從柵欄飛降到瀝青路上。

對岸巴特力克他們正展開着激烈的戰鬥。槍聲不斷絕地持續,閃爍的槍火如燈光般映在河面上。

可是,卡莎不在意背後,以享受着夜風的貓的腳步,靠近邊邊子她們面前。

邊邊子的後面,小太郎和咆嗚嗷嗚保護着娜娜般盯着卡莎。另一方向,邊邊子斜前方的沙由香,全身緊繃,尖牙吡出。

走近的卡莎第一次看向沙由香。

“唔。傑裏曼·克洛克的女兒嗎?”

“……”

雖然沙由香沒有回應,但可以知道肩膀微微動了。緊張肯定到了極限。有種鼓動甚至傳到了邊邊子耳中的感覺。

卡莎極直率地——沒錯,她一直都是直率地——微笑。

“素質相當不錯。如何?你要不要也過來我們這邊?繼承傑裏曼之血的人,應該喜好爭鬥。來我們這邊的話,比起在世界中的哪一個勢力,都能生存在激烈無際的戰鬥中哦?而且——不會輕易地變成灰。”

對卡莎甜蜜的勸誘,沙由香以顫抖的聲音回答。

“……你忘了嗎?我的暗之父並沒有回應你們的邀請。”

“因爲他很任性啊。只是稍稍錯過了。”

“不。他,沒有尋求自己以外的戰鬥理由。我也,爲我而戰。只爲我的‘血’指示的,理由。”

慢慢告知後,可以看到顫抖從沙由香體內褪去。美貌閃爍着自豪,在月下美麗地映着。和卡莎的妖豔之美不同的,凜冽清爽的美。

卡莎眯起眼。

然後低下視線,呵呵地肩膀顫抖。

“……傑裏曼那傢伙。原以爲只是單純的戰鬥狂,相當意外啊。準備了很好的後繼者。不能小看。”

看上去很高興地說道。

挖出了記憶。

“不對。她體內沒有流‘九龍的血統’的血。”

咆嗚嗷嗚後悔似地啪嗒啪嗒地跺腳。卡莎更加戲弄般地,呵呵呵地不斷漏出心術不良地笑聲。

對邊邊子來說——不,對除了“九龍的血統”之外的世界中的人類和吸血鬼來說,九龍王可以說是惡的象徵。讓人類社會陷入混亂,給月下的血族社會帶入騷亂的元兇。使無數的血流淌的,流血的狂王。就連有過在夢中對峙經驗的邊邊子,也從最開始就認識到他是稱爲“王”的超越的存在。作爲個人的人格什麼的,完全沒有考慮過。

但是。

那個瞬間,沙由香動了。

即使是眼前的卡莎,是兇惡的吸血鬼沒錯,但無法否認有着魅力的一面。其它的吸血鬼也一樣。就算有個人的差別,多多少少,都吸血,使用暴力,內裏祕藏着獸性。雖然是和人類不同的種族——但能和人類心意相通。

雖然那是出人意料的一擊,但對卡莎還是不管用。卡莎身輕如燕地翻了個跟頭,在空中避開了沙由香的斬擊。

不在乎餘力,絞盡全身的力氣順着氣勢一口氣提煉,放出。視經發火。以飛在空中的卡莎爲目標,紅蓮之火捲起旋渦。

在卡莎的動作開始產生一定的旋律時,沙由香突然屈下身。從像是爬在地上的低姿勢,用小刀橫砍敵人腳下。

“那個半吸血鬼的孩子,怎麼樣了?”

那麼,具體如何做?在邊邊子的鼓動加速中,她長年鍛鍊過來的調停員的頭腦高速地迴轉。

——九龍王還是人類的時候……?

“妹,妹妹……但是,那孩子不是‘九龍的血統’……!?”

“家人?那孩子到底……”

“有我,能做的事嗎?”

“有我……”

在空中翻跟頭的卡莎的眼睛,妖豔地笑着捉住火焰。然後下一個瞬間,沙由香放出的火球,在爆炸前就和猛烈的蒸發音一起消失了。

“怎麼了,邊邊子?我並不覺得是那麼震驚的內容。”

雖然揹負着不祥的,可悲的業,但他們也是吸血鬼。

諷刺滿滿地宣告後,卡莎的笑容變成了鮮明的冷笑。

——這些人們也……

沙由香的小刀術有模有樣。協助反抗組織的時候,受到過巴特力克的指導。身體的用法合理,步法也比以前大有進步——但到底,不是卡莎的對手。

以看不到出手的速度,從腰間刺出小刀——刀身的刃是銀製的,對吸血鬼用的小刀。

腳被困住了。霧死纏着不放。

卡莎以和真的極親密的友人說話般的口吻,甚至露出有些靦腆的樣子說道。邊邊子以無法相信的心情,聽着卡莎的話。

卡莎露出絕色的微笑。沙由香臉頰變僵,再次用小刀斬去。

“不對。不是那樣的。我們會戰鬥。絕對不會讓你們爲所欲爲。……只是,想考慮對‘九龍的血統’——對‘導主亞當’的血族,我有沒有能做的事。把吸血的對手轉化,有喜好混亂的性質,‘導主’的血是罪孽深重的血,很遺憾是沒錯的吧。可是,那是因爲你們犯了罪所以錯誤,並不是因爲‘導主’的血所以錯誤。沒有支持你們的罪孽的打算,也不準備原諒。但是……和那個分開,如果有能幫得上忙的事……”

可是。

五秒後。

邊邊子慢慢地深呼吸。

邊邊子呼喚,可傳不到沙由香那裏。她完全集中在戰鬥中。

“……所以?”

邊邊子見過無數的,月下的居民。

“……卡莎。”

睜大眼睛,張口。驚得目瞪口呆。能讓卡莎露出那種表情的人,不管是人還是吸血鬼,都極少存在。

“……你是說和我們講和嗎?”

“只有‘鬥將阿斯拉’的視經發火不能大意啊。算是,採取了對策。這個霧。並不是爲演出佈置的哦?”

邊邊子和小太郎、咆嗚嗷嗚浮出緊張,娜娜浮出恐懼的表情。

“嗯。嚴格來說不是。但是,對我們來說,就是親愛的妹妹。也可以說是公主。”

邊邊子繼續問道,卡莎露出懷念般的表情。

回過神來的時候,沒意識地邊邊子囈語道。

反問後一會兒,突然邊邊子理解了。理解,驚訝了。

半睜着眼盯着咆嗚嗷嗚。細長的,放着暗光的綠剛玉般的雙眸,和布偶的扣子眼睛,交錯了視線。

卡莎每走一步,她的腳下就產生霧。那是和眩霧不同的,魔術的霧。不知不覺中兩人變成了在霧的湖面上跳着圓舞的,一對舞者般。

“沙由香!”

帶來災禍的血族。人和吸血鬼,共同的敵人。

最後的一句,混雜了冰柱的冰冷。警告了咆嗚嗷嗚後,卡莎像是轉換心情般雙手叉腰。

“……噗。”

可是——

“……呵。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啊啊,哎呀哎呀。你真是了不起的人啊。語言的力量,確實巧妙地運用。被問到那件事,不可能不回答。當然平安哦。現在也,和家人在一起。”

“你還記得嗎?之前在特區遇見的時候,有說過吧?妹妹受你照顧了。”

始祖是特別的存在。可是,不是神佛。有着和人同樣的感情,喜怒哀樂。有時會愛着誰,結合,也會生孩子。至少,邊邊子最熟悉不過的始祖,不是一直都快樂地笑着,向周圍的人們派去慷慨的愛情嗎。

“真性急啊。就不能稍稍說下話嗎?”

“雖是這麼說,有些驚訝啊。看上去是初轉生者……然而前途可怕的力量。將來有望啊。越來越想要了。”

那個時候不知道她在說什麼。

“難道……九龍王的!?但,但是,那樣的話那孩子也一半是——”

邊邊子遇到那個半吸血鬼的少女——華茵的時候,她在尋找第十一地區。父親長眠的地方。而且……對了。不是也說過有姐姐在嗎。也說過家人的事。非常重要的。可愛的。

卡莎的白皙中閃過困惑。而且那個困惑中,混雜了不安的神色。那大概是高傲的她,不會向別人露出的種類的表情。

在啞然的沙由香面前,卡莎什麼事也沒有般地落地。

卡莎的視線環視了一夥後,首先,飛向咆嗚嗷嗚。

“啊!”

“什麼?”

“但是……和預想的一樣,看來會多管閒事只是以薩扎作爲對手的時候。不要做難看的事哦。”

“比起說是龍王,更應該說是熊王啊。這段時間,不是和可愛的樣子相當有緣嗎?”

可是,沙由香的目標不是小刀。卡莎在空中飛舞的瞬間,沙由香的氣息一口氣膨脹。

或者說那是,邊邊子的直覺——作爲調停員的直感,看穿了卡莎她們立場的結果。“宿命性的弱者”這個始祖自己承認的,她的血族的秉性。

“這是怎麼一回事?”

卡莎突然轉變成危險的目光。可是,邊邊子沒有畏縮。對卡莎露出的纖細的過敏,也沒有注意到。

“……!”

——不只是那孩子。

“不明白嗎?她是王還是人類的時候的孩子。那傢伙和……算是我孫女的女吸血鬼之間所生的孩子。那就是她。名字是,華茵。記住了。”

卡莎還殘留着笑容的殘渣,一步步躲過刺擊。沙由香追擊。以最小限度的動作持續狙擊敵人的要害。

“魔女摩根”的血族操縱的通稱“魔女之霧”,依術者的能力能變化成任何東西。有着鉛的重量和橡膠粘度的霧,絆着沙由香的腳,就像變形蟲一樣從背後壓上來。賭上剛纔的一擊用盡了力量的沙由香,連認真抵抗也做不到就被壓倒在瀝青路上。

——在說什麼啊,我。

卡莎眼角下垂,用手按着嘴噴笑出來。

“……咕。”

“所以,那個……當然,你們犯了罪。數不清的程度。那個罪應該懲罰,也必須贖罪……但是,你們犯過的罪和,你的血族的尊嚴是兩回事。”

“姐姐!”

終於卡莎鬆弛了,以無法忍耐的樣子呵呵呵地笑了。

——那孩子也……

被打斷對話的卡莎,不由自主地啞口無言了。

那是特區陷落時的事。卡莎爲了讓聖掉入陷阱,有過以魔術變成雲雀的樣子,接觸在調停部的邊邊子的事。那個時候卡莎,“妹妹受你照顧了”地向邊邊子道了謝。

對就像是在調戲般的卡莎的口吻,沙由香以無言的小刀回應。可是,對沙由香冷淡的態度,卡莎也沒有露出心情不佳的樣子。和性急的沙由香的動作相反,完全就像是在跳華爾茲般,優雅地舞動着讓過攻擊。

“誒!?”

邊邊子一下子無法回想起來,但。

從塗了黑色口紅的嘴中,伸出小小的舌頭,揭開謎底。

卡莎抬起半邊眉毛,以戲弄的口氣說道。她的聲音和態度裏,滲着以世界爲敵戰鬥的人的天不怕地不怕轉變成的水靈的英氣。

——啊。

娜娜揚起悲鳴,但沙由香身體動作不了。就算提高呻吟想要站起來,身體也連起來都做不到。不只是單純的重量。因爲是被以和關節技同樣的要領抑制行動,只是膂力怎麼也反抗不了。

胡說八道似的語言的羅列。心情用語言表達不了。感情和道理分岐。幾乎支離破碎地,邊邊子急不可耐地越說越激昂。

卡莎以溫柔的表情回答道。

就算是“九龍的血統”,也是一個血族。事實上“南之朱姬”,把他們稱作“‘導主’的血族”。

和古老的損友相交般的親切微笑,是邊邊子和卡莎面對面時,她一向浮出的東西。小太郎咬牙切齒,“哥哥。快點!”地嘟噥。

“……薩扎那傢伙,看來不合身份地嚴肅了。沒辦法。這邊也不開玩笑了。——因此,邊邊子。抱歉,勉強也要讓你同行。順帶,那邊的小鬼也是。”

“邊邊子。抱歉,只有這次不會陪你拖延時間——”

“我……我雖然成了‘公司’的代表,被稱作‘乙女’什麼的,但實際上只是調停員哦。工作是爲了吸血鬼,調停人和吸血鬼,吸血鬼之間的糾紛。爲了人和吸血鬼能一起生活——爲了赤血和黑血能共存盡全部努力,是我真正的工作。”

封殺了沙由香的卡莎,慢慢重新面向邊邊子她們。

現在自己能做的事。那就是,等待次郞的到達。在他過來前,拖延時間。十分清楚卡莎不可能給予那種緩期,但是,也只能做了。

就像沙由香和傑裏曼他們“鬥將”的血族擅長火焰的魔術一樣,“魔女摩根”的血族拿手霧的魔術。沙由香的火焰,被卡莎事先展開的霧的魔術,完全抑制了。

本來,火焰的魔術和霧的魔術,從正面對消的話前者的力量太過強大。可是,卡莎強大的魔力,足以補充魔術性質的差距。

“公主?”

