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絕妙邏輯(上) 兔吊木垓輔之戲言殺手

第一天0;11; 解答的終結

《戲言系列》 · 西尾維新 · 1.9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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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言系列》 · 4 絕妙邏輯(上) 兔吊木垓輔之戲言殺手 · 第一天0;11; 解答的終結 · 第1張插圖

好了。

那麼大家。

暫時隨我一同。

「所以小友,那個叫什麼來着?那個『吐掉木』究竟是怎樣的傢伙?」

車子是借來的。照理說開車時不該交談,不過四周看不見半個人、半條狗或半輛車,是一條讓人懷疑連公共建設的魔手近十年都沒伸到此處的鄉下道路。不,稱之爲人行道或許也沒什麼大礙。因爲沒有紅綠燈,大概也不會發生事故,但我還是稍微放慢車速,詢問坐在副駕駛座的玖渚友。

「唔咿?」玖渚一臉不可思議地側頭。

「阿伊,人家沒說過嗎?」她說:「之前應該已經花很多時間說明小兔的事啦。」

「不,我沒聽過喔。」

我如此回答,但既然玖渚這麼講,恐怕是真的說過了。玖渚的記憶力準確到足以與精密機械匹敵,而我的記憶力謬誤到必須進行精密檢查。換言之,一如往常,只是我忘得一乾二淨罷了。

話雖如此,既然忘了,就跟不知道是完全一樣的意思。

「呃……小兔呀……」

「先等一下,你爲什麼叫他『小兔』?他的名字是『吐掉木該腐』吧?爲什麼省略成『小兔』?」

「綽號呀。嗯,就跟小豹、小惡、小日一樣嘛,小兔的暱稱又叫『害惡細菌』。」

「喔……是這樣啊。」

我姑且點點頭,但不免對她愛給人亂取名字的行徑感到錯愕。在暱稱之外另取綽號,這不是白搭嗎?

「『細菌』的『小兔』……聽起來有點像是被同學欺侮的小學生。」

「唔……不過小兔並不是這種角色。真要說起來,這是小豹的角色,小兔則是欺侮同學的類型;不過說得也對,小兔在『集團』裏確實有種風格特異的感覺,就像是獨樹一幟。總覺得好像在綻放異彩哩。」

「比你更特別?」

「人家是統籌大局的角色,獨樹一幟、綻放異彩是不行的咩。」

「……」

「再怎麼說這也太蠢了吧?有誰說不出所有都道府縣的名字?」

「伊字訣。」帽緣壓得低低的鈴無小姐無精打采地道:「這次情況特殊也莫可奈何,可是本姑娘不太希望你將淺野捲入這種錯綜複雜的事件。那傢伙從以前就是愛管閒事的爛好人,而且還是無事生非和大小通包的管家婆。話雖如此,倘若一無是處也就罷了,偏偏淺野還挺派得上用場的。本姑娘不太喜歡誇獎自己人,不過淺野是一流的劍術家,其它方面也頗有心得。更重要的是,腦筋不太靈光,說白一點就是蠢。而且還不是普通蠢,是超級蠢。所以那傢伙經常被人利用,喫虧上當。」

「這種話真不像鈴無小姐說的。」

「是伊字訣跟藍藍在那裏嘰嘰喳喳吵個不停,才把我吵醒的。這麼近距離的噪音,就連睡美人都會醒來。開車要默默開纔對。」鈴無小姐略顯不悅地道:「更何況飛雅特的後座又窄不太適合睡眠。真搞不懂淺野那傢伙的嗜好,明明喜歡日式風格,爲什麼要買進口車。……而且還是如此狹窄不便的車子,就連馬力也不夠。這破車真的有引擎嗎?淺野的思維模式真是莫名其妙。伊字訣,你也是這麼想的吧?」

「真的是這樣嗎?不過,話說回來……伊字訣,下不爲例喔。我是因爲淺野拜託纔來的,其實本姑娘也頗爲忙碌。唉,終究是敵不過哭鬧的小孩、地頭蛇和淺野美衣子。」

因爲這種情況下,重要的並非時間。

「我想也是。」鈴無小姐意有所指地笑了

「嗯,小兔的專業就是所謂的『破壞』喔。」

「本姑娘就說不出,前陣子還以爲比叡山在京都境內呢。」

「正是,生爲人類必須知道的知識其實只有一點點。話說回來,就連這一點點知識都不知道的傢伙,最近似乎有暴增的傾向。」

「嗯。」鈴無小姐頷首……

「我對此不予評論。」

順道一提,這位小豹目前在美國最嚴密的監獄服一百五十年的刑期。我記得小豹跟我和玖渚一樣是十九歲,嗯,不過現在醫療和福利如此充實,搞不好可以活着出獄。

「正常人不可能忘記這種事吧?阿伊莫非是那種只說得出一半都道府縣的人?」

「真的嗎?」

「一切只爲破壞。」玖渚罕見地以她這種樂天派而言,略顯無奈的方式頷首同意。「人如其名,他是很自我中心的人。小兔不像小豹那樣個性不好,但不知該說他是搗蛋至上主義,或者喜歡擾亂他人,總之就是這種感覺。」

正因如此。

「你最好別說這種天經地義的事。」鈴無小姐露出所向無敵的訕笑道:「美少女的價值可以驅逐其它所有價值觀。什麼高潔、正義、愉悅、憐憫、道、德、仁、愛,這些價值基準在美少女面前都猶如塵粉。」

「是在誇獎她啊,除了誇獎以外,這還能是什麼?總之,雖然我完全不認爲你是那種利用他人的傢伙,不過還是希望你別太麻煩淺野。當然我自己也是。」

我居住的公寓鄰居——這輛飛雅特五百的車主淺野美衣子小姐的死黨,今年二十五歲。平常在比叡山延厝寺打工,偶爾會下山。我透過美衣子小姐跟她認識,但玖渚今天是第一次見到鈴無小姐。

迄今一直保持沉默的後座傳來人聲。我微微轉頭說:「你醒了嗎,鈴無小姐?」

還是中部地方?若是在中部地方,就相當接近目的地愛知縣。目光漂向前陣子小姬送我的類比手錶,離開京都超過三個小時。如果走高速公路,差不多該到目的地了,但我上個月、上上個月以雙手爲中心,全身遍體鱗傷,前幾天好不容易痊癒,故而想避免走高速公路。

「藍藍不用道歉喔,因爲你是美少女。」

「我想想三重縣是在中部地方嗎?」

久久才見一次鈴無小姐,她似乎還是一樣愛說教。不過,既然是我有求於她,或許有義務稍微陪她耍耍嘴皮子。而且鈴無小姐講的也不是百分之百錯誤。

「你這是在誇獎她嗎?」

「集團」未曾留下任何足跡就消聲匿跡,這讓「集團」的存在變得更其傳說性、神話性。

簡言之,就是曾經有過這麼一個「集團」。在業界一旦提及「那些傢伙」、「他們」這種不特定多數的代名詞,指的就是他們。話雖如此,他們的存在固然聞名遐邇,但他們是何種集團?是具有何種目的的集團?甚至是否真是集團?這些在臺面上都是未知的問題。

「唔……」玖渚立刻否定。「阿伊,你可能有所誤會。老實說,小豹的『搜尋』是完全脫離常軌的能力。人家雖然不喜歡這樣說,可是就算人家花費二百年、一千年,也比不上小豹一天找到的東西呢。就算是在『集團』裏,小豹也是這麼超羣出衆。」

