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特區震撼

第二章 風暴中的舞者

《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 字野耕平 · 2.1萬 字

1

熟睡中,感到一種不協調感。

軟綿綿的枕頭,清爽的牀單,些微不習慣的宜人氣味,然後她完全醒過來了。清醒的瞬間,她發現自己已睡過了頭。

——啊……遲到……

睡眼惺忪地起身,發現自己身於沒有印象的豪華房間。是某一間飯店,不,也不是某一間,就是“卡麥龍飯店”的住房,而且是雙人房。

邊邊子回想起來。

“……對了。”

——昨天,部長要我住在這裏……

她吐出一口嘆息。

窗戶被窗簾遮住,因此十分昏暗。牀頭櫃上有時鐘,時針指着上午十點,外頭似乎是陰天。昨天自己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陷入了彷彿墜落洞穴般的沉眠。

——反正……

“……又遲到了……”

邊邊子語帶自嘲地低喃。以不耐煩似的動作耙了耙頭髮,溫吞地踏上地面。

再環視室內一圈。

牀邊有牀頭櫃,附設衣櫃與寫字桌,是個裝飾簡單但有質感的房間。這間飯店是渥洛克家族經營的飯店,身爲吸血鬼,他們一族在人類社會也大有成就,特區中有多數企業與設施都靠他們的財力支持,這間飯店也是其中之一。

住在雙人房則是因爲這裏是爲次郎與小太郎準備的房間。昨晚邊邊子在公寓被炸燬後便被叫來這間舉行高峯會議的飯店,那時,她要他們兩人在這裏等她。

然而兩人走了,邊邊子本人卻睡在這房間。實在很諷刺。

邊邊子回憶起昨天早上的情景。

被小太郎吵醒,弄翻水桶;對自己的房間很自傲,展示給他從窗口看得到的景色;之後發覺遲到了,往弄壞鬧鐘的次郎頭上潑水。如此吵鬧地不得了的晨間光景,在迴盪着一片寂靜的房間裏使她心痛難耐。

“……早安。”

邊邊子悄聲說着。

邊邊子大聲地否定,雲雀才——咦咦——地睜圓了眼。

雲雀如此宣告之後,便一臉嚴肅地敬禮。

可是隨即冒出一如平常的笑容:

雲雀激動不已,忿忿地說道。因爲她實在太激動,反倒使邊邊子感到驚訝。

回覆成孤單一人的葛城邊邊子。

邊邊子反射性地站起來,接着這名女性尾隨雲雀走進房間。

接着雲雀彷彿終於想起還有這件事似地說道:

“我什麼也沒問。不,話說回來也沒有非問不可的事!請學姊把這件事當作被狗咬了,儘快忘記吧!對,今天就在第七區附近痛快地大玩特玩吧!我請客,雖然我不喝酒,但是我陪你。大喝大鬧,讓一切不愉快都隨水流走!……啊……可是……”

雲雀只是默默地露出親切的微笑,看着失落的自己。邊邊子很感激雲雀什麼也不提;什麼也不問的這份親切。

“可惡。”

所以次郎纔會留下不過“只是這種關係”的邊邊子而帶小太郎離去。還使想要挽留他們的邊邊子失去行動能力。

雲雀對事件瞭解到什麼程度?肯定是不曉得大部分的細節。邊邊子再度坐回牀上,接着仰頭看向自己的後輩。

“請務必打起精神,學姊一點錯也沒有,全都是‘銀刀’的錯,都是那個吸血鬼不對!啊啊,真是的,我都開始討厭起曾經說那傢伙好像不錯的自己了。什麼聖戰的英雄嘛,居然這樣對待帶領他進特區的學姊,太過分了!”

“啊,你居然說了。”

“小雀,你該不會在擔心我吧?”

既然兄弟兩人都不在,那麼她的任務也就結束了。跟“銀刀”這種麻煩的吸血鬼一刀兩斷,這樣一來她又回到一介“公司”職員的身分。

“啊,什麼嘛,我不是請你在下面等嗎?”

現在並不是身爲調停員的她因爲次郎離去而心傷的時候,因爲“九龍的血統”已經成功侵入,並潛伏在特區中。雲雀說“忙得不得了”也是理所當然,“公司”現在應該正萬分激動地搜索那個名爲亞弗裏,年輕的“九龍的血統”。

自己還穿着“公司”的制服。說起來,也尚未洗臉。一切都跟昨天一樣,然而卻又跟昨天有所不同。

她溫柔地說完,雲雀不知爲何咬着嘴脣,然後以一副忍耐不住的模樣喊着:“學姊……”

“……纔沒有大活躍,而且連工作也搞砸了。”

“好啦,你有這份心意我就很開心了,謝謝。”

邊邊子的臉龐彷彿煮熟一般染得通紅:

“是這樣嗎?可是學姊也別在意啦,這也是常有的事嘛!”

昨天。

邊邊子突然湧起一股猛烈的討厭預感。

“可是若是這樣,那麼‘銀刀’果然不是什麼極惡之徒。他看來似乎也有種種苦衷,就跟那個人說得一樣。”

敲門聲很快便停下,過了一陣子又響起開鎖的聲響。有人要進房間裏來。邊邊子離開牀站了起來。現身的是她十分熟悉的少女。

“嗨,邊邊子,你還是老樣子,又被捲進了大事件吶!”

不過,好像是有那麼一點振奮起精神。難不成,部長高瞻遠矚到事情會如此發展,才指派雲雀過來嗎?若真是如此,一定要好好感謝在這種緊急時刻還會憂心部屬的部長才行。不過對雲雀本人倒不太有感謝之意就是了。

——爲什麼?這還用說,因爲並非“只是這麼一回事”。

雲雀鬆了口氣:

“滿心以爲……什麼呀?”

她苦笑。

BBB

“咦?不…不是這樣嗎?”

雲雀慌忙遮住嘴,邊邊子不由得微笑。

“啊啊,說溜嘴了。”

“那個人?”

——真是的,妄下結論的傢伙!跟小太郎真是不分勝負。邊邊子雙臂在胸前交疊,重重地嘆氣。

——所以,該怎麼說呢?邊邊子照顧兄弟兩人的理由是——她是調停員。

察覺這一點,邊邊子垂頭喪氣地坐在牀上,視線落在自己的膝頭。

雲雀片刻間露出一臉尷尬的表情——

“……工作搞砸了。”

“哪有,沒這回事……”

走廊響起女性的聲音,是一道熟悉的聲音。

聽完事情經過的黃以沉重的口吻說道。

“沒有!部長什麼都沒說,可是我都知道。因爲昨天學姊不是跟他在一起嗎?那名邀請‘銀刀’的調停員……是學姊吧?前天橫濱與‘黃昏橋’的事件,學姊也都在現場吧?”

“……咦?”

聽完邊邊子說明的雲雀,露出一副由衷安心的樣子——

“抱歉,因爲你們都沒下來,我實在很在意這裏的情況。”

走進房裏的是實習調停員楠雲雀。這名比邊邊子年幼兩歲的十五歲少女是她的後輩。

“小雀?部長到底是怎麼和你說明的……”

雲雀看也不看她的反應,甚至湧出淚水:

“王八蛋……”

雲雀吐着舌頭道歉。

她的任務失敗,沒能完成照料前來特區的吸血鬼的工作。不過就是這麼回事,但是她的心情卻低迷無比。

邊邊子的眉毛微微一抽。

“你怎麼會來這裏?”

孤伶伶吐出的問候語茫然消逝於寬廣的房間中。當然,沒有人回應她。

她是個沒有脂粉味的美麗女性,穿着注重實用性的長大衣,長髮系在腦後垂在背上。唯有經歷過修羅戰場,才能即使沉默也令人感到她凜凜本質的強悍。

“廢話!你在想什麼啦!受不了。”

雲雀嘟起臉頰,已經完全回覆到平常的模樣。

並緊握住邊邊子的雙手。

邊邊子罵着:

邊邊子無法正視後輩的笑容,於是轉過頭。

“對了對了,除了我之外還有人來拜訪學姊。記得嗎?就是昨天學姊提到的女人,我正好在辦公室碰到她,她現在正在下面的大廳——”說到一半,從入口處傳來時機剛好的敲門聲。“耶?”雲雀走向房門口將門打開。

凱麗·黃對喫驚的邊邊子展現友善的笑容。

然而如今公寓已無影無蹤,要一起生活互道“早安”的對象也已離開。

“部長要我傳話,他說學姊今天就好好休息,不用上班沒關係。邊邊子學姊真是大活躍耶,辛苦你了。”

“你這個妄想女……!”

