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絞首浪漫派—人間失格.零崎人識

第八章 審理0;心理1;

《戲言系列》 · 西尾維新 · 1.9萬 字

《戲言系列》2 絞首浪漫派—人間失格.零崎人識 第八章 審理0;心理1;插圖(1)
《戲言系列》 · 2 絞首浪漫派—人間失格.零崎人識 · 第八章 審理0;心理1; · 第1張插圖

其實你早就知道了吧?

雖然現在的性格也沒有好到值得讚譽,可是在被衆人喚爲少年的那個時代,我是異常令人厭惡的小鬼。以爲自己腦筋好、智商高,自然而然鄙視周國的那個時代。知道大家都不知道的事,發現大家都沒發現的事,不知從何時起,這種自覺讓我變得傲慢。

或許是這個原因嗎?

一旦有疑問,不解決就無法安心。我有這種能力,思考解除疑問後,確實亦有一種成就某事的心境,仿若變成某人的感覺。

然而……

不斷解決連番出現的困難問題之際……不,是將連番出現的困難問題盡數解決以後,徒留予我無限的空虛。

其它傢伙不用做這種事也過得很快樂。即使沒有提出答案,或者甚至沒有感到疑問,他們都過得很幸福。

歡笑,哭泣,時而發火。

我當時以爲這是因爲他們很無知。

認爲他們只是天真無邪地在佈滿地雷的草原上奔馳,他們總有一天會對自己的愚蠢感到後悔……

當踩到地雷,一切都結束後,他們一定會感到後悔的。

然而事情並非如此。

我只不過是在自己創造的世界裏,解決自己產生的疑問,並因此洋洋得意的孤獨小鬼。真的……以爲理論可以彌補經驗,認爲只要祈禱,自己也能夠獲得幸福。

我搞錯了少年的本質。

即使如此,世界亦沒有結束。

遊戲依然持續。

明明決定性地落後,毫無贏面可言,但人生依舊持續。我也曾經一度以爲自己即將結束,事實上亦曾試圖終結自我,可是我連這件事都失敗了。

事實上。

我並不是旁觀者。

而是敗北者也未可知。

一切這樣就好。

仔細一看,房間到處都是頭髮。我並不認爲頭髮是女人的性命,可是,從某種意義來說,這也相當駭人。

「閉嘴!」她低聲說:「你是來做什麼的?無恥!」

「少臭美了!這種事豈能當成理由?」

「……」

「是我先問你問題的。你也先回答我啊?我重新問你,幾次都可以。你爲什麼要殺秋春君?明明沒有理由。其它一切都很清晰,唯獨這件事完全猜不透。我剛纔也說過了,到襲擊我爲止,我都可以接受喔。你有這樣做的理由。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可是爲什麼用襲擊我的那雙腿,跑去殺死秋春君?」

「你在幹什麼……」

「自然……嗎?」我一邊窺視無伊實的表情,一邊說:「可是,秋春君不是你的朋友?」

絕對就是,

若要淪爲殺人鬼,寧可身爲敗北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若要淪爲敗北者,寧可身爲殺人鬼。

唯獨忿忿不平的視線,刺穿般地朝我射來。

「你來幹什麼的?」

「不過,你比我想像中更加謹慎。跟蹤沒兩下就察覺了。那棟破爛公寓的牆壁太薄,也沒辦法在房間襲擊。」

「我大概都已經知道了。」

他大概亦會這麼說。

「話雖如此,藉巫女子之名把我引出去是違反規則喔。實在稱不上漂亮的手段。」

沒有響應。

「好。」

無伊實用力擊牆。整個房間震動不己,完全沒有顧慮自己身體的猛力一拳。儘管不是自己被打,我卻感到背脊一陣冰涼。

改變情況並不是我的職責,

無所謂,這樣就好。

問我是否感到自己是不良製品的她。表示她喜歡我的那個女生。預言自己是下一個被殺的他。以及批評我很遲鈍的你。

「難道你是絕對不殺朋友的人?無論任何理由,絕對不殺朋友的人?」

「很簡單。」無伊實說:「因爲我覺得這樣做最自然。」

「……」

這個房間裏破壞得最徹底的,

無伊實突然狂笑不止。非常冷酷地狂笑。毫無一絲感情地大笑。瘋狂大笑。「受了那麼重的傷……」她接着瞪視我道:「受了那麼重的傷還敢來,你是白癡嗎?這裏可沒人會碰巧現身救你囉。莫非有誰在房外等你?」

我故意淡淡說道。一方面固然是認爲現在最好不要刺激她,另一方面則是因爲此刻的我也只能這麼說話。

「沒錯。我喜歡他。不過,沒有喜歡到無論發生什麼都可以不絞殺他的地步。」

我猶豫一下,揮刀砍斷那個鏈子。鏈子比想像中更脆弱,一下子就散落開來,其中一個打中我的臉。但我並不在意。拉開從束縛中解放的門扉,進入房間。

「那真是失禮了。」

即使踩到地雷仍舊一無所覺的生存方式不也很好?

沒有失敗只不過,因爲失格而已。

「爲什麼?」

這個狀況。

決定性地改變情況這種行爲,乃是人類最強的紅色或學者的藍色……那種超越世界、真正的被揀選者們的職責,絕對不是我的任務。

「啊啊,原來如此。這麼一來,沙咲小姐就沒辦法跟你聯絡了。既然如此,他們大概很快就會趕來。現在不是悠哉的時候。」

「或者該說是已經猜到了?可是有件事無論如何都不明白。可以告訴我嗎,無伊實?」

鏡子的另一端。

注視着沒有失敗的自己,我如此認爲。

「別把她的名字掛在嘴上!」無伊實面目猙獰地破口大罵:「你沒有這種資格。」

「你可不可以別這樣瞪我?」

我想起那天晚上的事,同時大拇指按着臉上的紗布說道。肩膀和下頭當然都還稱不上痊癒,身體狀況根本不適合與他人硬拚。

明知地雷存在,還假裝遺忘,最後真的忘懷的生存方式不也很好?

無伊實又繼續瞪視我片響。

「……」

「無伊實。」

成立在隨時都可能毀於一旦的平衡感下的無伊實結界。

我明白之。

「放心吧。我不是來救你的。我既不是這種好人,更不是男主角。」

那頭長長的細卷褐發,

「你應該沒有非殺秋春君不可的理由。」

鑲嵌在空間中的詛咒,全部衝着我而來。刺穿我的不只是無伊實的視線。被徹底破壞的房間,全都對我投以敵意、惡意、害意和殺意。

被撕得體無完膚的壁紙,散落一地紙片中參雜着食器碎片。脫鞋進房似乎好不太安全,儘管感到抱歉,還是穿鞋進去了。進房一看,慘狀更加嚴重。純粹的破壞。這個空間裏的物品,無論多麼微小,恐怕沒有一件還保持原本的形狀。所有東西都被破壞殆盡。損毀散亂的衣服。毀壞的傢俱。撕破的書籍。破裂的電視。粉碎的電腦。沾滿髒汗的地毯。從中央裂成波紋狀的鏡子。翻倒在地的垃圾桶。滿地散落的燈泡碎片。肢離破碎的天竺鼠。被挖空的枕頭和牀鋪。被肢解到甚至喪失意義的蔬菜。被翻空的電冰箱。中央深深凹陷的冷氣機。寫滿塗鴉的噁心茶几。出現裂痕的水箱,以及附近的熱帶魚屍體。沒有一根完整,全部斷成兩截的筆。喪失功能的時鐘。被撕光的月曆。被絞首的熊布偶。