冷不防……

「我很感謝。」

「遵命。」

「不知會變成怎樣嗎?」但就算獲得小豹的協助,現在還是不知今後情況將會如何。

鈴無音音。

我將體重靠在方向盤,嘆了一口氣。

「兔吊木垓輔啊……」

然而,這些評價都不能說是完全正確,反過來說,不論世人選擇何種稱呼,或許都確實掠過其真實的一面。

「別給我找碴!況且要是沒達成目的,任何過程都毫無價值可言,你給我記好了。」

「是嗎?」

「說不上討厭。」

「一切只爲破壞?」

「吐掉木的漢字怎麼寫?」

我如此回答,因爲接下來路況開始有些擁擠,我便開始專心駕駛。鈴無小姐迅速進入睡眠狀態(話說回來,還真虧她能在這種地方睡覺),傳來輕微軒聲。玖渚則陷入呆滯狀態。

極度偏頗的價值觀,這種「人類可以區分爲美少女、本姑娘與其它衆生三類」的扭曲哲學態度似乎依舊健在。唉,反正聽說人類喜歡追求自己沒有的事物,況且對他人的價值觀妄自評斷,多加干涉都不是聰明的作爲。

「很感激嗎……對我來說,非得到那種地方不可倒是有些沉重……」

「我明白。」

「美少女就無所謂嗎?」

「感謝這種事誰都辦得到。誰都辦得到的事就很無聊。你該想想只有你才做得到的事,伊字訣。」

呃……不過我也沒資格批評別人。

「那本姑娘要再睡個回籠覺了。最近一直熬夜,窮兇惡極地愛睏。我也想不出什麼詞彙來跟容這種兇惡程度。所以伊字訣,到了叫我起來。」

只不過有一點點不正確。

若是對電子工學界稍有研究的人,或是對機械工學領域稍有涉獵的人,或者微微讀過社會黑暗面的人,就不可能沒聽聞「集團」的大名。那個時代(沒錯,這業已形成一個時代)想避開其存在是完全不可能的任務。

「所以呀,如果跟小豹相比,小兔的規格當然低了好幾個等級。畢竟兩人專業不同,不能這樣比的,這就好像在比較比叡山和鴨川耶。」

「對,只要是在銀河系範圍裏的事,都有辦法查出來的超級辣腕搜尋專家。這次的事要是沒有小豹幫忙,真不知會變成怎樣哩。可是因爲小豹討厭小兔,爲了請他幫忙,人家也着實費了一番工夫喔。」

「這種比喻有點難以判斷什麼是高強的基準……所以呢?他的專業是?」

「怪客(Cracker)嗎?」

「說得也是,伊字訣。」

反正也不是那麼趕的旅行……

「嗯,人家剛纔也說了,小豹跟小兔感情不好咩,所以只肯告訴人家地點。可是人家原本連地點都不知道,光是透露斜道卿壹郎研究所在愛知縣,就已經很感激小豹了。雖然也可以問小直,可是小直畢竟是小直,也有許多小直要忙的事。」

「實際上好像不是這樣,正所謂和尚喫八方。」

嗯,無話可說。

一頭黑髮搭配那身打扮,雙腿修長的模特兒體型,再加上那頂帽子,不由得讓人聯想到次元大介;然而次元大介的固定位置是副駕駛座,現在坐在那裏的卻是一名朝氣蓬勃的藍髮少女。呃,不過身爲駕駛的本人,基本上就不可能是魯邦三世吧?

「抱歉,音音。」玖渚道:「可是這次一定要有監護人同行,因爲人家跟阿伊都是未成年咩。人家姑且還能通融一下,不過阿伊就沒辦法了。」

「這種誤會未免也太匪夷所思……」

「喔……說得也是對了,鈴無小姐喜歡《奇愛博士》嗎?」

「小豹是幹什麼來着?我記得是負責搜尋的工作?」

「喔……這倒是令我有些意外。」

「所以呢?既然小豹負責搜尋,那小兔……吐掉木是幹什麼的?是知道什麼大爆炸理論的祕密嗎?」

「不過他的人格相當高尚,而且在成員裏也是第二年長的。啊,可是年齡在這種情況沒什麼關係嗎?雖然人家也不太明白。」

「曖!我雖然數學不好,不過社會也很差。小學退學時連澳洲跟奧地利都分不清,也不知道蒙古和中國有什麼不同;可是這根本無所謂,對我來說,一點困擾也沒有。」

「沒錯。」玖渚友猛一點頭。「駭客(hacker)跟怪客的區別衆說紛耘,若只就『兔吊木垓輔』來討論,兩者就沒有加以區分的必要了。小兔是將自己擁有的一切能力花在『破壞』,只要他有意,就會將自己堪稱萬能的無敵能力全數花在『破壞』,是非常專業,非常非常專業,專業以上的超級破壞專家呢。」

鈴無小姐嘲諷地說完,就低低拉下帽子。

「好像是『吊在樹木上的兔子』,垓是數目字的垓,輔是車子旁的輔。我們很少叫彼此本名,人家也記不太清楚。」聽名字就挺顧人怨的傢伙。

「那應該就沒問題,一定可以相處融洽。」

「不過,勉強要你來真的很抱歉。美衣子小姐有空的話就好了……」

我最近學會了沉默是金的道理。

「本姑娘也不知道京都境內有海洋呢。」

「這又不像去日本環球影城那麼輕鬆。」

「伊字訣,中部也好,近畿也好,三重在愛知隔壁的事實都不會改變吧?時間不可能因此有所變化。」

就算我說此刻坐在我旁邊的極樂小丫頭就是該集團的領袖,大概也不會有人相信。而且就算我說進行過如此大規模之破壞活動、進行過逾越範疇之建構活動的那個「集團」,那個被稱爲「足有一個軍旅單位的狂熱分子」的「集團」是由九個人組成的小團體,我想也不會有人相信。

「對了,伊字訣,大概還要多久會到?」

他們一方面被貶抑爲電子恐怖分子,另一方面亦被尊稱爲虛空間的開拓者,有些人認定他們是犯罪者,亦有些人尊崇他們是救世主。

「啊,那倒也是,我忘了。」

「我想也是,你是明白還去麻煩對方,這才叫有夠惡劣。怯!真想叫你給本姑娘乖乖坐好。總之,我不是說拜託別人不好,可是明明可以自己獨力完成的事交給別人就是不對。一個人做跟兩個人做當然是一個人做比較有效率,正所謂三個和尚沒水喝。」

「簡而言之就是個性不好嘛。」

「對藍藍而言,卿壹郎博士跟那個兔吊木不但是舊識,而且都是『專家』可以毫無顧忌地交談。至於你,伊字訣……本身也在那個叫什麼ER3還是HMO之類的高級研究中心留學五年,當然見識過不少大場面吧。……本姑娘可是第一次去見那種什麼博士、什麼研究員的人種喔。我不曉得伊字訣的心情有多沉重,但本姑娘的心情鐵定更重。」

「是近畿地方。」

「話說回來,鈴無小姐,你那句『說得也是』是什麼意思?」

「是嗎?那大概還要一陣子。」

我當然不可能理解這位集怪人、瘋子、狂熱者、宅女於一身的藍髮丫頭究竟在進行何種作業,因此就沒開口問她在做什麼。接着,我開始思考關於接下來要去的地點,以及接下來要見的男子。

「別看我這樣,本姑娘也算是怕生的類型,完全不曉得該跟一心鑽研學問的學者博士聊什麼話題。我連圓錐體的體積都不會算。」

鈴無小姐語畢,在狹窄的後座橫躺下來。鈴無小姐以女性來說是高個子……不過一百八十九公分的身材以男性而言也是高個子……似乎睡得很不舒適。而且還穿着非常正式,毫無季節感的全黑套裝,有害健康的緊身襯衫上,甚至繫着一條領帶,自然更加睡得不暢快。

車子從京都府開過大阪府和奈良縣,應該業已進入三重縣境內。三重縣是在近畿地方?