“啊——你已經都知道啦?抱歉喔,昨天沒告訴你。”

黃與邊邊子曾一度對立,但之後成功和解。瞭解難民困境的邊邊子,向黃保證會接受他們進入特區。

“小雀,你從部長那裏聽到了次郎的事嗎?”

——可是,這只是工作。連次郎都這麼說。

耳朵捕捉到雲雀冒出的喃喃自語,邊邊子追問後輩。

邊邊子厲瞪她一眼,雲雀揚起僵硬的微笑揮揮手說:“啊……什…什麼也沒有。”

真不像平常熱心於工作的她會說出的提案。邊邊子面露苦笑仰頭看向後輩。

“不行啦,平常就人手不足了,一定有什麼事是小雀能做的。”

“黃!”

此時響起拘謹的叩門聲。邊邊子反射性地拾起頭。

“竟然看準學姊個性好趁隙而入,真是有夠差勁的男人!啊啊,可是請學姊放心,雖然規定調停員被吸血鬼吸血會受到嚴厲的處分,但是‘被強迫偷襲’的情況就不算數,我來這裏前就調查過公司的規定了!”

“咦~?這種事無所謂啦,沒關係。晚上再去露個面,誰都不會發現。楠雲雀今天一整天都要待在邊邊子身旁!”

“啊,是部長託我來的,對不起,我擅自留了備份鑰匙。”

凱麗·黃是邊邊子前天才認識的女性吸血鬼,也是率領想移居特區的“斷絕血統”難民集團的領導者。

邊邊子說着,雲雀則用力搖頭:

爲了尋求兄弟兩人的住所而在特區到處奔波,在回程路上,次郎對爲他們費盡心力的邊邊子致歉,但她只是笑着搖頭。她那時有意讓兄弟留宿在她家一陣子,想一塊兒起居度日,從容不迫地陪他們尋找住所。

“唔,不是,並沒有那樣……”

“……耶?”

“……辦公室現在狀況如何?變得很忙碌嗎?”

她的雙肩顫抖,眼角發熱。

“小雀……”

“要…要不要去醫院看看比較好?”

邊邊子簡潔地說明昨夜稍晚她又再度被捲入事件並遭遇危險的情況,因此擔心自己安危的部長才安排她住在這裏。

“別這樣,請不要道歉。學姊被捲進事件還努力克服問題,這一切的事都是因爲‘銀刀’而發生,然而他利用學姊進入特區後,竟單方面地拋棄學姊,而且居然還像這樣……像這樣帶你進‘飯店’……!”

另一方面,邊邊子也終於回想起特區目前所處的情況。

“什麼嘛——”

雲雀是個令人感覺精神奕奕又活潑開朗的少女,紮成糰子頭的髮型也給人活潑好動的印象。她穿着一身跟邊邊子相同的制服,呵呵地笑着走近邊邊子。一靠近,才恍然大悟似地減緩步伐。她察覺邊邊子眼中的閃爍。

“啊……學姊,太好了,你起牀了。”

“所以,能獲得‘去找學姊’的工作真是太好了。上面的人都忙翻了,看來也不會打電話來指派工作。既然也沒被交代待會要做什麼,我看今天干脆就蹺班好了。”

“誰哪時跟誰做過那種事了!?你給我適可而止啦!要是哪天有這種謠言流出,我就把你剝光光吊在屋頂上!”

“部長皺着眉頭把我叫去,說學姊在飯店心情很低落,要我去陪學姊……因爲被告知這些事,我還滿心以爲——”

“是嗎……‘銀刀’這麼說啊——”

“忙得不得了!就像捅到蜂窩一樣。總部那邊聽說更是大混亂喔,其他前輩也一直往外跑……總覺得我就像被排擠了一樣。”

不巧的是當時的誓言卻遭到利用。由於混入難民中的喬安·曾伸出魔爪,黃的同伴全都感染了“九龍的血統”,也因此遭到鎮壓小隊與次郎誅殺,生還者只剩下黃。

即便如此,黃並未對邊邊子表現懷恨的態度。事件結束後,她只說:“我想獨處”,便離開了邊邊子等人。

“其實我原想趁昨天跟你道謝……”

“請別放在心上,而且我昨天一整天也不在辦公室。”

黃失去同伴後只經過一天就前來拜訪邊邊子,並如此爲她着想,讓邊邊子很高興。“說起來又是‘九龍的血統’啊……才阻止曾那傢伙,想不到又演變成這種情況。”

“非…非…非常不得了,這樣下去,特區就會變得跟香港一樣了~”

在凝重的黃身旁,一起聽邊邊子訴說事情經過的雲雀血色大失。因爲兩人都明白“九龍的血統”之恐怖,因此邊邊子的話語使她們感受到強烈的衝擊。

“那麼,那名叫做亞弗裏的少年知道‘銀刀’的事,而‘銀刀’似乎也認識對方?”

“是的,他似乎認識那個名叫‘卡莎’,被那個少年稱爲姊姊的吸血鬼,而且似乎還有相當深刻的關係。”

邊邊子一回答,黃便露出複雜的表情。“銀刀”是在香港一戰成名的劍士,他與“九龍的血統”之間有怎樣的淵源,實在難以想像。

三人正坐在飯店大廳的咖啡廳享用時間有點嫌晚的早餐,聊着與黃分別後發生的事。

不愧是新市區一流飯店纔有的晨間套餐,無可挑剔地美味,然而卻沒有時間悠哉品味難得的奶油土司與培根蛋,真是可惜。隨着談話深入,咖啡也像三人心中的感受般逐漸冰冷。

“而且沒想到竟然是直系,這種恐怖的傢伙居然侵入了特區。”

“好可怕,嚇死人了,學姊——我們到底會怎樣呀?”

邊邊子察覺雲雀一副隨時都會哭出來的模樣,便對她說:“別擔心”——

“‘公司’不會讓他們恣意妄爲,現在應該也全力以赴地搜索。再說,不止我們,特區的血族應該也會助我們一臂之力。不要緊的,特區絕對不會變成第二個香港。”

雖然邊邊子這些話彷彿是說給自己聽,雲雀倒是“恩恩”地頻頻應聲點頭。

不過她的表情還是不見開朗。雖說是實習生,但云雀再怎麼說也是“公司”的成員,雖想相信邊邊子說的話,另一方面卻又知道事情並沒那麼簡單。

“可是這麼一來沒有‘銀刀’就頭痛了。若要與那種血統爲敵,他比誰都來得可靠。”

“說…說得也是。他不是在香港打敗‘九龍的血統’立下豐功偉業的人嗎?在這樣的重要時刻,爲什麼‘銀刀’卻像逃跑一樣消失無蹤了呢?太不負責任了。”

邊邊子不知爲何一臉呆滯,黃也對她的反應感到迷惘。

那時,被吸血的邊邊子暫時共有了次郎的感覺與情感,因此她能肯定地斷言——

“不…不行啦,怎麼能去找他,太危險了。‘九龍的血統’可是抱着會被發現的心理準備故意出現在‘銀刀’面前耶?他們現在一定也在找次郎。”雲雀看來很反對。

“不,雲雀。這雖困難但並非不可能,因爲他畢竟也是身經百戰的戰士,比起單純地茫然逃竄,更可能一面藏身一面探查敵方的情報。他應該知道這麼做比較安全。”

那時,邊邊子震驚不已還陷入驚慌,可是經過一夜稍微鎮定下來之後便懂了。知道奧古斯都感染“九龍的血統”時次郎雖也顯露激烈的反應,但實際上是在與亞弗裏會面——不,應該說聽到卡莎的名字之後,他才真的失去冷靜。

“咦?”

黃一時訝異地睜大眼睛,但隨即無力地頹肩:

“怎麼會……我必須立刻向部長報告!”

“不,雖有程度差異,但是卻沒有分別。從你們看來,或許會認爲我是異種而特殊的生物。事實上,吸血鬼不是人,但也同時是人。即使活了一百或兩百年,也不會變成人以外的生物,也跟人一樣會煩惱、恐懼,甚至痛苦。”

落地窗的另一頭是一座英式庭園,外頭天色昏暗,雖是大白天卻亮着燈。

三人圍坐的餐桌一時對話中斷。邊邊子悄悄瞥向整面的落地窗外。

“完全不一樣,‘銀刀’可是吸血鬼耶?而且還是個古血啊?請不要拿他和身爲人類的學姊相提並論。”

“可是學姊,要怎麼找出他啊?對象可是個強大的吸血鬼,‘公司’現在又一片忙亂,學姊一個人要怎麼從廣大的特區找出他呢?”