彷彿與全世界爲敵的心情。

這裏完全是她的領域。

「你的沉默我就當成默認。」我頓了一下。「……到襲擊爲止我都明白。可是,你爲什麼要殺秋春君?這件事我搞不懂。」

「我不覺得自己有甩掉她呀。」

「我一點都不想跟你說話,不過還是賞你一個問題。你爲什麼甩掉巫女子?」

無伊實。我向零崎借用那把尖錐的刀械,插入鑰匙孔,喀啦喀啦地轉動。一分鐘左右響起鎖匙鬆脫的聲音。握住門把向後一拉。因爲掛着門鏈,所以只能拉開數公分。

她發自內心老實說。

無論何者都是戲言。

那句話語裏、那個動作中,不帶任何一絲謊言。

就算曖昧,含糊不清,模模糊糊。

既是戲言,亦是傑作。

可是結束因我而生的無謂戲言,確實是我本人的工作。

「可能殺死的存在,我不會稱之爲朋友。」

我眯起雙眼,緩緩點頭。優先順位。朋友。順位。朋友。在腦筋裏咀嚼她的話語,接着,思考該如何回答她纔好。

只不過是悲慘的敗北者。

「朋友並不構成不能殺死對方的理由,這單純只是優先順位的問題。」

我模仿哀川小姐的語氣自嘲,可是,自己也覺得不是很帥氣。

被無情地剪去了。

我移動右腳,踢開散亂一地的東西,撥出一個空間,在無伊實的正對面坐下。仔細一看,我旁邊有一個被破壞的手機。

「爲什麼?爲什麼不響應巫女子的心情?明明是很簡單的一件事。爲什麼連這麼簡單的事都做不到?爲什麼連這點事都不肯替她做?」

「啊啊……不是這樣。那傢伙的登場原本就是意外,不用介意。」

數分鐘之後。

這樣也無所謂。

比面對這種壞人好太多了。

她。

面對殺人鬼比現在好太多了。

「我想也是。」我聳肩。

「針對那天晚上的事,我一開始也無法確定。那個黑衣客戴着毛織面罩,不可能是長髮。因此我起先認爲黑衣客不是無伊實,但既然頭髮剪成這樣,就說得通了。莫非是爲了這個理由才剪短?」

因此我不知何時開始,再也不對疑問積極提出明確的答案。與其說是變得消極,倒不如說是對疑問感到無力。

蹲在窗邊,詛咒似的瞪視我的她。

眼前是令人啞口無言的光景。

不是很簡單的事嗎?

還有。

髮絲,

即使已經遲了一步、即使終究是一種妥協,即使被說是僞裝成人類的姿態生活,我亦如此認爲。

解答根本沒有深刻的意義。

「嗯,絕佳的環境吧?」

這不是戲劇旁白的工作。

按照我的風格,漂亮地結束這件事吧。

這樣反而比較好。

隨處可見的敗北者。

「如果我回答你,你也可以回答我的問題嗎?」

「那還真是了不起啊。」無伊實嗤笑。「你這個僞善者!爲什麼不將那個僞善分給巫女子?現在輪到你回答我的問題了。」

「……」

我在腦中重複三次自己想說的臺詞,接着從脣間吐出。

「大概是因爲不喜歡吧。」

我以爲無伊實會一拳揮來,然而,她一動也沒有動。直勾勾地盯着我,文風不動。

「原來如此。」無伊實靜靜說道:「你既不是卑鄙,也不是遲鈍,只不過是殘酷而已嗎?」

「所以呢?」

「我應該說過了。應該說得很明白了。要是你敢傷害巫女子,我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面對彷彿即將炸裂的無伊實,我半閉上眼睛。

我再度聳聳肩。

「話說回來,你又是如何?我是完全無法理解。雖然明白你的行動理念,但不知道是否真的是爲了巫女子。」

「我不是叫你別把她的名字掛在嘴上?別自以爲是地講述巫女子的事!明明什麼都不知道。」

無伊實說:「我什麼都知道。只要是巫女子的事,我什麼都知道。我跟她從小學就認識了。對她的事比自己的事還明白。若說有什麼事搞不懂的,就只有她爲何會愛上你這種殘酷的男人!」

「我想答案很簡單。」這次我立刻回答。

非常簡單,對我來說是再明白不過的事。

「誤會。」

「……」

「錯覺。誤解。錯誤。錯估。迷戀。被愛衝昏頭的美少女,總之就是沒有識人的眼光吧。」

「你想說的就只有這些?」

無伊實的語氣帶着昭然若揭的怒火。這股怒火何時爆發都不奇怪。現在這樣對話,光是這樣交談恐怕都已抵達極限。

不論是自己、還是別人。

「我只不過是無法苟同硬要將他人塞進自我裏的黏稠人生。我是爲了誰、爲了誰……這種凡事歸咎他人的人生,簡直無聊透頂。」

能夠讓無伊實保持清醒的,只有葵井巫女子這個存在。

注視着怒不可抑的無伊實,

我裝模作樣地嘆了一口氣。既無法否定,也不想否認,反倒想問她爲何事到如今才察覺。似是而非的東西,終究還是非。這是簡單至極的道理。

她對我怒目而視。

我最後開口問了。

因爲是爲了重要的人。

「什麼爲了巫女子?無伊實,你只不過是把責任推給巫女子,不是嗎?」

幾個人都能殺死。

「沒錯。」

喀啦。

「別說得一副自以爲是……」

現在。

「……」

將無名指扳向不可能的方向。

因爲鬱悶。因爲不安定。因爲不愉快。

猶如呼吸一般。

因爲阻撓。因爲麻煩。因爲礙事。

「我喜歡巫女子,跟你不同!明明無法喜歡任何人、明明不肯替任何人着想,別活得那麼逍遙自在!明明沒有替任何人做過任何事!你這種沒有任何人類感情的不良製品少給我大放厥辭!」

彷彿將自己的身體當成木偶。

沒有一絲猶豫。

這種事根本無所謂。

「失敗?我嗎?」

「如果沒有你就好了!這樣子我、智惠、巫女子、秋春就能跟以前一樣快快樂樂地生活!你沒有出現就好了!我們一直過得好好的!從小學開始、從高中、上大學以後也是!因爲你的出現,我們才變成這個樣子的!」

「唉……」

「例如像這樣折斷手指?」

無伊實單膝跪地,配合我的視線高度。不知何時出鞘的刀刃,對我閃着白晃晃的光芒。那天晚上,黑衣客使用的那把刀。掠過我的頸動脈的那把刀。

「你究竟是什麼東西?爲什麼能夠這樣想?爲什麼能夠有如此噁心的想法?你瘋了。你不是人。」

連死黨都能殺死。

所以能夠若無其事地折斷。

隨時都要發狂的劇痛在斷指處奔馳,可是我表情毫無變化,向她展示折斷的食指。

無伊實的感情裏第一次參雜了動搖。

宛如正在凝視自己。

「沒有人會來打擾了。」

猶如不良製品一般、猶如人問失格一般。

「你能否容許自己身爲殺人犯的存在?」

「殺了我又能怎樣?」

誰都能殺死。

「這種事根本無所謂。我也不懂法律。被逮捕?大概吧。可是,到那爲止還有時間。還有足夠的時間可以痛毆你、殺死你。」

因爲妨礙。

「……」

殺人。

「接下來是無名指?」

無伊實一腳踏在滿是碎片的地板,如此咆哮。

無伊實的表情粟然僵硬。

甚至沒有後悔。

「沒有。一點都沒有。亡者終究只是死亡而已。」

我的雙眸想必是非常冷靜。

以左手握住自己的右手食指。

「關我屁事?你或許覺得莫名其妙,不過我要你負起傷害巫女子的責任。」

因爲是爲了其它某個人。

就連這種事,我都不在意。

對自己的無聊罪惡感。

我說完,用力握住中指。

無伊實的臉孔「喇」的一聲轉白。她的精神既已逾越發怒的階段。我雖然察覺到了,可是並未停止說話。猶如機械般地繼續開口。

不論是幾十個人、還是幾百個人。

是對我的嫉妒,

無伊實你終究不暸解最重要的事。嘴裏一直說是爲了巫女子、爲了巫女子、爲了巫女子,那說法分明只是藉口、辯解、託詞。

啊啊,是嗎?

