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5)——本心殺人事件
《戲言系列》 · 西尾維新 · 1.4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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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當是被騙了,試着去騙一騙人吧。
(爸爸的戲言系列之47)
1
做爲一個普通地哀悼一位普通少女之死的人,我要說一句非常普通的話,那就是:推理小說的解謎場景絕對是瘋了。那是該把所有人都召集在一起的時候嗎?應該趕緊報警纔對,而且應召前去的犯人也是相當缺乏危機感。
遇到名偵探召集,應該躲閃着說:
「等我方便的時候就去。」
然後準備逃亡海外,這纔是智慧生物該採取的行動。「真是的,在這麼忙的時候搞什麼把戲,下不爲例哦?」這種臺詞不過是傲嬌的模板,感覺說這話的人不會做什麼壞事。
爸爸的戲言系列之27
不要被你發現的真相發現。
若是按照普通現實,應該趁犯人不注意形成包圍網,固定證據,這纔是固定套路。
不過,僅限這次情況,不用擔心犯人逃跑。一點也不。反而是我想要逃跑……因爲玖渚機關不僅不報警,反而滿心想要掩蓋事件。即使把犯人抓起來,說不定也會當天釋放,如果把事情鬧大,還可能有名偵探反被收監的危險——我認爲這裏正好有可以鑽的空子。
所以,我不去固定證據,也不去印證證言,而是魯莽地開始演說——作爲玖渚友的女兒。
或是作爲戲言玩家的女兒。
2
雖然是強人所難的要求,同時也不講道理,但從結果來說,雪洞小姐將所有人都召集起來了——花了不少時間,特別是要給在外部尋找犯人的直舅舅重新調整時間表,費了不少工夫。不過由於顯微切片和頭顱在世界遺產的井裏被發現,概率的優先順序下降了——看來玖渚近被殺的動機,不是其他企業複合體想要黑進人造衛星「玖渚」。那麼十三歲的少女爲何會被殺?
……說實話,我現在也不知道犯罪動機。「那個人」爲何會做出這種事,我完全不清楚……不止是不知道,甚至意義不明。
可以說我是因此纔要發表演講。
爲了摸清意義。
剛纔把小遠當成犯人的時候,我努力想要裝成是對動機沒有興趣的名偵探,但我無法成爲那種人。所以,只能讓我指出的犯人直接說明……只能用名偵探的演講來暖場,期待真犯人的演說。
只能祈禱犯人不會行使緘默權。
因此——在天守閣最城層。
玖渚家族加上女僕和我。
隔着簾子的名譽機關長玖渚羸,同樣隔着簾子而且連聲音都沒聽到過的女城主玖渚絆,現機關長也是玖渚機關的最高權力者同時也是媽媽的親哥哥玖渚直,雙胞胎妹妹被殺的青發碧眼克隆人玖渚遠,純粹的女僕一族千賀雪洞。
藍色學者與戲言玩家的女兒玖渚盾。
我是玖渚盾,鬻矛譽盾的盾。
「感謝各位今天齊聚一堂。接下來我想要針對我的表妹之一玖渚近被殺事件的真相,提出一個有力假說,請各位傾聽。希望能夠有幸得到各位直言不諱的意見——」
雖說爸爸曾經住過四疊公寓,但那裏並不會實際鋪着榻榻米。地下的座敷牢裏也沒有鋪榻榻米——但是就和這最城層一樣,給我準備客房,和一開始被帶到的等待室一樣,是像和風旅館那樣鋪了榻榻米的房間。
沒辦法。
我以爲城主絆外婆這次終究該說些什麼了,偷偷看向簾子對面,結果她比想象中還沒有反應。
在小近之後,不能讓小遠也被殺——要說心裏話,也不想我被殺。
「這次事件中有各種各樣的要素和各種各樣的謎題,但歸結起來只有一點:那就是小近爲什麼會被斬首——」
……不過實際上,即使不是小遠,也許也會有狂人想要『玖渚友』那像天空一樣閃耀的頭髮和像大海一樣清澈的眼睛。
真敏銳。
這個過後再說。
據爸爸說,媽媽在黑客時代非常討厭洗澡,她的長髮根本就不閃耀而是油膩膩的;作爲家人我也認爲她那時一直盯着電腦屏幕,眼神大概會被藍光照得渾濁……就如同小近不是妖精那樣,媽媽也不是妖精。
「不是的,小遠,重點是,只要換掉一張就行了。」
這是古時就有的諺語,但是到了現在必須要升級纔行。現在男女的平均身高都在不斷增加——爲了不從榻榻米上伸出來,必須調整尺寸,讓身高相符纔行。
歷史就這樣被扭曲了。
「……大小姐剛纔非常突然地提起京都的二條城,這讓我有些在意。是因爲你是京都人,所以說到城郭就是二條城嗎?」
我的語氣不小心放鬆了,連忙清了清嗓子,重新說。
感覺開頭的方式就錯了——這和學校裏的發表會可不是一個風格,而且現場也根本就沒有活躍起來。
在座敷牢裏被監禁了十年的孩子……
雪洞小姐能夠像這樣成功將所有人聚集在一起,最大的原因就是,不僅是犯人,玖渚機關也總是遊刃有餘,認爲:「若是說了奇怪的話,只要抹殺掉她就好了。」若是說錯一句話,我甚至有可能當場被斬首。
「大小姐,這就矛盾了吧?如果不想弄髒榻榻米,那根本不要砍斷脖子不就好了嗎?」
和今天早上一樣,大家在天守閣的最城層圍坐成一個圈(只有雪洞小姐站在我的背後待命),從位置上來看我正好面對羸外公。看到外孫女突然開始模仿推理小說,他會有什麼想法呢……是不是並不把我看作是外孫女,而是感覺在聽新成立的風投公司的年輕董事長來上門做報告呢?