可是,對他們來說那也是,無法逃避的命運吧。

但是,卡莎以前也說過。始祖,是那個人的思想和世界的期望一致時,轉化誕生的。

那既是完全預想不到的話,也是沒有想像過的光景。

所以,作爲一個調停員,無法把弱小立場的吸血鬼放置不管。

“……小邊邊。”

小太郎以驚訝的表情,看着邊邊子。沙由香和咆嗚嗷嗚和娜娜也,屏着呼吸看着兩人的交談。

卡莎插不上嘴。

側耳傾聽邊邊子的話的卡莎的臉上,沒有浮現任何表情。視線雖然可以盯着邊邊子的眼睛,但沒有露出以視經侵攻揭露她的真意的樣子。

邊邊子說完閉上嘴時,卡莎也閉上了眼睛。然後,一動不動地像是緊咬着什麼般沉默。

月光溫柔地照射着無言的吸血鬼。

閉上溢着精氣的翠綠雙眸,卡莎完全就像是模仿月之女神的冰雕般。美麗。被卡莎的身姿奪去視線,邊邊子老實地這麼想着。想像不到是生物的,無機且透徹,夢幻煙靄般的美。

終於卡莎睜開眼睛。雕像被吹入了生命。

直到剛纔還感覺到的恐怖,從邊邊子體內褪去。卡莎安靜地揚起嘴脣。

“那麼希望能做個約定。”

“……約定?”

邊邊子反問道。卡莎從正面看着邊邊子。

“在某一天,無罪的‘導主’之子出現在你的面前時,幫助那孩子。不是作爲‘九龍的血統’和‘乙女’,而是作爲到處存在的單純的吸血鬼和,不管是酸是甜都細嚼的老練調停員。”

那個時候的卡莎,露出了邊邊子不知道的表情。邊邊子無法知道的表情。接受九龍之血前的——在次郞和艾莉絲她們身邊的時候的,孤獨而乖僻的混血兒的表情。

不過……

“——不。”

突然浮出自嘲樣的表情,卡莎諷刺地歪曲了黑脣。

“說着不存在的未來也沒辦法啊。道路一早就分開了。大概,從很久之前開始。”

這麼說完後,從卡莎身上過去的面貌消失了。然後,露出一反常態的冰冷表情,“就到這裏吧”地像是逃避什麼般放言。

以次郎脖子爲目標放出的,卡莎尖銳的迴旋踢。次郎抬起左手,接住卡莎的腳踢。衝擊順着次郎的身體,在瀝青路上現出龜裂。但,次郎依舊擺着架勢沒有動。完全接受住了。

可是。

只說到這裏,邊邊子就無法繼續話語了。豈止如此,甚至連看着次郞的身姿也做不到。

次郎放開了僵繩。代“賢才”保存的,月下的“血”。那所有都襲擊過來。

卡莎吡出尖牙,盯着聳立的日本刀。然後,劉海落在額頭地,敏銳地向背後回頭。

“你和‘賢者’的人我收下了。不要抵抗啊。”

“切!”

縮地法的光。

那時,邊邊子一瞬阻擋了卡莎的去路。

那之後,卡莎的後面——在她用作立足處的柵欄上方五米左右的空間,淡淡的光束髮生。

雖然在香港也看到過,“血”的暴走殘留的痕跡很嚴重。甚至連相貌都變了。

以沒有感情的聲音。

卡莎反射性地警戒的下一個瞬間,次郎的全身像是燃燒起來般吐出眩霧。

推回接受住的腳,在擊潰她的體勢中叩下拳頭。卡莎敏捷地躲開。但,只是躲避並不退後。維持着間隔,進入下一次攻擊。下一次。又再,下一次。

那麼去確認吧。不是用語言而是力量。

對漢斯的拔刀,次郎立即反應。和接住卡莎的飛踢一樣,用手,從正面接住刀刃。

“大姐!”

卡莎一瞬變換,捉住邊邊子的手腕扭上。邊邊子輕易地漏出悲鳴的瞬間——

卡莎的魔術相繼被突破,因左手的一砍,霧的分身也完全消除。那個時候雖然本體勉強從攻擊範圍逃開,但不要說給予傷害,次郎的氣息甚至增強了力量。不斷溢出的快要固態化的濃密度的眩霧。如果次郎的心臟是噴火的火山口的話,那就宛如灼熱的岩漿。

在新加坡經歷過的與安妮·渥洛克的魔術戰,把卡莎的技量推升到以前無法比的高度。還有,因戰鬥後吸收了原長老的血,魔力本身也大幅增加了。現在卡莎的魔術,成長爲了普通的魔術師羣攻也不能匹敵般強大的東西。

“……身爲我也失誤了啊。”

卡莎的心臟跳得飛快。

立即,移開了視線的現實回來了,浮出充滿惡意的嘲弄。邊邊子咬着脣。有種確實觸碰到的什麼,從指間漏掉般的感覺。看不到形態的喪失感,如剃刀般刺傷胸口。

那是高壓又冰冷的聲音。把兩人之間的對話和交流,單方面切斷的聲音。然而,那個時候的卡莎看上去似乎很寂寞。

邊邊子嘟噥,慢慢轉頭。

“什麼?”

小太郎大大地屏氣。

咚地鈍鈍的手感返回。大成功的瞬間,直接向體內叩去了念動,但一下子就被內壓彈回來。從外面沒有送入唸的餘地般,“血”的力量在次郎體內狂暴着。

那不是考慮過的事而反射性的行動。可是,絕對是自殺行爲。卡莎如果不是彈着舌停止了動作的話,邊邊子就會被卡莎撞上受重傷了吧。

然後。

“只能上了嗎。嘛,那也行。”

無法動彈的沙由香揚起呻吟聲。

漢斯啞口無言的瞬間,次郎的腳跳起。指尖吸入心窩。漢斯的身體摺疊,向後方吹飛。次郎也橫飛過去追擊。抬起手,五隻手指如牙般扔向漢斯。

可是,相對的給予次郎力量的,是月下的歷史本身。“賢者伊娃”經歷數個星霜的時間收集的,所有血統的本質。那是吸血鬼這個“存在”的集合。

“次郎。”

“剛纔的縮地是怎麼回事?難道,被‘西之虎仙’訓練的?”

掌心插進去。

在邊邊子的腳下,像是守護她般屹立的那個,是晃動的日本刀。

在斗篷之下出現的,是赤紅的西服。

次郎用右手彈開卡莎送出的手刀。卡莎用手卸去次郎放出的飛踢。用手掌止住膝技,屈身躲過肘擊。掙開捉着的手腕,用小腿反彈低迴旋踢。向上頂的鞋底擦過下巴,推入的掌心搖動內臟。

卡莎吸氣,呼出。

日本刀的斬擊從旁邊插入。那是剛纔在對岸是漢斯。知道次郎的出現,慌忙趕過來。

在肉體接觸時,熱度和衝擊在相互間來往。不自覺地念迸發,和增加打擊的威力一起,擊潰對手的節奏。對抗地雙方心臟速度提升。開始刻下撥回敵人的攻擊般強烈的鼓動。

小太郎破顏叫道。對弟弟的歡喜,哥哥用力地點頭回應。

以驚訝的聲音卡莎嘟噥,向後方回頭。誒,地邊邊子也隨着看向卡莎的背後。

“……邊邊子……快逃。”

可是,一旦抓住後就有了空隙。在以第一個頭爲對手時,第二個頭就來了。在以第二個頭爲對手時第三個頭就向卡莎襲擊,在那期間次郎也急速縮短和她的距離。

卡莎迅速從打擊中重新站起後,慎重地面向次郎。

“……來晚了,邊邊子。已經,沒問題了。”

次郎盯着卡莎叫道。

次郎沒有回答。以強烈但安靜的眼神,沉默着回看卡莎。那個態度表示的,是斷絕,還是其它的什麼,卡莎無法判斷。

豎立戰術,提煉魔力,使用着話術拖入自己得意的步調。不用專門思考就在腦中浮現的數個方案,可卡莎並沒有遵守。回過神來的時候就像被用磁力吸過去般,晃盪着,身體向次郎傾斜了。

卡莎慌忙拉開間距。追上去般次郎的正拳突擊。沒有使用任何術的單純的一拳,以包含其中的毫無道理的出力的念給予卡莎全身猛烈打擊。一瞬張開的思念的防壁,輸給壓力啪嚓地被擊潰。衝擊下甚至腦都搖晃,卡莎誇張地被吹飛。

但是。那個時候。

娜娜睜圓眼睛。

“邊邊子。小太郎。請退後!”

鼓動和鼓動的碰撞。相互的心臟直接相連,想碾碎對手地提高壓力。卡莎的行動、魔力,連思考也,被心臟的鼓動吞噬。存在本身變成血液,強有力地、劇烈地,脈動。想把對手的心臟——次郎的也,吞噬了。

磨得飛快的念動之槍,變成槍林迎擊次郎。然後,覆蓋次郎的念動,咕地巨大膨脹。野生動物威嚇敵人般的變化。膨脹起來的念動化爲擁有無數個頭的水螅,把卡莎放出的念動之槍一個不剩地咬碎。

卡莎用念動把漢斯打飛到安全圈。同時增加霧的重量想要壓抑次郎,但看到沒有效果就直接攻擊了。跳過去,飛踢。念動的水螅迎擊卡莎。躲避,鑽空子緊貼上次郎。

捉住邊邊子手腕的卡莎的手指僵硬了。

“哥哥!”

“……誒?”

肉裂開,血飛散,直接衝擊傳達至骨。咔地把刀刃砍入着,漢斯更進一步乘着突進的勢頭和念動對次郎猛烈攻擊。

不,還是說這就是我的風格?在關鍵的地方下錯棋。

淚水就像笨蛋般溢出。

察覺到事態的咆嗚嗷嗚,防備“Walker Man”,想要干涉魔術地伸出雙手。“笨蛋,爲什麼!?”地卡莎慌忙行動牽制咆嗚嗷嗚。

卡莎以全力放射念動。

“……上了哦,卡莎。”

刀刃和骨頭的競爭。可是,在漢斯啞然面前,沿着手的流血粘稠地脈動。剛覺得出血更激烈了,血就把陷入的刀刃推了回來。

就像是,代替失去的什麼般——

而且不是魔術。那是“血”的本能擅自反應。次郎穿着念動之鎧,一條直線向卡莎突進。黑色的雙眸,只是愚直地盯着卡莎。

第一次,次郎對她說話了。冷徹心底的眼光,尖銳提升到了危險的程度。

在盯着邊邊子的雙眼深處,感覺到無邊無際的虛空。讓人覺得在那個虛空之中,赤裸的靈魂一聲不吭地忍耐着極寒般。

頭頂上的光已經消失了。代替的,光發生的空間的正下方——柵欄的稍稍前面,站着一個青年。

次郎再次攻擊。卡莎想要處理次郎的亂打,但水螅妨礙着。復活的漢斯從後方攻擊次郎,但不用次郎反應水螅就反擊拖住了他。

“次郞……”

沙由香全身閃過膽怯。

可是,在到達漢斯前,卡莎用霧遮住了次郎的視線。

凌亂的長髮和,放着強光的雙眸。四肢柔軟而纖長,屹立的站姿如同岩石般不動搖。

“……”

次郎追擊。不成人形的怪物的氣息給人形的吸血鬼戴上了鎧甲。但是,卡莎也是魔術的天才。瞬間提煉魔力,放出術。

只是,不管外表如何改變,可以看到根本的東西沒有變化。那纔是,從十二年前的香港開始,一點都沒有變。

不僅如此,從次郎的全身,像血彈出般噴出眩霧。而且,噴出的眩霧蠢動,起伏,像蛇般揚起鐮刀形的脖子。卡莎僵硬的臉上浮現出獰猛的愉悅。就像是和傳說中記載的猛獸相遇的,能幹的獵人。

“——什麼?薩扎?”

“我說過不要抵抗了!”

那也是,非劍非魔術的,格鬥戰。

放開手,飛速後退。接着,暗光之矢向她剛纔所在的位置飛來,發出堅硬的聲音紮上瀝青。

卡莎立即向後方踏步退後。次郎追上後退的卡莎,在他之前,眩霧就追上去了。卡莎將不斷肉搏的吡牙的水螅頭,從一邊開始打落。但是。隨着間距縮短,防禦跟不上了。終於念動的牙咬上卡莎的肩膀。“咕!?”地卡莎在異樣的惡寒和疼痛下皺臉,用手刀砍掉水螅的頭。

“——啾!”

從全身湧現的陰森氣息,述說着來到這裏之前的激戰。不同尋常的迫力,在無言中威壓着不管是人還是吸血鬼,看到他的所有人。

“——誒誒!”

就那樣子跑出,加速。接近。次郎迅速沉下腰做出迎擊姿勢。卡莎的心臟大大地跳動。

同時展開三個魔術。把念動的飛鏢如同散彈般撒開,讓“魔女之霧”溢出瀝青路妨礙次郎的動作。再讓霧的幻影產生,分出複數的替身。

也就是說。

不投去視線,計算邊邊子和小太郎的位置。衝向兩人,搶了逃脫,已經很難。雖然作爲盾牌是可能的——但自尊心不會允許。那就算是廉價的自尊心,也是自己的核。並不是能裝聰明,像沒事一般放手的東西。

次郎轉向這邊。

“什——”

戴着手套的右手伸到胸前,除開金色的鎖,取下漆黑的斗篷。被脫下丟開的斗篷翻騰着在空中飛舞,就像是落下了舞臺的帷幕般,在瀝青路上着地。

倒不如說是希望如此。卡莎強制性地卸去身體的力量。

月光之滴清涼地滑落融了水銀般的刀身。

咆嗚嗷嗚呯地屁股坐在地上。

肉和肉相擊的聲音。撕裂夜間空氣的聲音。短快的呼氣。含糊不清的吟聲。

但是。

“可惡!?”

氣息一口氣複雜化,增加密度,膨脹地要裂開般。只是碰到那個氣息,不成熟的吸血鬼就可能會變成灰。沾上了那樣猛毒的眩霧,變成大蛇張開下巴。

夜間的空氣呻吟,揚起尖叫。腳下的瀝青路啪啦啪啦地粉碎。

卡莎以怒濤的念動停下次郎和水螅的動作,趁那個空隙勉強拉開間距。漢斯也響應地暫時拉開距離。

“王,王姐。這傢伙——!?”