「……算了,你喜歡怎樣就怎樣。我和你是毫無關係的陌生人,所以沒有干預你的意思……可是殺秋春君就不太好了,無伊實。你很快就會被逮捕囉。雖然我不認爲巫女子希望看到這種事……」

殺人。

「我沒有傲慢到干涉他人的人生。想做什麼、做了什麼,畢竟只有當事人應該負責。你應該也不例外,無伊實。」

「既然如此……」她彷彿在地獄底端呻吟,沉聲說道:「既然如此,你又是如何?你對巫女子的死,沒有感到任何責任嗎?回答我!」

也不是無技可施。

接着順勢將手指向後一扳,指骨應聲而斷。

猶如,

「……」

並不是一時衝動。

殺人。

「是嗎?」

折斷樹枝的聲音。

「全部都是爲了巫女子!巫女子是我的,我是巫女子的!我跟她是好朋友!我爲了她,連父母都能殺死!她爲了我,連你都能殺死!」

喀啦。

動搖。

「……」

「不,還有一件事。這畢竟是跟巫女子的約定,還是完成吧。無伊實。」

爲了朋友。

我,

我知道無伊實正努力剋制意欲朝我撲來的身體。倘若我沒有說出巫女子的名字,她鐵定早就這麼做了。

「我好像曾經說過你跟智惠很像……我重新訂正。」無伊實宛如畏懼惡魔似的說:「智惠疏遠他人的性格是自卑感的表現……而你只不過是對人類的憤恨。」

「不對。你不可能這樣就滿足。你不可能這樣就釋懷。因爲你對我恨、恨、恨之入骨,不可能這樣就罷休。因爲只要是爲了巫女子,連道德、法律、常識都不放在眼裏。」

促使你行動的,

「接下來是中指嗎?」

「有什麼容許不容許的!」無伊實終於大發雷霆。「我沒有做錯任何事!絕對沒有!爲巫女子做的事怎麼可能會錯?最替巫女子設想的人是我!你有什麼資格指責我?這一切都是爲了巫女子!只要是爲了她,我什麼都幹得出來!就算是殺人,就算是自殺,根本算不了什麼!」

只不過如此啊。

「你想說的只有這些?」

「這樣滿足了嗎?」

因爲是木偶,所以不需要心靈。

對巫女子的平凡後悔,

因爲是木偶,所以沒有神經。

「喔。」

猶如攔路殺人鬼一般、猶如殺人狂一般。

不愧對他人,不顧慮自己。

「我……可以原諒我自己!」

「那就好了。我求你,別再說話了。你的聲音很刺耳,你的存在很礙眼……說完所有想說的話,做完所有想做的事,這樣就滿足了嗎?你完完全全地壞了。肯定是要失敗的。」

毫不籌躇。沒有疑惑。

你能否容許……

「戲言也別該適可而止,無伊實。」我一無所懼地說:「所以呢?要繼續上次的事?毆打我、毆打我、攻擊我、攻擊我,讓我體驗所有稱爲痛苦的痛苦,最後還想殺我?」

殺人。

「我沒有錯!我是對的!所以要我說幾次都可以!就算時光倒轉,我也會做相同的事!巫女子也一定會原諒我的!」

爲了正義。爲了信念。爲了真理。

爲了助人。爲了夥伴。

「唔、唔唔……」

「最後是小指?」

將小指彎成不可能的形狀。

喀啦。

「這樣右手就徹底破壞了。這樣我就再也無法抵抗了。」

「啊啊啊……」

無伊實面無血色。與其說是恐懼,倒不如說是慌亂。打從心底懼怕着自己無法理解的事物。某種凌駕一切怒氣的致命性感情。

「那接下來是左手?」

我將四隻手指朝向地板。

接着毆打地板似的將體重加在手臂上。

喀啦喀啦喀啦喀啦。

美妙愉悅的四重奏。

「再扭轉看看。」

喀啦。喀啦喀啦喀啦喀啦。

「接着將兩隻手併攏……」

「你……你在做什麼?」無伊實冷不防尖叫,扔下刀子,握住我的手腕。「你……你的腦筋有問題嗎?什麼?你在做什麼?」

「替你做你想做的事。這跟你自己做是一樣的。再說得白一點,這跟巫女子做是一樣的吧?要是讓你來形容的話。」

我向她展示八隻詭異扭曲的手指。即便是神經異於常人的她,似乎亦不忍目睹這番景象,無伊實反射性地撇開目光。

「不……不痛嗎?你的手!」

「還好。」我從容不迫地答道:「對我來說,這種事算不了什麼。無論如何毆打、攻擊,我都沒有任何感覺。你想殺我就殺吧,聽憑尊便。可是對我來說,死亡是一種解放,只是解放而已。」

「胡說八……」

不,基本上還不知道她能否活到那時。

「……」

「所以說,無伊實只有殺死秋春君一個人,另外就是對我的暴力傷害,其它什麼都沒做……嗯,不過大概也沒辦法向她討醫藥費了。」

「因爲很現實嘛,沒辦法。」

這種事問我又有何用?

我背對無伊實說。

「說得也是……那你想問什麼?」

「什麼跟什麼啊……」

「你是白癡嗎~~~這麼說來,那天大拇指好像也是你自己折斷的嘛。被虐狂嗎?你是被虐狂嗎?不痛嗎?無痛症嗎?腦葉切開術嗎?」

「等一下。」零崎繞到我面前,雙手放在我的肩膀。滿臉笑意,但絕對不是在笑。「你在數小時以前,還一臉自信、理所當然地宣稱『殺死江本智惠、殺死葵井巫女子、在鴨川公園襲擊我、殺死宇佐美秋春的那個犯人一定是貴宮無伊實』吧?」

「是嗎?」零崎說完,追到我身旁跟我並行。

「嗚哇!你的手怎麼了?怎麼一回事?是我多心了嗎?骨折量暴增九倍囉。」

我們相互看了一眼。

一點都不想回頭。

不過很快就厭了。

「喔……那麼,感謝嗎?」

無伊實悲痛萬分、彷彿已經被緊繃的線割得四分五裂、怯然欲泣、嗚嗚咽咽、意欲傾吐腹中物似的說:「既然如此,現在殺了我啊。」

「不,全部都是我自己折的。」

「咕!這種小錐子爲什麼這麼貴?」

「搞不好快死囉?我可是被那個紅色怪物追捕的人。」

倘若無伊實那時還可以保持清醒。

「帶上黃泉的禮物,你要死了啊?」

「有,在神戶。我想應該還健在。」

「總之,你對父母有什麼感覺?」

「你不覺得根本是一派戲言嗎?」

「關於什麼?」

零崎驀地冒出一個毫無關聯的問題,不過我已猜到零崎大概會問這個問題,故而並未感到訝異。

「那你要我怎麼辦……」無伊實哀求似的說:「我究竟能夠替巫女子做什麼……你說我該替她做什麼纔好?你究竟要我怎麼做纔好啊……」

觸犯沒有任何利益的罪行吧。

「這種事想當然耳囉。」

然而,對我也好,對她也罷,這都是再明白不過的道理,我並不打算點破。即使她不明白,我也不打算主動告訴她。

我老大不願地將刀子還給零崎。零崎拿着刀柄轉了一圈,收進背心裏。看來他全身都藏滿刀械,萬一跌倒了該怎麼辦呢?