“邊邊子,‘銀刀’正在受苦,雖說是他自作自受,但就這樣維持現狀沒關係嗎?”

自己那時真的很高興。

雖然相處短暫,但自己還算了解次郎的性格。雖然愛挖苦人個性又彆扭,但次郎基本上是個有紳士風度的青年,如此的次郎會那般失態實在很奇怪。不說明理由也不聽人說話就直接施展強硬手段的行爲,實在不像他的作風。

“沒關係,我已經下定決心了,就算沒有任何線索——”

但是,即使如此——

而且,總覺得次郎之所以選擇消失似乎還有其他原因。

“我要找出次郎,跟他好好談一談。”

黃的話讓邊邊子不禁仰起頭。

邊邊子堅定地回答:

黃的聲音響起——

黃說的,便是以所謂紅血與黑血之稱呼做爲中心思想,“公司”宣揚的理念之一。話中有着兩種種族雖然相異,但同時也擁有等值生命的理念。這是邊邊子最喜歡的一句話。

“……對不起,要是我能攔下次郎……”

黃朝向爲之愕然的邊邊子與雲雀,彷彿要揭曉謎底似地得意一笑。

“咦?不…不存在?”

“我們去找‘銀刀’。”

“啊,對不起,我曾聽人說過第十一區的事。那不是開玩笑的傳聞,而是對香港戰後問題進行學術性調查的人說的。從當時的資料來看,所謂的遺產實際存在的可能性很高,也有對第十一區到底在哪裏進行了一連串的調查……”

“特區全部分成十個地區,就是第一到第十區,所以第十一區其實並不存在。”

他們什麼都還不知道。不過就算他們知道,也不會當真吧?即使曉得吸血鬼的存在,對他們來說吸血鬼也不過是生存在新聞報導中的生物。

“他真的是說第十一區嗎?”

“那個……黃應該不知道,第十一區是特區從以前流傳至今的都市傳說。”

聽到邊邊子如此陳述,黃與雲雀都無話可說。與其說是邊邊子的說辭,還不如說是因爲她說話的語氣與表情,讓人覺得無法輕易反駁。

“就是出入‘公司’的情報販子,平常也幹些駭客之類的……啊,他昨天有來辦公室,非常熱衷地詢問關於‘銀刀’的事情,我也拉拉雜雜說了一堆學姊的事,對不起。”

她如此告訴兩人。

黃對無論如何都打算阻止的雲雀說:“抱歉,雲雀,我問的是她。”接着便眼神嚴厲地轉向邊邊子。

“等一下,黃。既然他都拒絕了協助,學姊也沒理由再幹涉下去。照顧到這種程度,已經不是調停員的工作範圍了!”

“是的。只是從以前就有奇怪的傳聞……不曉得黃知不知道。特區是在香港聖戰以後,爲了取代香港成爲經濟大城所開發的都市。謠傳戰後着手開發一片混亂時,‘香港的遺產被轉移到特區’而遺產被祕密收藏的地點就是應該不存在的‘第十一區’。當然,這是沒有任何證據的單純謠言,可是當故事聽倒挺有意思的,現在也時常成爲網路的話題,究竟第十一區在哪裏?遺產是什麼?之類的。”

邊邊子聳聳肩,向反問的黃說明:

黃嚴肅地詢問,但邊邊子也只能搖頭。

——卡莎……到底是何方神聖?與次郎之間又是什麼關係……

“不,說了也沒用吧!或者該說,‘公司’應該也已經掌握到這種程度的情報。重要的是之後的部分。其實我也纔剛想起來,曾說過一件事。”

“……次郎也不是因爲喜歡而戰鬥。他昨天也一直說‘銀刀’這種名聲很無聊,事實上他爲此也非常辛苦……被稱爲‘銀刀’是沉重的負擔,他只想安靜地生活。所以我覺得單方面苛責他消失是不對的。”

然而黃開口了——

雲雀說道。邊邊子與黃看向她——

關於亞弗裏·趙的據點,杏無音訊。

“嗯,所以要用跟他不一樣的方法接近敵人,這樣一來或許就有機會掌握‘銀刀’的所在地,因爲敵人也在找他的可能性很高。雖然危險,但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邊邊子向黃確認。

“這個……”

“……我曾經聽過。”

“我知道他會離開似乎有種種理由,但究竟是什麼理由——邊邊子一點也不清楚吧?你能就這樣接受嗎?現在的特區可是很需要他喔?”

“沒錯,那個人恐怕就是‘公司’說的‘內應’。”

“邊邊子似乎也聽上司說過,那傢伙身後看來有卡莎一干人馬作靠山。曾常透露他在特區有個熟人,進入特區的佈局就是那個人安排的。”

——雨……次郎不要緊吧……

——尋找……次郎?沒錯,人要是不見,找出來就好;若是不能接受,問出自己能接受的說法就好。

已經過了結帳退房的時段,大廳的人羣減少,訓練有素的門僮及櫃檯人員也顯現輕鬆的態度,低聲聊天交談。

黃頷首肯定:

“可是……”

雲雀揮舞手臂,感覺有點遷怒似地揚言。然而——

邊邊子一副咬牙切齒的模樣逼近她說:“告訴我細節”,雲雀困惑地不知該講還是不講,最後還是勉強繼續說明——

接着……

邊邊子無法立刻回答。

黃輕聲微笑,雲雀則發出哀聲喊着“學姊~”

空中烏雲密佈,天空彷彿隨時都會降下一場陣雨。流水是次郎的弱點之一。

“確實很危險,但是這對‘銀刀’來說也是一樣的。”

“抱歉,邊邊子,我不知道,讓你有所期待……”

“……你是說誰?”

“可是邊邊子,你真的一無所知嗎?正如雲雀所說,‘九龍的血統’就在眼前,但是‘銀刀’卻不見蹤影,實在讓人難以理解。”

確實,雲雀的顧慮很實際。邊邊子昨晚才親眼目睹次郎與奧古斯都、亞弗裏的戰鬥。老實說,邊邊子可不想再碰上這種場面。

邊邊子與雲雀期待地吞嚥口水。

說着,黃的眼睛亮起強烈的光輝。她原本就在黑暗社會從事傭兵的工作,或許也經歷過類似的搜索工作。

特區第八區的某高科技大樓,從四十五層至最頂層的五十層是“公司”的總部。現在這裏爲了應付“九龍的血統”入侵的緊急情況而設置了危機策略總部。不僅“公司”的幹部,特區的協約血族,尤其是對“公司”採取協助態度的血族掌權者們也齊聚一堂。

“這種事‘公司’也在做啊。”

當他們知道真實情況時一切都太晚了。爲了避免這種事發生,“公司”才因而存在。

“還…還有這種事啊……”

“都市傳說?那是什麼?”

那時,次郎對邊邊子的協助抱着說不盡的感謝。

突然,血流的感覺讓她回想起那時的事。就是黃的事件,曾在中華街窩裏反之後,邊邊子讓次郎吸血時的情況。

雲雀忸忸怩怩地敘述。看她的態度並非隨便說說,她雖是常常有所誤解的少女,卻不會說謊,加上她是公司首屈一指的八卦女,人脈也相當廣闊。

經過漫長的沉默,黃開口說道:

“咦?等一下!”

次郎滿身瘡痍,卻依然想去帶回被綁架的小太郎;一副隨時都會倒下的模樣,卻還是拚盡全力。爲了幫助他,邊邊子貢獻出自己的血。

邊邊子欲言又止地低下頭,內心卻激烈地騷動起來。

雲雀抬起頭。但邊邊子在意的卻不是這件事。

“而且,其實也有線索可循。就是曾。”

看見邊邊子頹喪地這麼說,着急的雲雀也拚命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要去找他。”

“黃,這就是說——!”

“如何?邊邊子?你曾以調停員的身分擔保要照顧他,但現在別管這種約定了,我只想請你告訴我真實的心情,你覺得可以就這樣舍他不顧嗎?”

兄弟兩人在初次參訪的大城市裏遠離同伴銷聲匿跡,次郎今後打算怎麼辦呢?要離開特區——次郎曾說過。他的決心至今還是不變嗎?已經見不到他了吧?“——邊邊子。”

邊邊子驚訝地說不出話。不知爲何,這選項未曾於她的腦海浮現。

“什…什麼事?”