雖然記載在登場人物表裏,但實際上沒有登場的角色……媽媽的雙胞胎弟弟玖渚焉也是這樣吧?如果我是靠譜的名偵探的話,一定會被耍得團團轉。
對自己的外祖母,也就是媽媽的媽媽產生這樣的想法也許不夠嚴肅,但我懷疑她是不是在簾子背後已經去世了。
雖然說得好像是拿來檢討就是爲了被否決一樣,但這個假說B是因爲我直接拉過小遠的頭髮,纔回歸烏有。不要這樣,小遠,不要用那種看骯髒大人的眼神看着我。
但是這是通往假說D的必經之路。
而絆外婆則是:
「要這麼說的話,就變成『根本不要殺人不就好了嗎』了。」
雖說是假裝,但她果然是天才——不同尋常。也許小遠這是在用她的方式輔助我。那這就是一腳威脅傳球了。
「……大小姐,你難道想說這是犯人的目的?爲了弄髒世界遺產中的榻榻米,降低這裏的價值?」
人造衛星啊。
經玖渚機關的管理,藍色少女處於完善的營養狀態,她的身高成長得比挑食的媽媽還要高……要將她尺寸縮小。
直舅舅正微笑着從旁邊看着我……也許是不必再爲世界和平擔心,有了些餘力。說不定他的心情就像是去看可愛外甥女的文藝表演。
我將手放到地板上。
「即使不發生遺體損壞,只要殺人,就會留下某種痕跡。即使不由警察來鑑別,也能看出殺人的痕跡……不管怎樣,榻榻米都不能再用了。就像獨居者孤獨死的時候需要清理現場一樣。」
起身半疊躺下一疊。
「——但是,小遠說得對。因爲是京都人,所以最先聯想到了二條城,也就聯繫到了假說D。二條城——二條——二疊。」
要說的不是這個。
「可是,如果是想要頭髮或眼睛的話,只要剪下頭髮,或是挖走眼珠就行了。沒有必要拿走整個腦袋。所以假說B也被否決了。」
「可是,在井底同時發現了頭部和終端,這個假說A被完全否定了。」
「嗯。話雖如此,這和二條城本身並無關聯。二條城的天守閣確實燒燬了,但從歷史價值來說,那裏也是世界名勝——」
這裏希望聽衆們能夠給出「咦?! 那是什麼意思?! 」一類的反應,但所有人都默默不語。
發表演說結果因爲冒犯而被處死。
「並不是所有事都會掩蓋哦,高貴的我們也——」
地板——準確地說是鋪在上面的榻榻米。
這次是直舅舅插嘴。雖然之前都放任我,但他大概開始想要找地方着陸了。
我也想早點住院。
「……………………………………………………………………………………………………………………………………………………………………………………………………………………………………………………………………………………………………………」
這是,直舅舅幫了我一把。但是現在還不能保證那不是咔嚓咔嚓山的泥船。
我們好不容易交上了朋友,也許會被斷絕關係。我害怕會發展成那樣。
咦,我怎麼這樣僵硬。
既然這裏沒有反應,那即使說出假說D,也無法期待絆外婆有什麼回應了。讓我不禁覺得,雖說是商務會談,但我好歹和外祖父有些交流,但跟外祖母之間則完全沒有。
也可能是產生了「囉裏囉嗦地說了這麼多,這傢伙真的有想法嗎?」的想法。
「外孫女,這樣一來到底是怎麼回事?明確犯人的話比較好掩蓋,所以餘才聽你說,但實際上斬首是什麼原因餘都無所謂……比起這個,差不多該進入正題,說說人造衛星了吧?」
不是調整榻榻米,而是調整人體。
幸好我不是靠譜的名偵探。
「假說B是捐發說。我推測犯人想要藍色頭髮這個『特別的孩子』的證明,又或者是想要移植碧眼的虹膜。」
話雖如此,我沒有餘力。
我依次看向直舅舅和雪洞小姐。
這是爲了警惕情報泄露而貫徹祕密主義——並不是。到頭來,雖然是我的自我滿足,但我是想要將第二個事件防範於未然。
直舅舅被我這樣說,也完全沒有表現出不高興或內疚。風度就是不一般。我推理錯了的時候,還下跪道歉來着呢……這部分也不得不說出來。
「……但是,就算實際發生了獵奇殺人事件,遊客也不一定就會減少。可能反而會引人好奇,湧來許多遊客。」
若是發生了大屠殺的話就是另一回事了……所以這個假說C是我被逼急了之後的胡思亂想。另外,即便發生了大屠殺。