「嗯?」

「什麼?只是單純的第六感?或者因爲其它關係人都死光光了,所以剩下的貴宮一定是犯人?又不是金田一!」

「不是!」無伊實抱住自己的頭,發狂般地拚命搖動。「不是不是不是不是!別岔開話題!別岔開話題!自己在那裏胡說八道!我是爲了巫女子……」

「啊……或許是吧……你有父母嗎?」

什麼羣體意識.友情。

無伊實撿起刀子。接着以激忿填膺的神色,鬼氣逼人的目光、忍受咀咒般地緊咬櫻脣,全力掐住我的喉嚨,反手一刀貼着我的頸動脈,刀刃刺破一層皮……

暫時任時間流逝。

「喔……什麼事?」

我閉上眼,

「咦?」零崎詫異說道。

「骨折這種傷未必能夠痊癒喔。搞不好一生都不能打棒球了。」

「啊,說得也是。那就沒辦法了。」

「嗚……」

「不是這樣,可是一定要說明嗎?聽起來不太合理喔。」

「誰管你?自己去死。」

「白癡。這很貴啦。你現在付得出一百五十萬圓日幣嗎?」

「我記得江本被殺的時候和葵井被殺的時候,貴宮都有不在場證明。江本的時候是在卡拉OK,葵井的時候是跟妹妹在一起嗎?姑且不論宇佐美和你的時候,既然如此,她要怎樣殺她們倆?而且你好像跟刑警講沒兩句就知道殺宇佐美的是貴宮了,感覺上也好像早就知道在鴨川公園襲擊你的是貴宮。話說回來,你爲什麼認定貴宮是犯人?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你就認定貴宮是犯人了?」

「唔唔唔唔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仍舊一臉迷惑。

無伊實垂首說道。

「喲!結束了嗎?」

「那時我會踢足球,沒問題的。」

無伊實並未回答。話說回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資格問她這種問題。別說是替自己,我甚至未曾替任何人做過任何事。甚至未曾替任何人做過任何事。

「能夠替自己做些什麼的人類,究竟是何時消失的呢。無伊實?」

「啊,你說過了嗎……喔……」零崎不知爲何信服似的點頭。「話說回來,刀子快還我吧?那把刀很珍貴的。」

「零崎,你怎麼了?不過這或許根本用不着問。」

「騙子……」零崎傻眼嘆道:「所以呢,結果如何?」

「我來這裏是爲了讓你殺死,是想讓你殺死纔來的。有人想殺我,而我也期望被殺,因此覺得這樣也好,打算就這樣結束這件事。可是,我改變心意了。我不想被你這點程度的人殺死。」

「天曉得。接下來只是後續處理。這是沙咲小姐和數一先生的範圍,他們應該也可以應付。無伊實被逮補,一切公諸於世,大概就是這樣吧。」

「不,痛得非常厲害。因爲太過疼痛,甚至沒辦法昏厥。就快飆淚了。其實現在正要去醫院……西陣醫院就在附近吧……我也不是被虐狂。只不過當時需要驚嚇療法。」

業已無路可走了。

「囉嗦!要怎麼辦?」

「一百五十年左右的分期付款如何?」

「關於他們把你生到這個世界。」

自己可以替誰做什麼,這種事畢竟只是一種幸福幻想。而今察覺一切都是虛幻的你,業已無路可走了。就跟智惠和我一樣無路可走。大幅逾越絕望,此刻在你面前的是徹底黑暗的絕對虛無。

我輕輕揮開她的玉手,刀於遠離頸部。站起身,低頭俯瞰蹲坐在地,喃喃自語的無伊實,接着猛力一伸懶腰。

「嗯……啊。」

「可是我們大概不會再見面了。」

什麼使命感、正義感。

「你在這裏就已經搞錯了。」我說:「無伊實並沒有殺智惠和巫女子。她有不在場證明,當然不可能殺她們。」

「喔?」零崎不可思議地頭一歪。

單純爲了自己。

「我已經膩了。對活着這件事、對周圍的人和不在周圍的人、對構成世界的各種意志和沒有構成世界的各種意志、對你、對巫女子、當然對自己也是。感到非常不耐煩。不好的是我。對活着這件事只感到痛苦。對我來說,這裏是沒有任何價值的地方。就算明天世界滅亡、就算今天我註定死亡,這種事怎樣都無所謂,這樣反而比較好。所以殺死我一點意義都沒有。就算那天晚上被你殺了也無所謂。」

「當然是從頭開始說明了。所以說,你爲什麼知道殺死江本、葵井、宇佐美,襲擊你的人是貴宮?」

「啊啊,這個嘛。嗯,零崎,我有一個小小的要求,這個可以給我嗎?很方便呢,不用任何技術就可以開鎖。」

「被她折斷了?嗚哇~~貴宮這女人是念佛之鐵呀,不可不慎。」

零崎一臉無趣地將手枕在後腦勺說:「唉……一點都不浪漫哪。不能再浪漫一點嗎?」

「太宰果然比芥川好嗎?」零崎笑了。

「固定啊,想當然耳。」

「喔,無所謂。你不是從我這裏問了很多攔路殺人鬼的故事?有借有還。送我一點帶上黃泉的禮物吧。」

「那麼殺了我吧。用自己的雙手殺了我吧。就算這樣,世界也不會改變的。」

「我最喜歡武者小路。」我沒有笑。

簡短回答,我並未回頭。

「對了,或許不是什麼重要的事,不過我很在意。現在是我問問題的時間了。」

「菊池寬怎麼樣?我搞不好很喜歡。」

「活着~~」「真抱歉。」 (注:太宰治「二十世紀旗手」副標題)

嗯,這的確很有可能。現在這一瞬間,哀川小姐也很可能突然出現。這麼一想,零崎的生命宛如風中殘燭。

我移開視線,朝玄關前進。

「如果要我說真心話……」

接下來,

「既然如此……」

剛離開無伊實的公寓,靠着電線杆的零崎揚手向我說道。我腳步不停地走過他身旁說:「嗯……啊,結束了。」

迷惑……茫然……呆滯……迷惑……

「話雖如此,只要殺死我,你就得償所願了吧?但這既不是復仇,也不是正義,更不是對好友的俠義之心。這只不過是你的消愁解悶。只不過是排遣鬱悶罷了。這樣你的心情就會舒坦,只不過如此。藉由讓我痛苦,消除對我的嫉妒。利用讓我難過,遺忘自己的後悔。透過殺死我,排除自己的罪惡感。」

「沒看過……我不是很喜歡閱讀這種事。」

單純基於自我意志殺死我吧。

一旦思考這種事,結局終歸是死路一條。

別說是爲了任何人。

沒有任何解釋、辯駁的餘地。

「嗯……不是很好說明。」

「嗯。」我淡淡答道:「可是,當時只不過是一臉自信、理所當然地說謊。因爲說明太浪費時間,才假裝這樣。事情其實更復雜一點。」

「……等一下!所以這幾個小時就只有我一人在凝神苦思『貴宮究竟是如何殺死那兩人的?唔……真是不解之謎』嗎?」

「你不是也說過了?我是騙子嘛。」

「不是她殺的。」零崎喃喃說着不吉利的話語,兜回我的旁邊。我微微跟他拉開一步的間距。

「呃……那我換一個問題好了。殺死江本的犯人是誰?既然不是貴宮,究竟是誰?」

「葵井巫女子。」

我只有回答名詞。也許是已經猜到了十之七八,零崎並末訝異出聲。不過還是略顯意外地皺眉,刺青一陣扭曲。

「那麼,殺死葵井巫女子的又是誰?該不會是你吧?」

「不是,那只是單純的自殺。」

「自殺?」零崎這次真的嚇了一跳。「你說葵井是自殺?」

「對。因爲監視攝影機沒有照到犯人,很合理吧?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爲沒有犯人。結果,巫女子自殺後,無伊實就抓狂了,不但殺了秋春君,還想殺死我。可是因爲我不喜歡被殺,就先下手爲強。如此這般,QED。」 (注:拉丁語Quod erat demonstratum,證明完畢……)