“怎…怎麼了?怎麼回事?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曾?你是說那個曾嗎?”

次郎說要離開特區時,邊邊子真的很難過。次郎與敵人戰鬥時,邊邊子真的很害怕。尋找他、見到他,也不能保證事態便會有所好轉,說不定會再度被拒絕,再度遭逢危險。

邊邊子支支吾吾,一副煩惱着該怎麼說纔好的樣子。

可是,辦得到嗎?次郎是丟下自己離去,若有打算說出口,應該早已告訴自己纔對。

“咦?”

邊邊子的胸口更加嘈嚷。在她苦澀的內心,血液激烈地翻騰騷動。

“他說,‘那傢伙在第十一區’。”

“不會錯的,他的確這麼說。有什麼不對勁嗎?”

2

“他不是壞人喔?個子高高瘦瘦的,戴着眼鏡,是個雖然不帥卻總是笑嘻嘻的男人。年紀應該是大學生或更大吧,可是應該說看起來像是個小孩子嗎——對了對了,他有一張娃娃臉,還有——”

黃溫柔地問着。

爲了實現人與吸血鬼共存而存在的“公司”會這樣召集吸血鬼其實極爲罕見。光憑這點便能想像如今特區所面臨的情況。

“……可惡,時間不夠——”

凱因確認着時鐘罵道。

已是正午時分。若不在日落前解決,事態會變得更加麻煩。

這裏是第一情報管制室,鍵盤敲打聲吵雜到產生迴音,職員們氣勢洶洶地交錯來往,或是守着終端機不放。

從特區中搜集種種情報,再一一確認。但是蒐集到的每個情報都很曖昧不清,感覺只是徒然地交錯着。張率領的情報部雖全體動員,但到手的線索實在太少了。

——究竟有什麼企圖……

若是知道就能商討對策,但能信賴的情報實在太少了。“公司”現在一面搜索亞弗裏,一面急着挖出內應的身分,但兩邊的進展都不順利。

而且還有卡莎。

她現在是否在特區——就連這一點也不清楚。

“……每次都是這樣……那個人……!”

凱因咬牙,脣縫間露出尖銳的犬齒。

凱因與卡莎相識的時間比次郎還久。他原本就是爲了作爲卡莎的護衛兼照顧者,以及監視者的身分而被渥洛克家族收爲血族。

卡莎是渥洛克家族的禁忌之子。

渥洛克家族的長老是“魔女摩根”直系的三姊妹,一族均受她們管理。卡莎則是經由特殊情況加入這一族的吸血鬼。她雖擁有與長老不分軒輊的力量,卻只能當一條支流,被血族所排擠。她在血族中也沒有親近的同伴,總是在世界各地漂泊,在那段期間作爲她旅程同伴的便是凱因。

長老們會將凱因安置在卡莎身邊是因爲她雖是異端,卻也流着渥洛克家族的血。反過來說,也僅有這個理由。爲了不讓她使渥洛克家族蒙羞,爲了不使一族的利益受損,纔在她身邊安置眼線。事實上卡莎遠比凱因能幹世故,陪伴她時,他被支使去做的也總是雜務。

說真心話,凱因並不討厭這種立場。無論是冷血的長老,或總把自尊擺在第一的血族同胞,他都不對其存有好感。

卡莎則不同。難以伺候雖然是事實,但凱因卻覺得她的自由自在、隨心所欲令人愉快。

總是把人耍得團團轉,總是找機會脫離他的監視行蹤不明。他對她忍無可忍,好感用盡不下一萬次。

即便如此還是處理着她的雜務,追着不見身影的她在全世界的黑夜旅行。凱因感到自得其樂,旅行也讓他增廣見聞,提高了他的能力。就算是活到相同歲月的古血,比起至今仍在故鄉無所事事度日的同族,他變成了明顯的強大存在。會在特區擔任代表也是因爲他是血族中最瞭解外界的人。跨越血統差異與尊敬如師的聖相遇,某種意義上也多虧了卡莎。

凱因叫住他。

聽聞意想不到的說法,無言的次郎露出困惑的樣子。

凱因對直直瞪視自己的次郎說——

次郎大露獠牙,口沫飛濺地怒吼。

次郎的聲音,眼神都透露出焦躁,凱因也不耐地出聲大吼:“煩死了!”

“等等。”

凱因傲然睥睨着被自己一擊倒地的後輩吸血鬼。

“既然有內應存在,佈置‘結界’就沒有意義,是否可以乾脆解除‘結界’,讓聖先生也能一起加入搜索?”

“有其他方法嗎!?若是有請告訴我,我就如你所願在肚子劃上一、兩刀!但若是什麼方法也沒有就給我閉嘴,我就算將整個特區翻過來也要找出弟弟!”

次郎並未回話,但他看着凱因的眼睛已回覆平常的他。凱因鼻子一哼:

也因此,在戰爭結束後便下令凱因操作資本,攫取了莫大的財富。

——不夠……

暴風雨逐漸接近,雖然不知道人類覺得如何,但對凱因來說這不過是股強風,而且這種狂暴感正讓他身心舒暢。此刻天空濃雲密佈,陽光也無法穿透。

他呻吟着咬緊牙根,拚盡力氣起身。

那裏有一名自旁邊的建築跳躍過將近一百公尺距離而降落的人。

即使來到走廊,總部的喧騷依然不變,有人抱着資料奔跑,有人嚴肅地互相討論同時快步前行,也有人一面進出房間還拿着手機請求指示。甚至很少人注意到身爲渥洛克家族代表的凱因,因爲現在實在不是那種時候。

“不論多小的線索都無所謂,拜託你,凱因。”

渥洛克家族到最後也未參與聖戰。對出生在古代的長老來說,香港的動亂不過就是遙遠東方的變故,渥洛克家族會以聖戰英雄的身分聲名大噪,完全是因爲凱因的活躍。

凱因從新市區大樓的屋頂看見一排排與總部相同高度或更高的建築,即使在風起雲湧的烏雲下,摩天樓羣仍然宏偉壯觀。

——……哼,幹嘛想起這些無聊瑣事。

接着,他突然驚訝地瞪大了眼。

然而即使如此,還是——

沒有回應年長者的斥責,次郎只是如此說道。那是宛如挫刀磨擦般,低沉沙啞的聲音:

強風狂吹中,那聲大喝幾乎讓大氣也爲之撕裂振動。即使是如凱因一般的古血也在瞬間失去自制,強大的氣息宛如熊熊火焰般爆發。

注視着屋頂上的一點。

後來又增加一人,而那是一百年前才發生的事。

“怎麼找?共感不是也斷絕了嗎?”

“…………”

走上屋頂,一陣從東京灣吹來的強烈遽風突然地衝撞身體。

“嗚……”

另一方面,次郎聽到凱因的回答,雙眼震驚地大瞪,視線落在腳上。

陣內也很了不起。說服難搞的吸血鬼,甚至拜訪不支持協約的血族轄區,只爲了遏止在此刻發生不必要的騷動而前往勸說,他麾下的調停員也進行着大膽的工作。

但是特區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更何況聖因爲張起完全包覆特區全域的“結界”,原有的力量已耗費大半,以維持結界的狀態同時搜尋“九龍的血統”的氣息,即使是如他這般的大吸血鬼也很困難。敵人當然也爲了不讓所在地被察覺而抑制住氣息,除非對方有所動作,聖或凱因都無法採取行動。

次郎一刻也撐不住,在屋頂軟倒,嘴裏吐出胃液,全身痙攣。這並非單純的痛毆,而是直接打擊進身體的意念力場擾亂了血脈。

意識重新回到目前面臨的危機。

“你們來到特區不過是區區兩天前,然而這次的計畫卻明顯並非最近才準備,而是耗費更長時間周詳的規劃,不過卻因你的來訪而出現破綻,關於這一點我們必須向你道謝。”

瞬間,充裕的力量漲滿全身。

“次郎!”

身上的赤紅裝扮使凱因無須確認其身分。

這道大喊與剛纔的斥喝不同,但卻爆出更凌厲,且俐落如鞭笞般的一聲。

“聽好,特區有危險,得及早確保賢者大人的安全才行。但是,至少敵人的目標並非你們血族,至少一開始應該不是。”

如今卡莎就是渥洛克家族的污名。“九龍衝擊”後,居住在英國黑暗社會的長老與她斷絕關係,命令凱因消滅她。真是不負責任的說法,長老明明知道他不可能贏得了卡莎。

老實說他感覺很不快,但除此之外的事他也提不起興趣就是了。

——這一次,特區大概也難以毫髮無傷吧……

凱因閉上眼甩甩頭,中斷無所助益的回憶。

“站起來,你這樣也算是賢者選出來的護衛者嗎?”