「咦?那你是說,犯人是爲了儘可能不弄髒世界遺產的榻榻米,減少弄髒的張數,才斬首的?」
不管是同學還是親戚,都不可能和所有人都成爲朋友。
也可能只是放着一個巨大的雛人偶……實際上,在推理小說的世界裏也有red herring的手法。
「……唔咿。」
「也就是說,小近被切斷脖子,是爲了將尺寸調整爲一張榻榻米的大小。」
我感覺像是在完全冷場的舞臺上表演單口相聲一樣……實際上,這個假說C就等同於笑話。雖然我不喜歡這個詞,但這就是蠢推理的感覺……希望大家能笑着聽。
就算是爸爸,也不方便將自古以來就流傳的諺語替換得簡短,結果就成了全系列最長的戲言。不過總之就是這麼回事。
「起身半疊躺下一疊——小近的屍體不是躺在被褥上,而是直接躺在榻榻米上。從斷面流出的血滲進了榻榻米中……在清掃時,大概必須將整張榻榻米都換掉纔行。」
小遠說,幾乎要站起身來。她現在依舊在假裝天才,但實在忍不住無法再保持沉默。聽到妹妹居然因爲這種理由被斬首的假說。
「——我和父親不同,想要知道高貴的我的高貴的次女被斬首的理由。盾小姐,差不多該告訴我們了吧?遠,你也是這樣想的吧?」
名偵探的心理真是堅定。
說得好像他精通獨居者的孤獨死一樣。
3
爸爸的戲言系列之88。
「嘲笑一塊錢的人總有一天會因爲一塊錢而哭」這句話,原本是「嘲笑一分錢的人總有一天會因爲一分錢而哭」。這句諺語爲了配合現在的金錢價值而做了變化,但這才正是嘲笑一分錢的行爲吧?
「假說C稍微有點荒唐,是說犯人的目的不是小近,而是這個世界遺產玖渚城本身。」
「就像羸外公說的那樣,只要玖渚機關加以掩蓋,事件本身都會被當做是不存在,不會有任何影響。和二條城有關的人可能會因爲羨慕玖渚城世界遺產的價值而有這樣的企圖,但實現的可能性爲零。」
準備出場地的雪洞小姐擔心地看着我,小遠雖然是作爲玖渚友的克隆到場,正在假裝天才看着不相干的方向上別人看不到的東西,但她內心其實也在打鼓吧……我對他們兩人也沒有事先告知這個有力假說,請她們驗證是否合理。
「在天守閣斬首,令人覺得復古,卻又是獵奇的殺人事件。動機就是通過這種事讓著名景點的價值下降。也許最終目的是剝奪玖渚城的世界遺產資格——」
小遠在父親身邊假裝天才。一直——一生。
羸外公插嘴,我想他應該不是因爲前言太長而腳坐麻了(也不覺得他是在正坐)。
餘力。
爸爸就是走過這條鋼絲的嗎……不過我聽說爸爸並不經常像大家印象中那樣發表解密演說……他似乎經常在住院時和護士小姐閒聊的時候才第一次公開事件的真相。
哎呀,地域愛溢出來了。
我並不是在虛張聲勢,但若是被人發現我只懷疑小遠一個就不好,於是把碧眼也納入了目標。
我是爲了保護你才說謊的……不,是爲了保護我自己。只不過,現在確實也沒必要提到雙胞胎替換,把事情搞複雜。
就讓我好好見識一下他的這份餘力能夠保持到什麼時候吧。
「小近爲什麼會被斬首?她的父親直舅舅推測是爲了面部識別。爲了解除顯微切片……抱歉,個人終端的鎖定,犯人需要帶走被害者的臉。」
但是——最重要的是,我們必須搞清楚斬首的理由纔行。因爲那是唯一能找出犯人的方法。
有一句慣用語是「不會死在榻榻米上」來表示無法善終,我對自己也有這樣的想法。但要讓特殊清掃工來說的話,大概希望大家能避免死在榻榻米上。即便沒有出血,因爲腐爛和液化,其他體液滲進榻榻米里,再長期放置的話,都無法處理。
「請等一下,盾大人。您該不會反過來說,是要負責清理現場的我,爲了讓打掃更輕鬆一點,才切斷近大人的脖子的吧?」
「不是的,不是的。完全不是那樣,雪洞小姐。我也想避免這個誤會。你不會有這種偷懶心理,我是最清楚的。」
這個人爲了給我治療,毫不猶豫地跪伏在地代替手術檯。她不可能爲了在工作上偷懶,而想要將屍體的尺寸縮小。
我轉換心情。
「不過,犯人想要儘可能不弄髒殺人現場,這一點沒有錯。爲什麼小近的浴衣被脫掉了?因爲十三歲的少女被脫光,所以大家都不禁認定是由於某些獵奇的原因。但犯人的主要目的不是脫下來,反而是覆蓋住、包裹住——切下來的頭顱。」