“我知道!一瞬也不要放鬆。會死哦!”

卡莎和漢斯前後夾着次郎交換緊迫的聲音。被兩個敵人夾住的次郎,以低聲呻吟着,吐出灼熱的氣息。

走近還聳立着的愛刀,慢慢拔起。刀身顫抖般閃爍。就像是,渴血的魔物對解放喜悅般。次郎的“血”一瞬畏怯,馬上比之前更猛烈地,在月下放出無言的吼聲。

手拿上了銀刀的次郎,雙眼投向卡莎。

卡莎無法抑制戰慄。

次郎長長的黑髮,就像是被通上了電流般倒立。雙牙在脣間伸出,讓人感覺到的氣息就是怪物。如果閉上眼,完全想不到在那裏的就是次郎。

只是,只有盯着卡莎的認真眼瞳,寄宿着她熟知的黃毛小子的光。

“——要你還回來哦,卡莎。”

“什,什麼?”

“寄存在你那裏的東西。弟弟,特區……還有,戰鬥的結果。”

“……”

卡莎更加咬緊嘴脣。

然後,慢慢吐出氣息。

再一次,解放全身的力氣,用手指梳起劉海。身體中流着的血裏,混雜着無可辯駁的恐懼。手腳的末端殘留着麻痹,稍稍的交手就開始粘上溼泥般的疲勞。就像是,經歷了凝縮幾天的戰鬥般。感覺到神經嗶嗶地緊張着。

可是,卡莎的胸口在高鳴。氣息灼熱,肌膚帶着汗,臉頰稍稍潮紅,翠眼溼潤。

混合了雙方的血和汗般,糾纏不清的死鬥。在勝者的未來也留下不可忘懷的傷痕般,不可挽救的戰鬥。

那肯定,是比相互喝血——或者說血的共鳴更緊密的,在其它地方無法品味的什麼。那樣的戰鬥,能和不是其它人,而是次郎展開。和既是百年的仇敵,也是舊友的男子。

達爾儼然架起愛刀“獅子之尾”。

“……可是,望月次郎的優勢很明顯。‘九龍的血統’的三人,被他翻弄着。太厲害了。”

和轟鳴聲一起粉塵在夜空中飛揚,赤紅的西服身姿埋在瓦礫中。

沙由香把手放在心臟上。

另一方面,不知道九龍王他們情況的次郎,立即向新的敵人吡牙。

“……正好。”

看着戰場的表情很嚴峻。看着次郎的戰鬥——或者應該說,戰鬥的次郎很難受般。

“不是那樣的。頭腦冷靜一下,卡莎。”

同時,以念動形成的龍捲,有數個向停車場飛來。傲然地切裂夜間空氣,把柵欄粉碎捲起的龍捲羣。念動的龍捲羣,就像是被訓練過的獵犬般從四方向次郎襲來。

但是。

達爾很少對卡莎說出這麼嚴厲的意見。甚至讓漢斯不由自主地比較兩人。

“卡莎。發瘋也適可而止。”

——但是……奇怪。

滲出率直的驚歎,沙由香嘟噥。一直張開着不習慣的念動防壁,她的意識也投在戰場。旁邊的邊邊子,“誒?”地看向沙由香的側臉。

以冷靜從容的態度。

而且,那把劍。成爲次郎異名的日本刀也放着難以直視的威壓感。次郎將那把劍,使用過多的“血”之力,自在地操縱着。

——但,但是,爲什麼?

刀尖畫着弧線揮下銀刀。

“次郎……次郎,沒問題?”

嘟噥着,邊邊子說道。

“卡莎。說狀況。”

沒有想看到喜歡的人受傷樣子的女朋友吧。可是,邊邊子在這之前應該也好幾次看過次郎的死鬥。

雖然漢斯反駁了,但卡莎並不聽。

卡莎用舌頭舔脣,讓自己振奮。

叫喚,爲在空中迎擊達爾,以踏破瀝青路的氣勢,次郎跳到空中。

可是。

向卡莎和漢斯大聲回答的,是姐弟中排行第三的,達爾·汀。對從香港過來的縮地中行蹤不明的達爾的登場,姐姐和弟弟都瞠目了。

心臟的脈動激烈地凌亂了。連呼吸也變得困難。沙由香慌忙集中到防壁的維持。鎮定心情,調整呼吸,把鼓動的節奏——

次郎立即重新繃緊表情,把銀刀舉過頭頂。然後,腳當場踏下瀝青。

“嗯。讓你擔心了,漢斯。”

並排佇立的倉庫的,被關上的百葉窗前。在那裏,被從束縛中解放的沙由香守護着,邊邊子和小太郎,咆嗚嗷嗚和娜娜,屏着氣息看着次郞的戰鬥。

“王姐。那個……”

沙由香自身,有過委身於“血”的力量戰鬥。那個時候的全能感讓人眩目。那以來,每當沙由香戰鬥的時候都會注意順着“血”的脈動去戰鬥。然後贏得勝利。現在的次郎不也一樣嗎?

“什麼?”

“你說什,什麼?”

“你覺得那傢伙會順利讓你拐走‘賢者’和‘乙女’嗎?爲了脫離特區,終究必須打倒他。”

——傑裏曼大人!?

卡莎嘟噥。

相反,次郞在對岸倉庫的屋頂降落。讓獵物逃脫的次郞的“血”,在懊悔下翻滾。

“怎麼回事,沙由香?”

“那傢伙力量的正體,在香港應該已經看透了。那麼,有恰當的戰術。你想不到那裏,只是單純因爲私情在糾纏。”

次郎現在正在勢頭上。敵人完全轉爲了守勢——雖然因此給予不了致命打擊,但支配戰場的明顯是次郎。不斷溢出的巨大的“血”之力,完全是壓倒性的。

眼眯成一條線,沙由香說明了兩人的戰鬥。

“王兄!平安太好了。”

兩人同時,彈出般行動。卡莎爲一決雌雄,埋頭於眼前的戰鬥。只考慮次郎。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還是未來。把其它的所有東西都忘卻。

“漢斯。不要出手。”

慌忙窺視其它人的樣子。不說什麼也不知道的娜娜,連小太郎表情也不好。如果是平時的他會聲音嘶啞地給哥哥送去助威,但現在以比邊邊子更不安的表情入神地看着哥哥的身姿。

“卡莎!傳達狀況。”

達爾以可靠的笑容回應。他也是,在到達特區前焦燥不安的吧。笑容中混雜了隱藏不了的安心。

“……怎麼樣了?不敢相信啊。”

對姐姐強力的口吻,達爾也沒有動搖。

達爾自己,深切知道次郎的可怕。在香港被追到了末路。

可是,爲什麼?

雙眼眯成針。調整呼吸,收斂全部神經。

“王兄!?”

“卡莎和漢斯掩護我。讓‘銀刀’的暴走加速。”

正確來說不是兩人。卡莎和另一個吸血鬼——以前和亞弗利一起追過沙由香的“九龍的血統”。的確,自稱是漢斯——也並不是脫離了戰鬥。主要交劍的是達爾,但有和他連攜攻入,也有在後方進行魔術的支援。和達爾聯合,對次郎施加壓力。也就是說,實質上是一對三的戰鬥。

邊邊子擔憂着入神地看着戰場。人類的動體視力應該無法很好地判別,但還是不能不看般。剛纔她告知娜娜的語言,諷刺地,立即降臨在她自己身上。

愚蠢的人。

僅僅一刀之下,所有的龍捲被斬潰。劍壓卷起風,想要攻擊的卡莎的長髮隨風揚起。但,只有那個時候卡莎也,不能集中在次郎身上。

漢斯面露喜色地向降落在停車場的哥哥跑過去。

“達爾卿。”

——雖然的確……的確攻不進去……

卡莎對達爾的登場思想還沒跟上。“達爾……”地出神看着巨漢。剛纔的一瞬——和次郞激鬥前的她,是那麼地埋頭於戰鬥中。

趁着那個間隙。

深沉的男中音在月下響起。

次郎的優勢沒有改變。次郎的力量沒有止境地迸發,心臟的鼓動像要壓倒戰場般亂打。

沙由香這麼說着,搖頭。

但是,這樣子戰鬥推移的話,自然會確定次郎的勝利。至少沙由香是如此認爲。不管如何,發揮着那般的力量,“血”之力也完全沒有露出衰退的氣息。

次郎咆哮。

只是,聽到次郎佔優勢這個沙由香的報告後,邊邊子的臉色也完全沒有放晴。

驚歎——以及戰慄和畏懼。只是凝視戰鬥,呼吸就變得苦悶。

就像一匹猛獸般。不輸給次郎的,怪物般。

“久等了啊,‘銀刀’。”

——節奏?

可是,達爾並沒有天真到會大意。在短短的對話期間,也沒有忘記用天生的高出力放出念動把次郞釘在對岸。而且,不直接攻擊次郞,以破壞他的立足點——倉庫,制約他反擊的先機。

“你們兩個都,退下!”

但是。

對迫近的次郞,達爾在空中浮出大大的笑容。

“首先攻擊‘銀刀’,然後確保俘虜這個我明白。我說的是你的態度。剛纔也說過吧。‘不是那樣的’。”

沙由香略微,側眼看向邊邊子。

卡莎有幾分生氣。

然後。

卡莎回應。

“——嘁啊!”

對岸崩壞的倉庫爆炸。瓦礫吹飛,在運河上豎起數個水柱。然後,爆炎般“血”的力量漲起,赤紅的吸血鬼和吼叫一起踢向大地。

“怎麼會。”

眼睛不離開次郎他們,邊邊子抑制着恐懼詢問。對不是“能贏嗎”,而是“沒問題”的她的問題,沙由香出乎意料。

運河之上,次郎如箭矢般飛來。

赤紅的西服和白色的外套,在運河之上交錯。銀刀和三日月刀,在月下拉出光之線。

沙由香突然想起,再一次看向次郎。

可是,再次和次郎對峙的達爾,看不到不安的樣子。卡莎“什麼啊……”地回話,但並沒有給予她那樣的餘裕。

“……沙由香。”

達爾瞬間把握了卡莎她們所處的狀況。視線巡視了化爲吸血鬼們戰場的停車場的角落。

達爾以嚴厲的聲音催促。卡莎嚇了一跳地身體顫抖,慌忙向弟弟送去思念。

“薩扎的指示總體來說是正確的。現在和‘銀刀’正面碰撞要怎麼辦?不要迷失了目的。”

——沒錯。只要有那般的力量……

然而達爾在刀刃快要咬合後,迅速而巧妙地收起劍,以身體替入。用念動牽制想要揮第二刀的次郞,與他擦身而過。然後,注意力放在次郞身上,飛越運河在卡莎她們身邊着地。

達爾苦悶地。

次郎抬起視線看向頭頂。然後,從運河的對岸,以和卡莎一樣的軌跡,巨大的人影在空中飛舞。

“達爾!”

“還是那樣子。那個新加入的阿拉伯系男子,是九龍王的宿將達爾·汀吧?雖然應該是生存了漫長時間的高名古血,但‘銀刀’——望月次郎壓着他。雖說同是古血,但明明達爾·汀的等級應該遠比他高啊!”

咆嗚嗷嗚也是。不,咆嗚嗷嗚看上去更焦燥。焦慮不安着,可是什麼也做不了地苦悶着。

這個不安感說是由沙由香,不如說是由自己的“血”產生的吧。“血”在訴說着什麼。“鬥將”的“血”——傑裏曼的“血”,在向沙由香鳴警鐘。

自己的心跳很快。漸漸浮出不舒服的汗。有種不知道理由的不安感。

對,亂打着。

“……啊。”

相反,“九龍的血統”們的節奏緩急自在。儘管如此,沒有破綻地構築着一系列的流程。絕對,沒有被次郎的節奏摺騰。

——遭了!這個……!?

之前看不到的部分,在沙由香的眼中也終於清晰了。支配戰鬥的是次郎,可是這個支配,不是因次郎的意思而來的。是由“九龍的血統”們帶來的。次郎被強迫把力量引出,被強迫巨大的出力。

以達爾爲中心採取連攜的“九龍的血統”們,就像是翻弄着猛牛的鬥牛士一般。時而後退,轉爲攻擊,卸去反擊,巧妙地誘導力量。讓次郎兇暴到極限,在千鈞一髮時迅速而巧妙地避開。劍和“血”。讓以那危險的平衡成立的次郎的力量,一直以更間不容髮的時機狂暴。把自己也暴露在極大的危險——敵人的刀刃撫摸肌膚般,和死一紙之隔的危險中。

“怎麼會……”

一旦轉變視角,看上去只是被翻弄着的達爾他們的動作,看起來完全不同了。那就像是,被精密計算到極點的舞蹈。在薄冰之上跳舞,完美完成的,殘酷劍舞。

達爾的異名,舞踏戰士。

那並不是,只由他個人的劍技得來的。他的戰術中有時,不管是卡莎還是漢斯——連次郎也,被他的劍舞捲入,依他之意舞蹈。

然後。

“哥哥!不行!”

小太郎叫道。終於次郎超過了界限。

那個瞬間,次郎的血管破裂,全身染上血的飛沫。次郎的呻吟聲,然而,被“血”的水螅揚起的無音的吼叫完全消除。力量的奔流無秩序地被吐出,要填滿周圍的瀝青路般延展。

“‘銀刀’!?”

“次郎!”

