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全面暴走(上) 十三階梯

第一章 休息的傷痕

《戲言系列》 · 西尾維新 · 2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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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言系列》 · 8 全面暴走(上) 十三階梯 · 第一章 休息的傷痕 · 第1張插圖

我無法愛上任何人。

西東天。

三十九年前的三月,父親西東賢悟和母親西東真實在京都市內某醫院產下的長子,上有兩位姐姐。父親是高都大學人類生物學系教授兼開業醫生,母親是音樂家。兩位姐姐是雙胞胎,姐弟相差十歲。

幼年時由西東賢悟和相關工作人員施以英才教育,每天有大半時間在高都大學研究室度過。對於這位未曾讀過任何學術書籍,就自行於大腦建構所有理論的神童,當時媒體無不爭相報導。西東賢悟這時亦開始在學術界嶄露頭角,但後來經內部人員舉發,原來那些成果大多數……不,幾乎全部出自其子之手。

六歲四個月,西東天正式就讀高都大學人類生物學系。同年七月畢業,同年九月進入高都大學研究所,來年三月畢業。七歲一整年都在高都大學各學系及研究所之間學習。

八歲時,終於正式以助手身份加入父親的研究室。西東賢悟當時研究的是「集團生命的滅亡過程」這種平淡無奇、不值一哂的題目,並且非常罕見地——或者該說出乎意料地沒有任何離奇曲折、值得一提的發現,正常地進行研究。

正常地。

實在太過正常。

那簡直正常過了頭,事後回想,

反倒顯得——異常。

到了十歲。

十歲七個月時,兩位姐姐失蹤了。

年方二十的兩人,當時都是高都大學的大學生。儘管不若弟弟那般天才,但也參與父親的研究。當時的西東家,因爲長子在各方面的活躍,家境可說相當富裕,是故有人認爲她們的失蹤與金錢有關,然而一直沒有接獲任何來自犯人的要求。雙胞胎姐姐最後簡單、輕易地列入日本失蹤人口名單,西東家的子嗣於是只剩他一人。

十一歲,升任副教授。

十三歲——父母雙亡。

幾乎在同一時間,西東天向高都大學遞出辭呈。

接着前往美國,進入得克薩斯州的學術團體——大統合全一學研究所ER2系統(即現在的ER3)。西東天當然不是以學生身份進入,而是以研究員身份參加,據說當時是在地球上最有智慧的休萊特副教授底下鑽研學問。

然而——ER時代卻是西東天的經歷中特別值得一提的黑暗期。

ER組織的勢力範圍固然驚人,某些方面卻也異常封閉,研究成果幾乎不對外公開。一切都被視爲機密,一切都被關在黑盒子裏。對於渴望這種研究環境的學者而言,對於那些厭惡世間紛擾的學者而言,那裏堪稱是最佳場所——衆人都認爲這是西東天離開日本的原因。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我知道了,毛巾一樣在矮櫃裏嗎?」

這是約莫十年前的事件。

「這髮型倒不是初始設定……」我一邊玩弄變長的劉海,一邊對崩子說道:「我沒說過嗎?我以前的頭髮更長。我在你這個年紀時,還綁過麻花辮咧。」

「……」

是他殺。

僕人死了。

無可取代的嗎?

「爲了說今天的早安和明天的晚安,暗口崩子這是第七次前來醫院探望戲言大哥哥。」

「而且小姬姐姐也……不在了。」

萌太是比崩子年長兩歲的哥哥,兩人姓氏不同,全名是石凪萌太。

「我完全無法想象。」崩子聳聳肩。「下次想剪頭髮的話,請跟我說一聲。」

基本上——這種行爲也沒什麼意義。

總之,一個月過去了。

他的名字是——西東天。

紫木一姬死亡——今天正好滿一個月。

「或許是這樣。」崩子毫不留情地說:「可是,大哥哥。」

「大哥哥的身體……這樣仔細端詳的話,真的是傷痕累累,到處夾雜新舊傷痕。」

這傢伙根本早就翹辮子了嘛!真教人大失所望。

拜託玖渚,或者玖渚的朋友小豹——綾南豹的話,說不定可以查到更多信息……可是,我實在不想將她捲入這場是非。

下一步就是實驗。

那個狐面男子,確實跟我約好再見面,但如果能夠見面,就不必這麼辛苦了。我們根本不曉得彼此的聯絡方式,不是嗎?

架城明樂死了。

充其量只是消磨時光。

這時的他,既已完成學習。

「那真是太好了」

然而,我從以前就很習慣受傷(因此傷勢也恢復得特別快),從孩提時代起就經常進出醫院;反過來說,住院生活對我而言亦很無趣。因爲是個人病房,聊天對象就只有偶爾來探病的客人,以及偶爾蹺班來打屁的樂芙蜜小姐——說無聊也真無聊。

西東天再度返國。

「嗯,呃……對了,我二十號出院,就跟當初的計劃一樣,不,豈止如此,傷勢恢復得非常快。原本說要兩個月才能痊癒,我看二十號大概就已經活蹦亂跳了。不過,太激烈的運動只怕還不行。」

「什麼?」

帥氣的招呼聲剛響起,只見古董公寓的鄰居——離家出走的十三歲少女暗口崩子——崩子小妹妹提着水果籃走進病房。我已經完成當天的復健課程,以及護士形梨樂芙蜜小姐猶如惡作劇的雙手地獄體檢,正閒得發慌地胡思亂想——所以崩子的出現儘管非常唐突,事前沒有任何聯繫,我還是覺得有一點點開心。

藍川純哉死了。

樂芙蜜小姐是精力旺盛型的護士,再上崩子甚得她喜愛,不幸被她捉住的話,恐怕很難脫身。「沒有,『我』很快就跑掉了。」崩子若無其事地應道。

「啊……原來你遇見樂芙蜜小姐了,很辛苦吧?」

「我從以前就是傷勢恢復得超快。」

至今仍是懸案。

而他亦難逃一死。

「幸好臉頰沒什麼傷痕,要是在臉上就傷腦筋了。我實在無法理解在臉上刺青的人在想什麼。」

「可是啊……」崩子一邊用擰乾的毛巾擦拭我的背脊,一邊喃喃自語。不知道是年紀小,還是崩子的獨特風格,有時很難從聲音判斷她的想法。我不曉得她打算說什麼,只好等她繼續開口。