我推進話題。
不是脫掉——而是包住。
連內衣也沒有,純粹是因爲她穿着和服……遵照傳統。想想看,媽媽在留超短髮時候的穿衣風格甚至還是光着身子穿大衣。小近也許繼承的是那方面的傳統。
「也就是說用浴衣打包,令頭顱不會弄髒現場。那時小近藏在浴衣裏面貼身攜帶的顯微切片——個人終端也一起包在了裏面。犯人就這樣粗糙地將它們裹在一起,像墨西哥卷一樣拿出現場,丟棄到了外面的井裏。」
丟棄這個詞對死者來說也許是選詞不當,但從犯人的認知來看,沒有比這更適合的詞語了。
將無頭屍體。將頭顱。
只當成是髒東西——只當做是污漬。
我之前反覆強調這是一個人的死亡,不是妖精的死亡,也不是人偶的死亡,但實際上在這一點上,最同意我觀點的是犯人。
將屍體,無比正確地認知爲屍體——會發臭、腐爛、僵硬、破損、礙事、難以處理。
人類的屍體,不是人類。
所以——不會將其作爲人類對待。
「嗯。稍微有趣起來了。」
羸外公說。
這也是非人的感想——不,那也是常人的感想。
沒辦法,事情變成這樣,我只能拿出王牌了。
玖渚羸。玖渚絆。玖渚直。玖渚遠。
「犯人就是你,雪洞小姐。千賀雪洞小姐。」
「我興致上來了,外孫女。但是,如果是斬首的目的不是讓清掃範圍停留在最小限度的話,犯人到底是爲什麼要將你的表妹縮減尺寸?餘之前雖然對斬首的理由不感興趣,但現在卻好奇起來了。」
被當做不存在的——千賀雪洞。
雪洞小姐是犯人不會錯。
「可是,我不是犯人。即使詢問我的動機,也不會感到激動。甚至還有可能狀告您損害名譽哦?」
犯人不是拿走了頭顱和顯微切片,而是將無頭屍體拿進了無人的客房——連同殺人現場一起。
「那麼,那個真正的殺人現場是在哪裏?」
「那是我要說的。爲此我才讓你把大家召集起來。並不是我想要發表演講,而是爲了讓雪洞小姐說出犯罪動機。」
「是嗎?可是,即便兩個房間的榻榻米真的調換了,那也只能證明是有某人在我的房間裏殺害了近大人,然後又將無頭屍體運到了盾大人的房間裏而已吧?」
看遠一點,這也是普通人的感性。
「只要是在這玖渚城中,哪裏都有可能。不,也不只限於玖渚城中。剛纔提到的京都二條城裏,我記得也有高級的榻榻米。」
可以移動的地板。
我想起雪洞小姐爲了讓我喫抗生素,而將水壺放在托盤上拿來——簡單的說就像那個托盤一樣,真相就是犯人連同上面的屍體,將榻榻米整體搬運了。
我從澄百合學園的裙子口袋裏,取出小遠貼身攜帶的顯微切片。
如果是隨便誰都可以的話,那個「隨便誰」又爲何是玖渚近?
「您說得太過分了。我好傷心。我明明那樣盡心盡力地服侍您,而且我也把盾大人當做是我的親姐姐一般。」
至於留在手邊的頭顱,那種尺寸隨便就能處理,也就隨便地處理了吧——只要離開殺人現場就好了,丟進深深的井裏也沒有什麼太深的意義。不管是馬上就被發現,還是一時半會兒找不到,都無所謂。
不是精密地移動屍體。
啊啊,不行嗎?
「當然,從客房取下的那張榻榻米,就帶回了真正的殺人現場,塞進了空出來的位置上。像拼圖那樣……咔嚓一下。」
當時她責問我說得好像是爲了更方便清掃而斬首時,我真的很焦急。之後的計劃差點全都崩潰了。我原本的演講計劃是,爲了方便搬運小近的屍體和犯罪現場,合理的做法斬首,而能做到這件事的只有雪洞小姐一個人。但沒想到犯人先跳了出來——人類真是無法預測。
將榻榻米。
「……」
無法在樓層之間移動。
榻榻米是統一規格的尺寸。
也許我不該比照推理小說,而是該按照懸疑電視劇的邏輯,在懸崖上進行解密。這附近有懸崖嗎?我現在無疑就掛在懸崖邊上。
「我也不是傻瓜,在雪洞小姐準備這次會談的時候,我已經對比過兩個房間榻榻米的顏色了。古董榻榻米會因爲日照而顏色不同。」
在我毫無計劃地順勢將小遠指爲犯人時,我遭遇了重大失敗。因爲不理會動機,只從原理來思考,才犯了大錯。怎麼後悔都不爲過。
但是,爲什麼?