沙由香和邊邊子揚起悲鳴。

被吐出的水螅羣,以次郎爲中心大大地蠕動着。就像是臨死掙扎的大蛇般。而且力量的放出沒有停止。次郎像是把楔子釘入自己般,反手拿着銀刀,將刀刃面向自己的身體。

可是,在這時達爾飛入。

對讓人覺得接觸的話就會炸飛般狂暴的奔流,達爾眉毛一點沒動地鑽了進去。肉搏,就是這時了地砍去曲刀。次郎一瞬要用銀刀接住。

卡莎和達爾、漢斯,一瞬無法出手。就算不是如此,現在次郎的周邊是“血”暴虐着的水螅的海洋。就算想接近也接近不了。當然,他也不是輕易能接近。發現迫近的異端份子的水螅,幾乎本能地採取了迎擊架勢。

配合木杖的移動念動捉住次郎,像橡膠球般向空中扔出。次郎被扔出的前方,倒着被達爾彈飛的銀刀。

直感閃過。

卡莎以一口氣老了百歲般的表情,像看着鬼魂般看着他——

薩扎嘮叨地一邊嘟噥自語一邊煩悶。周圍的人們無聲地看着無意義地在國際會議室打轉的參謀。

但是,達爾並沒有直接狙擊次郎。刺出的曲刀像活物般彎曲,從次郎的手上捆住銀刀彈飛。然後,並不固執於繼續的追擊,從暴走的力量的危險地域迅速退避。

氣息不對。“血”的氣息。

沙由香向邊邊子的背影追去。但是,追上前,從旁邊傳來寒冷的殺氣。是漢斯。日本刀的斬擊,穿過跌倒般蹲下的頭頂。沙由香向瀝青路拋出身體。

“邊邊子!”

打算給他血嗎?在這種狀況下怎麼給?那樣子次郎的暴走就能收斂?不,本來在抵達前就會死。力量的奔流連次郎也控制不了。

“次郎!”

“爲,爲什麼?”

看到次郎的氣息被抑制後,他重新面向三個“九龍的血統”。

迸發的力量,扭曲,縒合,激突。水螅的頭相互咬合般,力量和力量彈開爆散,生出一瞬的空白。趁着那個間隙,他在次郎的眼前着地。

穩重大度,可靠的氣息。

凱恩變成混血的方法可以想像。長老。渥洛克家的長老。不是現在過世的安妮,而是馬哈或者涅娃——恐怕是涅娃吧。她向凱恩,傳授了渥洛克家的禁術。

卡莎看着凱恩提煉的魔力波動入了神。

已經不行了。

“我拋棄了渥洛克之名。混血兒凱恩。從現在開始,打算投身於奪還特區的戰鬥。卡莎大人——”

“凱恩。你……!?”

薩扎嘟噥。

凱恩·渥洛克是繼承“魔女摩根”血統的吸血鬼。可是,眼前的男子,不是“魔女”的血族。

“小邊邊!”

失去了銀刀的次郎,當然屈下膝。

——薩扎哥哥,我回來了。珍妮特·哈特達爾夫那邊,已經派了手下的人過去哦。我想馬上就會有報告。

爲了拴起體內的怪物,把刀身抱在胸前。雖然應該是驚人的痛苦,但水螅的反應更顯著。向外面暴走的“血”的力量,把意識投向銀刀這個強敵,最後回到次郎的支配下。

薩扎作爲參謀,全部把握着特區的戰力。就算無視條件,本來連能幫助“銀刀”他們的水平的吸血鬼,現在的特區裏也應該沒有。

“爲了戰鬥。和你。和九龍王。爲了取回特區。”

沙由香尖叫。

現在這個重要時期,趕來特區的可能性高的人。

回過神來時,邊邊子在倉庫的屋頂之上了。

沙由香的防壁也不再能維持。只能撤退。這麼判斷後,邊邊子從沙由香旁邊衝了出去。沙由香一瞬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

然而——

對失了魂魄般的卡莎的提問,凱恩表情一點兒不變地點頭。

看了周圍後沙由香和小太郎和娜娜,以及咆嗚嗷嗚,各自在屋頂之上——比邊邊子更高的附近坐着。大家千篇一律地,浮出精神恍惚的表情。

“發,發生了什麼?”

看穿了卡莎的內心嗎,凱恩清楚地告知。

拖延次郎失敗後回到總部的薩扎,在卡莎她們戰鬥的戰場,又感覺到了縮地的波動。

——誒?不,所以說。按哥哥的指示,讓原“赤之牙”的傢伙去進行緊急降落的“赤之牙”的偵察。不是說過嗎。會稍稍離開情報管制室,有什麼的話叫我……

次郎蹲着仰看他,眼角裂開般大睜着眼。

那個氣息搖晃。

和從前就像是兩個人的強大且深遠的魔力。那個波動,和卡莎似是而非。可是,被複雜混合的那個,完全就是混血的吸血鬼特有的東西。

“之後的自己來。”

現在的特區裏沒有像樣的吸血鬼。那麼,特區外呢?如果有馬貝利克不在的時候,被特區的什麼人招呼,穿過“結界”的人的話?

聽到沙由香的怒鳴,邊邊子不回頭地返回怒鳴。

——不行啊!

“請覺悟。”

姐弟的視線集中裏,王慢慢地發聲。

對特區奪還燃燒熱情的人。

要襲過來的水螅,被印誘導捲成一團。可是和虎仙的時候不同,被誘導的目的地不是次郎的內部,而是漫出來的外側。

有氣息。

“——還是那麼亂來啊,邊邊子君。和到暴走都停不下來的,次郎那個笨蛋有得一拼啊。”

不,不對。卡莎馬上否定了自己發出的嘟噥。

小太郎臉色變青地叫道。咆嗚嗷嗚大喫一驚地想要阻止但沒趕上。沙由香大大地張開嘴。

爲達爾迴歸的好消息激動的亞弗利和華茵也,看到薩扎的焦燥後話減少了。勞也以嚴肅的表情,傾聽着薩扎的報告。

移動尖端,在空中畫印。邊邊子當然不知道,但那是,和在撲赴崑崙途中,虎仙空轉暴走的次郎的力量時所畫的一樣的印。

大大地揮舞木杖。

的確,眼前的男子是有着凱恩·渥洛克的樣子。鷹般銳利的灰色雙眼和,梳到後面的灰色頭髮。雖然頭髮比以前變長了,臉頰廋了,堂堂的身軀廋削緊繃了,但外貌是卡莎熟知的凱恩的樣子。

“當然——”

沙由香絕望的瞬間,視界被淡淡的光覆蓋。

對了。馬貝利克空出了情報管制室。當然,也離開了雷達。這期間,特區雖有“結界”,但沒有監視從外部的入侵。

然後。

但是,不認爲是被強制的東西。除了古血的混血化沒有先例外,在這個情勢下她們不可能把優秀的血族當作禁術的實驗臺。自己期望——凱恩以自己的意志,期望混血化。

同時,亞當站起來。

“難道。”

視界逆轉,天和地顛倒。邊邊子頭也不回地跑在頭頂的瀝青路上。直直的,向次郎的身邊。

“或許。”

“咕——!?”

可是,爲什麼?

“你在做什麼!?邊邊子,回來!”

可是,不是他。不可能是他。

達爾咬牙,但沒有辦法。被扔出的次郎也沒有采取保護自己的姿勢,拼命抓住愛刀。

以最後的防洪壩決堤的勢頭,力量的放出變得激烈。那已經比起說是力量的放出,不如說是流出的血流。從暴走的盡頭瓦解的次郎,生命流落着。

——啊,啊啊。馬貝利克啊。辛苦了……

卡莎,喘息了。

精通高度的魔術,詳知特區的地理,有搶在薩扎前出手的機智,且,熟知“銀刀”他們的事——

“誰?是誰?操縱縮地的‘真祖’的血族。可是,這個氣息比起說是‘真祖’,更像是……不,不。不管是誰,現在的特區裏像樣的吸血鬼什麼的……”

爲什麼凱恩,要重複卡桑朵拉·吉路·渥洛克的過錯?

由馬貝利克傳來思念。薩扎反射性地,慰勞了弟弟。

邊邊子回頭看向沙由香她們。沙由香她們無言地看着這邊。終於邊邊子注意到了。不管是沙由香她們還是卡莎她們,都不是看着自己。而是看着自己的背後。

不對。絕對不對。

屋頂的高度是十米左右。直到剛纔還在的停車場在正下方延伸着,可以看到在那中央蹲着的次郎。卡莎她們的身姿也是。可是,不知道爲什麼她們,和邊邊子一樣愕然,凝視着這邊——屋頂之上。

於是他,把手拿着的木杖刺向水螅。

“給他血……!”

次郎注意到邊邊子。臉色變得蒼白叫着什麼。水螅在邊邊子上方抬起鐮刀般的脖子。沙由香跳起來。漢斯的刀尖迫到她的鼻尖前。天旋地轉地晃動着的視界。所有的狀況都崩潰了。

邊邊子屏氣向正後方回頭。視界的一端勉強可以看到的,只有翻舞的灰色長披風和櫟木做成的杖的尖端。殘留着氣息和一點兒溫暖,他已經,從屋頂躍身而起。

“又來!?”

慢慢地,凱恩在卡莎面前提煉自己的魔力。

向着次郎,飛去。

但,回了話後,薩扎突然反問。

“……真愚蠢。”

“……!”

不,豈止如此,他的氣息不是任何血族的東西。雖然不是沒有“魔女”的“血”的氣息,可是,不對。不同了。混雜了。這是……這個,就像是……

“……誒?”

“薩扎。現在有空嗎?”

然後邊邊子回過神。

無法理解意義。爲什麼?爲什麼做那種事?凱恩應該知道。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混血兒是怎樣的東西。對一般的吸血鬼來說,是多麼忌諱的存在。在血族社會中,會受到怎樣的對待。一直在卡莎身邊的他,應該是僅次於她熟知那個詛咒的。

——等,等一下,馬貝利克。我回來了?我回來了是……!

因腳下的傾斜,平衡崩潰快要摔倒。邊邊子所在的是屋頂的頂端。快要掉下來了,慌忙蹲下,伸出手。

“可惡。這個是誰?現在的特區裏,應該沒有能操縱縮地法的術者啊!”

不是附身在布偶上的龍王。干涉其它人的魔術就算了,現在的他,沒有自己行使術的能力。雖是這麼說,奇門遁甲術是非繼承“真祖混沌”的血之人無法操縱的魔術。而且,是隻有血濃厚者或擅長魔術的一部分人能使用的高等魔術。

他悠然地笑了。

“……”

“……凱恩……”

最近的是,卡莎。

“……你明白嗎?這是無法挽回的事?”

“深刻理解。”

“不要說笑話!混血兒是怎樣的東西……你……你的話!”

“是的。”

凱恩首肯了。那個眼神,始終是透徹的。

“已經一百年——不,至少在香港前這樣做的話,或許會有和現在不同的未來。請原諒。”

最後的一句,凱恩真心地說道。

可是,凱恩嚴肅的表情沒有動搖。和過去的主人對峙的從者,心意已決。

“但是,現在戰鬥吧。卡莎大人。擱下和渥洛克家的因緣,作爲一個尖牙,我向你挑戰。”

卡莎無法回應。

心麻痹,胸口開洞,手腳的感覺喪失。

只是,只有淚快要流出來了。自己也,無法理解自己的感情。

“卡莎!”

達爾的一喝。可卡莎無法回神,只是不知所措地顫抖。這時,捉住場上緊迫感崩潰的瞬間,漢斯在地面奔跑。無言地跑近,斬向凱恩。全力揮動的日本刀,反彈着月光一閃。

凱恩用手上的木杖接住了漢斯的斬擊。

衝擊沿着木杖傳入,長披風爆炸般飄揚。可是,架着木杖的凱恩一點兒也沒動。相反,應該是斬過來的漢斯,在一秒後被彈飛到後方。通過木杖被扔去唸動。雖然刀沒有脫手,但漢斯像是保護麻痹般雙手拿着刀柄。

對凱恩手上的櫟木杖,卡莎有印象。據說是始祖摩根愛用的,渥洛克家的祕寶。有凱恩身高那麼長,有着鋼以上硬度的木杖。

和漢斯交替,達爾發起了斬擊。凱恩也用木杖接住。但,到底不能像漢斯的時候,被達爾的氣勢推着後退。然而,不是被單方面攻入,退後着擋開攻擊。

“達爾卿!代價請還回來!”

“凱恩。你的覺悟確實看到了。但是,這次勝利的也是我們!”

捉住霧的缺口,漢斯飛入斬向次郞。但是,次郞始終集中於達爾。連迎擊也沒有。

卡莎的唸的威力,也遠超過混血化的凱恩的念動。凱恩看透了自己的力量尚不及過去的主人,如同與次郞相對的達爾,以柔制剛。

凱恩點頭,“這個”地說着,向次郞扔去什麼顆粒般的東西。

魔術。不過,不是念動。

“嘛,經常的事。”

達爾的咆哮,和怒濤的連擊重疊。達爾必殺的,劍舞。凱恩格擋處理已經用盡全力,別說反擊,連從達爾的攻擊範圍脫身也做不到。

凱恩用木杖的頭,強烈地痛打大地。

“魔女之霧”和“魔女之霧”,相互混合。抑制着對方。承受不了壓在空間上的重量,漢斯呻吟着單膝跪下。可是,達爾沒有屈服。推開襲擊四肢的壓力,在白濁的視界中,瞪大眼睛接近凱恩。

那是次郞。

看到受傷的弟弟們,卡莎終於咬緊牙。卡莎也生出“魔女之霧”,吹上凱恩的霧。

“去吧,次郞!”

“我知道。”

“什麼!?”

緊咬着牙,卡莎從地面跑去。

接着,像是被覆蓋般,凱恩的霧包圍劍士們。想要援助的漢斯,被白狼們的波狀攻擊阻擋。次郞和達爾的一對一廝殺。

代替被困住的哥哥,漢斯把日本刀刺入龍脈的氣流中。可終歸是杯水車薪。以他的力量什麼也做不到。

“不要,卡莎!”