還不到報上姓名的時候——他如是說。

話雖如此,因爲我知道那個木賀峯副教授是他的學生,就循着這條線索進行祕密調查——根據本人的調查能力極限,西東天已離開人世。

嗯……雖然也不是很久沒見。

但最後並未找到兇手——

又過了三年——二十九歲的夏天。

那兩名幫手的名字亦留在紀錄中。

倘若沒有緣分,終究只是枉然。

不過她這個年紀的女孩,過一陣子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當然這只是形式上。

無論多麼想見到對方——

十九歲三個月,以教授身份重新回任高都大學人類生物學系,同時成爲開業醫生,無懈可擊地繼承父親西東賢悟的事業。

「難得來看大哥哥,想說有什麼可以幫忙的」

下一步就是實踐。

「我的話就還好。」

很明顯是他殺。

「……」

「希望你做的事情?」

「……是啊。」

我解開睡衣,褪下內衣。崩子從矮櫃取出毛巾,打開病房內的水龍頭,在洗臉盆裝滿水,爬上牀鋪,繞到我的背後。

「嗯啊……這倒是,女孩子看了會怕嗎?」

關於上個月認識的——一名男子。

十八歲一個月——西東天獨自返國。

「看來是這樣……頭髮也是,明明前陣子剛剪,現在都已經復原了。」

他——

據推測,西東天就是在此時與當時仍是高中生的木賀峯約,以及圓朽葉私下進行生命研究——就是那個「不死的研究」。

我仍然爲了療傷——蹲在京都市內的醫院。爲了治療上個月小姬遇害時,涉及木賀峯副教授那個「不死的研究」的駭人事件時所受的傷。

「好。」

「太概是因爲虛弱,所以才容易受傷,至少我是這樣。」

就算有人死,不論是誰死,時間依然自動、自律、一如往常地流逝。這一個月跟過去的一個月沒有任何不同,我也很明白時間不會因爲我個人的意志延長或縮短……

或者該說已經死亡。

西東天突然返國的目的至今不明——唯一可以確定的是,目的並未達成。因爲該年冬天,回到日本的所有人都不幸死亡。

兩年之後——二十一歲四個月時,西東天再度赴美;不過,並非返回ER2,而是與兩名幫手聯袂成立獨立組織。

「對了,大哥哥,有什麼希望我做的事情嗎?」

「大哥哥的身體是、大哥哥的身體是……無可取代的,請多多愛惜自己。」

另一人則是藍川純哉。

「嗯,拜託了,上半身就好。」

我對少女的喜好儘管不及鈐無小姐,不過,崩子可以算是例外。

他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自己的名字。

她被殺至今,過了一個月。

不久——黑暗期亦將終結。

真是越來越可愛了。

西東天——享年二十九歲。

其中一人是架城明樂。

因爲沒事做,我也進行了不少調查。

充其量只是打發時間。

聽見那句話,我不禁開始聯想。

這時的他,業已結束研究。

洋娃娃般的小臉蛋、白皙無瑕的肌膚、鮮紅欲滴的嘴脣。

不,這並非他親自告訴我的。

被ER2系統合併之後,西東天的動向再度進入黑暗期——世人完全不知道他在ER2系統內的地位。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相較於異質的青春期,這時的立場截然不同。

少女死了。

「剛纔在一樓櫃檯附近遇見形梨小姐,聽說大哥哥快出院了,恭喜。」

崩子穿着純白連身洋裝和涼鞋,頭戴遮陽草帽,脫下草帽則是純樸的黑色娃娃頭。不愧是第七次探病,她簡直就像回到家裏,順手將水果籃放到矮櫃上,接着徑自從置物櫃旁拉了一張鐵椅,在牀邊坐下。

「嗯——原來如此……還真是精神可嘉,既然如此,就像上次那樣替我擦擦身體吧?老實說,因爲剛纔一直在睡覺,流了不少汗。」

但這次除了他以外,還多了架城明樂、藍川純哉兩名幫手、一名僕人,以及……一名少女。

雖說是獨立組織,可是五年後又被ER2系統吸收合併,名稱亦從他與兩名幫手的日文姓名前綴,改成「MS—2」這種型號名。

「那種人誰都無法理解吧?」崩子這時話鋒一轉。「萌太的身體也跟大哥哥有些相似——不過,沒這麼誇張。」

「替代可能」(Jail Alternative)。

任何事物皆能被取代,即使某人不做某事,亦會有其它某人做那件事——即世上沒有什麼是不可取代的。

以及「時間收斂」(Back Nozzle)。

就算目前毫無徵兆、尚未發生,倘若那是應該發生的事情,就避無可避,一定會在某時某地發生;如果沒有發生的話,就是早在遙遠的過去發生了——即世上沒有什麼是可以避免的。

「替代可能」和「時間收斂」。

替上個月的事件增添色彩的兩個概念。

兩者皆是肯定命運——肯定故事。

同時——

否定個人。

否定個人的世界。

「要是讓我耍帥一下的話——我不受傷,也只是換別人受傷而已。既然如此,由我受傷不是最好嗎?」

「何必想得那麼殘酷呢?」崩子說道:「大哥哥有點卑鄙。」

「卑鄙?」

「姑息。」

「姑息……」

「或者該說是狡猾呢?」

「……狡猾……」

我爲何非得被她如此攻訐?

「仔細一想,大哥哥老是這樣。這或許是我多管閒事,但是你應該多關心一下週圍的人。」

「別看我這樣,其實也是相當關心別人的。」

我的心臟停止跳動。

真令人失望。

美衣子小姐冰冷的視線。

雖然被人完全說中有點難受。

不過,確實很類似告白。

「……真是不給面子。」

這丫頭……果真是毫不留情。

哎喲!

崩子穿過美衣子小姐身旁準備離開病房,我向她遞了一個求救眼神,崩子卻只是用食指戳着臉頰,擺出跟冷酷態度毫不相稱的俏皮姿勢。

我和美衣子小姐。

而既然對方不肯來探病……

「……」

「那還用說?難道大哥哥要我犧牲到那種地步?」

「再五秒鐘,就這樣別動。」

兩秒。

「這也是我強迫我自己做的事……我不想讓我喜歡的人傷心,也不想讓對方替我擔心。」崩子這丫頭的聲音罕見地帶着一股堅決——宣言般地說:「如果我受傷會讓某人傷心,我將以鋼鐵般的精神拒絕一切傷口。爲了不讓我喜歡的人傷心——我絕對不要受傷。」

那舉止一點都不適合少女。

牀鋪上。

「……打擾兩位了嗎?」

「那麼……」崩子鬆開摟着我脖子的藕臂,離開牀鋪,穿好涼鞋。「戲言大哥哥,雖然剛來沒多久,可是我現在必須去圖書館,美衣姐姐,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

兩人心臟都猶如打鼓似地怦怦直跳。

「照你的反應看來,八成對方還沒響應吧,戲言大哥哥?」

上半身赤裸的十九歲。

我乖乖地舉起雙手。崩子在洗臉盆重新擰乾毛巾,開始擦拭我的側腹,那細膩的動作讓我有些發癢。

「是嗎?我可是很容易愛上人的喔。」

美衣小小姐啊。

就這樣,任由時間流逝。

病房裏剩下兩個人。

「小姬姐姐死的時候。」

「我希望大哥哥也是如此。」

「大哥哥很傷心吧?」

然後五秒……

三秒罷。

那其實並不是……告白。

「恭祝健康、友誼、重逢。」

「請舉起雙手。」

「咦?」

不可否認我多多少少有鬆一口氣的感覺,然而沒有任何反應的「毫無反應」,確實非常令人失望。

「……崩子?」

紫木一姬——小姬。

我張口結舌。

崩子替我擦完另一邊之後,我放下雙手,嘆了一口氣,反芻剛纔那席話的箇中含意。

「是啊……」

「既然如此,大哥哥今後該想的就不是贖罪、後悔,或自我犧牲——而是如何不讓周圍的人傷心」

「……」

甚至無法回頭。

美衣子小姐開門進入病房。

我們之間,無須言語。

我還以爲自己死定了。

最近都沒見面哪。

「還真是血淋淋又討人厭的比喻……」

「因爲如果真的能夠喜歡人的話……應該就知道吧?」

一個月沒見的美衣子小姐。

「當然會擔心了。」崩子傻眼嘆息。

「什麼事?」

「……崩子小妹妹在擔心我啊。」

「好。」崩子嘴裏應道,卻不肯將毛巾遞給我。滿腹狐疑的我正要回頭,行爲卻被背脊傳來的重量打斷。

美衣子小姐——淺野美衣子小姐。

「呃……沒有告白那麼具體啦!只是美衣子小姐一直很照顧我,而且上個月她……又替我打氣。」

「我從來沒想過大哥哥有喜歡人的感性。」

自己的心跳聲和……崩子的心跳聲。

而我亦無意掩埋。

房門在告別聲中關閉。

不,停止的話就沒命了。

情況解說。

即使沒有那種東西,我們亦能溝通。

「自己的痛楚可以忍耐;可是,因爲無法感受他人的痛楚——所以無法忍耐,我是指這件事。戲言大哥哥,你懂嗎?」崩子說道:「總之,請替在旁邊擔心的人想想。」

「……」

「………………」

尤其是美少女,更加不適合。

「一下子。」崩子從後方輕輕摟着我——柔軟的雙臂輕輕環住我的頸部,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一下子就好,像現在這樣。」