我說。再次環視所有人。
「雖說是無頭屍體,但並沒有進行雙胞胎的調換。犯人連同小近的屍體,將殺人現場調換了。」
犯人就在我們之中。
無法撼動的證據……
小遠已經連「唔咿」都不說了,認真地問——即便不假裝天才,她也是玖渚本家的人,不會做出「太過分了!居然爲了這種原因而踐踏人的尊嚴砍掉頭!」這種普通的反應。
「那您的意思不就是,唯一一位爲了隨時應招而住在和盾大人原本該歇息的客房同一層的我這位貼身女僕,正是僅僅爲了方便搬運就殘酷地切斷了原本應當效忠的玖渚家末裔近大人頭部的犯人嗎?」
如果她說:「因爲聽起來像是放棄工作,所以我沒有說出來,但其實我也睡不着,就換了一層歇息。」我就難以反駁了,因爲我也做了同樣的事情。
不是在開玩笑。
他果然覺得這是一場報告……算了。實際上這不是在向他報告,而是純粹爲了我自己。甚至是僞善。
「首先,盾大人。我爲什麼要做這種事情?」
「起身半疊躺下一疊,殺死後一疊正是真犯人的格言。」
既然榻榻米實際調換了,那就幾乎不可能是毫無關係的外部人犯下罪行。如果只有我也就算了,要在我和雪洞小姐都沒有注意到的時候調換榻榻米,而且是託着無頭屍體的榻榻米,絕對不可能。
雪洞小姐再次說。
和遺產繼承、後繼者之爭、世界和平、親戚積怨都毫無關係——說真的,到底有什麼樣的原因,才能將十三歲的少女脫光又斬首?
明明被當做是殺人犯,她的表情卻依舊滿不在乎,只是略微傷心地皺起眉頭……心好痛。我得再重複一次白天剛說過的臺詞,我再也不做這樣的演講了。真的,爸爸,你居然能做到這種事。
「唉……」
也不是玖渚友。
「就算你問爲什麼……我並不是覺得雪洞小姐是爲了把罪名推到我頭上,才趁我不在而將無頭屍體運到客房的哦?大概只是單純因爲我恰好不在,又方便移動而已。」
如果能拿出無法撼動的證據的話也就算了,但我沒有。
4
然而。
直舅舅、小遠、簾子對面的羸外公和絆外婆大概心境各不相同,但他們都默默注視着我和雪洞小姐的對話。
「剛纔說到必須將榻榻米換掉纔行,但反過來說,可以換掉也是榻榻米的優點。所以——犯人調換了。」
「不過,這兩者之間有密切的關聯。小近根本就不是在客房被殺的。她是在別的房間被殺,之後連同留下來痕跡的榻榻米,被一起運過來的。」
千賀雪洞。還有我,玖渚盾。
「不,我不是說這個。我是在問,爲什麼我非得殺死近大人不可呢?」
「我一直覺得奇怪,爲什麼小近會在分給我的客房被殺?這個問題實在比不上她爲什麼渾身赤裸、爲什麼會被砍下頭部、頭部會什麼會被拿走這些其他問題,因此被推後了……」
孫女之一被殺,他沒有像標準和藹老爺爺那樣單純地哀嘆,並不是因爲他是玖渚本家的重鎮,是「家主大人」。
啊,她是這個意思啊——所以,就是那個。
這個
玩笑
可不好笑,雪洞小姐。
那只是我想到這個點子的契機而已。
如果說衆人對演講做出反應是理想情況,那麼犯人直到被指出來都默不作聲也是理想情況——不管怎樣。
我自己說出這句話,卻差點笑出來。但我繃緊表情——因爲這裏是重點。
一張榻榻米和一具屍體,當然也有相應的重量,砍掉頭部也能減輕一定的重量。在縮減尺寸的時候,不是切腳而是切頭,大概也是基於這樣實際的判斷吧。當然,就好像發快遞的貨物不會把紙箱塞得滿滿的一樣,榻榻米上也希望有些留白,所以肯定也有多切一些的想法……
代代侍奉四神一鏡的一角赤神家的純粹的女僕一族,爲什麼非得殺死玖渚本家的末裔,而且是青發碧眼的「特別的孩子」的克隆、定製嬰兒雙胞胎之一不可呢?