瞬間交擊數回合後,兩者激戰,刀鍔相交。念和念,力量和力量,激烈對抗。被兩人溢出的念推着,霧像逃走般從兩人的周圍被推開。

“咕!?”

利用、操縱大地之力的技能。和剛纔的奇門遁甲術一樣,是“真祖混沌”的血統拿手的魔術。已經不會有錯了。凱恩把“真祖”之血,混入了自身。然後,把那個血帶來的力量,出色地運用自如。

“老樣子。上了哦。”

鐺,增大了數百倍在魔法陣迴響。卡莎全身顫抖,接着,從大地向天空噴出力量的奔流。

白狼們的動作,敏銳,殘酷,被統制着。而且被霧阻擋,視線很差。就像是在暗夜之中,被狼羣包圍一樣。身體無法動作,達爾被釘在原地。

可是,凱恩沒有焦燥。本來,就沒有打算用劍和達爾做對手。被單方面地攻擊着,提煉魔力,展開魔術。

“凱恩……你……”

然而。

“……多謝幫助。”

吸血鬼們的戰鬥,人類連目視也困難。品味着無力感只能看着的巴特力克,不由自主漏出歡聲。

“——啐啊!”

“但是,次郞。至少我不後悔。你也,是那樣的吧?”

相對的。

達爾的巨軀迴旋。曲刀縱橫舞動,砍倒霧之狼。但是白狼在被斬,形體崩潰的旁邊,復原咬上達爾。

龍脈的噴出中斷的前一刻,終於“結界”完成了。在愕然的達爾他們的面前,卡莎被凱恩的“結界”封印了。

再加上,利用血滴形成魔法陣——隨意準備術式複雜的大規模魔術引入實戰的戰法。對那老練的手腕有印象。魔術戰的天才,涅娃·渥洛克的戰法。恐怕凱恩,在混血化後接受了她的輔導。而且,是徹底的。

對確認的達爾,卡莎以過於尖銳的聲音回應。還沒有擺脫對凱恩混血化——揹負起和自己同樣命運的動搖。達爾輪廓清晰的臉上,稍稍現出陰影。

次郞跑出去。霧在次郞的背後波浪般追着。

“成功了……!”

凱恩和卡莎同時解開霧的魔術。視界放晴,霧的殘餘飄在腳下從柵欄流落運河。

“……凱恩。”

迂迴着交鋒的次郞和達爾,用念動切開手腕的血管。在“九龍的血統”的回覆力治癒傷口前,把噴出的血撒向空中。包含了魔力的血,一滴滴地浮在空中。

雖是這麼說,被霧包圍的達爾,沒有從正面和次郞對打。一回合交鋒後,馬上卸去力量,像誘導次郞的劍般轉入防守。以次郞的暴走爲目標,把劍戟拉入自己的節奏——舞蹈中的架勢。

看到卡莎狀況的達爾,離開次郞想要救出姐姐。當然,次郞妨礙達爾的行動。連呼吸的時間也沒有的猛攻,把達爾釘在原地。

“……上了哦!”

在兩人腦中閃過的,是特區被奪去的夜晚的事。失去重要的東西,被自己的無力打擊的那個夜晚。在那個夜晚倖存,兩人現在,再次站在特區上。

“達爾!漢斯!”

“唔!?”

然後,對動不了的卡莎,凱恩下一個魔術迫近。

次郞收緊表情,把被固化的血滴含入口中。

“是的。”

“……凱恩……”

達爾走上前。然後,漢斯也跟上。次郞和達爾的吶喊被吸引,在一點上衝突。銀刀和“獅子之尾”的刀刃,洪亮地打擊轟鳴。

相對的,次郞沒有躊躇。以自己飛入達爾術中的勢頭,持續徑直的攻擊。

那之後馬上,這次是凱恩放出了反擊。

“王兄!”

吸血鬼們分成兩邊,在霧放晴的瀝青路上對峙。

次郞發出的念動之刃飛向漢斯阻擋他的腳步。介由次郞體內的血,凱恩用魔術牽制。凱恩又讓“魔女之霧”再生,展開在達爾的周圍。和差點兒處理掉次郞的達爾的,劍路重疊。

散開的血滴,一起向凱恩投去唸動。就像是千根針被射出般的念動。但,凱恩的血呼應着發出念動,打亂每一個軌道。千根針歪離軌道,被打消,攪亂,消失在虛空。

但是,掉落在大地的血痕沒有消失。豈止如此,爬在路面般流淌,和其它的血痕連結開始描繪巨大的紋樣。卡莎注意到那個動向時,血痕以她爲中心,在大地形成了巨大的魔法陣。

只是,到這裏終於,戰鬥的趨勢在巴特力克他們看來也清晰了。卡莎的動作停下了。凱恩的魔術,捉住了“黑蛇”。

“唔噢噢噢……!”

對凱恩自嘲的話,次郞咬着脣。

凱恩平然地回答。可是,對他倨傲的說法,只有那個時候次郞也無法返回俏皮話。

“可惡!凱恩……!”

“……我知道了。”

次郞接住的那個,一眼看去像是大顆的紅寶石。可是,實際上是液體。以力場思念凝縮到極限的血液。因氣息可以明白。那是凱恩的血。

但是,在達爾的曲刀襲上凱恩前,從旁邊插入的刀刃發出聲音折回。

“鈴介!?”

可是,卡莎立即發動了下一次念動。這次,卡莎自己提煉念放出。介由血滴故意扭曲軌道,分爲數個,從頭上和四方一起襲擊凱恩。

懸空的卡莎用盡全身力氣干涉“結界”的魔術。攪亂術的構成,掙扎着想要從龍脈的氣流中逃脫。凱恩咬緊牙關,抑制卡莎。他並沒有改變龍脈本身的流向。只是誘導了龍脈的一部分,現在的噴出並不會永遠持續。

被打飛到霧之外的漢斯,全力把日本刀橫砍。

“遭——!”

激烈而急速的攻擊,不把由凱恩的血而來的妨礙當回事。因預料外的行動分枝着,啪哩啪哩地撕開空氣如雷鳴般發出轟響。

突然一帶染上乳白色的霧。“魔女之霧”。但是,不是單純的障眼法或妨礙。高濃度的霧蠕動,張牙舞爪。那就像是,白狼。而且不是一匹。不斷成形,在霧中跳起向達爾襲去。

無法再說下去。凱恩豪邁地笑了。

這時。

安靜地,次郞首肯。

次郞看了一眼凱恩。

因爲漢斯去援助卡莎了,巴特力克的隊伍勉強避免了全滅。可是,也無法出手。隊伍受到重大打擊,巴特力克自己負傷。最重要的是,自己的裝備,到底無法較量。對現身的“銀刀”的——以及凱恩的戰鬥,只能從對岸緊張屏息地看着。

“被你說就惱火了哦,次郞。竟能淪落成那樣的怪物。而且那把劍,混合了真銀吧?沒有比這更兇狠的了。”

“漢斯,來。”

揮動木杖。然後,與木杖的動作連動,浮在空中的血滴,如冰雹般向卡莎傾盆而降。卡莎一瞬在頭頂張開念之盾。凱恩的血被盾彈開,接連落在地面破碎。

凱恩用木杖的下端刺在瀝青上,以杖爲起點捲起濃霧,揚起吼聲捲起旋渦。

“……唔!?”

注入的念把霧吹飛,但霧飛揚,這次從頭上降下。猛撲過來的白狼們,用牙切裂達爾和漢斯。

銀刀切裂霧襲擊達爾。達爾的愛刀接住斬擊。尖銳的刀音在霧中反響。

“達爾!”

次郞的全身扭曲。讓人起雞皮疙瘩地,“血”的水螅揚起頭。瞬間,達爾留下彈舌收起劍,和次郞拉開距離。

被壓力推着,卡莎的身體浮在空中。爲了承受從腳下噴上的龍脈之力,卡莎用念動包裹全身。但還是像被巨大的瀑布打中般動彈不了。如果稍稍鬆氣就會簡單地被揉得亂七八糟吹飛般。

卡莎展開魔術。投去因念動而起的龍捲。讓達爾相形見絀的龍捲屹立在瀝青路上化爲劍,切裂凱恩的霧。

“……”

“——好像趕上了啊!”

次郞明白自己的劍的本領是“攻擊”。專心地,一味地,全力徑直專注的“火之劍”,纔是次郞的劍的真正價值。更不用說,達爾是月下人人知曉的名劍士。就算銀刀是特別的,有着“血”的力量,不憑藉自己最好的劍,不可能相對。然後,結果上達爾最難對付的,就是那樣愚直的劍。

龍脈。凱恩誘導通過附近的龍脈之力,向地上爆發。

包含了強大魔力的血,不只是給予次郞力量。也作爲凱恩魔術的觸媒起作用。還有,凱恩因和次郞的共鳴,可以即時把握他的狀況。這正是,“銀刀”次郞和魔術師凱恩,最活用雙方優點的戰鬥方式。兩人在香港聖戰以來,不斷錘鍊了這個戰術。

咬碎,喝下。生存了三百年的古血——而且因混血化而力量飛躍性增強的凱恩的血,跑遍次郞的全身。同時,共鳴現象產生,凱恩和次郞之間發生感應。

然後。

可是,控制魔術師間的相互競爭的是凱恩。

“嘛,也就是說大家都是不這樣就堅持不下去的不成熟者嗎。那是抱着和身份不符的願望的報應啊。”

“……卡莎。”

次郞和凱恩。

卡莎和達爾、漢斯。

有着卡莎的魔力,成爲術的中繼點的血滴,那一滴一滴可以說是魔術上的分身。察覺到卡莎的行動的凱恩也進行了完全一樣的行爲,在戰場上散開血滴。

“結界”。把過剩的龍脈之力就那樣子轉變成防壁,把卡莎關在裏面。

“扭曲了空間!?空間制御——奇門遁甲嗎!”

念動之牙合起下巴的瞬間——接觸到凱恩身體的前一刻,他把木杖迴旋了。同時,從全方位襲來的念動之牙,沿着木杖的動作空轉。相互碰撞,消除。

開着摩托出現在倉庫街的,是應該在基地的鈴介。前燈沒開是警戒敵人吧,但趕得相當急嗎連安全帽也沒戴,上衣還是平常的制服。

“爲什麼來這裏?”

“偷偷跑過來了。畢竟,突然通訊中斷了。”

對驚訝的巴特力克鈴介吐出舌頭。

“但是太好了!衝出基地前,從凱恩先生過來了通訊。然後把先生招入特區,關於現狀也能大致說明了。”

“這樣啊。還在想凱恩先生什麼時候來了特區——是你招他進來的啊!”

鈴介把摩托停在巴特力克旁邊後,馬上用自備的雙筒望遠鏡觀察對岸的情況。巴特力克報告了戰況。鈴介點頭,環視吸血鬼們的戰場。

“邊邊子呢?”

“對面的倉庫。在屋頂上。”

按照聽到的把雙筒望遠鏡轉過去。確認後吹了聲口哨。

“只有那孩子希望能先救出啊。”

“啊啊。到剛纔爲止還很危險,但終於‘銀刀’他們確立了優勢。現在的話可以接近那邊。”

巴特力克也同意鈴介的意見。不管怎麼說邊邊子是“乙女”。萬一死了會很麻煩。

“怎麼過去那邊?”

“路線已經想好了。馬上移動吧。”

巴特力克這麼說着,馬上向部下們發出指示。

可是,發出指示的一個部下,向巴特力克報告。

“什麼?從基地過來通訊?”

這麼說着,裝在吉普上的通訊機遞了過來。

也不能無視,慌忙接過來。可是,一副現在不是那個時候表情的巴特力克,中途突然表情明朗了。

凱恩也動了。拿起木杖伸出前方,直接援護次郞。這時,“Walker Man”的念動襲來。把凱恩從次郞的旁邊彈飛,同時想要解除封印卡莎的“結界”。凱恩慌忙妨礙“Walker Man”的魔術。這次是亞弗利攻擊凱恩。咆嗚嗷嗚也趕到屋頂一端,伸出手。爲幫助凱恩阻止“Walker Man”解除“結界”,在空中開始畫印。

還有,或許什麼時候攻擊會飛來這邊。那個時候能保護邊邊子她們的只有沙由香。不能輕易離開這裏。

“娜,娜娜?剛纔是——”

“王站在前線什麼的……那是,敗仗!”

庇護着那樣的姐姐般,達爾和漢斯架劍阻擋着。不管是誰都絲毫沒有放棄戰鬥的樣子。被欺凌,逼到絕處依然對抗的強大,正是他們“九龍的血統”的真正面貌。

“鈴介!好消息。似乎和向這邊過來的隊長聯繫上了。”

卡莎反問時,亞當長長的——長到膝後的白髮,大大地膨脹起來。然後,和心臟脈動的氣息一起,“導主”之力揚起吼聲向外噴出。在死鬥正中的戰士們,不由自主地身體竦縮。

“成功了哦,小邊邊!”

沙由香也目光炯炯。

呆然地嘟噥,鈴介放下雙筒望遠鏡。

Man”在卻不使用縮地法,是警戒着咆嗚嗷嗚的存在吧。恐怕,瞬間移動到稍稍遠離的地方,從那裏走近。

邊邊子啞然地呻吟。沙由香和咆嗚嗷嗚,戰場上的次郞和凱恩,就連達爾他們也懷疑眼睛般。

只是說話就很辛苦吧。卡莎頭髮凌亂着喘息。但是,亞當平然地聳肩。

“——不要小看我!”