嗯——正如她所言。

「戲言大哥哥。」崩子說道:「我也是有『嫉妒心』的。」

「毛巾給我。」

一秒。

……

「我實在看不下去了。就像從下方觀看他人在沒有平衡杆、沒有安全網的狀態下走鋼索。在鋼索上踩空的人或許是大哥哥……可是被迫目睹砸得稀爛的屍體的人卻是我。」

她的消失所產生的空白——

跟崩子一樣是我的鄰居,二十二歲的打工族,扎着武士般的馬尾,帶着一股凜然氛圍。平常嗜穿日本和服「甚平」的劍術家。她是古董公寓最資深的房客,廣受衆人喜愛。荒唐丸老爺爺是唯一例外,不過兩人每天都很愉快地鬥嘴。

兩個人緊密貼合的肉體。

從後方環抱的十三歲(美少女)。

無法掩埋。

我啞口無言。

「……謝了,前面我自己擦。」

美衣子小姐……

「那是……免不了的嘛。」

「這沒什麼好得意的吧?」

「那個時候……話說回來,戲言大哥哥。」

「……崩子……小妹妹?」

四秒。

「……」

怎麼會被發現咧?

雖然只認識短短兩個月。

我聽見心臟跳動的聲音。

「…………」

總覺得結果非常不樂觀。

「好好好。」

「就知道什麼?」

單人房。

因爲到目前爲止,她都沒來醫院探病,所以差不多有一個月沒見了。

「大哥哥好像對美衣姐姐告白了?」

「……好。」

冷颼颼的空氣在室內飄蕩。

美衣子小姐不知作何感想,只見她默默眺望着矮櫃上的水果。

神情有些昏昏欲睡,但這個人平常就是這副模樣。猜不透她在想什麼,木訥寡言、面無表情。就這個意義而言,她和崩子有些相似。

我只好先穿上內衣,整理睡衣前襟。

「伊字訣。」

「……嗯。」

「十三歲不太妙吧?」

「不……這是誤會……」聽見那隱約帶着批判的語氣,我極力否定。「剛纔是……請她幫我擦汗……」

「喔~~無所謂,反正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

「……」

大小姐生氣了。

對於直性子的美衣子小姐而言,這是頗爲罕見的生氣法。

我不知該如何應付。

「呃……你是跟她一起來的嗎?」

「嗯,不過我在櫃檯被一個怪護士捉住了。只有崩妹順利脫身,我沒辦法。」美衣子小姐道。

原來如此……

「『我』很快就跑掉了」就是這個意思啊。

這麼說來,崩子她……果然是故意的嗎?這次也應該不是七七見的訓練纔對……嗯,相較於那個魔女的手法,確實有些毒性不足。既然如此,看來這是崩子的個人行爲。

她剛纔提到「嫉妒心」。

嫉妒啊……

是不想受傷嗎?

「這我知道……」

「又常常跟打扮怪異的紅髮女子出遊。」

居然計算到小學時代,有夠認真啊。

無法看出她在想什麼。

「……」

跟小姬死亡以前相比——

那真是一大戲言。

意料之中。

一如平時的面無表情。

「嗯……雖然沒說過詳情,總之——是爲了保護那個被欺負的同學吧?先不管是哪一個。」

「……」

「兩個?」

正如我對崩子所言——我不知道那到底算不算是告白。並非像平常那樣用戲言模糊焦點、逃避現實,是我真的不知道。

「………………」

「……」

「正確來說,是第一個。」美衣子小姐道:「因爲是小學時代的事,應該說是男生,不是男性。」

「剛纔的護士好像也非常中意伊字訣、藍髮丫頭又常常跟伊字訣充電、還把大學同學帶進公寓。」

「該怎麼回答你。」

嗯,畢竟是大我三歲的女性。

「不,我不是在說笑,我是認真的。」美衣子小姐又說:「總之,我想……我這個人大概天生就愛助人。『見義不爲,無勇也』這句話是很好聽,但其實並不是好事吧?」

告白……嗎?

「……嗄?」聽見那句實在不像美衣子小姐的發言,我脖子一歪。「你說什麼?那是什麼意思?」

「……」

「那個已經被革職了……」

果然令人畏怯。

「那個男生常常被同學欺負。」

「而且……而且……」

「唉,已經夠了吧——」

一如文字。

「呃……不過,再四天就可以出院了。」

我只能默默承受。

「其中三個都是女的。」

「……」

我那時是這麼說的。

我看着美衣子小姐的臉孔。

「因爲我腳踏兩條船」

「這是我不對。」沒想到美衣子小姐老實低頭道歉。「不過,套句崩妹的臺詞——我也是有『猶豫』的。」

聽說——真的相當危險。

「嗯。」

這副已經傷痕累累的肉體。

這個人——真的對愛情這檔事很沒轍。

我說的那些話又代表什麼意思?

永遠都是這樣。

「嗯,我剛纔聽說了。」美衣子小姐頷首。「幸好傷勢不嚴重。」

一旦從日常生活的角度回頭。

不願看見結果。

「尤其對愛情這檔事很沒轍。」

「這句話——以前好像聽過。」

「我當時很喜歡被人欺負的傢伙,不,不是這樣……我應該是喜歡弱者、軟弱的人。」

呃……

沒轍。

我受傷的話——

這亦顯示上個月的事件是何等異常。

那種時間。

「伊字訣還真是受歡迎啊~~」

沒轍、沒轍。

唉~~美衣子小姐畢竟是公寓的人氣房客,崩子確實很粘她。我那個類似告白的行爲,在崩子眼裏像是搶先一步也不奇怪。

「唉——這也沒什麼好隱瞞的,我就告訴你吧。」美衣子小姐神色木然地續道:「我至今跟四個人交往過。」

「花癡是指……」

「三天兩頭就跟女刑警聯絡,上個月又跟花癡同居,結果那個花癡又撿了個女生回來。」

「一開始倒是挺危險的……」

「我啊……伊字訣!」美衣子小姐道:「是個很沒用的人。」

基本上,當時情況非常特殊。

我沒有任何改變。

……意料之外。

害怕聽見解答。

「真是令人不快的分析——」

嫉妒、妒忌。

就這個意義而言,或許的確是逃避。

這點覺悟當然有。

「…………」

這個已經傷痕累累的精神。

一如往常的我。

「哪一個?是兩個。」

到底要考慮什麼?

「非常遲鈍。」

「告白之後,又一直不回來。」

奚落攻擊開始。

「……最後一個是男性吧?」

春日井小姐嗎?

「接着中學時代有一個,高中時代有兩個,全部是女生,而且都被同學欺負。」

絕非比喻。

我說了什麼?

「我除了舞刀弄劍之外別無所能。」

「請你,先好好考慮一下答案。」

原來這是美衣子小姐對她的印象……

那種狀況。

徘徊生死關口。

「打工也是當高中女生的家教。」

傷痕累累的心靈。

「喔」

「因爲太過見義勇爲,我高中才會輟學……這件事我說過了嗎?」

美衣子小姐繼續奚落攻擊,完全沒發現崩子剛纔的行爲並非針對我,而是爲了她。真希望她快點發現,可惜美衣子小姐非常遲鈍。雖然對別人的事情異常敏銳,一換成她自己卻又格外遲鈍,實在教人難以理解。

那種地點。

真的會有人悲傷嗎?