我聽說集裝箱可以被推舉爲人類最偉大的發明之一。在環球貿易中,將多種多樣的貨物統一爲方格,簡直是哥白尼式的革命……在現代的網購中,也會統一紙箱大小,方便裝載到卡車上。爲了一節電池裝個紙箱乍看不合理,但總整體來看極其合理。
但是我。
爲了裝入這個尺寸而斬首——不是二條而是二疊,不是二疊而是一疊。爲了收納於一疊之中而斷頭切割。就像紙箱裝不下時就稍微減少一些貨物一樣。
我要尊敬你了。
「……爲了聽聽我的主張而特地準備了這樣的舞臺嗎?我明明說過那麼多次,不要做那些打探別人隱私的嚼舌根行爲……盾大人真是溫柔。如果我有姐姐的話,一定真的是像您那有呢。」
直舅舅似乎還有餘力說笑……至於小遠,你不要那麼在意二條城啊。
來動之以情了……
「除了清掃範圍較小以外,將殺人控制在一張榻榻米的範圍內,還有其他優點。那就是,榻榻米是可以移動的地板。」
我雖說是被逐出家門的女兒的女兒,但好歹還姓玖渚,我是犯人的話大概還勉強能夠允許吧——從根本上來說,玖渚本家即使是加害者,也不能成爲被害者。
不是小遠——不是我。
用和剛纔完全相同的語氣。
「雖然和要怎樣把黑板運進教室有所不同,但榻榻米不管怎樣都必須豎起來才能通過那個樓梯。但是豎起來的話,托盤上的無頭屍體就會滑落。因爲會留下痕跡,所以也不能用繩藝將她捆在上面——也就是說,能夠託着屍體換到客房中的榻榻米,小田原城裏也好名古屋城裏也好二條城裏也好都不存在,丸龜城、福山城和熊本城裏也不存在,只能是在這玖渚城天守閣三層的房間裏。」
依舊看不出犯罪動機。
這也難怪。我本期待在這種解密場景中若是我作爲偵探角色表演一番的話,作爲犯人(角色)的雪洞小姐也會順勢說出動機,但這種回報性原理不會發生。
大概是因爲這個犯人令人意外吧。
「請等一下,盾大人。」
媽媽的教誨——我第一次打破了。
我看向來到這最城層時爬上的樓梯——說是樓梯,但角度和梯子一樣陡峭,一點也沒有考慮過無障礙,更何況是搬運屍體,恐怕根本沒有想象過要有那種功能吧。
「那麼我就回應期待,說些好似犯人的臺詞吧。您有什麼證據?還是說您覺得,我不是玖渚本家的人,將罪名推到我頭上比較容易?」
把別人的不幸當做蜜糖,每日消費着新聞的,不僅是老人,對流行敏感的女高中生也一樣。只不過這次遭遇不幸的是自家人而已——換一種看法,像我這樣展開解謎演講,也許也完全是在開玩笑。
「是的。犯人就是你,雪洞小姐。」
從別處來修行的女僕居然是真犯人——就算時至今日已經沒有「犯人不能是傭人或廚師」這樣的規矩了,但也完全沒有設想過玖渚本家的人會被其他人下克上殺害。
「你的意思是,全日本所有的和室都是殺人現場候選嗎?不,不對。東日本、中日本和西日本的榻榻米尺寸不一樣。也就是說,殺害了高貴的我的高貴的次女的可惡犯人,可以限定爲西日本的居民。」
也就是——殺人現場。
而是動態地移動了殺人現場。
雖然把屍體推到了我的房間,但並不打算連罪名都推到我頭上……也許會被人說是天真,但我確實這樣想。她並不是要讓人懷疑我……
與其不自然地摺疊,不如干脆切掉。
明明這樣做能夠輕鬆許多。
他誇獎我目前爲止的報告做的不錯。
爸爸的戲言系列之77。
沒有王牌正是最大的王牌。
也許是因爲小遠指出了「我就是犯人」這個簡單的解決篇,所以這個問題被推後了。也許只有知道自身清白的我認爲這個問題是謎題。
「不,搜索範圍並不需要那麼大。不需要擴大到西日本、京都,甚至不需要擴大到整個玖渚城……因爲雖說是代替托盤或擔架,但那終究只是榻榻米。」
「啊……!那個,你是什麼時候……!」
小遠跪了起來,我立刻將顯微切片的內置攝像頭舉向她。這樣就解除鎖定了。對,要解除面部識別,根本不需要砍下腦袋。即使腦袋還連在脖子上,即使人還活着也沒問題。
要問是什麼時候,那就是剛纔在小近無頭屍體的靈前,第二次友情擁抱的時候。雖然中途被雪洞小姐闖入,但那時將將來得及,成功從十二單衣的縫隙中抽了出來。
所以,如果要在敘述詭計上公平地描寫的話,那時我就已經打破了媽媽的教誨。
媽媽的絕對法則。
不許碰機器。
簾子對面,外祖父也顯示出了急迫。外祖母的反應則依舊看不出來——對。他們原本就是爲了讓我使用這個終端,僅僅爲了這一個目的,甚至不惜委託人類最強的承包人,將我請到玖渚城來。
姥爺,高興吧。
你的願望現在實現了。
「我可以拿出無法撼動的證據,雪洞小姐。無法撼動的證據……你昨晚行動了的證據。通過操縱媽媽發射的九個人造衛星。」
人象衛星「玖渚」。
管理全人類人流的系統……能爲所有懸疑推理畫上句號的監視裝置。能夠字面意思地看穿僞造不在場證明、時間誤認和調換——
「這個超科技實在太卑鄙,我儘可能不想用,但雪洞小姐一定要裝傻的話,那也沒辦法。我要破戒了。」
「……如果那就是您的王牌的話,說實話,我很失望,盾大人。」
雪洞小姐像是真的失望了一樣聳聳肩。
「您忘記了嗎?昨天,您和家主大人會談時,我也在場。是按照您的請求。人象衛星『玖渚『現在已經有一半都失去功能了。」
「是啊。所以你認爲現在正是好機會對吧?」
「……另外,您並不是爲了封鎖遺傳自母親的宛如犯罪的卓越的機械工程才能,而是爲了不走上同樣的道路,纔會彷彿被您的母親閹割。哎呀……女兒是不能閹割的呢。」
雪洞說了句「抱歉」,不過這個比喻確實恰當又好懂。
可是……
「你難道這就信了?雪洞小姐。你真的以爲玖渚友的女兒,那個藍色學者的女兒,那個《死線之藍》的女兒,真的真的是機械白癡機械過敏嗎?」
「……」
決斷迅速的直舅舅已經展開了行動,他走到簾子對面,讓自己的父母趕緊去避難——他的情況判斷力和生存戰略真是不簡單,但是依舊不可能來得及。不是從宇宙的另一邊落下的隕石,而是在地球看來就在身邊壞繞的、爲了注視人類而讓它們環繞在那裏的人工衛星,接下來會落下來八顆之多。
「所以——不要把你做過的事情說成是沒有做!若是否定自己做過的事情,你就不再是你自己了吧!」
即便如此。
害怕自己女兒的天才性啊——
玖渚城遭到了炮擊嗎?難道說我在進行不着邊際的演講的時候穿越了時空,跑到了戰國時代?