「這種事別說得洋洋得意……」

「不過,還是搞不太懂如此自我中心的傢伙爲何會待在『墮落三昧』卿壹郎這個惡名昭彰者的研究所?我實在不明白其中原因。小豹對此沒有任何解釋嗎?」

而這九個人裏的其中一名,正是我們準備去見的男子。

換言之,就是兔吊木垓輔。

我並不知道玖渚是如何與兔吊木等其它八人結識,同時是基於何種動機展開那些快樂犯罪(但具有高度破壞性質)的活動。這些目前都在本人的興趣射程範圍之外,我也不認爲這是可以隨便開口詢問之事不……老實說。

老實說的話,事情並非如此。這都是藉口,只是貪圖一己之便的單方面解釋。其實我對筒中緣由,或許單純只是不願知道。自己與玖渚間的那段空白,究竟發生過什麼事件?我既不想告訴玖渚,而且就算玖渚她發生過什麼,我也不想知道。

玖渚友。

我獨一無二的朋友。

認識她的時候,我還住在神戶,尚未過完光華四射的青澀十三歲。五年前……不,該說是六年前比較接近嗎?我跟這名藍色少女共同擁有半年左右的時光,然後在半年後分離。接下來度過五年完全沒有聯繫的歲月,直到數月之前才又重逢。

五年……

這段時間足以改變一個人,但結果我沒有任何巨大變化,玖渚也幾乎跟以前一樣。只是在那段過去創造了駭人聽聞的經歷,同時揹着我交了八位朋友,同時揹着我與八位朋友告別……

玖渚每次一談起他們的事,就顯得非常開心。上次告訴我能夠掌握銀河系的「小豹」——綾南豹時是如此,這次說明「小兔」——兔吊木垓輔時亦然。彷彿在炫耀自己的寶物,真的非常高興。

對我來說,這實在不是滋味。

雖然不知理由爲何,就是不是滋味。

「換句話說,就是嫉妒嗎……」

儘管覺得沒有這麼簡單,不過大概差距不大。我並非可以容許一切的聖人君子,也不是能將玖渚的喜悅與欣喜直接轉換成自我感情的單純性格。老實說,對於那八位可能曾經比我更接近玖渚的人,實在很難說對他們有什麼好感。儘管稱不上是怨敵之心,至少這份感情亦非好意。

話雖如此……

話雖如此,目前這個情況更令我憂鬱。

「真是鬱卒啊!」

「爲什麼?」

我只是喃喃自語,玖渚仍舊對我的獨語發生反應,不過正處於呆滯狀態的她並未轉頭。

玖渚的大腦讓人懷疑莫非是以二的十次方爲單位,非常擅長同時處理大量事務,以前也在我面前表演過同時操控一百二十八臺電腦的神技。這麼一想,這點雕蟲小技也沒什麼好驚訝的。

「不……是零崎愛識。」

「研究所在深山裏咩。前面的路地圖上也沒記載,只能依賴人家的記憶力了。」

「嗯……啊,我也是這麼覺得,不過博士認爲『這樣纔不能造假』。如果以電腦等其它方式登記,博士認爲就能從外部進行非法變造之類的。唉,其實我也聽不太懂,總之博士說『寫在紙上』是最安全的資料保存法。」

「不……那個……呃……我們跟斜道博士有約。」

「我?本姑娘倒是一時想起了《綠野仙蹤》。」

事情當然就如玖渚所言。「害惡細菌」兔吊木垓輔也好,「墮落三昧」斜道卿壹郎也罷,他們不可能將我這種平凡的私立大學生放在眼裏。基於以往的經驗,我對此亦有相當自覺,所以沒有太多(儘管只是沒有太多)不安。我的不安要素是來自其它原因,可是我並未告訴玖渚,也不打算說。而這股不安恐怕將在近期,或許是這一、兩天內實現。

我邊說邊在登記簿寫下玖渚的名字、鈴無小姐的名字,以及我的名字。住址……就鈴無小姐的情況來說,該寫哪裏纔好呢?比叡山延歷寺嗎?畢竟不能寫「居無定所」,好像也只能這樣寫,可是總覺得「現居比叡山」跟「居無定所」一樣詭異。內心胡亂想着對比叡山居民有些失禮之事,最後決定讓鈴無小姐跟我同居。這是讓人笑不出來,遍體生寒的想像,不過還算是能夠引人發噱的趣味謊言。

「我沒這個意思……只是在自言自語,你不用在意。」

「咦?嗯……啊,那混帳寫了一個很扯的名字吧?當時也覺得怪怪的……不過現在再說這些也於事無補……」警衛發牢騷似的說:「……話說回來,這名字該怎麼念呢?『零崎礙事』嗎?」

「真的嗎?」

我發動車子,穿過大門,按照警衛說明的方向行進。「剛纔的警衛哪,」後座又傳來人聲……

既然玖渚是這樣,而鈴無小姐又是那樣,只好由我出面。我打開車門,離開車子。警衛走回大門附近的警衛室(組合屋。光看外觀就讓人大汗海流的建築物),拿着夾着A4紙張的板子回來。「請您簽名。」接着將原子筆遞給我。我原以爲一定是以電腦之類的登記,對這種老舊方法大感詫異。

「咦?……呃……這倒還沒……」警衛有些難爲情地道:「不過請您安心,對方早就逃出研究所了,絕對不會爲玖渚小姐帶來任何麻煩。而且我們也已通知警方,逮捕是遲早的問題。」

「我明白了,謝謝兩位親切的說明。」

玖渚略顯無趣似的嘟起櫻脣。對玖渚友來說,這種說話方式十分反常。我知道原因就是兔吊木,是故不發一語,一點也不想評論。

「不對啦,阿伊,什麼叫做『記得就是』?趕快改掉這種煞有介事地講述錯誤信息的習慣喔。」

「嗯,因爲小直當時還很閒。」

「天曉得,不過可以確定不像魯邦團隊。」我不知鈴無小姐想說什麼,於是隨口應道:「鈴無小姐認爲呢?」

「硬要說的話,嗯,就是這麼一回事。」

「所以這名『入侵者』已經被逮捕了嗎?」

「喔,真的嗎?」

「這件事不重要,請你也想想見面之後的事吧。你可不是千里迢迢跑到愛知遊山玩水的吧?就這次事件來說,我也不太想幫忙。」

「好。」

「這種研究所居然採用這麼傳統的系統哪。」

「不過,大概還是在做不合成本的研究,他就是這種人祥。真的,從以前開始就是。」

「七年前,一言以蔽之就是人工智能,不過這只是一言以蔽之的說法。嗯,人工智能這種研究當時很流行喔。應該說是動作嗎?就是那種一連串的律動過程咩。不過,博士研究的東西跟那種類型又不太一樣。」