“……”

“爲什麼卡莎要來特區?爲什麼特地挑有你與龍王鎮守的特區出手?”

凱因說着,雙手在胸前交叉,表情險峻,然而同時也露出全力深思的模樣。

次郎瞪着腳下好一會兒,最後沉默地轉身。背後傳來——

然而,次郎的指尖才碰到銀刀刀柄,凱因壯碩的身體便已侵入他的懷中。

“‘公司’是否掌握弟弟的所在之處?”

“稍微清醒了嗎?”

凱因脫口說出共感這件事的瞬間,披頭散髮的次郎再次回頭,甚至還以流露殺氣的目光狠狠地射向他:

凱因忿忿地說道,然而次郎並未放棄:

——龍大人,這相當棘手啊……

“……可惡,煩死了。”

張很能幹,將僅僅如此數量的人員宛如手足般運用自如,將組織的潛力發揮至極限,指揮現場的巴得力克的奮鬥更不在話下。

“……既然如此,又爲什麼?”

這可說是非常實在的意見。但那時凱因卻代替聖駁回這個提議,理由則隨口帶過。

另一方面,溜出凱因監視的卡莎常與被稱爲“賢者夏娃”的始祖一起行動,她是卡莎唯一真心相交的吸血鬼。

凱因的眼神轉爲狠厲,對猛然轉身的次郎眯起了眼。

“次郎!”

“賢者大人失蹤了!?”

“並沒有。你又不是不知道這裏現在是怎樣的狀態,更不用說只有少數人知道賢者大人的事,哪有多餘的時間關心失蹤的小孩。”

他不由得這麼想。要說有什麼理由,只能說是嘗過香港聖戰的苦頭之後,源自凱因親身體驗的直覺。

凱因已經有此覺悟。

以凱因踏出的腳爲中心,大樓屋頂產生龜裂,同時,凱因從極近位置揮出的拳頭,送進了次郎的下腹。

次郎眼中浮現疑問。“仔細想就知道了吧!”凱因繼續說:

不知不覺,凱因浮起微微苦笑。

凱因是在危急時刻不能缺席的戰鬥要員,因此現下只能待命觀望事態進展。至少不妨礙他人——於是凱因從緊急逃生梯以屋頂爲目的地走去。

“太難看了,鎮定一點,次郎。”

“站起來。”

次郎的問題,凱因無法回答。

“你怎樣我纔不管,但我怎麼可能不重視賢者大人的生命安全!?但是我要強調,現在不是處理這件事的時候!事態極度嚴重,而且一分一秒地逼近。就算你切腹求我,不知道的事就是不知道!”

還有尾根崎。他在高峯會議的表現讓凱因瞠目結舌,想不到他是如此有骨氣的男人。掌管“公司”的能力雖有所好評,不過這個男人看來並非僅此而已。

從頭上飛降的話語,讓次郎的眼睛恢復了生氣。

意念力場與視經侵攻雖是不論任何血統都很常用的技巧,不過自古以來一概被視爲“魔術”,而凱因的血統則是魔術的權威大家。他在本身血統的素質裏融合了格鬥技,擁有一身獨特的武術。

次郎迎面接受凱因斥罵的洗禮,不逃避也不辯駁地完全接受。接着,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筆直凝視凱因。

最後則是氣得全身發顫,揚起激烈的怒吼:

“——?”

他爲了捕捉“九龍的血統”的氣息,正在特區中擴展感覺網。

“你要去哪?”

“你這個蠢蛋!逃離他們之後,你到現在爲止都幹了些什麼!你知道特區現在陷入多危險的情況嗎!”

就算演變成“九龍的血統”能自由侵入的情況,也不能將“結界”從特區撤除,唯獨經歷聖戰的同伴才曉得其中的祕密。

凱因一時茫然。

雖然嘴裏破口大罵,但凱因已開始思考尋找小太郎的途徑。但是,果然不管再怎麼想也沒有能分派出去的人手。畢竟現在就算不分派人手,也已經感到人力不足了。

“…………”

“我在尋找弟弟。”

“找弟弟。”

凱因愕然大叫。次郎無語,銳利的眼神轉向凱因。

聖現在閉關在總部最頂樓,無人隨侍,只有他一個人。

他如此建議。

他已經心煩意亂。目睹次郎的狂態,反倒讓凱因回覆冷靜。

次郎幾乎反射性地聳起身子,轉身回頭的同時抽手一探。

他的帽子丟在旅店。強風颳亂了次郎的黑髮,讓他看起來就彷彿鬼魂一般。提在左手的銀刀則在刀鞘中喀嚏作響。

凱因驚叫一聲,當下不禁無語。

轟——響起地震般的聲音。

煩躁的凱因離開第一情報管制室。

尾根崎則表示——

次郎站在凱因面前,動也不動地緊咬下脣。他在短短數小時內已驚慌到憔悴,原本就蒼門的臉龐沒有一絲血色,只是定着雙眼,瞳孔深處盈滿狂犬般的神色。

“鎮定!?說特區很危險的人不是你嗎!?要我怎麼鎮定?卡莎說不定隨時都會找到弟弟,這樣子要我怎麼——要我怎麼鎮定下來!可惡,我要去找他,你要是無意協助,就不要再插嘴干涉我族血統的事!”

“呃……咕!?”

次郎問道:

BBB

“你沒有必要知道。”

冰冷的說詞,拒絕了更進一步的質問。

“無論如何,現在還不能斷言事情會如何,因爲敵人已經知道你們的存在。那個叫亞弗裏的吸血鬼也是個問題,就算和目的不同,也無法保證他們不會做出多餘的行動,不……”

——也反倒可能忽略原本的目的而對他們出手。

畢竟對方是卡莎,就連凱因也難以預測她的行動。

“記得昨天的公園嗎?去那裏,鈐介在那個地方。”

“咦?”

“他算是游擊手。像現在這樣的組織戰,沒有他也無關痛癢。雖然不知道那個男人是否派得上用場,不過至少他比你更瞭解特區。”

次郎表情一變。

他咬脣看向凱因,用盡全身力量挺直仍因攻擊的後勁而腳步虛浮的身子。

端正姿勢的次郎似乎想說些什麼,張開了嘴脣。

但是——

“住口,我什麼都不想聽,再說你也沒這種時間。”

凱因先發制人。

然後以粗暴的態度一抬下顎——

“快去,我沒有時間再分給你了。但是給我記住,要是賢者大人的安全出了問題,不管你躲在哪,我都會把你找出來修理一頓,會讓你覺得剛纔那一擊不過像一陣微風。”

凱因撂下狠話。

次郎依凱因之言什麼話也沒說,只是專注地回看他老鷹般的雙眸。接着身子從大樓屋頂一躍而去。

遠眺消失在大樓間的赤紅裝扮,凱因露出難以形容的表情。

“……過了這麼久,還是一點長進也沒有。”

他看起來跟包圍小太郎的三人同樣歲數,但是相同的也只有這一點,其他不管什麼部分都天差地遠。

在旅店時也曾一個人想過——“這件事如果沒有小邊邊就不行”。雖然他不記得爲什麼會這麼想,也還是想不起來究竟是什麼不行,總之就是不行。因此小太郎要跟邊邊子再見一次面,也因此才如此費盡心力。

“小邊邊呀——你在哪裏啦——’

惡魔開始在小太郎的耳邊窣窣細語。在他屈服於誘惑前,兩名看起來不是善類的少年擋在他的前後方。

不太好的徵兆。當他眉頭一皺時,口袋裏的手機響起。

倚着吧檯坐在椅凳上的傑爾曼則是——

他的胃便回答了。

“真…真是不知羞恥!不可原諒,我要教訓你們。”

他應該氣炸了吧?這麼一想,就感到連身體也痛了起來。

——而且停不下來。

所有的一切都零散地……一齊運轉着——

哥哥很擔心吧?這麼一想,就感到心痛。

“……哈,喫霸王餐。”

而且,爲什麼要做那種事呢?確實,哥哥好像對那時候突然冒出來的吸血鬼前所未見地棘手。可是那時哥哥並末使出全力。不,感覺是使不出全力。真不像哥哥,若是要放水,哥哥平常會做得更漂亮。而且最後同伴也抵達,敵人也逃走了,事件應該就此了結纔對。

小太郎摸着肚子低喃,獨自走在巷弄中。

“所有的一切都零散地——卻又一齊運作……”

BBB

小太郎停下腳步。

3

‘凱因先生,您在哪裏?’