她驚呆了。
聽到雪洞小姐說我才注意到,因爲第二波暴風,窗格被折斷吹跑,有兩根扎到了我背上。
我說着低下頭。
最先站起來的小遠跑到窗邊。也許會有第二波,那樣太不小心了。我反射性地站起來去追趕她——於是我們兩人並排看到了窗外。
花言巧語油嘴滑舌。
說實話,我根本不知道手裏這個顯微切片操縱哪裏會發生什麼,甚至連哪面是正面都不知道。雖說用小遠的臉解除了鎖定,但是不是真的解除了我也不能確定。即使給我一個真的顯微切片,我也分不出區別。
準確的說是……玖渚城的三之丸廣場上,出現了巨大的隕石坑。圓周的一部分和護城溝融合,大量的水正不斷流淌進去——爲什麼?
但是現在,我能做到的就只有這件事。
雪洞小姐笑了——嘲笑了。
「嗯。當然是
開玩笑的
,姐姐——」
——似乎也覺得那些顯示莫名其妙。
「你就這樣沒有說出動機就死去真的好嗎!被當做腦子不正常的瘋子,不被任何人理解,就這樣變成焦炭真的好嗎!你要你說出來,我保證只用一秒鐘就理解你!不管你是什麼樣的人!不管你是以什麼樣的心情!」
「人造衛星。」
背後傳來第二次暴風。第二個人象衛星早早地落到了玖渚城——太快了。
「什、什麼什麼——」
「——雪洞小姐!」
「我什麼都沒做它就壞掉了!」
5
「不要讓我做這種事,雪洞小姐。我不想用蠻力逼迫曾經照顧過我的你。請你自首吧。」
「遠——想想辦法!你應該能做到!」
我將操縱顯微切片的工作交給小遠,不,事情變成這樣,我反而是最好和終端儘量保持距離。我折回到戳進拉門裏現在還沒站起來的女僕那裏。
這不是謊話。從十二單衣的縫隙間偷出來以後,我都只是普通地將它裝在裙子口袋裏,就連剛纔解除面部識別的時候,我都不清楚是不是真的成功了。也就是什麼都沒做。當然,我有可能不小心碰到,按下了某個奇怪的按鈕,但不可能因爲這種小事,就讓九個人造衛星全部墜落吧?我怎麼可能引發操縱遙控器卻讓電視爆炸的神奇事件。
她因爲衝擊波現在還無法起身,正在發愣。我從兩邊抓住她的臉,劇烈搖晃。從醫學上來看這是非常危險的行爲,但這個天守閣裏已經沒有安全這個概念了。
「雪洞小姐。拜託。」
「啊……?」
地球開了個大洞。
說着。
「請不要在意。我只是偶然像壁咚一樣處在能夠防禦你的位置上,並不是在保護雪洞小姐。雖然名字叫做盾,但是我並不是要當你的盾牌。」
即使她語氣強硬地問,我也只能這樣回答。
好疼啊。
是從格子窗外吹進來的,名爲聲音的暴風,不,是颱風。
既是玖渚友的女兒——也是戲言玩家的女兒。
「不——不是的,大小姐。這不是隕石。」
「什——」
「……戲言不錯,但畢竟缺少威信。」
「隕……隕石?」
從位置來看,只有我和雪洞小姐遭到了破壞聲的直擊,但那個轟鳴聲當然響徹了整個房間——將羸外公、絆外婆和我們隔開的簾子,也像是點了火的爆竹一樣劇烈搖擺。
小遠和我看着同一個洞說——看着地球上的洞,然後又抬起脖子,仰望天空。
「咦……?」
我正打算將玖渚家族一個不留地全部殺光——然而卻在逼問只殺了一個人的女僕。
明明已經失控,卻精確地調整了座標——不愧是能夠掌握所有人流。看這情況,剩下的七個全部都會擊中這個天守閣吧。不,即使只是擦過,身處其中的我們也不會平安無事。
而且距離第一個更近。
勉強還維持着功能的簾子對面,羸外公斥責似的命令——激勵似的命令。也許這十三年來,羸外公還是第一次這樣拜託不過是自己女兒的仿製品的孫女。
「雪洞小姐!告訴我動機!殺死小近的動機!」
我不是警察而是女高中生,所以自首這個詞並不正確,但這也是符合無頭屍體的事件的詞語。希望她自行送出首級。
令恐龍滅絕的那個?