不過小姬去世之後,大部分的學費都匯回我的銀行戶頭,生活倒是恢復寬裕。

「……如你所見,我在住院嘛。」

「猶豫?」

「可是,美衣子小姐,我早就恢復意識了……你爲什麼不來看我呢?真令我失望。」

「……」

「而且又跟我告白。」

住院一個月,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下場。

「啊……」

該說她是戀愛白癡嗎……

「如果只是這樣,倒也還好。」

「不,已經非常不好了。」

「跟我交往的那四個人,不但沒有因此成長——反而越來越軟弱。」

「原來如此。」

「越來越軟弱。」

「嚴重到要連說兩次啊……」

……嗯,溺愛被人欺負的孩子,結果多半會變成那樣。說來可惜,但這就是現實。因爲我自己有這種傾向,所以十分明白,非常理解。

我自己?

原來如此……

對了,這是跟我有關的話題。美衣子小姐在講自己的同時,亦是在講我。

「換句話說,我——」美衣子小姐轉向我,「是把沒用的傢伙變得更加沒用的專家。」

「這也是令人不快的專家。」

「所以我才猶豫。」

「……」

「你跟我交往的話,會不會出事呢?」

「出事——」

「你覺得不會出事嗎?」美衣子小姐直截了當地問。

視線筆直射入我的雙眸。

我有點後悔讓崩子離開。這種緊張的氣氛,甚至比剛纔的局勢更可怕,我和美衣子小姐中間迸射出某種火花似的東西。

對,這是很容易理解的事情。

不想扯你的後腿——然後就結束了。

如果我希望受人喜愛,而且選擇的對象是美衣子小姐——如果我渴望美衣子小姐喜歡我——

啊啊,原來如此。

「……我不想扯你的後腿。」美衣子小姐不理會我的打趣,說完這句話就沉默不語。

嗚哇啊。

我是真的喜歡美衣子小姐。

這想必就是美衣子小姐在那棟怪人羣集的公寓受人欽慕的最大理由——她總是能夠跟身旁的人保持自然而舒暢的獨特距離。

如果我變成那種人,

可是,並非如此。

沒有再說什麼。

房門喀啦一聲開啓。

無論那將帶來多少痛楚。

「希望受人喜愛的你——想要喜愛他人的我,我也覺得我們倆很合,但是正因爲很合,所以纔不成。當朋友也許行得通,超友誼的話就……沒辦法保持……平衡……」

「那或許也是一種幸福……可是,我不喜歡你儂我儂的人際關係。因爲過去的經驗,所以不喜歡。」

我略感喫驚。

「我的弱點就是無法袖手旁觀。」

無法讓人產生好感。

不……不一樣嗎?

「如果說,我……」

「我……」

我倒是完全無法想象。

「那個……換句話說……」

那是完全相反。

把我甩了。

「嗯。」美衣子小姐點了點頭,接着就只說結論。「你和我沒辦法交往。」

「嗯。」

其實並不渴望那些。

我以爲崩子躲在門後偷聽。

這個打擊讓我微感暈眩。

對於垂死掙扎的自己。

「雖然曾經猶豫,但我認爲我們不可以交往。」

然而,我們倆並不是這種關係。

「我……」

「努力歸努力,可是搞成這副德性實在超沒面子。就像崩子之前說的,最近簡直把醫院當自己家了。」

我以爲是崩子半途折返。

不閃不避,

……上個月的那種態度到底又算什麼……

我感到有點頭疼。

「何必……」

「否則會拖累彼此。」

男女交往,就是那麼一回事嗎?

對於被甩並未感到悲傷、痛苦、可惜,卻仍不願放手、糾纏不清的自己,我略感喫驚。

「咦?」

「我有保護過度的傾向,肯定會容忍你的一切。我覺得這是不對的。嗯,崩妹剛纔從背後抱你也許是開玩笑,但除非是她那種嚴苛、不留情面的人,否則也沒辦法讓你活下去。我是不成的,我和你是行不通的。」

「平衡?」

我——

不一樣!不一樣!不是這種關係。

「那麼……美衣子小姐」

希望受人喜愛。

居然給我點頭咧!

美衣子小姐的這種距離感非常舒適。

百分之一百被甩了。

完全不是這樣。

「……」

亦沒有無謂的關心。

「我知道自己的弱點。鈐無也說過無數次了——嗯,我的確是個爛好人,天生就愛……多管閒事。明明只要撒手不管,對方也許可以自己站起來,我就是忍不住要出手相助。」

「——我也覺得我們倆很合。」

「……」

「可是……一旦開始交往,恐怕就會失去這種距離,我會無法控制自己。」

「只說結論的話,是什麼意思呢?」

「……」

因爲實在太巧了。

想要喜愛他人。

非常正確。

「咦?」

「……美衣子小姐。」

對於不肯罷休的自己。

那句話——那種形容恰如其分。

「可是,美衣子小姐——」

既然要拒絕,又何必說這種引人遐思的言論?

此刻我終於察覺。

那時,你——

「因爲我想跟美衣子小姐交往,這個理由不行嗎?」

純粹只是想跟她在一起。

「姑且不論你有沒有自覺……」美衣子小姐雙手抱胸,似乎在考慮該怎麼說纔好。她本來就不是多話之人,不過與其說她沉默寡言,不如說是拙於言詞。「嗯,上個月雖然受了點挫折……但你還是很努力。」

「所以,我很注意自己跟他人的距離。」美衣子小姐無視我的發言,自顧自地續道:「不即不離——保持距離。」

實在太悽慘了。

「我肯定會疼你疼得要死,把你的工作全部搶過來自己做。老實說,你——是我非常中意的類型。」

我們經常聽見愛情的反義詞或是好感的反義詞,愛情的反面是憎惡,好感的反面是厭惡,這絕對不會錯。

那是完全相反的。

「我不想變成沒用的人,而且也不想把你變成沒用的人,所以這是絕對行不通的。」

不過……真的會變成那樣嗎?

我是真的想要待在她身邊。

「你的意思就是我是被人欺負的沒用傢伙?」

「不可以嗎……」

「………………」

既沒有多餘的干涉。

這根本沒有任何安慰效果。

我也不喜歡。

而是腳踏實地的人,

簡單說,美衣子小姐是讓人感到舒適的人。

還沒交往就用這種理由……

「不……該說是距離嗎?沒辦法保持原本那種舒適的距離。我們一定會變得如膠似漆、二十四小時都粘在一起,我現在就能想象那個畫面。」

然而,亦非完全不關心。

話題就此結束。

堂堂正正、沒有賣弄玄虛——

迎面而來,

儘管崩子認爲我沒有喜歡人的感性,但事實並非如此。我不是無法喜歡人——而是無法讓人喜歡。

「話雖如此。」美衣子小姐說道:「你倒是非常努力。」

不過,既非徹底不干涉。

如果說,我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我剎時湧起一股戒心。

站在那裏的是——陌生男子。

素昧平生的男子。

「這是本爺的帥氣登場時刻咧……下一句臺詞的前後給本爺各留一行空白!兩位仔細聽了~~」

男子——指着我和美衣子小姐。

左手指着美衣子小姐。

右手指着我。

「本爺名叫奇野賴知——是『十三階梯』的第十二階,請拿出全副親切感,叫本爺一聲奇野荔枝!」

男子的背後——

房門緩緩合上。

彷彿要將我們幽禁。

我不禁倒抽一口涼氣。

十三階梯。

那是——開始的暗號。

十三階梯。

這四個字除了單純代表十三個階梯之外,對我以及少部分的人而言,還有某種特殊含意。

例如——上個月。

造成本人今天仍躺在這間醫院的原因——那「兩個人」都是「十三階梯」的成員。

匂宮理澄。

匂宮出夢。

既然如此——這個自稱奇野賴知的男子。

可是……對象不能是美衣子小姐。

究竟是來做什麼的呢?