「原來如此,那真是太好了,真的。」

「……」

「那麼,請您填寫入所登記簿。不好意思,因爲這是規定。」

「不,這樣的話就無所謂。抱歉,請勿因此感到不快。研究所的警戒層級從昨天開始提高,所以對玖渚小姐一行都必須詢問這種問題。」

「就快到了,因爲是在三重跟愛知的交界上。話說回來,愛知真不錯耶,有很多腦筋好的人。」

斜道卿壹郎研究所。根據小豹的情報,兔吊木目前以特別研究員的身份在此「工作」,而且該研究所是日本屈指可數,沒有任何背景的單純研究機構。我也曾多次耳聞該研究所的大名,甚至還記了下來。對我這種不禁令人懷疑是否全由緩存器組成,一點也不可靠的腦神經而言,要記住對方名稱足以堪稱奇蹟,換言之亦可證明該研究所有多麼厲害。更重要的是,所長斜道卿壹郎本身乃是足以與「集團」匹敵的名人。

「鈴無小姐,是睡是醒你也說清楚嘛。」

「真的嗎?這樣越來越往山上走喔。」

「《綠野仙蹤》?」這答案有點意外,我訝異地歪頭。「那是怎樣的故事?呃……主角記得就是奧茲嘛……」

「卿壹郎博士當時就很古怪,但後來好像越來越扭曲了。就算是蒙受外界壓力,這樣子隱居匿跡,只靠少數精銳進行研究真的很異常哩。」

依然一臉呆滯的玖渚突然插口。「如果奧茲是主角的話,世界觀就要三百六十度翻轉了,主角是桃樂絲纔對。」

「這種東西的話,人家也常做哩。夥伴裏面的話,小日就很喜歡這類東西。小日經常說『跟人類說話就像在跟聊天機器人敲鍵盤,因爲兩者都很無能的特徵是共通的』。」

「外人入侵事件。」

「那真是太好了,但我的不安要素是來自其它……」

「跟博士?那、那麼您是玖渚……先生?」

「異常才懂異常呀。」玖渚得意洋洋地說:「奸雄識奸雄吧?唔……不過這種情況應該說是英雄識奸雄。」

「您有攜帶危險物品嗎?」另一名警衛對獨自恍神的我說:「所內禁止攜帶刀械和毒藥……」

「咦?阿伊,怎麼了?你的心情好像歪歪的,大約七十五度角唄。」

我繼續默默開車。

結果,我的視線驀地停住。

這種深山之中,竟有警衛。

「原來如此,那我就安心了。」我點點頭。什麼入侵者、間諜云云的,還真是瘋狂的事件,不過既然已經離開,就跟我們的故事沒有直接關係。之後被警察逮捕或是如何,都與我們無關。對方不在這裏,這就夠了。目前情況有些棘手,還是希望能避免這類新角色的登場。

「提高學一級層級?是什麼原因呢?」

「咦?……好像到愛知了,那麼,下一條路左轉唄,阿伊。」

「看見我們之後,不知在想什麼呢?」

我說完,將板子還給警衛,「告辭了。」接着返回車內。兩名警衛奔向大門,準備替我們開門。

「咦?爲什麼呢?這是嫉妒嗎?」玖渚友略顯開心地嗤嗤輕笑。「阿伊表面上若無其事,其實很愛喫醋呢。該說是在關鍵時刻心胸狹窄嗎?你可以放心喲,人家雖然也喜歡小兔跟小豹可是愛的就只有阿伊一人。」

這終究是隻能稱爲偶然的必然,我完全無技可施。我的人生也只有這點程度,也只能隨波逐流,與世浮沉。我並非有什麼大的不滿,只不過是有些小小不安,如此而己。

「這傢伙聽來個性也挺糟的……」

「我不是玖渚……是她的同行者。」

「嗯,不過那也是遇見阿伊以前的事了。人家當時應該是十二歲左右。」

我重新發動已經停止運作的飛雅特引擎。

「那究竟是怎樣的故事?」

我踩下剎車,停下車子,緩緩搖下車窗。兩名警衛接着走近飛雅特,以低沉駭人的嗓音說「前面是私人土地,禁止進入。請你們儘快沿原路折回。」

「可是《清秀佳人》的主角就是安嘛?《湯姆歷險記》的主角就是湯姆嘛……」

「你見過卿壹郎博士吧?」

世人稱之——墮落三昧卿壹郎。

「那就不在意囉。可是呀,阿伊,你其實不用這麼擔心,因爲小兔人很好,他不會搭理自己沒興趣的人喔。」

由其名號亦可推知,卿壹郎名號雖響,但絕非廣受世人尊崇的研發者。數理生理學、形式機械學、動物生態學、電子理論學……諸如此類有的沒的,橫跨衆多專業範疇,乃是多門學科的先驅學者。基於這種背景與當事人的資質,似乎是極端怪異的科學家。目前已經六十三歲,但仍在研究所進行研究。

「喔!十二歲呀。」

「啊……真是鬱卒啊。」

「可是,阿伊不用在意的,因爲博士這個人對沒興趣的人完全沒興趣。雖然博士的個性非常非常差,不過阿伊只要跟人家走在一起就好了,只要待在人家旁邊就好了。」

「如果是聊天機器人,我在美國留學時倒也做過。」

「嗯……啊,你看,就是這本登記簿最前面的這個名字。」接過板子的警衛又將板子遞給我說:「那混帳裝成其它研究所的來訪者,大剌剌地從這扇大門進來。這種很快就會被捉包的入侵方式,真不該說那混帳目中無人、厚顏無恥,還是不知天高地厚……」

玖渚並非缺乏集中力,而是將精神向四面八方擴散之後,依然擁有多餘的注意力。

我行禮致謝,接着目光無意間,真的是無意間望向記錄在板子最上方的「入侵者」姓名。入侵者當然不可能在這種登記簿填寫本名,多半是寫假名,不過究竟用什麼假名,稍微勾起了我的興趣。

數秒的沉默後,警衛如此回答。嗯,這真是睿智的判斷。誰都不想踩到具有異常威力的地雷。

「這名字。」

「這樣是最好,不過我並不是在嫉妒。這跟嫉妒不太一樣,哎,雖然不太一樣,仔細想想或許有些類似啊!」

「阿伊,爲什麼鬱卒呢?或者阿伊是想說『玉足』?唔,真有趣,人家覺得很有趣喲。」

我點點頭……

「換句話說,是對卿壹郎博士本身感到不安?」

「你有資格說別人異常嗎?」

「刀械……有帶剪刀一類的……」我答道:「剪刀也不行嗎?還真是心思細膩啊……」

「研究所當時在北海道……人家是跟小直一起去的。」

「啊……啊……」警衛有些不知所措,接着低聲續道……

「原來如此……」我隨便點頭應付。「簡單說,就是瘋狂科學家的感覺嗎?」

前方似乎有人影出現,我於是將注意力轉回車頭。身穿警衛制服的雙人組男人揮動紅色螢光棒,指示我們停車。仔細一看,他們後方有一道應該以鐵柵欄形容的巨大車門。

「入侵事件嗎?」我隨口應道。這還真不平常。對這種研究機構來說,入侵者這種詞彙大概就是指產業間諜之類的人物吧?還真像電影或小說那種脫離現實的事件,但這裏既然是脫離現實的地點(畢竟是『深山研究機構』,真是好笑),說正常也很正常。這種場合,反倒有一點意外。其實是前天發生……該爲提高警戒層級的理由並非「玖渚友到此一遊」鬆一口氣。

是故,當她將所有注意力朝單一方向發射時……甚至輕易就能與世界爲敵。

「這根本不能算是比較基準呀。」

「對呀,好寶寶說不定就只有人家耶。總之人家上次見到博士時,他好像是在進行人工智能的全盤研發及開拓;不過世上既然有流行,就有退燒,聽說博士現在對人工智能的研究不是很熱衷。雖然不知道他在做什麼,但博士基本上是控制論的學者,研究領域應該沒變。」