彼此離着相當的距離,邊邊子和亞當的眼對上了。然後,小太郎和亞當的眼對上。亞當的眼瞳是讓人印象深刻的淡紫。那個眼睛,包裹着兩人般看着這邊。

“笨!?亞當……停下!”

可是,這次亞當沒有放棄。

那不是單純慶賀凱恩的勝利,包含了更復雜的感情。驚訝和戰慄,憐憫和困惑。只是,那之中絕對不會錯的,也包含了對凱恩的尊敬之念。

第一次見的凱恩,一瞬念動防禦。可是,本來亞當的“脈動”就不是魔術。引起的空間扭曲什麼的,只不過是副作用的結果。雖然和魔術一樣是涉及黑血,但亞當本人也無法說明。那是更高次元的現象。

和在香港顯露的同樣技能。紡織着“脈動”。

娜娜拼命伸出手,指着夾着停車場的對面的倉庫。邊邊子她們的臉受影響地動了。

亞當和世界一體化。

少見地隱藏不住興奮的巴特力克,從吉普向鈴介說道。

巴特力克本來的身份是“公司”鎮壓隊的副隊長。隊長不在的期間長期擔任隊長代理。他只是說“隊長”的時候,是指他本來所屬的鎮壓隊的隊長。

吸血鬼們的戰鬥,完全傾向了次郞和凱恩的優勢。

被封印的卡莎,盯着亞當怒鳴。

被封印的卡莎單膝跪着無法動彈。白皙的美貌上,浮着苦悶和憤怒,以及難以拭去的焦燥。

“是‘銀刀’!阻止他。”

“好厲害。這樣子形勢逆轉哦。”

然而。

然後,長身的白色人影是——

“鈴介!你在聽嗎?”

“但是,就像你說的,也是生存於現在的‘血’的源泉。讓人小看的話,不行……”

“這,這是什麼!?”

在那樣的啞口無言和驚愕中,九龍王亞當,不是用念動飛翔,也不是用吸血鬼的腳力奔跑,而是泰然地走着接近戰場。

亞當等待全部人注意他而停下腳步。

另一方面,對王捨身的援護,他的宿將們也全心回應。

邊邊子在湧出的熱情懷念下,聲音顫抖了。

“……快逃。”

呼吸的時間也沒有怒號紛飛,一下子就變成了混戰。而且,因預想不到的王的登場,所有人眼神都變了。雙方的陣營都沒有了冷靜組織戰術的餘裕,“現在”解決他地——或者說不會讓你成功地,開始拼死戰鬥。

屏息,一瞬的空白。

蹣跚着再次展開“脈動”。豈止如此還增加了出力。次郞接連用銀刀斬斷氣流——遠超於那個勢頭般,激烈的力量噴出。產生新的氣流,重新連結被斬斷的氣流再生,讓“脈動”循環。

俯視着戰場,邊邊子咬緊大牙。

中斷了劍戟的停車場上,月光傾注。和直到剛纔的激鬥相對照的,極端寂靜地,戰場的空氣緊迫起來。

“……騙人的吧。”

從新加坡出發,作爲奪還特區部隊的第一批趕過來這邊的神父和反抗組織之間,聯繫上了。

次郞怒鳴,從上方揮動銀刀劈下。銀的刀刃如猛獸般,咬碎亞當的“脈動”。一陣的暴風消除風暴般,銀刀的斬擊切斷了“脈動”的氣流。

有了。然後,看到的瞬間明白了。那個時候,在戰場的吸血鬼們,也注意到了新登場的人們。

“姐,姐姐!那裏。那邊的倉庫有誰在!”

“援護——!”

“直接見面是第一次吧。晚上好,葛城邊邊子小姐。然後——還是應該這麼稱呼吧。望月小太郎君。”

然後。

不在意周圍的激戰,亞當以悠然的表情回答。

可是,鈴介還是用雙筒望遠鏡窺視,也不回應地僵住了。

然後,夥伴們的願望,現在正逐漸結果。

“——不會讓你得逞。”

邊邊子的身邊,沙由香探出身緊盯着戰鬥。在猶豫着應不應該加入戰鬥。但是,很難。這樣的混戰——比自己水平高的戰士們敵我混戰什麼的,沙由香沒有經驗。冒然出手,很可能反而拖了後腿。

在安穩的微笑中,閃過一瞬銳利的目光。和“九龍的血統”之王相符的,無畏的目光。

亞當大大地吸氣後,挺胸,閉眼。就像是獻上生命般迸發“脈動”。那個模樣,讓人想到以自己身體觸媒與天地交感的,神代的王的祭禮。只有他的周圍,傾注的月光增加了光輝。

然後,咆嗚嗷嗚抱着的感慨,對邊邊子也一樣。

不能動的卡莎向弟弟們命令。但是,兩個弟弟沒有理睬。看透了他們意志的次郞,靜靜地把銀刀刀尖對準他們。

但是,只有信念和生存方式什麼也做不到。不管是達爾還是漢斯,應該都痛切地知道。當然,被封印着的卡莎也是。

卡莎青着臉叫道。但是,亞當沒有聽。

“啊。”

“看!在那裏。出來停車場了哦!?”

看到凱恩封印了卡莎,小太郎揚起歡聲。

亞當的“脈動”是“導主”的“血”之力。雖然對其它的血族是毒藥,但對“導主”的血族是祝福。不說新加入的“Walker Man”和亞弗利,連在剛纔的激鬥中消耗了的達爾和漢斯,都得到新的活力行動取回了氣勢。

急不可耐的,不只是沙由香。

“……我是年輕,不成熟的始祖。”

把鏡頭固定在停車場的一角——對岸倉庫街的小巷,把倍率提到最高。

“那個……時候?”

“笨蛋……來,做什麼……!?”

就是神父。

“那麼。敵人之後,會怎麼做……”

“Walker

突然娜娜叫道。被戰場吸引的邊邊子她們,全部出乎意料地凌亂了氣息。

戰鬥傷痕鮮明的停車場上,集合了被趕到劣勢的“九龍的血統”們。

從咧開笑着的嘴角,露出兩根尖牙。

沙由香以認真的口氣嘟噥。

環視戰場,仰望離開一定距離的倉庫的屋頂後,臉上綻開笑容。

“而且,看到動彈不了的你會想起來啊。那個時候,我也應該來過救你吧?不過,那個時候並不是有意識去做的。”

亞當的腳步完全沒有焦燥或恐懼,表情甚至帶着安穩。可是,和深冬的月光化身爲人般夢幻的身姿相反,飄着在場的人們絕對無法無視的,強烈的存在感。

“去——!”

然後,就像聽不到巴特力克的聲音般。

沙由香和小太郎的旁邊,咆嗚嗷嗚也聚精會神地注視着戰場。特別是凱恩。抱有相當深的感慨吧。從不會說話的布偶中也,能從投向凱恩的視線中,感覺到很深很深的懷念。

次郞斬過去。

“……凱恩。”

“凱恩!退下!”

不顧其它的一切,一直線以亞當爲目標。達爾瞬間插入。幾乎反射性的——捨身的動作。次郞揮動銀刀,接住的達爾在劍壓下後退。接上哥哥的漢斯。拼命地,不讓次郞過去。

在庇護卡莎的達爾和漢斯面前,次郞以慎重的腳步走向前。長髮凌亂,帶着拔出的銀刀的次郞,就像是地獄的惡鬼一般。凱恩也毫不大意地將魔力充滿全身,提煉膨大的念。

Man”發出號召。一邊向達爾和漢斯發出指示,自己也鑽着凱恩和咆嗚嗷嗚干涉的空子擠出念。達爾、漢斯向次郞施加壓力,不讓他有斬斷“脈動”的餘裕。亞弗利以想方設法援護次郞的凱恩爲對手揮劍。

“——啐啊啊啊!”

以亞當爲中心,風暴大作。

一個是小個子的人影——“Walker Man”。另一個,穿着帕克裝的少年——亞弗利。

有三個人。

“Walker

雙眼閃耀着說道。

漢斯以青着臉的表情,可什麼也不說地緊張着神經。達爾的表情,倒是冷徹的。伸出左手沉下腰把右手拿着的曲刀的刀尖,架在雙眼的正中間。

“九龍王……”

不只是次郞。凱恩也,爲取回特區趕過來了。他對自己施展了渥洛克家傳承的禁術的事,以前聽安妮說過。雖然並不知道禁術的詳細內容,但似乎是讓人討厭的詛咒。凱恩付出那樣的犧牲得到力量,回到了特區。

有着同樣志向的夥伴,又一個回來了。

“大家……”

次郞分斷“脈動”的瞬間,亞當因衝擊大大地後仰。“脈動”是將他選作心臟把“導主”之“血”的力量放出的東西。切斷那個,也就是切斷通血的血管般的東西吧。事實上,在香港因次郞的一擊,經由“脈動”的九龍化被挫敗了。

“事實上,我們現在也看上去會輸哦?無法顧及形象了。”

“當然是來援助。這個戰鬥是全體戰。我也是寶貴的戰力吧?”

“咕!”

“次郞,不要焦燥!”

名劍士達爾和,“Walker Man”。在絕妙的時間斬入的漢斯的坐式拔刀。次郞就算展現出奮勇的劍法,也無法擊潰敵人的連攜。在把注意投向次郞的援護中,“Walker Man”就要去打破“結界”。 咆嗚嗷嗚也從後方支援,但不怎麼採取得了自由的行動。

然後,戰局激戰着膠着中,亞當的“脈動”終於鑽到了次郞銀刀的空子。

向次郞和凱恩的後方迸發——痛打他們背後的倉庫的屋頂。

“遭了!”

次郞大叫的瞬間。

“唔啊!?”

“沙由香?”

“姐姐!”

被波動打中的沙由香,因痛苦而昏倒了。快要從屋頂摔落,邊邊子和娜娜慌忙抓住她。

亞當的“脈動”雖然對人類也有效力,但要說它的影響對黑血更顯著。特別是,雖說被鍛鍊了,沙由香只是初轉生者。對“脈動”的抵抗力很弱。更不要說,被波動直接擊中,一會兒也支撐不了。

咆嗚嗷嗚慌忙回頭,但他也無可奈何。雖然他自己因爲是“沒有”黑血的狀態“脈動”的影響也很小,但也不是說因此能防禦波動。不只是沙由香,這樣子下去邊邊子和娜娜也會受到“脈動”的侵食。

但是,亞當真正的目標,不是沙由香也不是邊邊子。

娜娜揚起悲鳴,邊邊子突然醒悟地回頭。

“小太郎君!”

小太郎痛苦地蹲着,按着胸口——心臟。臉上失去了血色,額頭滲着汗。邊邊子把沙由香交給娜娜,急忙向小太郎跑去。

“小太郎君。振作一點!”

“……小邊邊……”

小太郎以呻吟聲回答。右手緊緊抓着邊邊子的外套袖子。

看到血族集結在“Walker Man”身邊,達爾無言地轉向邊邊子。不,不是向邊邊子而是向“乙女”。她的人有政治價值。邊邊子還被達爾的念動束縛,連抵抗也做不到。

果然,卡莎過來打消凱恩的干涉了。

同時思念被送出。“九龍的血統”們觸電般嗶利利地顫抖,接着一起動了。

可是,就算凱恩的干涉被打消,有次郞的銀刀在就能阻止縮地法。不會眼睜睜地看着敵人逃走。

“小太郎……君……”

因爲還有意識,或許沒有沙由香那麼嚴重。可是,抱着小太郎的邊邊子,不知道爲什麼一驚地感到不好的預感。

趕上了。這麼想道。

現在亞當,想要招來那個時候延後的“結果”,死中求活。

“怎麼了?感受我的‘血’。我在這裏哦!”

沉睡在第十一地區的亞當從灰中復活時,正好在場的小太郎,作爲“賢者”覺醒了。始祖這個特別的存在,只是在那裏就會相互呈現反應。那個時候,因凍結小太郎的時間,那個“結果”延後了。

時間凍結。這次馬上,和停止了動作的小太郎一起,用縮地躲避。在揚起悲鳴的邊邊子眼前,“Walker Man”與小太郎的身姿和光一起完全消失。薩扎飛去的地方,理所當然般的是卡莎面前。

然後。

“次郞!用劍驅散‘Walker Man’的縮地!”

Man”怒鳴道。他的背後,一圈巨大的縮地法的光之門已經打開。那是脫離這裏的準備。

行動還很遲鈍。“血”的兇暴還沒完全消失,身體無法依思想行動。念動也不能很好地使用。對亞弗利的追擊,只能後退。

劍尖指天。

次郞的右手動了。

“小太郎!”

達爾放出念動。

“Walker

被突然襲擊的咆嗚嗷嗚,像足球般在屋頂彈起,落到反面一側。那之後,邊邊子身邊光之門打開,“Walker Man”用縮地出現。

可是

邊邊子向次郞大聲叫道。當然,次郞感覺到了那個氣息。“你這傢伙!”地咒罵着想要斬斷“脈動”,但達爾、漢斯用盡所有的劍技,妨礙他。被封印着的卡莎,注意到了亞當的目標而瞪大眼睛。

邊邊子自己感覺到的,不是從亞當而來的波動。而是因亞當的波動而從小太郎深處湧上的預兆,讓邊邊子感覺到惡寒。

再次。

但是,這邊有次郞的銀刀。

然後,“世界”也是。月亮,夜風,春天的氣息,大地的呼吸,屏着氣注視少年般。

剛回到總部——

咚,亞當的氣息膨脹,更進一步的脈動痛打小太郎他們。沒有意識的沙由香痙攣,連娜娜也身體晃動。邊邊子被目眩襲擊着,

“就是現在。”

“可惡。次郞,站起來!”

“次郞!小太郎君他!”