「不,這裏用QED是錯誤的喔。」零崎先吐槽,接着抱頭苦思片刻。「等一下、等一下,你按照順序說明。這樣講得沒頭沒尾的,我還是一頭霧水。」

「我知道了。就來好好說明吧。呃……巫女子殺死智惠,這件事沒問題吧?」

「沒問題。不!有問題啦。替葵井做不在場證明的不是你嗎?或許不是你,是你的鄰居。莫非你跟她是一夥的?」

「不是啦,你爲什麼這麼懷疑我?如果只限那天晚上,我是完全被騙了。美衣子小姐也被騙了。與其說被騙,應該說是沒發現嗎?」

「是怎麼一回事啦?」

「你自己想想看嘛。殺死智惠的是巫女子。既然知道這件事,能夠想到的可能性就相當侷限了吧?」

「啊……」零崎略微思考。「她跟你一起離開了江本的公寓嘛?接着在西大路通和中立賣通交叉口附近接到江本的電話。一起走到你的公寓。接着將她交給隔壁的淺野小姐。然後,葵井第二天早上起來,先到你的房間,再到江本的房間所以,是那個嗎?那個『發現時』,第二天早上殺死的嗎?」

「這也不對。別忘記死亡時間已經確定了,遇害時間肯定是半夜。」

「那麼,莫非是半夜溜出來?從淺野小姐的房間裏。」

「啊……換句話說,因爲不是他殺屍體,而是自殺屍體,你才那麼不舒服嗎?」

「我抵達巫女子的房間,按下對講機。沒有反應。基於經驗察覺事態有異,立刻進入房間。這時我看見了什麼?是在牀鋪上,巫女子,自己將自己勒死的屍體。」

「那你就去踢足球啦!總之,遺書是怎麼一回事?這件事我可是第一次聽你說喔。」

全身神經盡數斷光。

「總之她拜託我湮滅證據。從現場偷出來的手機頸繩、遺書,還有用來自殺,同時也是殺死智惠的兇器……絲帶。其它還有很多。」

「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樣啦。」我半開玩笑地說:「至少遺書上是這麼寫的。」

這種情況下。

「那麼,那通電話是誰打的?」

若非有相當決意,

「自己將自己勒死這種事辦得到嗎?」

「兇器是指細布條囉?」

爲了其它某人。

正如他所言。

「替她做的事?」

「原來如此,既然寫在遺書上,就沒辦法了……至少葵井是基於這個原因才選擇死亡。喔……我就沒辦法理解哪。哎呀呀,世界上還真有各式各樣的殺人者。既然如此,又何必當初……喂,等一下!」

「嗯,這是因爲……該說是自尋煩惱嗎?這就像是一種贖罪。」我將視線移開零崎說道:「總之,葵井巫女子的死亡真相到此爲止。就是自殺。老實說,所有事件原本應該就此結束的……」

我這個人間失敗。

「遺書就是自殺以前試圖將自己的思慕之情遺留在世上的東西。跟遺言又不太一樣。」

「就是這樣。之後,巫女子若無其事地開門,走出玄關。這時巫女子用身體擋住,不讓我看見房間內部。於是我們一起走出智惠的房間,離開公寓。」

「確實合情合理……」零崎似乎有所不滿。「可是這是沒有電話的情況吧?事實上江本有打電話給你。意思就是江本在你們離開公寓後還活着。難道要說是她突然間復活這種非現實的理由嗎?」

「……我不可能因爲看見朋友的絞殺屍體,就身體不適到那種程度吧?」

「什麼都沒有嗎,非殺她不可的理由?」

「等等一下,應該有慘叫或撞擊聲吧?再怎麼說,有人在背後被殺,怎麼可能沒發現?」

「換言之,葵井有共犯嗎?使用江本的手機,假裝成江本……」

「……自己能夠爲了巫女子做什麼?零崎,是你的話會怎麼辦?」

「唉,算了。」他最後說「那接下來是葵井的事件。爲什麼是自殺?警察他們也說過那是殺人事件吧?」

「所以是怎麼一回事?貴宮那件。貴宮爲什麼要殺宇佐美?」

「多謝啦,神探可倫坡。」零崎邊說邊踹我的手。因爲手指骨都斷了,當然是痛得要死。

「既然如此,是遙控詭計嗎?不過密室也就算了,絞殺應該不可能有什麼詭計吧?」

那當然是,

「啊啊……原來如此。」零崎緩緩點頭,接着仰頭望天。「我終於明白了。所以說,你接受了她的拜託。原來如此因此纔會出現那麼奇怪的反應啊。我明白了,問題就是『時間』吧?你十一點出門,十分鐘後抵達葵井的公寓,警察十分鐘抵達,你們十分鐘後到了府警,這時正好是十二點的話……約莫有三十分左右的空檔。因此問題就是你在這三十分之間做了什麼嗎?」

「問題就在這裏。我們是一起離開公寓,不過並不是同時出來的。雖然差距非常短暫,但我先離開智惠的房間了。」

更何況是零崎人識。

兩者都是相當危險的行爲。萬一我無意間回頭,一切就結束了。可是隻要略微思考,就知道這個可能性極低。失敗時的損失很大,但成功的可能性非常高。光從價值問題來看,是十分值得冒險的一種危險。

「我……」

「不是。自殺也好,他殺也罷,我對屍體沒有任何感覺。」

「總之,巫女子就是這樣確保不在場證明。隔天只要前往智惠的房間歸還手機,然後報警。雖然有第一發現者的嫌疑,可是她有不在場證明,而且前往智惠公寓之前,她大概已經將兇器藏在自己家裏之類的了。」

「是什麼嘛。……跟那個X/Y有關係嗎?」

巫女子寫下那個「X/Y」,應該是在隔天早上。因爲晚上應該既沒有這個時間,也沒有這種想法。

「沒有共犯。我想那原本就是臨時起意的犯罪。光看兇器也可以明白。」

「這完全是我個人的推測。這是發生在我的範圍外的事件。可是,我的推測大概差不了多少。因爲是經常發生的無聊殺人事件。」我說:「關於巫女子的死亡,無伊實可能早已察覺事情有異。嗯,說不定巫女子自殺前就對她坦承一切了。無論如何,我們就假設無伊實發現殺死智惠的是巫女子,巫女子的死是自殺。」

「是這樣的嗎?」

「所以該怎麼辦?這個情況……」

「零崎,你是專門用刀的殺人鬼,因此纔有所誤解吧?絞殺未必是窒息死。只要阻止血液流向腦部,人類就會死亡。只要這樣吊起來勒住就好。勒住頸動脈的話,不用一分鐘喔。順利的話,數十秒就可以了。」