「不,很順利地取得了通行許可,一點問題也沒有。」我面無表情地回答:「你什麼都不用擔心。」

「對,就是瘋狂科學家的感覺。」

警衛的態度登時大變。倘若知道玖渚有何背景,自然想不到她會搭乘這種老式平民車,就這點來說倒也不能怪他們。

「那麼您就是玖渚小姐的友人嗎……應該還有一名監護人同行纔對……」

「不,不用了。」

「沿着這條路一直往山上走,就會看見一個相當寬敞的停車場,請您將車子停在那裏。所內人員會到停車場迎接各位,請您依他們的帶領行動。停車場到研究所約莫五分鐘。」

「小直」就是玖渚的親哥哥玖渚直,個性建全到無法想像他跟玖渚友擁有同樣的雙親,六年前他對我照顧有加。直先生目前擔任他父親(換言之亦是玖渚的父親,但玖渚已跟家裏斷絕關係)的祕書,是徹頭徹尾的社會人士,因此見面的機會不多。

「喔……那倒無所謂,你的導航系統也不可能出錯。不過還要多久?如果很遠的話,我們差不多得加油了……這輛車子還真是馬力不足。」

我邊說邊以大拇指朝鄰座的玖渚一比。玖渚友本人依舊一臉呆滯,看也不看警衛一眼;不過那頭藍髮似乎是識別標記,「我明白了。」警衛點頭。

道路既已變成沒有鋪設的古早泥巴路,朝窗外看去,那裏是一整片杉樹林。對有花粉症的人而言,大概是冷汗直流的光景。置身於這種環境裏,讓人不禁要懷疑地球真的缺乏森林嗎……

「啊……啊,那位監護人……」我將比自玖渚的大拇指直接轉向後座。「……要叫起來嗎?我並不反對,不過也不敢保證會發生什麼事。」

「至少現在是醒着的,這樣就夠了吧?話說回來,這種地方怎麼可能睡得着嘛。這不重要,伊字訣,你覺得如何?從第三者的眼光來看,我們像什麼呢?」

「真的呀,再怎說都是『名古屋射擊法』的發祥地,換言之就是人才濟濟之地咩。這或許正是博士將研究所搬到愛知的原因。不過,博士應該不可能是想模仿別人,大概也不是基於金錢方面的考量啊!話說回來,真令人期待耶,畢竟人家好久沒跟小兔見面了。」

用語客氣,但口吻非常粗魯。嗯,這麼悶熱的天氣,要是站在這種地方,任誰都會變得如此,對這種芝麻小事抱怨未免太過苛責。指責他們怠忽職守並非我的工作,況且他們這種態度是否是怠忽職守,倒也十分微妙。

「喔……」

「這種想法倒也不是無法理解,不過還真是心思細膩……」

「該怎麼說呢……那麼,這個卿壹郎博士是躲在深山裏做什麼研究?」

「嗯。」玖渚蹀首一點。

「被龍捲風捲走的桃樂絲,到了不可思議的奧茲國,跟稻草人、獅子和機器人一起旅行的故事。」

「《桃太郎》嗎?」

「所以就說是《綠野仙蹤》,你注意聽別人說話呀,阿伊。」

「我有在聽啦,總之那四人……雖然混了三個不是人類的人,總之那四人就是去打倒奧茲的魔法師嘛,原來如此。」

「沒有打倒喔……桃樂絲是去向對方求助,請魔法師『讓她回故鄉』。」

「喔……真是祥和的故事。不知該說是祥和還是溫吞……總之很安穩。」我雖然對這個故事感到有些不對勁,還是隨口應道:「可是就算桃樂絲這樣就好,其它三人是去做什麼的?是去要丸子的嗎?」

「稻草人他們也有不同的目的,想請魔法師替他們實現自己的願望。例如獅子是『想要勇氣』,稻草人是『想要腦袋瓜』等等,故事內容就是在請他們爲了追求這些願望,持續艱苦的旅程。」

「這不知該說是自力救濟還是依賴他人」我這時轉向後座。「所以呢?爲什麼我們是那個桃樂絲集團?話說回來,我們又分別扮演什麼角色?」

「嗯……我只是突然這麼覺得,你這樣問,我也不知該如何回答,嗯……角色分配角色分配哪,哎,總之我先要了稻草人這個角色,因爲我想要聰明的腦袋瓜。」鈴無小姐躺在後座道。既然要說話,乾脆就坐起來嘛,不過鈴無小姐似乎有其它理由。「那伊字訣,你是機器人。」

「機器人嗎?」我轉向玖渚。「小友,機器人向魔法師要求什麼?」

玖渚若無其事地答道:「心靈喔。」我再轉向鈴無小姐,只見她不懷好意地嗤嗤笑着。

原來如此,她是想說這個嗎?還真是有夠拐彎抹角的說教,我半傻眼半鬱悶地嘆氣。

「啊……可是這聽起來很那個耶。」玖渚說:「心靈跟腦袋瓜可以想成不同的東西,聽起來好棒,總覺得很奇幻咩。」

「很奇幻嗎?」

「很奇幻呀,除了奇幻外還有什麼?因爲心靈是腦袋瓜進行物理活動的結果,所以人工智能這種學門才能成立祥。」

玖渚宛如在訴說天經地義的道理。不,這對玖渚來說,或許是非常簡單明瞭的道理。

「說得也是。」我也懶得多說,姑且表示同意。

我心想,這丫頭或許可以形容成追尋故鄉的少女。

「……」

「咦?……啥?玖渚友是娘們?你唬我的吧?」

「可是對方的確入侵了吧?」

並非特別險峻的道路,話雖如此,也不是什麼平坦大道,我於是接過玖渚的行李。

他速度不減地縮短距離,最後在我的鼻尖,在即將與我相撞的位置「喇」一聲停步。就這個情況而言,鼻尖這種比喻絕不誇張,他真的逼近到微微傾身就將與我碰觸的位置。非但如此,那張娃娃臉還貼近到與我的臉孔只有數釐米的位置。假使對方不是男人,這種距離任誰都會以爲我們正在接吻。

「不、不是,我只是跟班,或者該說是解說員。」我向後退了一步,與他保持距離答道:「按照舊式說法,就是跑腿的。」

「囉嗦!這種事又不重要。長幼有序這種事,在這裏是行不通的啦。年紀不重要,腦筋好的就是老大。我的腦筋比你好得多,你對我說話才應該用敬語。」

「開玩笑的啦,幹嘛這麼認真,十九歲?」

「嗯?什麼?」

「可是從本人的眼光來看,你也算是小鬼哪,大垣志人君。」

剛纔在大門時,我並未對警衛說謊。我夾克的左邊口袋裏確實有一把剪刀。順道一提,背上的帆布揹包裏還有開罐器玖渚最愛的北海道土產「熊寶寶罐頭」也在裏面。總而言之,我並未說謊,因爲我不記得有說過自己沒帶刀子;然而,這種情況下,我終究無法避免被人指控是說謊者。

「只有入侵而己,這點我承認。」志人君不屑地聳肩。「但接下來可就不容那傢伙胡作非爲了,系統本身設定就是如此。嗯,那傢伙大概也學乖了,應該不會再出現。居然隻手空拳來行竊,我看那傢伙根本就是腦筋有問題。」

「……你們是什麼東西?你們到底是何許人也?是怎麼查到這些資料的?」志人君惡狠狠地瞪視我,他的語氣十分驚訝,答案稍有差池搞不好會飛撲過來。「這些資料在這裏照理說是機密,你們這種傢伙不可能知道,究竟是怎麼查來的?」

可憐的我不但被酸、被拍、被壓,還得聽她說教嗎?