那完全就是,半年前的再現。“Walker Man”當時在那裏。半年前的特區。爲救主“血”兇暴着亂鬧的次郞,只露出一瞬的本來面貌。不是主人,而是反射性地救助邊邊子的,那個場面。那個場面,當然“Walker Man”是記得的。在竭盡全力的激鬥中,爲了這一瞬,他留下了邊邊子。

Man”說道。

“……好了!”

“……小太郎!”

之後,沒有留下任何東西。

“……次郞……”

凱恩變了臉色想要抑制“血”的動作,但做不到。不需要“Walker Man”或亞弗利妨礙,那超過了凱恩能處理的程度。在身體蜷成圓形的次郞周圍,“血”的水螅滿地打滾。那已經不能叫作暴走了。死。然後昇華。對被強制帶來的“賢者”的轉生,“血”激烈地共鳴。

達爾留下邊邊子,從倉庫的屋頂跳躍。同時,捉住意識偏離的間隙,凱恩從達爾的念動下脫身。

另一方面。

銀刀向頭頂揮起。

凱恩馬上干涉了“Walker Man”準備的縮地法。

邊邊子抱着那樣的確信和絕望的時候。

“你還記得我復活時的事吧?那以來,害怕會變成這樣,我避開與他相見。可是,現在賭一下這個吧。反正,我們沒有後路。”

就像是,覺醒前一樣——

後方的邊邊子。

邊邊子漏出悲鳴,可“Walker Man”不放在心上。他向屹立的小太郎舉高雙手,以驚人的氣勢開始畫印。

“Walker

次郞以摔倒般的動作勉強躲開斬擊。躲避着向掉落的銀刀伸出手,但漢斯的劍尖阻止了他。

“卡莎,出來了!”

“小太郎……!”

“亞當,危險!”

蹲着的小太郎,慢慢站起來。

“留下她!”

時間凍結是消耗大量魔力的高等魔術。小太郎的時間還停止着的話,就算是“Walker Man”也不能那麼輕易地驅使縮地法。更不要說,如果用縮地法制御空間失敗的話,甚至有可能全滅。不管凱恩的干涉強行從這裏逃離,事實上應該是不可能的。

以聚成一團的“九龍的血統”爲目標。手拿銀刀,次郞跑起。接着,凱恩的干涉,被卡莎打消。次郞提升速度,握緊銀刀。“Walker Man”再次調整縮地法。同時,次郞進入了打擊範圍。

縮地法的光消失。

邊邊子和次郞尖叫。

這樣子下去會破滅。變成什麼,無法挽回的事。

在邊邊子啞然地看着前,小太郎的氣息更大——爆發般地變大,變大,膨脹起來。

切斷達爾的念動。

“——嘎。”

漢斯和亞弗利攻向凱恩困住他。達爾跳躍,用念動彈飛咆嗚嗷嗚。

盯着屋頂上的小太郎——“賢者”,王露出獠牙,呼喚。

在總部等待他們的,是除負傷的納布羅外的三人。馬貝利克和勞,以及華茵。

雖說一度落後,但卡莎知道凱恩的“素質”。就算無法理解奇門遁甲術的魔術構成,打消凱恩的魔力本身是足夠可能的。相對的,凱恩鑽着卡莎妨礙的空子,想方設法妨礙“Walker Man”的縮地法。想要打亂魔術構成——被打消——再繼續幹涉。瞬間交鋒上百次,勉強困住了九龍王他們的腳。

“啊……”

“……我知道。”

銀刀滑溜溜地閃着光。

敵人還有達爾在。

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活動的氣息。

“……啊啊啊……”

漢斯和亞弗利靈魂乾涸地筋疲力盡地跪下,亞當和卡莎手腳不靈活般蹣跚,被後面的達爾扶着。就算是達爾,在短短的時間裏也像是變了個人般消瘦。卷在頭上的頭巾,散開搭在額上。

Man”發出大聲。

小小的身體如超新星般放出鮮烈的存在感。亞當的氣息是陰的話那就是陽。與新月相對的滿月般的存在感。柔軟的金髮在月下撒着光粉,大大的藍眼徑直直面“世界”。

在凍結的次郞和凱恩面前——

次郞丟掉銀刀,屈膝蹲下。

這時,漢斯和亞弗利同時斬過來。

時間被凍結着的弟弟,清楚地映在模糊的視界中。

小太郎的時間剛一停止,次郞的“血”也行動遲鈍了。次郞呼吸着直起身體,以壯絕的樣子單膝立着。

然而。

用氣力燃燒着疲勞和消耗,亞當回答卡莎。

“小太郎君!”

亞當走近從“結界”逃脫的卡莎,借給她肩膀。卡莎藉助亞當之力,勉強站起來。看到那個樣子的漢斯和亞弗利,一邊牽制着次郞一邊開始後退。

下一個瞬間。

目標不是急速迫近的次郞,也不是凱恩。

次郞咬緊齒想要追擊,可是,踏出的腳下瀝青彈起,一開始就受到挫折。放出念動的是卡莎。精疲力盡地靠着亞當,但眼睛炯炯地發光,毫不大意地盯着次郞。

額頭叩打在瀝青路上,雙手抱着肩呻吟。散在路面上的長髮,就像飛散的血沫般。蜷成圓形的背,溢出非常可怕的量的眩霧。

當然,疲勞最嚴重的是薩扎。就像是繃緊的絲線被切斷般,呯地,屁股坐在地上。

和小太郎一起移動的“Walker Man”,瓦解了封印着卡莎的“結界”。凱恩承受達爾的念動已用盡全力。對卡莎的復活,只能咬牙切齒地看着。

“……‘將軍’。”

凱恩揚起憤怒的聲音,把漢斯和亞弗利一起痛打在地。但,這次達爾的念動從頭頂襲來。雖說凱恩魔力增強了,但達爾是生存了千年的大吸血鬼。以單純的出力無法抗衡。

回過神來的邊邊子慌忙想要撞倒他,但就像遭到捆綁般被念動拘束住動作。降落在她面前的,是彈飛咆嗚嗷嗚的達爾,對眼前站着的巨漢,邊邊子全身凍結。

啪地,畫着大大的圓,“Walker Man”手掌相擊。

邊邊子漏出喘息聲。

“賢者”的轉生,伴隨着“血”的渡讓。寄存於護衛者次郞的“血”,必須回到“賢者”身上。那是,在永遠的時間中生存的,“賢者伊娃”的轉生系統。感受到小太郎——“賢者”孵化的氣息,次郞體內的“血”呼應了。

凱恩怒鳴。可是,次郞動彈不了。豈止如此,“血”的瘋鬧太過嚴重,現在身體也快要消失。露出異樣的力量膨脹。

呼喚哥哥名字的少年全身,放出黃金的光。

不,實際上或許並沒有發光。但是,只能認爲是那樣的強烈耀眼的什麼,從小太郎身內迸發。邊邊子不由自主地,放開了抱着他的手。不能輕易地觸碰。那樣類似禁忌的畏懼之念,向邊邊子的本能命令。

“還沒完。”

“——!”

次郞的疲勞到達頂點。氣息急促,無法回答凱恩的狀態。但還是遵從他的指示,這次拾起了銀刀。

小太郎被奪走的現在,讓他們逃掉的話就沒有勝利的機會了。敵人會逃亡到特區外,不會再抓到吧。

拿着血袋,衝向滿身創傷的他們。可是,看到站在薩扎後面的小太郎的身姿,停下了腳步。

“哥哥!”

“薩扎,這傢伙是——!”

馬貝利克和勞笑逐顏開。華茵睜大眼睛。

因筋疲力盡坐着不動的薩扎,也還是得意地豎起拇指。

“那麼,各位。條件準備完成了。儘快逃走——用上等的紅酒乾杯吧。”

——是我的錯。

邊邊子在屋頂上呆站着,像笨蛋一樣一直看着小太郎他們消失的痕跡。

——我……因爲我在這種時候在這裏……因爲恬不知恥地在次郎他們的戰鬥現場……

直到剛纔還在身邊的小太郎,在眼前,非常輕易地被奪走了。自己豈止什麼也做不到,還成了次郎他們的累贅。這就像是爲了拖後腳回來特區的一樣。

——我……

“抱歉,邊邊子君。後悔放到以後。”

覺得光呼地閃爍後,凱恩出現在一直站着的邊邊子身邊。

凱恩對邊邊子沒有露出憤怒或失望。以他的性格是當然的。只是,也沒有說鼓勵或安慰的話。還是嚴峻的繃緊表情,機械般冷靜地,簡短告知。

向邊邊子說完後,走近還倒着的沙由香。緊緊抱着她的娜娜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昏倒了。但是,不管是哪一邊似乎都暫且平安無事。

然後,在凱恩檢查兩人的時候。

嘶嗒。

次郎在屋頂着地。邊邊子的胸中滑落冰片。

“次郎……”

邊邊子沒有看他的臉。垂下頭,全身褪去血色。

果然,攪亂龍脈什麼的荒唐事,只有次郎是不行的吧。就算暫時成功了,可以看到次郎會破滅。那樣的話,只是稍稍推遲了九龍王他們的脫離,結果在他們逃掉,取不回小太郎下結束。

——誒?

“從龍穴送入念。以前有聽龍殿說過。特區有數條龍脈交匯於某一點,升到地表附近。如果能控制那裏,就能封印特區的所有龍脈。”

是那個事實的“什麼”掛到了嗎?邊邊子的頭腦以猛烈的速度迴轉。追着剛纔閃現的什麼,全力跑出去。

“那,那麼。妨礙敵人的長距離縮地就好了!剛纔你不是也這麼做,拖住他們嗎。”

次郎無言地走近邊邊子,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邊邊子身體一震。

“還在?神父還在航母嗎?能聯繫上嗎!?”

以極認真的表情次郎說道。映在他的眼瞳中的,只有在遙遠過去一直說着,領會的作爲自己血肉的“覺悟”。

現在的次郎肯定只想着這件事。次郎的“覺悟”發熱,變成血潮巡過全身。那個熱度炙到邊邊子,讓凍結的心臟,再一次跳動。

“會救邊邊子,小太郎也肯定知道的。而且,從一開始就知道敵人很強大。我是無可救藥的不成熟者也是。但是,也不能因此放棄。沒錯吧?”

這時。

凱恩和次郎無言地對瞪。實際上,想不到其它的方法吧。可是,邊邊子只要看着凱恩的表情,就會覺得那只是太過劣勢的賭博。

——等一下……等一下!誒,什麼?剛纔我……

“新加坡的部隊?”

“太好了。平安無事啊,SE——”

時間凍結的維持交給了卡莎和達爾。終於,到了離開特區的長距離縮地法的準備。

在這麼說明的同時,用思念向兩人傳達更細微的差異。魔術上造詣很深的卡莎就不用說了,達爾也理解地點頭。

如果是凱恩的縮地法,能追上九龍王他們。可是凱恩搖頭。

“銀刀”和凱恩沒有動作。不認爲會放棄。如果是這樣就會放棄的纖弱的敵人就不用辛苦了。可是,沒有對策也是事實吧。薩扎毫不大意,推進時間凍結的準備。

但是,邊邊子沒有注意到周圍的反應。再一次在頭腦中總結剛纔的思考,向凱恩回頭。

“第十一地區。”

“可,可以聯繫上……”

和凱恩一樣。後悔或絕望這種奢望,現在的次郎並不被允許。現在並不是那個時候。咬緊牙關,掙扎,焦燥,只是必須咬住不放。

抬起臉。

如果正如凱恩預想的一樣,他的干涉成功縮地法失敗的話,小太郎不能輕易脫身。就算是“賢者”,也救不了吧。

心臟加速跳動。身體忽然熱起來。

“不要忘了。對方也能干涉我的縮地法。而且,是從比我更遠得多的地方。那是‘Walker Man’。不管多麼焦急特區脫離的準備,都不會不注意這邊的動向。”

對心不在這裏的卡莎,達爾喚道。卡莎彈舌,拉回注意力。

看到邊邊子勉強點頭後,次郎向凱恩回頭。

“‘徑’?是縮地的線路嗎?”

“蠢才。已經忘記了就在剛纔還差點兒自滅嗎。”

次郎當然沒有責備邊邊子。如果他要責備,應該是自己。可是,那個時候次郎的臉,也沒有浮出苛責自己的表情。

懷疑地嘟噥的是卡莎。

“凱恩!請聽我說。這樣,行不行?”

“凱恩!拜託了。”

“鈴,鈴介!?”

“卡莎。”

“不是那樣。情況聽鈴介說了。恐怕他們,打算使用大規模的縮地法離開特區。我的縮地追不上。”

次郎強力地說道。凱恩咬着脣,就那樣子暫時沉思。魔術師的頭腦全速運轉的聲音,甚至連邊邊子也能聽到般。

第一次聽到的邊邊子驚訝地反問。這次是鈴介向邊邊子,說明了關於她衝出新加坡後的,尾根崎的決斷。

“——‘咆嗚嗷嗚’。”

小太郎像平常一樣,露出平靜的睡顏被固定在空中。在倉庫街露出的始祖風格潛伏了起來。

這麼說明的鈴介也很悔恨。

“……只能這樣了。攪亂‘徑’。”

“但是。”

“……次……”

向在後面待機的卡莎和達爾回頭。

那是九龍王的遺灰被封印的,因緣深厚的地方。雖然兩人無從知曉,以前小太郎能在夢中和邊邊子及次郎再會,他被封印的地方的特殊性也有很大影響。

“對。縮地法不是萬能的瞬間移動術。特別是規模越大,越需要各種外部的因素。恐怕‘Walker Man’在用縮地連結特區外的時候,會把龍脈作爲‘徑’利用吧。所以,攪亂龍脈,讓縮地的路徑不能使用。”

巴特力克咬牙切齒地說道。

從屋頂掉落的咆嗚嗷嗚也——雖然表面髒了——看上去很精神。邊邊子的表情不由自主鬆弛了。

插口的,是應該氣絕的沙由香。似乎終於醒過來了,以歪扭的表情坐起來。看了次郎和凱恩,環視眼下的停車地後,確認了戰鬥似乎已經結束。

然後。

對邊邊子,次郎也完全沒有說多餘的話。

比如說,改變時間凍結的魔術構成,讓卡莎或達爾暫時負擔魔術維持所必須的力量。這樣子,“Walker Man”本人能集中在縮地法上。其它能考慮到的方法還有幾個。他們沒有現在馬上離開特區,是因爲必須準備。然後,準備需要的時間,最大估計也就二、三十分鐘吧。

“可惡。明明說新加坡的部隊天亮就會到達……!”