突出牆面的排氣管溢出香甜的氣味,小太郎不由得停下腳步。這裏似乎是餐廳。

“雖然這樣……”

這裏有點髒亂。彎過小巷,鑽進建築與建築的縫隙,有一排塑膠垃圾桶,烏鴉正戳着擺在旁邊的垃圾袋。

但是不等小太郎展開三回合的決戰,闖入者便登場了。

他還是不能接受哥哥的態度。小太郎多少也知道,以催眠術奪走別人意志的行爲不但粗暴,更重要的是那還很沒禮貌。而且還是對邊邊子做這種事,那不就更過分了嗎?

現在次郎的資質正往壞的方向走,但是一旦將其導至正確的方向,他就會發揮其他吸血鬼難以企及的力量,引導他與血族。凱因也多次目睹仍是雛鳥的次郎發揮難以想像的潛力。

就因爲想像不到,這羣少年也並未正經看待。

傑爾曼以親暱的口吻詢問小太郎。

天空陰鬱,周圍沒有人,特區大都會的喧囂並沒有到達此地。

“好喫就好。”

“又見面啦,小太郎。你哥去哪了?”

“我馬上過去。”

“傑爾曼!”

即便不曉得傑爾曼的真實模樣,即使連不過是人類的少年,也感受到從他身上揮發出十足的壓迫感。用不着回想剛纔的異常踢擊也知道,這是自己無法取勝的對手。

‘發現了他們的巢穴。’

“謝謝你,傑爾曼,我喫飽了!”

才聽到背後傳來問句,在小太郎回答之前,後面的一人已被誇張地一腳踹飛。

但他還是不能接受。

可是哥哥卻留下邊邊子,像是逃匿般偷偷摸摸地離開。這究竟是很可惡還是很遜——他有稍微想一下——小太郎並不在意。哥哥有哥哥的考量,關於這一點,畢竟哥哥是個經過深思熟慮後纔會行動的人。

小太郎稍微煩惱了一下該如何回答。說起來,他是連哥哥也有所警戒的“壞人”,畢竟他本人也這麼宣稱。老實告訴他哥哥不在身邊的事情沒關係嗎?可是,正當他苦惱之際——

更重要的是,他一直很介意的對象在這裏。

凱因的血統沒有像次郎與小太郎的共感能力,但是在某種程度上也能想像那是什麼。更何況由於次郎擁有一度失去主人的過去,因此奉獻出幾乎可說是過度的忠誠,如此的他卻被單方面斷絕共感,會如此迷失自我也不難想像。

是張打來的。一接起來,立刻——

“嘖,羅唆的小鬼,好啦,讓他嚐嚐苦頭。”

“抱歉,我在屋頂,發生了什麼事?”

肚子好餓又好累,就算是小太郎也逐漸感到絕望。

小太郎大爲感動地喝乾最後一口拉麪麪湯,“噗哈”呼出一聲大氣的感嘆臉龐,就像傾聽教會讚美歌天使的容貌。

併成一列的其他吧檯上有以隔板分隔的三個席位,釘着神桌的牆上掛着褪色的菜單,接近天花板處擺着已褪流行的老舊電視。

“看起來家境不錯嘛,是哪裏來的有錢人家小孩嗎?”

“我說,這傢伙好像很有錢耶?”

傑爾曼·克洛克。

“世界上居然有這麼美味的食物!”

他抱頭苦思。

“喂,你是有錢人家的小少爺吧?也分我們一點錢嘛?你要是安分一點,我們就不用綁架你啦。哎呀,不過如果沒錢就沒辦法了。要是這樣,也還有把你全身剝光光賣給有這種興趣的傢伙這條路。”

“不…不要小看我喔!別看我這樣,其實我很厲害的!”

凱因趕向張所在的地方,靜靜地燃起了鬥志。

現在想起來,要是有跟老婆婆問辦公室的路就好了。可是很遺憾那時沒想到這麼多。當然,這是不可抗力,並不是因爲太專注於捉迷藏而忘了原本的目的。不管是誰都會失敗嘛!

凱因的眼中放出險峻的光芒。

他們毫不在意地在小太郎面前說出這些話。是壞人——小太郎直覺地認爲。話說回來也不需要用到直覺,眼前的事實非常易懂。

因爲是爲了與邊邊子見面,所以小太郎以昨天被引領前往的“公司”辦公室爲目標。不過現在特區正面臨危險,他知道哥哥好不容易纔逃離敵人,所以避開昨天才經過的大路,只選不引人注目的巷道行走,以捉迷藏的要領移動着。

但是凱因知道,就因爲次郎是那樣的男人,“賢者夏娃”纔會將他選爲自己的血族。

“恩。”

喫驚地轉頭向後,只見一名少年雙手收在夾克口袋裏,懶懶地縮回踢出去的腳。

並不是不能接受,而是“不行”。

肚子哀叫着。他嘆息——這樣下去說不定就要餓死了。到底該怎麼辦——

那麼,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本來是打算馬上就回去——”

傑爾曼爲之一愣,小太郎爲了掩飾害臊,“耶嘿嘿”地笑着。

他們在位於剛纔商店街上的拉麪店“煮幹亭”攤位,傑爾曼面前也有已用畢的餐具。他帶着喊叫肚子餓的小太郎一塊兒鑽進小店的門簾,小太郎當然沒有錢,所以是傑爾曼請客。

而且甚至還中斷共感。

早上趁哥哥不注意溜出旅店,現在已經過了中午。在這期間,除了好心婆婆給的糖果之外什麼都沒喫。

少年們從奸笑轉爲薄怒,步步進逼小太郎,小太郎也“唔唔”低哼着,板起臉準備接下他們的招數。

他們是十五、六歲的少年。前面有兩人,回神察覺發現後面還有一人,全部是三人,都穿着相似的打扮。

口味就不用說,這是一間連裝潢也懷舊的店家。本以爲應該再沒有比這裏與貴公子一般的傑爾曼或宛如天使的小太郎最不相襯的地方——

“喂,你看這傢伙。”

凱因切斷通話走向室內,以不慌不忙的強力步伐走下階梯。

“咕嚕。”

三人甚至無法哀嚎與放話便如脫兔般迅速逃走了。“啊,等等!”小太郎雖如此喊着,卻還不至於追上去。反正只是小惡棍,不用他特地出手。

“小邊邊會給我喫什麼呢?”

小太郎癟着嘴角,皺起眉頭,結果還是搞不清楚,便放棄繼續思考這個難題。

他叼着煙,漫不經心地低語。

他從次郎投宿的旅店一步一步走遍了整個市區,來到第五區邊緣的市郊區域,而且還是小巷子裏。到處都是被籬笆隔開的空地,潺潺流動的小水溝裏飄着空罐與塑膠袋。

說着,小太郎便擺出戰鬥架勢。

“總之要去見小邊邊,恩,這樣就對了。”

小太郎原以爲這是他纔想得出的好主意。他擅長捉迷藏,這次的鬼——雖然不清楚細節——是非常厲害的強敵。而且還是在陌生的街道,實在驚險刺激。途中還發生被帶着小狗的老婆婆發現的意外。老婆婆不但替他加油還送他糖果,非常可口。

“別忘記這份恩惠,小太郎,這樣一來你就欠我一次了喔。”

“你…你們是誰?”

——但是,爲什麼?賢者大人也不用偏偏挑在這個時候失蹤……

不久之後來到有點人煙的地方,走到像是商店街小巷的場所。

其實這也是事實。小太郎再怎麼說也算是個小吸血鬼,他的能力與堅韌,光看外觀是想像不到的。

不,不對。

在這個時候,小太郎迷路了。

“這是哪裏啊——?”

“也好。”

他的耳朵戴着金色耳環,從黑色毛線帽下露出的髮梢如火焰般紅豔,凌厲但令人感覺有些頑皮的雙眸甚至是更加鮮豔的赤紅。

“啊——你不用知道我們的名字啦。”

“……嗯?”

“夜會”中最年長的古血——令人畏懼的“紼眼傑爾曼”,也是特區的第二號掌權者。

不管怎麼說,在親切的野貓與恰好倒在路上的枯枝引導下,小太郎不斷往前走。但當他察覺時,已經完全不曉得自己怎麼會在這個地方。

他孤單地站在巷弄的正中央——

不行——是什麼不行?“……嗯?”