「不怎麼辦,因爲葵井已經死了嘛。」

「嗯,在此之前你先思考看看啊。零崎,你就不覺得奇怪嗎?」

說到這裏,任誰都應該搞懂了。

「刺殺或撲殺或許是這樣,但絞殺的話,根本沒辦法呼叫。有撞擊的聲音喔。可是誰又知道那是殺人的聲音呢?我以爲是巫女子撞到什麼而已。」

「你的意思是沒想到會發生後來的事件?」

「就是找不到。智惠的事件到此爲止,你還有什麼疑問?」

沙咲小姐指出的那件事。

絞殺。

「嗯?」

「等一下!你穿個鞋要花十分、二十分嗎?不可能嘛。假設就像你說的那樣,是葵井絞殺江本,也不可能立刻死亡啊。人類就算不呼吸也可以撐個十分鐘吧?」

「爲什麼要答應葵井的要求?假裝沒看見不就得了?何必幹這麼危險的事?」

「其中當然有很多理由……自殺的動機不言而喻了吧?就是殺死智惠的良心譴責。」

「什麼事?」

「對,那大概是秋春君交給智惠的禮物外面包的絲帶。絲帶這種東西其實很適合用來勒頸。因爲柔軟,很容易貼合皮膚。比繩子更適合絞殺……總而言之,從沒有事先準備兇器,使用手邊東西這點來考慮,那實在很難說是計劃性犯罪。」

「啊啊,是葵井的手機。但這是因爲江本不知道你的手機號碼吧?」

「她好像不希望被別人認爲自己是自殺的。自己死是無所謂,可是不希望被別人當成殺死智惠的殘酷人類。」

智惠從後方,而巫女子從前方勒死的理由就是這個。

極端渴望死亡的我。

「……」

「還要說嗎?」

「你幹什麼?要是骨頭沒辦法癒合還得了?」

殺死智惠的方法。

「嗯,話雖如此,走廊上有一堆監視攝影機,也不能離開房間,更不能不報警。那麼,你覺得我是怎麼做的?」

「你離開公寓時確實被搜身了……那麼……莫非你喫掉了嗎?」

「所以說,那個對象就是巫女子。那時我走在巫女子前面一步。跟公寓的時候一樣。就算巫女子在後面拿着智惠的手機喃喃咕咕,我也不知道。回頭的時候,巫女子已經把手機收進口袋裏了。」

「可是你有跟對方說話吧?對方好像說什麼有事情忘了跟你說之類的。」

「你的假說還真是充滿戲言哪。這怎麼可能?智惠是當場死亡。理由很簡單,非常簡單。仔細一想就能明白。智惠打電話的對象是我,不過並沒有打到我的手機吧?」

「莫名其妙,你說得具體一點。」

「嗯。」我點點頭。

「這裏回到基本點吧。基本上手機的優點是什麼?就是在哪裏都可以打。那通電話也不一定要從智惠的房間裏打。而且還有一點,電話基本上也看不見對方的臉孔吧?」

爲了不是自己的某人。

「嗯,就是這麼一回事。」關於這點,我很老實地承認。「老實說沒有證據。說得也是,說不定只是普通的強盜殺人。」

「趕快告訴我嘛。真是拐彎抹角的傢伙哪。」

「這也不可能。美衣子小姐對聲音很敏感,即使想要溜出來也會被發現。況且美衣子小姐沒有包庇巫女子的理由。」

「假設……」我說:「假設沒有那通電話,巫女子就可能殺死智惠了吧?」

「遺書是什麼?」

「咦?什麼?」

我這個早已毀壞,

「把證據全部喫掉咧……」零崎傻眼道:「這包括兇器的絲帶吧?意思就是你連殺人道具都喫掉囉?你這樣還算精神正常嗎?」

「實際上也有不少人是這樣自殺的。不過這種情況下,勒住的不是頸動脈,而是氣管。非常痛苦。臉部也有瘀血,稱不上美麗的死法。」

「嗯。」我嘆了一口氣。「真是的……這完全是意外。」

「沒有。那個東西不用去想,那就像是附贈的炸薯條,扔到一旁就好了。」

「嗯,很好喫。」我輕描淡寫地說:「聽說做這種事的人有一種專門用語叫『stuffer』。不過……這不是重點,哎,就算是我,無法消化的東西也喫不下肚。我忍着想要嘔吐的衝動報警。原本打算一直忍到回家爲止,最後忍不住在府警吐了。」

「啊……」零崎一副悶悶不樂的模樣,欲言又止,不知該如何表達。

「喫掉了嗎?」

葵井巫女子的決意堅定?

人類大概不會選擇這種死法。

「喔。」

「……這樣說的話,葵井確實很像犯人。不過這也只是葵井有犯案的可能性,並沒有葵井是犯人的證據。」

以及製作不在場證明的方法。

「啊……」零崎按着太陽穴附近。硬要說的話也有點像是能瀨慶子,但這種想像終究太過勉強。 (注:70年代曇花一現的日本偶像,歌聲非常難聽……)

詳細情況只有巫女子本人知道,也只能問她,但這已經不可能了。不過,我想情況大概差不了多少。儘管不可能全部正確,但其有稱之爲推理亦不過的真實性。

「……殺人的傢伙會感到良心譴責嗎?」

「不是要穿鞋?離開房間的時候。那個時候,我當然是背對房間。換言之,我背對着巫女子和智惠,看着自己的鞋帶。」我抬起一隻腳,向零崎展示鞋子。「說得更仔細一點,走廊和房間隔了一扇門。因此無論她們在做什麼,我都沒辦法看見。」

「所以答案就只剩一個了。」

「然後牀鋪旁邊留有遺書,寫給我的。寫了很多東西……例如殺死智惠的事,還有希望我替她做的事。」

「不可能吧?因爲她是跟你一起離開公寓的。」

「所以就說沒有其它共犯了,當然是巫女子本人。」我說道:「在口袋裏按智惠的手機,用快速撥號鍵撥通自己的手機就好了。對方當然不可能說話,只是她假裝成是智惠打來的。然後交給我。」

「很簡單。我們離開公寓之後,巫女子沒有時間可以跟智惠接觸。既然如此,就是在離開公寓以前下手的。」

「咦?這是什麼意思?」零崎狐疑地說:「這麼一來,前提條件就不成立了。江本遇害的時間不是限定在跟你通完電話之後,到三點爲止?」

「對啊,我想是不太正常。」

而且零崎就算對方還活着,也不會替對方做任何事吧。我也不會做任何事。只不過如此而已。

「然而無伊實卻想要替她做些什麼。一個是復仇,一個是守護她。」

「……復仇是指殺死你嗎?嗯,畢竟你甩了葵井嘛,這也是很正常的。就跟我說的一樣吧?葵井愛上你了。」

「別說得洋洋得意的樣子。這種事其實我也略有所覺。」

「發現了還假裝沒看見嗎?這樣被殺還真是沒理由怪別人了。這先不管,『守護她』是什麼意思?殺死宇佐美爲什麼就可以守護葵井?」

「就跟我做的事一樣。無伊實想要守護巫女子的名譽。簡單說……如果發生『第三個事件』,就沒有人懷疑第二個事件的被害者巫女子是殺死好友的犯人了。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

「……就算你說得沒錯。爲什麼是宇佐美?既然如此,殺其它人也無所謂吧?沒有故意殺死朋友的必要。」

「正因爲是朋友啊。智惠、巫女子接連被殺,接下來如果殺死毫無關係的陌生人,搞不好不會被當成『第三個事件』。因此被害人若不是宇佐美秋春……就是我了。嗯,我也知道你在想什麼,零崎。既然如此,殺死我不就好了嗎?正是如此。不過……我可不是爲了耍酷或好奇才住在那種骨董公寓裏的喔。沒有任何地方比那裏更難被殺的了。」