正確來說,是按着罩在T恤外頭的薄夾克的胸前口袋,說得更精準一點,是爲了確認藏在內側的一把薄刃小刀的位置,纔將手按在該部位。

剛將行李託在肩頭,後腦勺就升起一股麻痹感。嗯,真不愧是癱瘓音音,攻擊時完全沒有手下留情,後腦勺的骨頭搞不好已經裂了……

「你好。」

仰頭望天,雲朵有些詭異。雖不致烏雲密佈,但至少明天或今晚會下一場雨的樣子。這彷彿在暗示我們的未來,感覺有些不舒服。

「總覺得很厲害哪。」志人君似乎頗爲欽佩。「不知道有沒有打過排球或籃球之類的?或者她是混血兒?就算外國人,我想也很少有那麼高的。」

我很感謝哀川小姐的這番心意,不過,這恐怕是杯水車薪。對那位入侵者或許還派得上用場,但我就算多一把刀(再加上剪刀跟開罐器嗎?)大概也沒什麼意義。至少絕對不可能靠這把刀突破那面城牆,正如常人無法用下顎騷背脊的癢。

「嗯?哎呀,別看她那樣,其實已經十九歲了,被十六歲的你叫小鬼總覺得怪怪的。她確實是女的,不過跟你相比,玖渚不算小鬼。」

「我是大垣志人,在這裏擔任卿壹郎博士的助手……也請多指教啦。」

「喂,志人君。」

「兔吊木垓輔先生是怎樣的人?」

「啊……嘖,那個樣子啊誰都一定會看錯哪。」

實在不像十九歲跟十六歲之間的對答。「嗯。」志人君哼了一聲,接着又默然不語,說不定是在思考「管窺蠢測」的意義。其實我也是一知半解地使用這句成語,萬一他問我「這是什麼意思?我也十分爲難。」

真是的!我難道就沒有主體性嗎?連自己都對自己傻眼。

「差不多跟怪醫黑傑克的手術刀一樣利吧……你要雕刻牆壁時再用。」

「阿伊,你少說了一個人唄。阿伊還是一樣健忘。」玖渚插口道:「研究員除了博士和小兔以外有四個人,所以還有一個。」

這種交通不便的深山,確實是易守難攻的地形。可是……那座研究機構裏真的有非得如此守護不可的東西嗎?而且不論志人君怎麼說,對我而言,它仍舊只像監獄的牆壁。並非拒絕外面的入侵者,而是猶如阻止內部的脫逃者……

就目前的情況來看,戲言這個詞彙並非是指以一把刀對付那面城牆的愚蠢想法。言之鑿鑿地對玖渚說「我這次不太想幫忙」……內心卻鬥志高昂地準備助她達成目標,這樣的我纔是戲言。

「果然是在關鍵時刻心胸狹窄……傷腦筋哪。」

「聽說是純種日本人……或許因爲是A型吧?」

「監獄?纔不是咧,小子你太沒品味了。」志人君略顯自豪地說:「那是要塞,是牢不可破,堅不可摧的要塞。總之那就等於城牆。」

「你覺得呢?這是企業機密……當然不能告訴你。不過,光憑外貌或表面評價玖渚友,對我來說很傷腦筋,這位……」

志人君嘆氣似的仰頭望天。

我舉起右手招呼,但對方毫無反應,只是默默朝我們走來。

「啊啊……呃……不……」面對用力壓住我的鈴無小姐,志人君似乎有些畏懼、難以決定似的答道:「這……其實……呃……那個我無所謂的……」

前方兩公尺左右,猶如偵察兵般無言前進的志人君冷不防叫我。

「咦?小兔?那是誰……」

「喔……」

「抱歉啦,十六歲。」

「啊啊……聽你這麼一說,的確如此。沒錯沒錯,我太糊塗了。」我對玖渚點點頭。

「怎麼可能?再怎麼說都不可能有如此碰巧的劇情發展吧?你是從哪冒出這種管窺蠢測的想法?」

「雖然看不出來,不過這把刀非常銳利,你最好別用它對付人類。」承包人--哀川小姐如是說。

「隻手空拳?」

總之先反省一下。「對不起。」我向玖渚道歉。「唔咿?」玖渚玉頸一偏,似乎不明白我在抱歉什麼,但這也只是瞬間之事,她接着又沉醉在行道樹的景象裏。鈴無小姐一臉「想不到你這傢伙挺上進的」的神情凝盼我,可是我一對上她的視線,她立刻拉低帽子,遮住自己的雙眸。

鈴無小姐按着輕拍我的臉頰,再半強迫性地將我的腦袋朝下一壓。「抱歉喔。」她對志人君說:「這傢伙一遇上玖渚的事,就有亂髮脾氣的壞毛病。雖然是充滿惡意的呆子,你就原諒他吧。當事人已經有反省之意,本姑娘今晚也會好好說教一番,你暫且就饒了他吧。」

他甚爲誼異地說完,從車頭繞過飛雅特走近玖渚。「唔咿?」玖渚對新類型男子的登場微感意外,但就算被對方大模大樣地觀察,甚至「啪啪」拍打她的藍髮,還是沒有任何抵抗。依然是毫無警戒心的丫頭。世上或許有從未被父母打過的孩子,若要仿效這種說法,玖渚大概就是被父母打都毫無反應的類型。

啊啊,是指對方手無寸鐵嗎還真是古典的用詞,不過既然「入侵者」是光明正大地從正門進入,自然必須接受警衛的搜身,結果勢必如此。對方要不就如志人君所言,是愚蠢至極的外行,要不就是跟他說的相反,是極其自信的專家。

而且正如鈴無小姐所言,玖渚只不過被侮辱一下,根本不必氣成那樣。我知道。況且對當事人玖渚來說,一這點小事根本無關痛癢。

「你在搞什麼?我呸!這又不是你的功勞,還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鈴無小姐彷彿剛起牀,極度不耐地說:「做這種事很開心嗎?居然欺侮比自己年幼的孩子,本姑娘看錯你了。」

他……志人君腳步一停。保持那個姿勢僵立三秒,最後朝我的方向轉頭問:「你爲什麼知道我的名字?」

然而,儘管志人君很鄙視那名入侵者(身爲被害者亦是理所當然的反應),就算對方最後空手而回,能夠成功入侵這種研究機構,我認爲已經相當了不起。假使入侵者並非手無寸鐵,或者……我將手按上右胸。

與其說是粗魯,根本就是充滿輕蔑態度的語氣。不過,他的聲音跟容貌一樣非常年輕,儘管有些驚訝,倒也不致引人反感。

「小子,你來一下。」

「對,兔吊木垓輔。」

「喂,小子!」

「兔吊木?」志人君露出一臉厭惡,彷彿驀然看見死貓屍體的表情。

我朝他說的方向看去,只見山林那頭有一面將美景破壞殆盡,充滿粗俗氣氛的水泥牆。圍成一圈的牆壁四周欠缺綠意,從我們目前的位置看去亦是高聳異常,與其說是一流學者的研究所,更容易讓人聯想到其它場所。沒錯,硬要說的話……