①因爲奇野誤將美衣子當成阿伊。所以這裏的代名詞用『您老』,而非『你』。

「本爺一直很想瞻仰狐狸先生親自挑選的敵人,這一星期以來都期待萬分……不過,本爺真是大喫一驚哪。不愧是狐狸先生,連挑選敵人的方式都獨具一格。」奇野先生說完,摘下太陽眼鏡。接着,雙眼朝我們一瞪。「沒想到『阿伊』居然是個娘們!」

「……」

從牀鋪旁邊——到房門前面。

咦?咦?

我懂了,是以貌取人嗎?

必須助她逃離病房。

向外求援嗎?

「……」

奇野先生的言論——並不正確。

第十二階嗎?

然而,原因並非如此。

又是這種假得不能再假的名字……

總之就是「避無可避」嗎?

終於……終於要開始了嗎?

「……」

不管怎麼看,應該都是我比較像住院病人吧?

若說有什麼疑問……

應該不至於是出夢那種水平的勁敵——出夢和奇野先生不可能擁有同等級的能力。

「殺死對方嗎?原來如此」

「………………」

可是……不妙。

雙眼被自行車選手那種誇張的太陽眼鏡遮住,因此無法解讀對方神情——不過,嘴角倒是吊兒郎當地歪起。寬鬆的五分褲用自行車的鎖鏈充當皮帶。雙腳——穿着跟醫院亞麻地板極不搭調的木屐。

…………

「十三階梯」的第十二階嗎?

「我叫美伊子,所以大家叫我『阿伊』。」美衣子小姐說到這裏——冷不防從椅子上無聲站起。「你給我閉嘴看着,鈐木太郎。」

「咦?」不過,也許是沒有蠢到那種地步,奇野先生從我的態度察覺事情有異,朝我和美衣子小姐露出狐疑的神情。「怎麼了?從剛纔開始就悶不吭聲的……莫非你……不是阿伊?」

下一瞬間,美衣子小姐業已站在奇野先生眼前。

我的頭髮雖然變長了,可是並沒有比以前長啊,睡衣或許讓身材線條顯得圓潤——但我想應該不是這種誤會。

「……美衣子小姐?」

我最害怕的情況居然就這樣輕易化爲現實。

咚的一聲。

上個月聽說連一半都沒湊齊……既然如此,對狐面男子而言,也許已經「萬事俱備」。

所以,沒有值得驚訝的驚訝。

「……」

但最麻煩的是,比任何事情都麻煩的是——美衣子小姐在場。

美衣子小姐不是坐在椅子上嗎?

我斜眼朝美衣子小姐一瞥。

狐面男子爲何不親自前來這間病房?爲何先派手下的「十三階梯」前來——頂多只有這樣。

「原來如此——您老就是狐狸先生的『敵人』嗎?」

不妙……

爲什麼會有這麼扯的誤會——

「您老是在想本爺到底是來幹什麼的吧?阿伊~~」奇野先生背脊靠着房門,沒有走近我的意思,繼續說道:「不過呢,您老暫且放心,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我只是來探病——算是狐狸先生的使者。」

美衣子小姐斜眼朝我一瞄。

「所以呢?呃……奇野……這位奇野是有什麼事要找我這個『阿伊』?不可能只是來探病吧?故作謙虛說『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的傢伙,通常都是來找碴的。」

「呃……那個……」

一如文字,就是他的「階梯」。

美衣子小姐完完全全是局外人,是徹頭徹尾的正經人;照玖渚的說法,就是表面世界、普通世界的居民——不能將她捲入。別說是「十三階梯」,她搞不好連西東天的名字都沒聽過。

猶如瞬間移動般滑動雙腿。

我已親身體會他們的可怕。

該來臨的時刻終於來臨。

人稱「殺戮奇術」——匂宮兄妹。

「不過,雖然是個娘們,長相倒是挺驃悍的——即使是在咱們那個世界,這種視死如歸的眼神也很少見。好一雙眼睛啊,阿伊。」

「奇野……賴知。」

是一切的終結。

換句話說……就代表目前還不到「時候」?還不到對我報上姓名的時候嗎?

我不能將她捲入。

奇野先生咧嘴一笑。

就只有聽見那一個聲音。

不對!這不是重點,美衣子小姐在搞什麼鬼?

「沒錯,我就是目中無人。」美衣子小姐挺胸吹噓道。

又是一個呆子。

「漢尼拔」(Carnival)理澄和「食人魔」(Maneater)——出夢。

「………………」

「……」

並不是因爲這樣——我纔對「十三階梯」這四個字不寒而慄。並不是這個原因,而是因爲一般來說,它有更直接的意義。

「相較之下,旁邊這位小鬼的照子就差多了。本爺一登場,就一副要飆淚的模樣。別擔心,本爺不會欺負你啦!本爺不知道你是誰,也不想知道,我今天只是來找你旁邊這位阿伊。」

——咦?

奇野先生重新戴上太陽眼鏡,接着大聲嘶吼:「除了殺死對方,還有什麼事——」

可是,既然如此,換句話說。

啊啊!

「因爲狐狸先生老是跟本爺說您老①的事蹟——這樣面對面,就有一種『終於見到本人』的感覺……不過,對您老而言,或許不是這樣——這次邂逅肯定非常唐突。話雖如此,您老的表情毫無變化,眉頭連皺都不皺一下,真是了不起,本爺說得是吧?」

「十三階梯」雖然有許多意思,但歸根究底,就是跟我約好再見面的那個狐面男子——西東天的直轄部隊。

「嗯~~這種目中無人的態度,看來你真的就是阿伊。」

身材結實的男子。平常大概有鍛鍊身體,但絕非肌肉賁張,單純只是結實——就只是這樣。因爲衣物單薄之故,加上相隔一段距離,看起來十分瘦削——不過,完全沒有不堪一擊的虛弱感。

運氣……不,是命運嗎?

從美衣子小姐的性格考慮,我也猜到她會庇護我,但萬萬想不到是由對方主動佈置一切。簡直就像軍師子荻小妹妹一樣神通廣大,不過奇野先生看起來不像智能型的人物,這一切只能說是運氣不好。

使者……

而且我還躺在牀上咧!

好像有什麼誤解?

長長的黑髮上戴着髮箍。

因爲出夢……那個「食人魔」出夢……

視情況發展——事情可能變得非常棘手。

而這個「階梯」如今出現在我的病房、出現在戲言玩家本人存在的這個座標——這些層層相疊的事實。

「……」

「不。」回答的是——美衣子小姐。「我的確是『阿伊』。」

「嘿、嘿、嘿……不過,你的問題也很愚蠢耶,阿伊。有什麼事?這種話即使浮現腦海,也絕對不能說出口——至少對一名專業玩家而言。哎喲!你好像是業餘的嘛。」奇野先生說道:「先不管本爺有什麼事——阿伊,先不管本爺有什麼事,可是接下來要做的事,不是已經昭然若揭了嗎?你既然是女人,又何必多此一問?咱們現在可是男人對女人哪。」

上個月的繼續……不。

甚至足以與哀川潤匹敵。

這傢伙……到底聽狐面男子說了什麼?

這種戰慄襲擊我。

我從很久以前開始,從上個月在醫院恢復意識的那一瞬間開始——就準備迎接這場邂逅。

然而……可是,這可沒有想象得那麼簡單。

絕對——不能將她捲入。

……我是給人這種印象嗎?

奇野賴知——奇野先生看看我,又看看美衣子小姐。

該發生的事情終於發生——

我馬上想起呼叫護士的按鈕就在背後;可是,就算向外求援,終究無法應付「十三階梯」及其幕後主使狐面男子。

「咦……哦?哦喲?」慌張的奇野先生正想後退,但背後就是房門,無路可退。左手邊則是牆壁,所以美衣子小姐事實上已將他逼入病房角落。「你、你——」

「沒想到這種距離下什麼都不能做吧?」

奇野先生與美衣子小姐之間——只剩下數公分的距離。這個距離——因爲過於接近,反而什麼都不能做;話雖如此,即使想拉開彼此間距,亦被牆壁和房門阻擋。

「嗚……搞、搞什麼?剛纔的古怪動作——」

「一點都不古怪,是劍道的普通步伐。」

美衣子小姐說完,主動向後退開——她釋放了奇野先生,可是並未給對方喘息的時間——

她颼的一聲揮動右手。

噹啷噹啷噹啷!