單薄的牆壁,以及無法掩蓋腳步聲的走廊。不論是想偷偷潛入、與他人爭吵,或者殺死任何人,在那棟公寓裏都是不可能的任務。

「所以第二條路就是殺死宇佐美?可是……就算葵井對貴宮來說是朋友,宇佐美也是朋友吧?怎麼會做這種事?」

「我原本也對此感到疑問。而且智惠應該也是無伊實的朋友。居然原諒殺死智惠的巫女子,這究竟是什麼心態?因此我就問她了。結果無伊實這麼回答我:『優先順位的問題』。總之在無伊實的心裏,死亡的巫女子比活着的秋春君重要,犯人巫女子比被害者智惠有價值。」

「真是差勁透頂。宇佐美這小子最可憐了。」

「或許是這樣……」

預測自己將被殺死的秋春君,表示自己了無牽掛的秋春君,他究竟預測到多少的真實?我並不知道。老實說我也無從猜想。此時說出「秋春君是在明白一切真實的情況下被無伊實殺死的」是否有些過度浪漫?然而,倘若真是如此,這次的事件中,唯一值得尊敬的存在就是宇佐美秋春。

因爲換句話說,

這就等於接納朋友的一切。

「嗯。」

零崎猶如「沉思者」般思考良久,最後鬆開雙手抬頭。

「道理我明白,可是有跟葵井事件一樣的疑問。這是基於貴宮是犯人的前提吧?葵井那件事有遺書也就算了,但貴宮只能做金田一式的推理喔。你不是透過電話,沒有任何證據就察覺真相了嗎?因爲嫌犯只剩你跟貴宮嘛。」

「莫非你不喜歡橫溝?」 (注:橫溝正史……以金田一系列著名的本格派推理作家……)

十分怪誕,非常扭曲,極度無情,猶似笑話,宛如滑稽,仿若無情,令人不忍目睹的那種形狀。

亦是最遙遠的吧。

「喔……你說說看吧。」

「我也有很多考量哪。不過戲言玩家,你就讓我問一個問題。」

「倒也不會。」

「嗯?什麼意思?」

「喔……」

「雖然稱不上功成圓滿……啊……該怎麼說呢?這樣子聽完一個謎團,就好像……」

「……」

「不,是戲言。」零崎如此說道,彷彿真的聽了一個極度無趣的笑話。

大概兩小時左右。

「是啊……最不可能去的地方很多,例如南極或北極這種。」我思忖片刻,說出早已決定的答案。「絕對不想去的地方是美國德州,尤其是休斯頓。只有那裏是全身骨折也不想回去的地方。」

直截了當,我完全無法模仿的詢問方式。

「零崎,我對這一連串的事件是這麼想的。」

零崎靜止。表情一陣痙攣,但接着「哈哈哈哈哈哈!」一陣大爆笑,然後說:「我想也是。總之……你即使朋友死了也沒有任何感想?」

「是嗎?那麼這個世界中,你未來絕對不可能去的地方是哪裏?」

「你之前已經說過了。」

誰是壞人?誰做了什麼壞事?

「我已經不相信你說的話了。說什麼旁觀者,我看你根本就是大騙子。」

「正是如此。其它還有很多人。可是啊,認定那是死亡訊息的只有無伊實。」

「那疑問也冰解了。」於是零崎說道:「差不多該道別了嗎?」

「這種想法必須認定那是死亡訊息纔會出現嗎?不過貴宮不知道嗎?『X/Y』的意義。」

「你身旁死了三個人,我想問你對此有何感想。」

態度就像窺視鏡子而欣喜不已的天真少年。「殺死朋友、殺死自己、爲了朋友殺人、爲了朋友被殺,最後連你本人也差點被殺。有什麼感想?」

「嗯,當然不只這些,其中也包含我的推測。覺得這很像無伊實的行徑之類的。因爲無伊實對巫女子的誠摯友惰,就連我都大爲感動。」

「你還真是不自由哪。」

如果有三個願望會祈求什麼?如果有一億圓日幣會如何使用?等邊三角形和正三角形哪個比較漂亮?公里和公斤哪個比較大?想加入黃金拂曉團還是薔薇十字團?一百一十五乘一百一十五的幻方 (Magic Square)能否成立?88黑白棋究竟是什麼情況?

「啊……對我來說的自由啊。」零崎意有所指地嗤嗤笑了。「老實說,我很討厭自由這個字,最討厭了。雞皮疙痞都起來了。」

但正因爲最接近,

結果……

「打發了不少時間呢。」零崎從剛纔坐着的扶手站起。

既沒有意義,也沒有價值的談話。

零崎人識。

對於葵井巫女子的情意,我既無法回報相同的情意,也沒有貴宮那種積極的感情。

「我也不是很喜歡。」

因此才令人作嘔。

「不是,你仔細想想看,我有問過沙咲小姐吧?」

「這個字聽起來很廉價哪,在這個國家。這種東西俯拾皆是。根本就是藉口。就像染金髮是老子的自由之類的。真是愚蠢。不過我向來爲所欲爲,自由云云怎樣都無所謂。被他人束縛也好,被自己束縛也好,都恕難從命。」