可是。

全身的神經觸電般。

不覺得他們會不明白狀況。現在讓自己逃掉的話不可能挽回的事,應該明白。爲什麼袖手旁觀,非常在意。

“只是追過去趕不上。”

然後。

“不能掌握對方情況的話很危險。假設,展開中的縮地暴走,在術中的人不管怎樣都救不了。然後,如果我是‘Walker Man’,在展開縮地的期間,會一直把賢者殿放在術中。”

“說起來,也不能去到香港。首先,日本。然後中國或俄羅斯。總之,只要離開特區,之後總有辦法。”

次郎和邊邊子對視。

“也就是說,控制那裏的話也能阻止‘Walker Man’的縮地吧?至少,不能出去特區之外!那麼,那某一點是——”

被奪走的話,就取回來。

“亞當。身體情況怎樣?”

那個瞬間,邊邊子的腦中,閃過什麼。

覆蓋特區的“結界”,受亞當的請求趕去援助卡莎她們前就解除了。正因爲如此,可以放出時間凍結這樣的大技能。雖然薩扎聽到亞當的請求時猶豫不決——不管如何,讓王出到前線什麼的,風險太大——從結果來看是贏了賭博的形式。

只是簡潔地。

邊邊子尖叫,捉住鈴介的雙肩。

“神父?航母?”

然後,瞠目。

對凱恩冷徹的反駁,次郎懊悔地咬緊牙關。邊邊子也對魔術的事是門外漢,連提建議也做不到。只是擔憂地看着兩人。

在和次郞的戰鬥中喪失冷靜,輸給了混血化的凱恩。那對卡莎來說是殘留着不滿的結果。可是,並不會因此不爲血族得到的勝利感到喜悅。現在把這個勝利鞏固是先決。

“怎麼做?”

“那麼更應該馬上攻過去吧?”

次郞和凱恩,並沒有隱藏自己的氣息。兩人還殘留在剛纔的戰場。那不會有錯。但是,反而讓人在意。

“凱恩,沒有辦法嗎?如果沒有的話拜託。至少讓我,在可能的範圍裏離小太郎近些!”

突然在倉庫的屋頂露出的,是讓人懷念的臉,鈴介。似乎是從倉庫後面的緊急樓梯上來的。實在有他的風格,對喫了一驚的邊邊子和次郎啪嚓地眨眼。從他的後面表情嚴肅的巴特力克和活動的布偶——咆嗚嗷嗚爬上屋頂。

“啊!?”

“——各位,沒事?”

因爲沙由香請求說明,邊邊子向她和鈴介、巴特力克說了情況。也向咆嗚嗷嗚說了。可是,枉費邊邊子的期待,咆嗚嗷嗚只是爲難地垂着頭。他似乎也找不到解決辦法。

“……‘Walker Man’技高一籌。只是那樣。”

“凱恩。能馬上追上去嗎。”

對沙由香的詢問一夥人說不出話。

“知道敵人的所在。小太郎的氣息——”

“……好了。”

次郎拼命自制着想去馬上衝出去。“凱恩”地再一次懇求戰友。但凱恩還是不動搖。

“所以說,那樣子——”

薩扎已經開始着手縮地的準備。雖然連續使用大魔術,但本領並沒有衰退。雖說迴歸後馬上吸了血,但他也是強迫自己相當地亂來。卡莎代替專心於魔術的參謀,以掌管全場的表情環視聚集在房間裏的血族。

“……那個小鬼不在。難道被帶走了?”

啞然的鈴介回答。其它的人們也——連次郎和凱恩也——有什麼事地看着邊邊子。

“我來做。如果是我的‘血’的力量——”

“……只是,要攪亂龍脈需要巨大的念。那纔是,左右天象般的等級。我發出全力的程度,一點兒小晃動也沒有吧。”

次郎向凱恩懇求。凱恩咬緊牙。

“……那兩個人,真的打算什麼也不做嗎?”

“拜託了。”

“可是,不是沒有其它方法了嗎?”

“可是,弟弟的氣息還——”

“沒錯。維持着賢者殿的時間凍結,同時操作縮地——移動到特區外這樣大規模的縮地,就算是‘Walker Man’也辦不到吧。可是,方法有的。”

“就在剛纔,神父也過來聯絡了。正在向這邊來的途中。因爲太急無法安排空中加油,代替的靠‘豪王’的關係繞去美國海軍的航母。和預定的一樣,天亮的六點會到達……”

“安定了。之後把這個術式,就這樣子維持。”

鈴介以疑問的表情“邊邊子?”地問道,可邊邊子僵硬着臉動也不動。不是這個,也不是這個——地,拼命咒罵着,拔開頭腦。

神父現在,在美軍的航母上。爲了奪還特區,正向這邊趕來途中的神父。

“已經沒事了。不用擔心。”

“漢斯?亞弗利?”

“我也沒有問題。”

“啊啊。我也隨時能走哦,大姐。”

亞當和漢斯、亞弗利各自回答。他們的臉上,早已回覆了精神。卡莎點頭,視線投向勞和華茵。

“勞。納布羅的情況如何?”

“還沒恢復意識。但是,安定了。”

“我知道了。華茵。和勞一起,帶納布羅過來。然後……馬貝利克怎麼了?剛纔還在的吧?”

卡莎稍稍意外地詢問。因爲精神集中在和薩扎的交談,沒有注意到馬貝利克消失的事。

“馬貝利克哥哥的話,回到通訊室了。說是因爲到最後也不能放鬆。”

對卡莎的疑問華茵回答。“真像那傢伙風格。”卡莎苦笑道。

“順便和他說一句。扔下你不管了哦,什麼的。”

對卡莎的話,華茵笑着點頭,從椅子上站起來。

就在那之後。

——緊急事態!

從回到通訊室的馬貝利克,迫切的思念傳到卡莎她們身邊。

——雷達有反應!從六點的方向有向特區高速接近的物體。可惡。離得遠所以發現晚了!而且,這傢伙不是飛機!

“你說什麼?”

國際會議室裏閃過動搖。卡莎和達爾迅速互換目光。把時間凍結的維持交給弟弟後,一口氣把自己的感覺展向廣域。

把意識投向上空。卡莎認真的話,就算是特區的另一邊也能探索到某種程度的氣息。開闊的地方更不用說了。馬上就發現了雷達起反應的物體。

——馬貝利克。剛纔那個落下的是什麼地方。

——這樣子下去會落在特區正中!離着彈二十——不,十秒!

切裂大氣,響着轟鳴,噴着火猛進的那個是——

“可,可是……用導彈?那種事可能嗎?”

愉快般的,身體顫抖着笑了。在薩扎和達爾驚訝地回頭,血族全體注視面前。

薩扎呻吟,達爾陰下臉。看着動搖的弟弟們,卡莎猙獰地——可是苦悶地——微笑了。

導彈的着彈地點,沒有發生任何種類的爆炸。

執掌世界的一小撮人類們,知道“九龍的血統”的活性化,捨棄特區的人質命令殲滅兇惡的吸血鬼們。並不是絕對不可能的事。那是薩扎一直警戒着的,在現實會發生的可能性之一。更不要說,對沒有正經防空系統的特區,連彈道導彈都不必使用。巡航導彈應該就足夠了。

窺視情況的達爾,以些許呆然樣子嘟噥道。

薩扎呻吟道。達爾慌忙回頭。

“……不響?”

“達爾!”

但是。

“導彈!?巡航導彈嗎!”

反射性的,最壞的可能性在卡莎腦中閃過。

“——什。”

核。

“——怎麼回事。”

然後,導彈在特區着彈。着彈地點陷沒,巨大的飛塵膨起。

卡莎攏起頭髮。

然而,在他的背後。

對無法置信樣子的達爾,卡莎諷刺般地歪曲臉頰。寄宿在眼瞳中的敏銳光芒,給冷漠的美貌點上了熱量。

“怎麼了?”

——誒?呃,第五地區的……啊!這裏,是“公司”調停部的事務所曾經在的地方!陛下的遺灰被封印的地方哦!

念動被打消了。

“不是單純的導彈。”

忽然,卡莎笑了出來。

察知事態的達爾也加入支援。要趕上。這麼祈禱着,卡莎再一次集中力量。以追加在達爾的力量之上的形式,卡莎勉強讓念動到達了導彈。

可是,只是那樣。

“剛纔的巡航導彈。目標就是龍脈。爲了妨礙脫離特區的縮地,魔術性地打上了楔子。”

馬貝利克的思念也接近悲鳴。其它的人們也臉色變青。卡莎以用感覺捉住的導彈爲目標,全力送去唸動。就算只是一點,也要讓軌道偏離。但是,距離太遠了。

“……突,突然龍脈產生了混亂。不,雖然那邊總會收斂……不知道爲什麼‘徑’不通了。原因不明。就算想調查,只是投去感覺就有威壓感……這就像是……”

“被打敗了。”

“真銀刀。被裝到了那個導彈的彈頭裏。雖然不知道是誰的主意……幹得真好啊!”

那是第十一地區。特區的龍脈集中的,魔術上的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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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1 兄弟登陸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船上的吸血鬼
  3. 03第二章 【公司】的調停員
  4. 04第三章 九龍的血統
  5. 05第四章 滿月兄弟
  6. 06後記

第二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2 特區鳴動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黎明的特區
  3. 03第二章 特區的衆人
  4. 04第三章 衆人的Q勢
  5. 05第四章 Q勢的飽和點
  6. 06後記

第三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3 特區震撼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特區的風暴
  3. 03第二章 風暴中的舞者
  4. 04第三章 舞者們的交錯
  5. 05第四章 交錯的運河
  6. 06第五章 運河奔流入海
  7. 07後記

第四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短篇集 S1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幹活的吸血鬼
  3. 03第二章 續·幹活的吸血鬼
  4. 04第三章 幹活(?)的吸血鬼
  5. 05第四章 邊邊子與愉快的調停員們
  6. 06第五章 吸血鬼與黑傘
  7. 07第六章 拳與牙
  8. 08第七章 醉餘餐戲(Sweet game)
  9. 09終章
  10. 10後記

第五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4 倫敦舞曲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霧都的少尉
  4. 04第二章 碧眼的艾莉絲
  5. 05第三章 劍與牙的輪舞曲
  6. 06第四章 百年之夜
  7. 07後記

第六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5 風雲告急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調停員葛城邊邊子的日常
  3. 03第二章 一切終結之始的會議
  4. 04第三章 失態
  5. 05第四章 師徒
  6. 06後記

第七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短篇集 S2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T逃!
  3. 03第二話 聖誕夜與金幣與邊邊子的酒
  4. 04第三話 老鼠們的夜晚
  5. 05第四話 來自外界之牙
  6. 06第五話 特區的少年王
  7. 07第六話 TONIGHT SALARY
  8. 08BLACK BLOOD CHRONICLE 古城YY
  9. 09後記

第八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6 九牙集結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胎動悄現
  3. 03第二章 開端突發
  4. 04第三章 裂縫隨行
  5. 05第四章 崩壞絢爛
  6. 06後記

第九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7 王牙再臨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章 特區與九龍
  4. 04第二章 九牙肆虐
  5. 05第三章 謀略
  6. 06第四章 兩名始祖
  7. 07第五章 血之後繼者們

第十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短篇集 S3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養育厲害吸血鬼的方法
  3. 03第二話 彩券狂想曲
  4. 04第三話 力量與榮譽
  5. 05第四話 自由與空虛
  6. 06第五話 某個吸血鬼的使僕
  7. 07第六話 爲了遲早會來的那一天
  8. 08BLACK BLOOD CHRONICLE 崩盤的摩天樓
  9. 09後記

第十一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短篇集 S4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失業者葛城邊邊子的煩惱
  3. 03第二話 遊民葛城邊邊子的流浪
  4. 04第三話 社長葛城邊邊子的野心
  5. 05第四話 嫌犯少NA的逃亡
  6. 06第五話 本尊「皇后M」的挑戰
  7. 07第六話 調停者葛城邊邊子的復活
  8. 08在漆黑森林的深處
  9. 09後記

第十二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8 宣戰戀歌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次世代的變遷
  3. 03第二章 那名少N
  4. 04第四章 星空下的相逢
  5. 05第五章 calling
  6. 06後記

第十三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9 黑蛇接近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沉默的初春
  4. 04第二章 獠牙釋出
  5. 05第三章 英國的魔N
  6. 06第四章 毒牙所向之處
  7. 07第五章 roaring
  8. 08後記

第十四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10 銀刀出陣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聖戰前夜——1997
  3. 03第二章 聖戰前夜——1997
  4. 04第三章 聖戰前夜——1997
  5. 05第四章 聖戰前夜——2009
  6. 06第五章「銀刀」再臨
  7. 07後記

第十五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11 賢者轉生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章 春嵐
  4. 04第三章 heat up正在閱讀
  5. 05第四章 決戰
  6. 06第五章 黎明的尖牙們
  7. 07最終章 某對吸血鬼的兄弟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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