我姑且保持這種不知該如何處理的狀態,「喔……」他彷彿在聞什麼似的吸了兩、三下鼻子。

若想預測明天天氣,只要說「大概跟今天差不多」即可……我忘記這是誰說的,原來如此,這果然是戲言。既然如此,我接下來在這座研究機構的體驗,大概就跟昨天以及包含昨天的過去相同嗎?仔細一想,這還真是令人渾身發寒的預言。

「你就是『叢集』的玖渚友喲……」

「咦?啥?沒人跟我說過這種事,我可沒聽說有什麼跟班。既然如此,玖渚友在哪裏啦?」他找碴似的皺眉逼近我。「我哪都沒看見啊。」

原本想裝出一副「你也幫幫忙嘛,大垣志人君」的態度,但後腦勺猛然遭受強烈重擊,我的臺詞被硬生生截斷。一回頭,只見鈴無小姐握拳聳立在那裏。接下來,額頭又被她賞了一記。因爲打得很準,比想像中疼痛。鈴無小姐不知何時從飛雅特下來了。

「對,還有三好心視小姐,研究所的人員這樣就齊了,志人君,有什麼問題嗎?」

冷不防……

「啊啊,這麼一說,好像是這樣。不過我並不太清楚,只有遠遠看見對方的背影。」志人君臉上浮現有點像是冷笑的不屑神情。「話雖如此,那傢伙真是有夠蠢。什麼都沒得手,就連滾帶爬地逃了。那傢伙太小看咱們這裏的警備設施了。」

這麼一來。

「咦?怎麼了?」志人君對忽而陷入沉默的我皺起臉孔。「小子你是怎樣?很在意那個入侵者嗎?莫非你跟那傢伙認識?」

「一百八十九公分。可是十六歲以後就沒量過了,說不定現在更高。反正一旦超過一百八十五,身高多少都不重要了。真希望她能分我十公分。」

就我個人來說,鈴無小姐整體很苗條,身形和外貌完全沒有男人的氣息;不過話說回來,那麼高的個子再加上一身黑的服裝,帽子還壓得低低的,乍看下或許很難判斷性別。鈴無小姐的說話語氣十分女性化,不過最近男女用語間的差距越來越小。我並非特別在指誰,但這世上畢竟也有滿口粗言穢語的絕世美女。

就連現在也是,對平時窩在家裏的玖渚而言,人行道兩側大放異彩的杉樹大概是十分新奇的景象,她興致盎然地四下張望,完全不像內心受挫的人。

我將飛雅特停在停車場,拔起鑰匙。一看剩餘油量,是頗爲微妙的量,不知能否安全開到山下。最壞的情況是向研究所的人借油,但不知這裏有沒有備用汽油。就這座停車場看來,除了美衣子小姐的飛雅特之外,不見半輛汽車。也許員工專用停車場在別的地方,否則回程搞不好得徒步了,我邊想邊下車。

身材跟我差不多,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的平均體格。隨着間距逐漸縮短,我發現對方非常年輕。怎麼看都比我年輕,而且不是小一、兩歲而已,五官宛如十五歲的青少年;可是,眼鏡後方射來那道跟稚嫩臉孔毫不相襯的兇悍目光,背叛他的少年氣質。這世上既然有怎麼看都像中學生以下的二十七歲女僕,當然無法光憑他的容貌判定其年齡。

那麼據警衛的說法,應該有人到這裏接我們。我邊想邊四下梭巡,只見東方有一道人影。從這個距離看不清楚對方的容貌,但既然他穿着白衣,想必是來迎接我們的研究員。這時,對方似乎也發現了我們,朝我們的方向走來。

「真的咩,人家的名字就是玖渚友,不論誰看都是玖渚友。人家是來見小兔的。」

「有點像是監獄哪……」

「在車子後面。嗯,那裏。」我邊說邊指向正提着迷你電腦和各種行李,從飛雅特另一側下車的藍髮少女。「那位可愛女生就是玖渚友。」

「城牆啊。」

他意興闌珊的說完,將手伸進以他的身高來說,下襬略長的白衣口袋,開始快步前進。

相較之下,我卻一個人鬱鬱寡歡、氣憤填膺,實在有違常理。

「簡直像是『死局結界』的狀態……這麼說來,志人君,我聽警衛說昨天還是前天有人入侵研究所。」

這麼一來,缺乏勇氣的獅子究竟是指誰?

「兔吊木嗎?」

「我問的不是這個!『別看她那樣』?她又算哪根蔥!」志人君砰一聲踏地。「我是問你爲什麼知道我的名字!甚至還知道我的年齡!我可不記得自己跟你說過這些?」

這把刀是一週前準備這次旅行時,熟識的承包人送我的東西。「熟識的承包人」這種話連我自己都覺得很虛幻,但這是真的,所以也只能這麼說。刀子裝在皮套內,目前是將皮套藏在夾克內,算是非常簡單的掩人耳目法。要是對方進行搜身,馬上就會被捉包,但我猜警衛大概不對玖渚友的同行者做這種事,便斷然採取此種方式。儘管成功機率低於五成,總之安全過關。

儘管並未叮嚀我們跟上,但我想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你可不可以別叫我小子……我畢竟也比你年長……我十九歲。」

「嗯……啊,是疑問」志人君輕聲問道:「那個又大又黑的是男人?還是女人?」

「喔……果然是娘們嗎?那我就安心了。」志人君鬆了一口氣似的點頭。「好高啊,她有幾公分?」

倘若不是極具自信,就是篤信自己行爲並非犯罪嗎?

「看起來也沒多聰明,不過是個乳臭未乾的笨小鬼嘛。喂!你真的是『叢集』的玖渚友嗎?」

志人君口氣生硬地對鈴無小姐報上姓名,又重新邁步。我們這次就跟在他的後方,他似乎是要從停車場北側一條狹窄的人行道上山。

「……」我心想志人君還真是頭腦簡單的傢伙,同時走近他。「有何貴幹?是有什麼疑問嗎?」

「這樣就好,我也可以安心了。」鈴無小姐終於釋放了我。「那麼,可以請你快點帶我們到研究所嗎?我全身上下每個地方都痛得要死呢。我是他們倆的監護人鈴無音音,請多指教。」

「……」我朝鈴無小姐微微一瞥,立刻轉回志人君,也跟着小聲答道:「設定上姑且是女性。」

「真是悲喜交織的戲言啊……」

可是,剛纔那件事確實是我的態度有問題,倒也提不起勁抱怨。

就在此時。

「我知道的並非只有你的名字喔。」我雙手一攤故作姿態地說:「斜道卿壹郎博士也好,他的祕書宇瀨美幸小姐也好,神足雛善研究員也好,根尾古新研究員也好,春日井春日研究員也好,我都略知一二。」

「就是那裏。」志人君指着前方。「那面牆後頭就是研究所。」

「怯!根本就是小鬼嘛……不但是娘們,而且還是小鬼。唉……真是差、差、差到不能再差了。」

「……就是變態。」志人君唾道,向前走了兩步左右,背對着我。正確來說,並不是背對我,而是撇開頭。

「變態一個。那個人是徹頭徹尾、絕無僅有的變態。除此之外,那種傢伙還能怎樣形容?」

接着就冒冒失失、快快不樂地逕自前進。我也不想繼續追問,就默默目送他的背影。我固然想在事前多吸收一點有關兔吊木的客觀知識,嗯……看來還是放棄比較好。至少知道志人君對兔吊木沒什麼好感已是收穫一件。