就是在這個瞬間。
「你爲何沒有想到,修復老化的人造衛星,甚至溯源修復破損的數據這種小事,玖渚友的女兒哼着歌就能做到?我只是不想讓人推給我這種簡單的雜活兒,而隨便假裝出無能的樣子,以此拒絕麻煩的工作而已……幾乎一出生就會說C語言的媽媽,會從出生起就不讓我碰機器是因爲……」
「墜落的是四號機『四屍』——但是剩下的八顆衛星之後也全都會掉落到這裏!這個玖渚城!」
但是,小遠現在自然不可能有餘力因爲這個事實而感動。她甚至無法假裝天才,不管不顧地,彷彿要將其打碎一般不斷操縱顯微切片。
「您——後背。」
「不、不行——完全不受控制了!緊急通訊協議、自動處理、輔助功能全都失效——強制關機也不行!明明還維持着連接,卻完全無法操縱——」
她說。
「……?啊。」
「姐姐,你根本比不上——我的父親。」
刺耳的破壞聲將我和雪洞小姐吹飛了。那衝擊就像是被日本享譽世界的那個怪獸打了一拳一樣。我是爲了表達敬意才故意用了含糊的說法,若是被人當做我對它有隔閡就不好了,因此要明確地寫出來,是指哥斯拉。我還以爲被哥斯拉打了。然而,將我們打到房間拉門上的並不是突然從瀨戶內海登陸的怪獸,只是風而已。
信口雌黃,虛張聲勢。
「唔——唔咿?! 」
掉到這裏?瞄準我們?
「爲——爲什麼?」
會化作星星。
媽媽的絕對法則。
不許碰機器。
人造衛星——九顆全部?
那是像妹妹一樣的她經常做出的恭敬的禮儀——於是。
現在,我想做的就只有這件事。
雖然無法像爸爸那樣說話。
「大小姐——你到底做了什麼?! 」
不管你吐出怎樣的戲言——我都會不漏掉一字一句、一詞一音,全都聽到!
她彷彿在說:現在八個隕石,不,八顆人造衛星即將像雨點一樣落下,是問這種問題的時候嗎?——彷彿在說你到底是什麼推理癡。
真可怕。
「大小姐!你到底做了什麼!」
人造衛星?不等我回答,小遠就從我手中搶走了顯微切片。剛纔雖然從雪洞小姐那裏守住了它,但現在回到了原本的主人手裏。
聽說澄百合學園的制服,以前是和防彈背心同樣材料的……窗邊的小遠沒事吧?
「衛星?」
我張口結舌。
當然是謊話。
小遠瞥了一眼狼狽的我,繼續操縱顯微切片——玻璃表面上出了大量顯示,在我看來不過是莫名其妙的各種語言混合在一起的文字,但若是原本的主人小遠:
和剛纔一樣的問題。
不不,雖說地球上每年都會墜落相當數量的隕石,但它們大多數都會在大氣層中燃燒殆盡吧?半瓶子醋的我可是知道的哦?爲什麼會偏偏在這個時候,落到這種地方——是因爲我太不中用,神決定要終結世界了嗎?地球決定要腰斬了嗎?
「……我說過了你不要這樣。」
然而雪洞小姐爲了從我手中奪走顯微切片,邁出優雅的步伐——像是在搬運首級一樣,如跳舞一般優雅地——
就算再怎麼機械白癡,也不可能光是碰到就讓機器失控啊。如果我真有這種亂七八糟的能力,那周圍的大人也絕對會有人阻止我——
「唔咿——發生了什麼?! 」
不——這不是炮擊的彈坑。更不是現代的導彈攻擊。不是那些,而是更加單純的,但是規模更大的——
站如騙子,坐如欺詐師,行如詭道主義。
「————!」
「是衛星。」
「……你是要將做過的事情說成是沒有做嗎?」
哎呀。
戳到了痛處呢,比背後還痛。
「在進行縫合手術的時候,你再借後背給我坐吧……也要給我抗生素。用嘴餵我……」
糟糕,視野變得模糊了。
我進一步靠到雪洞小姐身上。糟糕,這樣下去會撞到頭。雪洞小姐像是爲了躲避頭槌一樣從拉門中略微抬起上半身,用身體接住我——抱住我。
抱緊我。
然後說。
「是我做的。我殺了玖渚近大人,砍下了她的頭。動機是——」
——然而,後面的話我沒有聽到。
獨一無二的天才在過去爲了支配人類而發射的星星中剩下的七個依次墜落,它們發出的巨響和衝擊,足以將被視作不存在的傭人殺死沒有基本人權的克隆人的小小動機完全掩蓋。天守閣、渡櫓、小天守、井、大門、座敷牢也好,事件、事實、證據、證言也罷,還有犯人、偵探、嫌疑人、有關人員,全都被消滅得無影無蹤,沒有剩下一根頭髮。
這一天,世界遺產少了一個。
擁有無數奇聞軼事的人類最強的承包人最爲有名的傳說之一,正是這個。凡是她踏入的建築物無一例外全部毀壞——而繼承了這位承包人名字的我,在今天再現了她的傳說。
我是玖渚盾。鬻矛譽盾的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