這次是清脆而響亮的連續聲音。

只見她右手握着綻放黑色光芒的五節鐵棒,那是她平時隨身攜帶的護身武器。似乎是剛纔趁奇野先生滔滔不絕的時候,暗中從包包取出來的。

真是不能小看這個人。

面對這種情況——居然早就有所準備。

「你最好先拿下太陽眼鏡,還有髮箍。」美衣子小姐擺好架式——將鐵棒高舉過頂。「正面受擊的話——難保不會失明。」

「本爺明明聽說你對戰鬥意興闌珊、分薄緣慳……」奇野先生連忙離開牆壁和房門,找尋時機似地面對美衣子小姐。「劍道嗄?喔~~劍道啊~~」

「……」

完全……把我丟在一旁。

好像……沒有我出場的空間。

沒錯——

美衣子小姐相當厲害。

至少不是我能應付的角色。

我也並非不瞭解他的心情……嗯,就算是「劍道」,老實說,我也沒想到她會如此冷血無情地攻擊對方要害。美衣子小姐的直性子……我也好久沒親眼目睹了,總覺得非常能夠體會鈐無小姐平日的辛勞。

斬殺。

跟上個月相比,實在稱不上極惡——

這就是「十三階梯」?

就展開第二波攻擊。

而且擁有一切缺點。

「美衣子小姐——」

「那麼,可以開始了吧——……!」

「你到底是來做什麼的?」我看見他這副狼狽模樣,忍不住吐槽。他聞言像是終於想起什麼,伸手入懷,取出一個信封。

無論如何……情況都很不利。

至於奇野先生的應對——

劍道並不是護身術。

鐵棒尖端擊中置物櫃。

斬殺人類的——覺悟。

奇野先生——抽出充當五分褲皮帶的鎖鏈,卷在手臂上。一副老派壞學生的模樣——是打算把那條鎖鏈當成鞭子應戰嗎?是看見美衣子小姐的鐵棒,才選擇那個最好應付的武器嗎?

用剛纔那種「劍道的普通步伐」。

「嗚、嗚哇哇哇哇哇哇!」

是什麼意思?

又不是十來歲的小丫頭,乎時沉默寡言的她,骨子裏卻是魯莽暴躁的人。就連那位鈐無小姐——人稱暴力音音的鈐無小姐,跟她在一起時也經常被迫扮演調解人,美衣子小姐的暴戾程度可見一斑。

即使道具從長劍換成鐵棒,事實亦不會改變——

絕對不會死……?

可是,動作卻出奇順暢。

是的。

「騙你的、騙你的啦!殺死對方那只是虛張聲勢!故弄玄虛啦!只是想耍帥而已嘛!本爺雖然是『十三階梯』,不過不是格鬥用的!不是武鬥派啦!別把本爺跟你上次交手的『匂宮兄妹』混爲一談呀!」

「我就是忍不住——想保護別人。」她朝奇野先生跨進一步。「除了舞刀弄劍之外別無所能,卻老愛多管閒事。我無法袖手旁觀。就是受不了別人在自己眼前受傷。」

不知該如何形容,總之非常拙劣。

「你別多嘴啊,鈐木太郎。」我正想呼喚奇野先生時——只聽見目光盯着對方的美衣子小姐,宛如要斬殺我似地厲聲道:「我也不是呆子——從殺氣也曉得這傢伙來者不善,可是……要說的話,這就是我的弱點。」

我的肉體。

斬殺。

那副模樣實在慘不忍睹。

斬殺生命。

然而——對方也不是好惹的人物。

劍道。

「我很容易受騙,所以要特別小心。」

「……等……喂!這可不是開玩笑呀!」奇野先生扯開嗓子大呼小叫。「本爺要死啦!本爺完蛋啦!狐、狐狸先生那混賬還說什麼『絕對不會死』,這樣有幾條命都不夠賠啦!」

撕裂空氣般地迅捷。

這種程度的覺悟。

既然如此,只能由我出面了。只要我表明身份,應該可以暫時轉移奇野先生對美衣子小姐的注意力。除此之外,別無他法。假如只有一個人,我當然選擇逃亡;但現在這個情況,我也沒得選擇。如果奇野先生真是狐面男子的部下,至少在他跟我還沒重逢以前,不可能下手殺我。

奇野先生將信封遞向美衣子小姐。

縱使不及出夢,這位奇野先生也絕對是超凡入聖的人物。

「……」

慘絕人寰的哀號聲響起。

「唉,是狐狸先生說可以順便玩玩看,小弟才忍不住出手……這、這是小弟不對,慎重向大姐道歉,對不起。小弟沒有跟大姐硬拼的意思。開玩笑的啦!開開玩笑而已嘛!這、這當然是開玩笑的,阿伊!您老一定被小弟嚇一跳了吧?對不對?」

極度相似。

「與其有人在自己眼前受傷,不如自己先受傷而死。」美衣子小姐又向前跨進一步。「我只是想要喜愛他人罷了。」

就算美衣子小姐再強,就算是日本頂級的劍道高手,就算劍道是殺人的手段——

因爲我沒有個性。

淺野美衣子的缺點則是——

「咦、咦咿咿咿咿!」

劍道本身並無針對跌倒對手的攻擊——不過,劍術就另當別論。而美衣子小姐不但是劍道家,更是一名劍術家。

沿着美衣子小姐的攻擊軌道裂開。

「騙、騙你的!」

「狐、狐狸先生……給大姐的信。」

奇野先生的用語變得非常客氣。

「小……小弟只是來……送這個的。」

無以數計的累累傷痕。

血氣方剛。

「……」

很容易跟人起爭執。

以銳利的劍,斬殺敵人的手腕、咽喉、軀體,以及額頭。

當然亦是爲了鍛鍊高尚的精神。

劍道是殺人的手段。

十三階梯。

「你……喂喂喂,你來真的?還真的用那種金屬棒打別人的腦袋啊?你是白癡嗎?那種玩意兒隨隨便便就能打死人耶?就算是『殺之名』的傢伙呀~~也不可能毫不猶豫地幹這種事!你這人是腦袋有毛病嗎?」

我和任何人都很相似。

「……」

但奇野先生已無餘力多言,像要翻筋斗似地彎下身子,在不算寬敞的室內爬行逃竄。好不容易抵達房門,正想站起來時,雙腿一軟,再度倒下。美衣子小姐追上前,正準備將鐵棒朝他腦門揮下,「等等、等等、等等!」奇野先生連忙高舉雙手,表達投降之意。那不是演技,而是打從心裏恐懼,就連雙眼亦浮起晶瑩淚珠。

這種情況。

不過,話說回來……

不但厲害……而且……

具備所有人的缺點。

那是什麼?

一聽見「劍道」這個單字,奇野先生就謹慎停止之前的輕佻語氣。

她將揮起的鐵棒——

「……」

一個白色的信封。

這次在咆哮聲中揮起鐵棒。

奇野先生再度狼狽跌倒。

美衣子小姐表示:「就覺悟層面的問題而言,只要是將人生獻給劍道的人,都有這種程度的覺悟。」

他大概察覺到了。

「……」

「啥?嗄?」

劍道和一般格鬥技截然不同。

「這種狀況下,本爺哪有閒工夫騙你呀?啊!不……小弟我怎麼可能騙大姐您老嘛。」

「所以……我和你是行不通的。」美衣子小姐說道:「我看着你,就深切感受自己的弱點——因爲你和我在某方面極度相似。」

面對奇野先生那種狼狽不堪、倉皇失措的喊叫模樣,美衣子小姐只有一瞬間,一瞬間投以冷峻目光——

美衣子小姐——猛然前進。

然而,依舊無法抹殺它最基本的目的。

對於別人受傷——無法袖手旁觀。

「……嘿、嘿、嘿!」

因爲這個單字太過平凡,不但常常聽見,又是國中和高中課程裏的「競技」,有時反而很容易忽略,然而……

朝下一甩!