「傑作?」

「至少比被他人束縛好。基本上,零崎你就自由了?對你來說的自由,就是殺人嗎?」

「騙子。」零崎嗤笑。

也不覺得無聊。

「光憑這點,你就知道犯人是貴宮?」

「天曉得,其實我是飄浮不定的人。上大學的期間會在這裏,不過誰知道什麼時候會休學。」

「我不會問你詳細情況」零崎別開臉孔,不耐煩地說:「因爲就算再如何逼間,你也只會隨便敷衍。關於這方面姑且就算了。」

這幾乎就像是自言自語。

「或許吧。」

「……」

「什麼事?殺人鬼。」

時而由我提出。

「原來如此。」我嘆了一口氣,點點頭。「那麼,如果我沒有忍耐的話,就會變成你這樣了。」

「啊啊,警方的見解認爲那不是死亡訊息,而是犯人留下的嗎?這又怎麼了?」

我想這本是不可能發生的時間。

在我們閒扯淡之際,醫院已在眼前。我和零崎不知何時停步交談。完全沒有察覺,看來這也是說太多話了。

也徐徐接近零了。

「不,即便是我,朋友死了還是很震驚的。可是,我跟他們畢竟纔剛認識。」

我也有類似的感覺。

「嗯……啊,敬謝不敏。」

這個未免太。

這個。

「不自由啦。你不是自己束縛着自己嗎?」

不明白。

跟我最接近的是江本智惠,

「這次說太多話了,手指很痛,喉嚨也很痛。」

腦髓依然繼續自動思考……

宛如感情融洽的好友。

但我不是零崎的朋友,

「意思是我忍耐的話,就會變成你嗎?」

縱使意志再三拒絕思考……

「別將錯就錯。」

對人生沒有任何意義的無謂瑣事,對世界毫無益處或害處的雜事。

零崎亦不是我的朋友。

「是啊,你說得沒錯。」我若無其事地說:「你好像沒有其它問題了,這件事就到此結束吧?」

「喂!」他看了我一眼說:「你接下來會一直住在京都?」

光的反射。

「式子本身的意思沒有關係。秋春君的時候它只是單純的符號。它只有在智惠的事件其有含意。是故,秋春君的殺害現場出現這個記號,代表一個很奇怪的意義。」

從剛纔開始,零崎的態度裏就充滿了對金田一的敵意。「沒有。」可是他搖頭說道:「不過封面太可怕了,我只看過連續劇。老實說既不喜歡,也不討厭。」

換言之,就是哀川小姐、巫女子和無伊實三個人。

時而由零崎提出。

我正想雙手抱胸做出沉思的姿態,爭取一點時間,可是手指骨折,連抱胸的動作都做不好。

甚至沒有宇佐美秋春的清高情操。

重新檢閱自己這十九年來,

「唯獨這件事敬謝不敏哪。」

但就連這個魔法般的時鐘指針,

「啊啊,有沒有『X/Y』這個東西嗎?那又怎麼了?你不是說這沒關係嗎?」

我們接着開始討論跟事毫無關係的事。

「你的感想呢?」

既不覺得快樂,

我毫無抗拒地表示同意。

零崎笑了,我沒有笑。

「說得也是。」

「怎麼了?這麼輕易撒手。」

這件事本身或許很簡單吧?誰都可以理解……誰都可以感同身受……誰都可以爲之同情的切身問題……

倘若她知道那個意思,即便想要強調事件的連貫性,大概也不會使用那個式子了。

倘若能夠放棄,是多麼美好的一件事。

零崎語氣忽然顯得興味盎然。

「秋春君的事件時,沙咲小姐說『有被害者本人書寫的痕跡……可爲什麼只有這次有?我認爲這是犯人爲了強調這是『第三個事件』,在下手殺害前脅迫他寫下的。』

「所以,真的是這樣嗎?」

只跟我們兩人有關的事。

「不,還有其它人知道吧?例如警方相關人士。」

不得不去想……

「是什麼?」

「現場留有『X/Y』的這個情報……是祕密喔。只有警察知道的情報。一開始沙咲小姐完全沒有談及這件事。其它知道這件事的,就只有非法入侵的我和你。另外就是……被我問到『X/Y是什麼?』的對象。」

究竟過着何種生活的行爲。

「是嗎?」零崎點點頭。

「那我就到那附近去好了。」

「你會說英文嗎?」

「我有上國中喔,而且說不通的傢伙用刀子捅他就好了。不過……」零崎略微挖苦似的說:「你的刀子是捅不了人的。」

我對那句臺詞的嘲諷聳聳肩。

「總之,應該沒機會再見了。」

「無所謂吧?又不是見了會開心的人。」

「那倒也是。」

事實上正如他所言。而且我既不渴望見到零崎,他大概也是一樣。這原本就是不可能發生的邂逅,這個結果比較正確。

我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我重新正視自己的深處、最黑暗的部份。

「喂,零崎。」

「什麼事?」

「你有喜歡的人嗎?」

「沒有啦,怎麼可能有?順道一提,我最討厭的人是自己。不,是你吧?這又怎麼了?」

「我有。」

零崎先是有些詫異,

接着不懷好意地笑了。

「我上次問你的時候,你不是說不知道嗎?」

「我上次說謊。」

零崎背向我朝今出川通走去,我也背向零崎朝醫院櫃檯走去。

「你也是。」

兩人什麼都沒說,

對我來說,故事這樣就結束了。

「接下來……」

「應該是吧。」

這亦是一種因果循環。

自言自語。

然而,就算鏡子彼端的世界解體一、兩個,一想到至少還有兩個不願就此結束的人類,不禁感到有些鬱鬱寡歡。

不過大概都在想同一件事。

「真是因果報應的人生哪,人間失格。」

「機會難得,你就繼續保持吧。你可別變成我這樣哪。」

「是嗎?」零崎說。

「那麼,這就是我跟你的不同之處了。」

不良製品如此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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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戲言系列 1 斬首循環—藍色學者與戲言跟班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序章
  4. 04第三天0;11; 羣青S的學者
  5. 05第三天0;21; 集合與算數
  6. 06第四天0;11; 斬首之一
  7. 07第四天0;21; 0.14的悲劇
  8. 08第五天0;11; 斬首之二
  9. 09第五天0;21; 謊言
  10. 10第五天0;31; 鴉濡羽
  11. 11一週後 分岐
  12. 12最終章 All Red Marchen
  13. 13後記

第二卷戲言系列 2 絞首浪漫派—人間失格.零崎人識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剝落斑殘之鏡0;紫之鏡1;
  5. 05第二章 遊夜之宴0;友夜之緣1;
  6. 06第三章 察人期0;殺人鬼1;
  7. 07第四章 紅S暴力0;破戒應力1;
  8. 08第五章 殘酷0;黑白1;
  9. 09第六章 異常終了0;以上終了1;
  10. 10第八章 審理0;心理1;正在閱讀
  11. 11終章 未完世界
  12. 12後記

第三卷戲言系列 3 懸樑高校─戲言跟班的弟子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序幕
  4. 04第一章 狂言開始
  5. 05第二章 子荻鐵柵
  6. 06第三章 懸樑高校
  7. 07第四章 黑暗突襲
  8. 08第五章 背叛重演
  9. 09第六章 極限死亡
  10. 10第七章 紅S制裁
  11. 11幕後 鈴蘭之譽
  12. 12後記

第四卷戲言系列 4 絕妙邏輯(上) 兔吊木垓輔之戲言殺手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序幕
  4. 04第一天0;11; 解答的終結
  5. 05第一天0;21; 罪與罰
  6. 06第一天0;31; 藍之籠
  7. 07第一天0;41; 微笑與夜襲
  8. 08後記

第五卷戲言系列 5 絕妙邏輯(下) 石丸小唄之裝神弄鬼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第二天0;21; 感染犯罪
  4. 04第二天0;31; 僞善者日記
  5. 05第二天0;41; 尋死症
  6. 06第二天0;51; 頸圈物語
  7. 07第二天0;61; 唯一的不智之舉
  8. 08後日談 喪家犬的緘默
  9. 09後記

第六卷戲言系列 6 食人魔法(上) 匂宮兄妹之殺戮奇術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不幸的少N——(不幸的症狀)
  5. 05第二章 食人魔(食人魔)
  6. 06第三章 事前的不察(分裂的不幸)
  7. 07第四章 實體驗(實驗體)
  8. 08第五章 無法痊癒的傷口(無法言喻的傷口)

第七卷戲言系列 7 食人魔法(下) 匂宮兄妹之殺戮奇術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第六章 不一致 (which?)
  4. 04第八章 偏執狂(終點站)
  5. 05第九章 無意識下(無爲式化)
  6. 06第十章 崩壞的最惡(吞食的罪惡)
  7. 07終章 仲夏夜之夢
  8. 08後記

第八卷戲言系列 8 全面暴走(上) 十三階梯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休息的傷痕
  5. 05第二章 密談
  6. 06第三章 恢復的回憶
  7. 07第四章 十三階梯
  8. 08第五章 肌膚的溫暖
  9. 09第六章 檢索置換
  10. 10第七章 宣戰佈告
  11. 11第八章 醫生的憂鬱
  12. 12第九章 不連續的結束
  13. 13後記

第九卷戲言系列 9 全面暴走(中) 赤色制裁VS死橙之種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第十幕 苦橙之種
  4. 04第十一幕 休養期間
  5. 05第十三幕 否定的背叛
  6. 06第十四幕 無銘
  7. 07第十五幕 無防備的結束
  8. 08第十六幕 前夜
  9. 09後記

第十卷戲言系列 10 全面暴走(下) 藍色學者與戲言玩家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第十七幕 漫長的分別
  4. 04第十八幕 無結束的後續
  5. 05第十九幕 最終時刻
  6. 06第二十幕 正義的夥伴
  7. 07第二十一幕 家
  8. 08第二十二幕 撕裂扯裂斷裂開
  9. 09第二十三幕 物語的終結
  10. 10終幕 從此以後
  11. 11後記

第十一卷戲言系列 11 誘拐玩笑 藍色學者與戲言玩家的女兒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序章
  4. 04第一天(1)——惡魔前來軋人
  5. 05第一天(2)——城王蜂
  6. 06第一天(3)——玖渚家族
  7. 07第二天(1)——白老面具
  8. 08第二天(2)——雙胞胎在微語
  9. 09第二天(3)——獄門問
  10. 10第二天(4)——青發忌
  11. 11第二天(5)——本心殺人事件
  12. 12後日談——藍與紅
  13. 13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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