“嗨,要幫忙嗎?”

小太郎滿面生輝。相反地,三名少年則因恐懼而僵硬。

小太郎對不知認真到哪種程度的傑爾曼,以一副毫無疑心的態度點了點頭。

不是這樣。

但是不知怎的,兩人卻十分融入這家店的氛圍。即使過了中餐時段的擁擠尖峯,店裏還有不少人,然而,卻沒有一人看向擁有如此引人注目容貌的兩人。

其實這是由於傑爾曼的能力。不只是消除自己的氣息融入周遭環境,就連小太郎也處於他力量的影響之下。

兩人第一次見面是昨天的事。

小太郎在與次郎和邊邊子周遊特區的途中,在路過水上市集時受到奧古斯都等人襲擊,次郎雖然出手打倒了他們,但之後卻冒出一位名爲白峯沙由香的女性將三人引薦給傑爾曼。

雖不知小太郎是如何看待,但當時次郎保持高度警戒,邊邊子也緊張至極。因爲傑爾曼所屬的夜會是主張吸血鬼比人類優越之歧視思想的集團,而且是與“公司”及協約血族一方敵對的勢力。

就算不論這一點,說到“紼眼傑爾曼”,那可是“閻”之血族中舉世聞名的吸血鬼。無論“銀刀”望月次郎或渥洛克家族的凱因·渥洛克,要正面迎戰他都沒有勝算。

而且與他會面時,次郎與傑爾曼敵對的可能性極高。僅就結果來看,雖然以具紳士風度到令人喫驚的會談告終,但事實上卻可說是一觸即發的緊張局面。不過傑爾曼的態度自始至終均保持善意,甚至還拉攏兄弟加入自己的勢力。他的真意目前仍是一片謎霧。

而這樣的傑爾曼正與小太郎兩人並坐在拉麪店的吧檯前享用醬油拉麪。

再怎麼想也沒有比這更奇妙的組合了。若看見這場景,邊邊子應該會當場昏厥。

“……話說回來……”

傑爾曼隱約不悅地說着:

“‘銀刀’居然當着敵人面前逃亡,虧他還身爲‘同族殺手’,真是出乎意料地懦弱。”

他滿口不耐的語氣,使小太郎迅速地沉下了臉:

“哥哥有他自己深奧的想法啦!”

“不過逃跑就是逃跑吧?”

“唔,但逃跑又不是什麼壞事。”

“喔,你還挺清楚的嘛。”

“對吧?”

“但是丟下陪伴他的調停員而離去又是怎麼回事?她叫邊邊子吧,‘銀刀’應該欠她恩情不是嗎?”

“唔,這……或許是這樣沒錯……”

小太郎困惑着不知該對一臉笑意的傑爾曼說什麼。因爲理由就連他自己也不太清楚,要解釋給傑爾曼聽更是難上加難。

接着,像是忽然想到似地回頭。

“說服?避開他們是‘銀刀’已經決定的事,身爲弟弟的你打算違揹他嗎?而且要說服你哥哥,爲什麼是找昨天的調停員?”

“除了‘人行者’以外,我都能輕鬆獲勝。因爲只有他搞不清底細。”

“在戰鬥最激烈的時候?”

“別這麼死板嘛。”

“……不。”

對這個似乎出自故意的質疑,傑爾曼回覆平常的態度,歪着嘴邪邪一笑:

他露出難得一見的驚訝。

甚至還——

“這可是特區的大事,不認真處理不行。”

小太郎詳細地告訴傑爾曼當時的情形。

他以手支着嘴角,想了一陣子之後——

“來見昨天的調停員?事到如今找她要做什麼?”

“我不知道,可是哥哥好像因爲其他事而分心。”

“對了,傑爾曼。你很厲害吧?”

“那我們立刻去找吧!特區現在正處於非常不得了的危機中呢!”

小太郎一道謝,傑爾曼便叼起新的菸,敷衍地揮揮手。

小太郎以知名的古血爲對象提出恐怖的問題。但傑爾曼因爲平常沒有吸血鬼敢對他以這種語氣說話,只覺得小太郎無禮的問題很有趣。

“纔不死板呢!而且不要只稱贊敵人啦,傑爾曼不是很強嗎?還是說,以剛纔說到的人做對手,就連傑爾曼也贏不了嗎?”

“那個邊邊子,我也要再見她一面。”

“……我陪你。”

而描述到關於卡莎的段落時——

傑爾曼的說法簡單而直接,像是小孩子的理論。

“聽好,小太郎,‘你的血不會背叛你’,當你無法再信賴自己的‘血’時,血統就會自然斷絕。相信‘血’,不,不只相信,而是當作自己的一部分,這纔是我們真正的存在。”

·“嗯!”

對於和剛纔相同的質問,傑爾曼面露不解的表情。

“總之,我就是覺得這樣下去‘不好’啦!總覺得爲了哥哥好,不可以這麼做。雖然我也搞不太清楚,反正‘就是這樣’就是這種感覺。”

傑爾曼筆直凝視小太郎:小太郎着迷地盯着他赤紅的美豔瞳眸。

興致來了——話雖如此,傑爾曼承諾的口吻依然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即使如此,小太郎依然綻放笑容高聲歡呼:“太棒了——!”

就這樣,兩人相互凝視片刻,傑爾曼終於先別開了目光。

小太郎抱起頭。傑爾曼將口中叼着香菸的菸灰彈進菸灰缸,拿起吧檯的杯子喝了口水。

“哦——”

“不,小太郎。這算是有點規模的事件,多虧你告訴我,這樣我就不無聊了。”

然後繼續說:

“真…真的嗎!?你要幫我嗎?”

“我想想……”

小太郎完全恢復精神地點頭。

“不是這樣啦!”

傑爾曼早就察覺亞弗裏進入特區的事,不過當時還未能察覺那是“九龍的血統”。

“嗯……那個啊,傑爾曼……”

傑爾曼否定小太郎的自我評價:

傑爾曼一如往常,懶散地倚着吧檯——

“真的,我的興致來了。”

正如小太郎所宣稱的,傑爾曼無意與聖、凱因及“公司”拉起共同戰線。但特區是他的領地,若是有穿着鞋踩髒他領地的蠢蛋,“紼眼傑爾曼”可沒好說話到放着對方不管。這是一匹生存於特區暗之荒野的野生動物的習性。

“咦?什麼?傑爾曼,你知道那個叫卡莎的人嗎?”

正如傑爾曼自己說的,他絕對不是品行優良的吸血鬼。他無視特區的協約,毫不在意地處身於惡人集團。要是知道他血腥的本性,小太郎應該也會全身發抖吧!

而這時聽着小太郎敘述的傑爾曼,流露出在他漫長生涯中,在這百年之間都未曾出現過的真摯眼神。

“……嗯。”

被看穿迷路的事實,小太郎滿臉通紅地反駁。他還以爲這件事沒被發現。

傑爾曼放着一旁的小太郎不管,獨自興奮不已。傑爾曼平常總是一副“怠惰”,這個模樣要是被侍奉他的沙由加看到,肯定會瞪大了眼不敢相信。

可是——

小太郎拚命地陳述着彷彿囈語般沒有邏輯的說明。

他莫名地興致勃勃。傑爾曼在與“銀刀”見面前便對其感到興趣,而他似乎也從以前便同樣對九龍王的副將興致勃勃。

他一副旁觀比賽的球評討論着足球雙方隊伍的態度。曾幾何時傑爾曼已從吧檯起身,還翹起了二郎腿。

卻適時地附和回應,出乎意料地認真傾聽。

“記着,吸血鬼聽從自身血脈的呢喃一定不會錯。我族的本質是‘血’也就是‘血’的累積,脈脈相承的一族之‘血’正是吸血鬼的真實。而要聽到血之呢喃是很困難的,大多數的吸血鬼都做不到,或是傾向做出自我本位的解釋。然而即便如此,當你失去方向或感到迷惘時,只要靜下心傾聽‘血’之脈流就絕不會錯。”

連串的話語,帶着不可思議的迴響滲透進小太郎的心底。

小太郎心有不甘地噤口。

“那又怎樣?”

接着,像是想到什麼——

“這是你的請求。”

“這個……就是……我想說服哥哥。”

“聽過傳聞,說是像蛇一樣的女人。耶,原來如此,那個女人還活着啊!”

小太郎嘟起臉頰:

“咦?”