鐵製的置物櫃——

「喂、喂,那個小鬼,你別站在那裏看戲,替我說說話呀!這位大姐真的很不妙,你也看得出來吧?你是想對殺人現場冷眼旁觀嗎?」

何止如此,它甚至不是格鬥技。

我的精神。

只見他用力扔出鎖鏈,笨拙地朝旁邊躍開,躲避美衣子小姐的斬擊。不,並不像「躲避」一詞那般嚴謹,從旁人的眼中看來,根本就跟跌倒沒兩樣。而且腦袋還重重撞上一旁的置物櫃,更加顯得魯鈍。

沒錯。

劍道——是用來殺人的技術。

畢竟——這個情況。

這種發展——非常不利。

「不……」美衣子小姐仍舊嚴陣以待。「你搞不好是想用這種說法騙我。」

斬殺——人類。

七月的事件之後,我陪美衣子小姐進行早晨的體能訓練時,曾經央求她教我一點皮毛。我知道她偶爾會教附近小朋友劍道,所以纔有此一求,當時她的回答是:「小朋友那種強身健體的劍道就算了——如果是想當護身術的話,千萬別學劍道。」

他真是打算結束世界的集團成員?

「……」美衣子小姐沉默片刻,接着輕輕吁了一口氣,終於接過他遞來的信封,說道:「還不快走?」

「咦……?」

「我放你一馬,還不快走?」

「大、大姐真是胸襟開闊!」奇野先生膜拜似地雙手合十,單膝跪地。「大姐簡直猶如女神!飄若神仙!那、那小弟奇野賴知就恭敬不如從命——」

「奇野先生」

「啊、嗄?不知有何貴幹?」

奇野先生甚至對我客氣起來。

真是可悲的蝦兵蟹將。

本人儘管不是什麼東海龍王,不過真的好久沒見過如此沒用的蝦兵蟹將了……至少這數個月以來緣慳一面。假如將這一瞬間寫入輕小說,他鐵定是那種沒有圖像化的角色。

「你……是狐狸先生的同夥吧?」

「……」

對於不是「阿伊」的我提起狐面男子,奇野先生也不禁面露詫色。我無視他的訝異,咄咄逼人地質問:「爲什麼呢?。」

「……什麼爲什麼?」

或許是因爲話題轉至狐面男子,奇野先生的聲音少了原先的狼狽,多了一股沉重的氛圍。我心頭一凜,但仍強自按捺。

「那個人說——想要目睹世界的終結。」

「……」

「對於抱持那種危險思想、那種逾矩極惡思想的人——你爲什麼要跟隨他呢?」

我沒有問過出夢,亦沒有問過理澄。

甚至沒有問過木賀峯副教授或朽葉。

我不敢問他們。

崩子小妹妹。

話雖如此,然而……

仔細一想,「匂宮兄妹」的妹妹理澄亦不具任何戰鬥能力——話雖如此,她依舊成爲「十三階梯」的成員。原來如此,由於出夢給我的印象太過鮮明,才誤以爲其它成員都是那種可怕類型,實則不然。

當我提起狐面男子時。

一切的終結——纔剛剛開始。

以及——狐面男子嗎?

「嗯,唉!不過這也是……多管閒事。」美衣子小姐說是這麼說,卻沒有直接扔進垃圾桶,反而特地打開窗戶,將碎紙拋出窗外,根本不讓我有回收的機會。

「我的東西要怎麼處理是我的自由。」

崩子替我擦汗彷彿是三天前的事……啊,不,或許是因爲她常常來探病,才造成記憶重疊。

「就這樣囉——有緣再見吧,阿伊……還有另一個小鬼。」

假如可以這樣說出愛的宣言。

他所回應我的那番話。

「世界一旦終結,你們也將失去立足之處喔?也許可以親眼目睹終結,但你們也將同時結束。我不是不能理解你們想看世界終結瞬間的心情……可是,結束就等於沒有未來,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那純真的表情——令我一時語塞。

我……

「……」

只要對方喜歡自己,就覺得開心。

今天還真是有夠忙的。

「什麼事?」

我也曉得這是垂死掙扎。

「……」

即使如此——奇野賴知。

狐面男子給我的——信嗎?

「這個嘛……」美衣子小姐對我淡淡一笑。「假如你變得更正經——再也不用我多管閒事的話,或許不是不可能。因爲那時我們就能相互支持——而不會拖累彼此;不是依賴對方,而是互相幫助」

喜愛某人。

「等……美衣子小姐!」

因爲開心,所以喜愛對方。

然而……

奇野賴知——站起來。

話說回來,奇野賴知。

「是我接到的。」

那麼——

而是可以說出自己喜愛某人。

儘管如此,然而……

如果只是來送信的信差、傳訊者,也未免太不務正業,而那種蹩腳模樣,幾乎可以稱爲異常。

「呃、那個……因爲打鬥聲滿大的——趁護士還沒來,你先離開比較好,免得被禁止探病。」

「說的也是,具體來說嗎……嗯……」美衣子小姐移開目光,仰望天花板。「比如說,就像剛纔那小子——假如你可以抬頭挺胸、志得意滿地說自己喜愛某人吧?」

奇野先生……

既然如此,假如可以——

她已經說得非常明白。

除了奇野先生翻滾時造成的物體散落,可以稱爲損害的,大概就只有被美衣子小姐一棒劈裂的置物櫃。

還有「十三階梯」。

「那真是太好了。」

「那個……美衣子小姐」

我還是——害怕結論。

今天的事情雖然出乎意料、非常突然,同時儘管並未釀成大禍——不過將美衣子小姐捲入其中,搞不好可以視爲一個契機。

只有這點損害真是幸運,不過……

倘若對方喜愛自己——自己就能喜愛對方。

奇野賴知。

從地板拾起跌倒時掉落的太陽眼鏡,重新戴上。這麼一來,又無法判讀他的表情了。他接着拾起鎖鏈,在五分褲的腰際重新卷好。

那傢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對——確實如此。

爲什麼想跟那種男人命運與共呢?

「……」

爲什麼要跟隨——那種男人呢?

奇野先生的身影消失。

彷彿再度被幽禁,室內剩下我和美衣子小姐。

「那你多保重。」美衣子小姐說完,轉過身。

不是武鬥派嗎?

我究竟會變成怎樣?

而是由於在最後的最後——

「……美衣子小姐。」

到頭來那似乎就是受人喜愛的相反。

我環顧室內的損毀情況。

「什麼事?」

爲什麼呢?

正是奇野先生絕非尋常角色的證明。

這就叫更正經嗎?

如果可以愛上某人。

「是嗎?也對。至於詳細情形,嗯,我就不問你了。問了我說不定又忍不住多管閒事……那……雖然話好像還沒說完,總之就是這樣。等你要出院的時候,我再跟崩妹一起過來幫忙。」

事情當然不可能就此結束。

而且又發生一堆事。

我們視線相交。

「還真是曖昧,什麼叫更正經?具體來說呢?」

「話是這麼說沒錯——」

「……嘿、嘿、嘿!」

無法小覷他。

美衣子小姐。

志得意滿、抬頭挺胸——

假如可以說出自己喜愛某人。

並非因爲他是「十三階梯」的成員,兩者間毫無關聯。

明明已經結束。

「嗯?」美衣子小姐關好窗戶,回頭。

「……唉。」美衣子小姐嘆氣似地吁了一口氣,收起鐵棒,接着叼在嘴裏,將奇野先生遞給她的信封——毫不猶豫地撕破。

「他恐怕不是尋常角色。」美衣子小姐道。

不過……

「對於世界的終結,本爺其實半點興趣也沒有哪~~完全不想去看什麼結束。那種事啊,怎樣都無所謂。世界?那種事交給美國總統不就得了?」

「嗯。」美衣子小姐提起包包。「再見」

不是受人喜愛——

從一個人變成兩個,兩個變成三個,接着減少一個變成兩個,然後增加成三個,再減少成兩個,最後剩下……一個人嗎?