「……」

我最想知道的,其實是兔吊木自己究竟怎麼看待玖渚友。

道路開始有些難行……或者該說山路的坡度變得有些陡峭,我於是停下腳步,等待玖渚。然後一邊牽着玖渚的手,一邊朝山上前進。

「原來如此……的確是一座天然要塞。不,該說是城池嗎?而且肯定是非常難攻的那種,這不禁令我想起不堪回首的過去。」

「如果不記住路徑,回程可能會迷路喔。阿伊,要小心咩,絕對不可以獨自行動,因爲阿伊的大腦海馬體是海綿做的。唔咿,要是在這種荒山遇難,大概只有小潤才能活着下山,一定會被野生動物襲擊喔。所以,不可以離開人家,知道了咩?」

「我知道了,會牢牢記住的。不過,這裏確實有點像會出現黑熊或山豬……」

「喂,伊字訣,聽說山豬是從家豬進化而成的生物,真的嗎?」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這種謠言是誰告訴你的?」

「是淺野啦她說從養豬場逃跑的家豬,野生化之後就變成山豬。對了,淺野那傢伙說這是你告訴她的。」

「哎呀!」

「阿伊大騙子?……音音,其實是山豬變成家豬,是相反的。不過這不是進化,只是人類以人工方式讓山豬家畜化而己,就跟鰂魚變成金魚是一樣的。所以家豬其實很厲害呢,畢竟本來是山豬,嗯,如果一個人對一頭豬的話,恐怕是豬獲勝。最近好像也有專門用來攻擊人類的豬隻身兵器。」

「喔……人工方式嗎……那也可以藉人工方式把猴子變成人類嗎?」

「我想應該沒辦法……」

「可是把人類變成猴子好像挺容易的。」

「而且音音,猴子跟人類是兩種完全不同的生物喔。只不過有共通的祖先,並不是猴子直接變成人類。如果有這種事,生態系統就要顛覆了。」

「是這樣嗎?嗯……跟藍藍在一起,就能學到許多新知,承蒙教誨。對了,伊字訣,企鵝是一種候鳥,每到九月就會在北極和南極間飛來飛去,只要往北方天空抬頭,在日本也能看見企鵝飛行的樣子,這也是騙人的嗎?」

「我想,有些謊言是相信的人有問題。」

志人君拍拍這扇絕緣門,露出有些裝腔作勢的狂妄笑容。

「各位先生小姐,歡迎光臨墮落三昧斜道卿壹郎研究所。」

志人君說完,我朝前方一看,原來已經到了城牆邊緣。因爲角度很偏,剛纔沒辦法看清楚,如今這樣近距離觀察,醞釀出一股更加粗糙,同時更加令人毛骨保然的氣氛。落成迄今應該沒幾年,外觀稱不上髒污,反而有種嶄新的印象,但這樣反倒很不自然,令人不適。志人君旁邊有一扇鋼鐵材質,顯得過分堅固的絕緣門,似乎是通往所內的大門。

「喂,你們閉嘴,到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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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戲言系列 1 斬首循環—藍色學者與戲言跟班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序章
  4. 04第三天0;11; 羣青S的學者
  5. 05第三天0;21; 集合與算數
  6. 06第四天0;11; 斬首之一
  7. 07第四天0;21; 0.14的悲劇
  8. 08第五天0;11; 斬首之二
  9. 09第五天0;21; 謊言
  10. 10第五天0;31; 鴉濡羽
  11. 11一週後 分岐
  12. 12最終章 All Red Marchen
  13. 13後記

第二卷戲言系列 2 絞首浪漫派—人間失格.零崎人識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剝落斑殘之鏡0;紫之鏡1;
  5. 05第二章 遊夜之宴0;友夜之緣1;
  6. 06第三章 察人期0;殺人鬼1;
  7. 07第四章 紅S暴力0;破戒應力1;
  8. 08第五章 殘酷0;黑白1;
  9. 09第六章 異常終了0;以上終了1;
  10. 10第八章 審理0;心理1;
  11. 11終章 未完世界
  12. 12後記

第三卷戲言系列 3 懸樑高校─戲言跟班的弟子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序幕
  4. 04第一章 狂言開始
  5. 05第二章 子荻鐵柵
  6. 06第三章 懸樑高校
  7. 07第四章 黑暗突襲
  8. 08第五章 背叛重演
  9. 09第六章 極限死亡
  10. 10第七章 紅S制裁
  11. 11幕後 鈴蘭之譽
  12. 12後記

第四卷戲言系列 4 絕妙邏輯(上) 兔吊木垓輔之戲言殺手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序幕
  4. 04第一天0;11; 解答的終結正在閱讀
  5. 05第一天0;21; 罪與罰
  6. 06第一天0;31; 藍之籠
  7. 07第一天0;41; 微笑與夜襲
  8. 08後記

第五卷戲言系列 5 絕妙邏輯(下) 石丸小唄之裝神弄鬼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第二天0;21; 感染犯罪
  4. 04第二天0;31; 僞善者日記
  5. 05第二天0;41; 尋死症
  6. 06第二天0;51; 頸圈物語
  7. 07第二天0;61; 唯一的不智之舉
  8. 08後日談 喪家犬的緘默
  9. 09後記

第六卷戲言系列 6 食人魔法(上) 匂宮兄妹之殺戮奇術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不幸的少N——(不幸的症狀)
  5. 05第二章 食人魔(食人魔)
  6. 06第三章 事前的不察(分裂的不幸)
  7. 07第四章 實體驗(實驗體)
  8. 08第五章 無法痊癒的傷口(無法言喻的傷口)

第七卷戲言系列 7 食人魔法(下) 匂宮兄妹之殺戮奇術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第六章 不一致 (which?)
  4. 04第八章 偏執狂(終點站)
  5. 05第九章 無意識下(無爲式化)
  6. 06第十章 崩壞的最惡(吞食的罪惡)
  7. 07終章 仲夏夜之夢
  8. 08後記

第八卷戲言系列 8 全面暴走(上) 十三階梯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休息的傷痕
  5. 05第二章 密談
  6. 06第三章 恢復的回憶
  7. 07第四章 十三階梯
  8. 08第五章 肌膚的溫暖
  9. 09第六章 檢索置換
  10. 10第七章 宣戰佈告
  11. 11第八章 醫生的憂鬱
  12. 12第九章 不連續的結束
  13. 13後記

第九卷戲言系列 9 全面暴走(中) 赤色制裁VS死橙之種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第十幕 苦橙之種
  4. 04第十一幕 休養期間
  5. 05第十三幕 否定的背叛
  6. 06第十四幕 無銘
  7. 07第十五幕 無防備的結束
  8. 08第十六幕 前夜
  9. 09後記

第十卷戲言系列 10 全面暴走(下) 藍色學者與戲言玩家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第十七幕 漫長的分別
  4. 04第十八幕 無結束的後續
  5. 05第十九幕 最終時刻
  6. 06第二十幕 正義的夥伴
  7. 07第二十一幕 家
  8. 08第二十二幕 撕裂扯裂斷裂開
  9. 09第二十三幕 物語的終結
  10. 10終幕 從此以後
  11. 11後記

第十一卷戲言系列 11 誘拐玩笑 藍色學者與戲言玩家的女兒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序章
  4. 04第一天(1)——惡魔前來軋人
  5. 05第一天(2)——城王蜂
  6. 06第一天(3)——玖渚家族
  7. 07第二天(1)——白老面具
  8. 08第二天(2)——雙胞胎在微語
  9. 09第二天(3)——獄門問
  10. 10第二天(4)——青發忌
  11. 11第二天(5)——本心殺人事件
  12. 12後日談——藍與紅
  13. 13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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