然而他的分析卻十分犀利。既不輕率地置入主觀看法,也未以情緒評估敵我戰力。話說回來,他畢竟是活了八百年的長壽吸血鬼,對事物的客觀判斷力很卓越。

“你的哥哥實在陰沉啊——那個叫亞弗裏的,身手有這麼厲害嗎?雖然我感覺到他不是普通人,但也不至於引起騷動吧?”

“嗯?因爲你不是不知道這些事嗎?還是想要我更詳細地解說呢?”

然而,看人的直覺敏銳得連哥哥都會驚訝的小太郎,不知爲何對傑爾曼毫無戒心。

“……一個人?”

“小事一樁。”

即使如此,小太郎仍坦率地說出自己的感覺。

“什麼?卡莎?那個亞弗裏是‘黑蛇卡莎’的手下?”

一旦試着開口告訴別人,才發現自己說的話有多麼支離破碎。小太郎消沉地低喃。

做了跟自己個性不符的事——他的側臉似乎如此說道。

“你又如何呢?正義的吸血鬼——望月小太郎?從逃亡中的哥哥身邊離開,獨自一人在這種地方迷路究竟是爲了什麼?”

“我要去找找看小邊邊。”

小太郎從吧檯的椅子跳下來。

“……你好像很樂在其中耶。”

傑爾曼注視小太郎。不知不覺間,成爲他別名的赤紅眼眸凌厲地眯成一線。

其實傑爾曼在這附近閒晃,是因爲他最初就是在這一帶察覺了亞弗裏的氣息。

“那麼,接下來事態會如何發展呢?敵人的老將都到齊了,而特區陣營以聖爲首,再加上凱因與‘銀刀’嗎——不,‘銀刀’若缺席,還有誰呢?了不起算上鎮壓小隊來充數吧?這也太嚴苛了,畢竟神父不在,聖騎士潘德伍斯也掛了,情勢看來真是惡劣啊?”

“嗚哇,說得也是。”

傑爾曼也一樣。原本是宛如食人虎般心性狂暴的男子,平常總是態度狂傲,若是惹他不悅,就會毫不留情地奪人性命。

所以也清晰易懂地傳達給小太郎,而且很難反駁。

“我…我纔沒有迷路,我是來見小邊邊的。”

“可是……果然還是我弄錯了吧?我不懂哥哥考慮的那些難題,也不懂很多事……”

傑爾曼大言不慚地說。

“那傢伙鎮動了特區,看來這裏也要變得熱鬧了。她身邊應該帶着‘老牙尼薩林’血統的高超殺手,也應該還有個曾打敗凱因的雙刀手,但我不記得名字了。不對,等等。卡莎若還活着,該不會連那個‘人行者’也健在吧?哼哼,那個策士若還活着並出謀獻計,那就更麻煩了,似乎就連聖也多次被其搶先一步行動,沒錯沒錯。恩,應該還有其他人,畢竟糟糕血統的倖存者總是列名在九龍王身邊。原來如此,卡莎接下了這個血統啊,這真是——”

不知不覺,小太郎感到心境複雜起來。

“……並非如此。你說的話雖然確實毫無條理,或者說不定真的只是錯覺。不過……”

令人感受到八百年歲月,沉重且穿透血液的言語。聖若聽見應該也會爲之瞠目結舌,然後微笑吧!傑爾曼的話語是他在自己生涯中體悟的精華,而且也是真實的。

然而不知爲何,與小太郎相處就會表現出非常搞笑,甚至滑稽的態度。連傑爾曼自己也感到意外的是,他似乎與“銀刀”的弟弟氣味相投。

“嗯嗯,這麼說來好像是如此。啊,可是,傑爾曼不是也在這附近散步嗎?身爲一名在特區生活的吸血鬼,這是應盡的義務!你要跟凱因與聖聯手,一起對抗壞人!”

小太郎坦率地點頭接受。如此坦然率直的模樣,他說不定還是第一次對自己親人以外的對象表現出來。

“等一下啦,傑爾曼,你怎麼一個人亢奮起來了。”

“是嗎?你若高興我也很開心……是這樣嗎?”

“我也是壞人喔,昨天不是說過了嗎?”

傑爾曼說到這裏頓了一下,伸出指尖抵住小太郎的胸膛。

“謝謝你,傑爾曼。”

“跟那個卡莎比起來,誰比較厲害呢?傑爾曼能打贏嗎?”

“既然是這樣,現在就不是在這裏喫拉麪的時候。聽好,特區進入前所未有的危機,是會直接面臨崩壞的危機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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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1 兄弟登陸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船上的吸血鬼
  3. 03第二章 【公司】的調停員
  4. 04第三章 九龍的血統
  5. 05第四章 滿月兄弟
  6. 06後記

第二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2 特區鳴動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黎明的特區
  3. 03第二章 特區的衆人
  4. 04第三章 衆人的Q勢
  5. 05第四章 Q勢的飽和點
  6. 06後記

第三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3 特區震撼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特區的風暴
  3. 03第二章 風暴中的舞者正在閱讀
  4. 04第三章 舞者們的交錯
  5. 05第四章 交錯的運河
  6. 06第五章 運河奔流入海
  7. 07後記

第四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短篇集 S1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幹活的吸血鬼
  3. 03第二章 續·幹活的吸血鬼
  4. 04第三章 幹活(?)的吸血鬼
  5. 05第四章 邊邊子與愉快的調停員們
  6. 06第五章 吸血鬼與黑傘
  7. 07第六章 拳與牙
  8. 08第七章 醉餘餐戲(Sweet game)
  9. 09終章
  10. 10後記

第五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4 倫敦舞曲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霧都的少尉
  4. 04第二章 碧眼的艾莉絲
  5. 05第三章 劍與牙的輪舞曲
  6. 06第四章 百年之夜
  7. 07後記

第六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5 風雲告急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調停員葛城邊邊子的日常
  3. 03第二章 一切終結之始的會議
  4. 04第三章 失態
  5. 05第四章 師徒
  6. 06後記

第七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短篇集 S2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T逃!
  3. 03第二話 聖誕夜與金幣與邊邊子的酒
  4. 04第三話 老鼠們的夜晚
  5. 05第四話 來自外界之牙
  6. 06第五話 特區的少年王
  7. 07第六話 TONIGHT SALARY
  8. 08BLACK BLOOD CHRONICLE 古城YY
  9. 09後記

第八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6 九牙集結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胎動悄現
  3. 03第二章 開端突發
  4. 04第三章 裂縫隨行
  5. 05第四章 崩壞絢爛
  6. 06後記

第九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7 王牙再臨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章 特區與九龍
  4. 04第二章 九牙肆虐
  5. 05第三章 謀略
  6. 06第四章 兩名始祖
  7. 07第五章 血之後繼者們

第十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短篇集 S3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養育厲害吸血鬼的方法
  3. 03第二話 彩券狂想曲
  4. 04第三話 力量與榮譽
  5. 05第四話 自由與空虛
  6. 06第五話 某個吸血鬼的使僕
  7. 07第六話 爲了遲早會來的那一天
  8. 08BLACK BLOOD CHRONICLE 崩盤的摩天樓
  9. 09後記

第十一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短篇集 S4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失業者葛城邊邊子的煩惱
  3. 03第二話 遊民葛城邊邊子的流浪
  4. 04第三話 社長葛城邊邊子的野心
  5. 05第四話 嫌犯少NA的逃亡
  6. 06第五話 本尊「皇后M」的挑戰
  7. 07第六話 調停者葛城邊邊子的復活
  8. 08在漆黑森林的深處
  9. 09後記

第十二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8 宣戰戀歌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次世代的變遷
  3. 03第二章 那名少N
  4. 04第四章 星空下的相逢
  5. 05第五章 calling
  6. 06後記

第十三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9 黑蛇接近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沉默的初春
  4. 04第二章 獠牙釋出
  5. 05第三章 英國的魔N
  6. 06第四章 毒牙所向之處
  7. 07第五章 roaring
  8. 08後記

第十四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10 銀刀出陣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聖戰前夜——1997
  3. 03第二章 聖戰前夜——1997
  4. 04第三章 聖戰前夜——1997
  5. 05第四章 聖戰前夜——2009
  6. 06第五章「銀刀」再臨
  7. 07後記

第十五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11 賢者轉生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章 春嵐
  4. 04第三章 heat up
  5. 05第四章 決戰
  6. 06第五章 黎明的尖牙們
  7. 07最終章 某對吸血鬼的兄弟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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