房門自動合上——

就算目睹他在病房裏連滾帶爬的狼狽姿態、向揮棒攻擊的美衣子小姐拼命求饒的那副模樣,終究——

「無論如何都不行嗎?」

奇野先生的嘴角露出羞澀的笑意。

不過,唉~~就算奇野先生是遞給我,她肯定也是這樣處理。

就算美衣子小姐不在,只有我一個人對付他——就連我這種住院療養、傷勢離痊癒還有好一段距離的人,搞不好都能打發對方,真是了不起的龍套。

那根本就像是跑龍套的小腳色。

喜愛某人和被某人喜愛,其實就是同一件事嗎?

「那是給我的信吧?」

「不過呢,本爺對狐狸先生——倒是挺有興趣。」奇野先生推開房門,跨入走廊,回頭看着我和阿伊——美衣子小姐說:「沒有爲什麼。我不知道『十三階梯』的其它成員是怎麼想的,就本爺來說的話……純粹只是愛上狐狸先生而已。」

房門開啓,關閉。

今天的事情最令我感到不妙的——最覺得意外的地方,就是那個自稱奇野賴知的男子居然叫我「阿伊」。

阿伊。

乍聽起來沒什麼——卻很異常。

因爲在上個月我和狐面男子的對話之中——以及在出夢、理澄、木賀峯副教授、朽葉面前,既沒有人用那個綽號叫我,而我亦未曾那樣自稱。

用那個名字呼喚我的,從頭到尾就只有三個人——只有三個人。

一是我那過世的妹妹。

一是我那死亡的好友。

以及——

玖渚友。

狐面男子已經——

找到玖渚友了。

「……」

差不多——

應該認真面對了。

抉擇時刻恐怕業已到來。

不應再吊兒郎當。

不該再說三道四……

「……伊伊!你不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我可不能讓你活着出院!」

不知是估計崩子和美衣子小姐還在,才故意跑來取笑我?或者只是單純聽見打鬥聲才趕來?門也沒敲就徑自鑽入室內的護士形梨樂芙蜜小姐,臉上掛着前所未見的苦澀笑容,指着慘遭破壞的置物櫃。

那樣子猶如惡魔。

「幹嘛?」

「那個……呃。……樂芙蜜小姐」

原來如此。

「我愛你。」

唔~~

「那就拿錢來」

「給我去死!」

「……比如說將長期住院累積的青春情慾朝置物櫃發泄」

這確實很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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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戲言系列 1 斬首循環—藍色學者與戲言跟班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序章
  4. 04第三天0;11; 羣青S的學者
  5. 05第三天0;21; 集合與算數
  6. 06第四天0;11; 斬首之一
  7. 07第四天0;21; 0.14的悲劇
  8. 08第五天0;11; 斬首之二
  9. 09第五天0;21; 謊言
  10. 10第五天0;31; 鴉濡羽
  11. 11一週後 分岐
  12. 12最終章 All Red Marchen
  13. 13後記

第二卷戲言系列 2 絞首浪漫派—人間失格.零崎人識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剝落斑殘之鏡0;紫之鏡1;
  5. 05第二章 遊夜之宴0;友夜之緣1;
  6. 06第三章 察人期0;殺人鬼1;
  7. 07第四章 紅S暴力0;破戒應力1;
  8. 08第五章 殘酷0;黑白1;
  9. 09第六章 異常終了0;以上終了1;
  10. 10第八章 審理0;心理1;
  11. 11終章 未完世界
  12. 12後記

第三卷戲言系列 3 懸樑高校─戲言跟班的弟子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序幕
  4. 04第一章 狂言開始
  5. 05第二章 子荻鐵柵
  6. 06第三章 懸樑高校
  7. 07第四章 黑暗突襲
  8. 08第五章 背叛重演
  9. 09第六章 極限死亡
  10. 10第七章 紅S制裁
  11. 11幕後 鈴蘭之譽
  12. 12後記

第四卷戲言系列 4 絕妙邏輯(上) 兔吊木垓輔之戲言殺手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序幕
  4. 04第一天0;11; 解答的終結
  5. 05第一天0;21; 罪與罰
  6. 06第一天0;31; 藍之籠
  7. 07第一天0;41; 微笑與夜襲
  8. 08後記

第五卷戲言系列 5 絕妙邏輯(下) 石丸小唄之裝神弄鬼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第二天0;21; 感染犯罪
  4. 04第二天0;31; 僞善者日記
  5. 05第二天0;41; 尋死症
  6. 06第二天0;51; 頸圈物語
  7. 07第二天0;61; 唯一的不智之舉
  8. 08後日談 喪家犬的緘默
  9. 09後記

第六卷戲言系列 6 食人魔法(上) 匂宮兄妹之殺戮奇術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不幸的少N——(不幸的症狀)
  5. 05第二章 食人魔(食人魔)
  6. 06第三章 事前的不察(分裂的不幸)
  7. 07第四章 實體驗(實驗體)
  8. 08第五章 無法痊癒的傷口(無法言喻的傷口)

第七卷戲言系列 7 食人魔法(下) 匂宮兄妹之殺戮奇術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第六章 不一致 (which?)
  4. 04第八章 偏執狂(終點站)
  5. 05第九章 無意識下(無爲式化)
  6. 06第十章 崩壞的最惡(吞食的罪惡)
  7. 07終章 仲夏夜之夢
  8. 08後記

第八卷戲言系列 8 全面暴走(上) 十三階梯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休息的傷痕正在閱讀
  5. 05第二章 密談
  6. 06第三章 恢復的回憶
  7. 07第四章 十三階梯
  8. 08第五章 肌膚的溫暖
  9. 09第六章 檢索置換
  10. 10第七章 宣戰佈告
  11. 11第八章 醫生的憂鬱
  12. 12第九章 不連續的結束
  13. 13後記

第九卷戲言系列 9 全面暴走(中) 赤色制裁VS死橙之種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第十幕 苦橙之種
  4. 04第十一幕 休養期間
  5. 05第十三幕 否定的背叛
  6. 06第十四幕 無銘
  7. 07第十五幕 無防備的結束
  8. 08第十六幕 前夜
  9. 09後記

第十卷戲言系列 10 全面暴走(下) 藍色學者與戲言玩家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第十七幕 漫長的分別
  4. 04第十八幕 無結束的後續
  5. 05第十九幕 最終時刻
  6. 06第二十幕 正義的夥伴
  7. 07第二十一幕 家
  8. 08第二十二幕 撕裂扯裂斷裂開
  9. 09第二十三幕 物語的終結
  10. 10終幕 從此以後
  11. 11後記

第十一卷戲言系列 11 誘拐玩笑 藍色學者與戲言玩家的女兒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序章
  4. 04第一天(1)——惡魔前來軋人
  5. 05第一天(2)——城王蜂
  6. 06第一天(3)——玖渚家族
  7. 07第二天(1)——白老面具
  8. 08第二天(2)——雙胞胎在微語
  9. 09第二天(3)——獄門問
  10. 10第二天(4)——青發忌
  11. 11第二天(5)——本心殺人事件
  12. 12後日談——藍與紅
  13. 13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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