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0;21; 0.14的悲劇
《戲言系列》 · 西尾維新 · 2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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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想要做什麼?
1
午餐是光小姐的作品。聽說彌生小姐身體抱恙,在房間休息;剛纔在走廊巧遇時,確實稱不上是好臉色。
「完全無法與彌生小姐相提並論,請各位多多包涵。」
光小姐留下一抹羞澀的笑容,便離開了餐廳,而被她留在餐廳的人是我跟玖渚…以及真姬小姐。真姬小姐也正在喫午餐,我竭力不去理她,將光小姐的料理塞進喉嚨。玖渚似乎沒有食慾,只不過跟着我來到餐廳,百無聊賴地四處張望。
「喂!少年郎。」一如預料,真姬小姐向我搭訕。
「你好像在做什麼有趣的事?嗯?……嗯?嗯?」
「…你指的就是這個吧,真姬小姐?」
「嗯?什麼呀?」
「一場風波!昨天晚餐的時候,你不是說過了?還真是先見之明哪。」
「雖然覺得你的話中帶刺,就當作是在誇獎我咯。」
「…既然可以預知,不是應該也可以阻止這個狀況嗎?」
「不行,我可以做的只有看跟聽。你是不是有點誤解了?超知覺這種東西沒有那麼方便喔。我不是說過了?就跟看電視是一樣的。你可以干涉電視的內容嗎?」真姬小姐喋喋不休,帶着安閒的笑容將食物送入檀口。
我心想,這個人跟玖渚也有某些相似處。精神上非常幼稚,另一方面,某些地方又有一種大徹大悟的感覺。明明身處於殺人事件的漩渦中,對此卻彷彿毫不在意,不,基本上這個人可能根本就沒有「在意的事情」吧?
「那麼,就請你預言一下這個事件的未來發展嘛!」
「好啊,不過你得先付錢!」
真姬小姐突然臉色一沉,起身快步離開餐廳。她好像是在生氣,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唔咿~~阿伊真是少根筋耶。」
「又怎麼了?」
「人家不知道咩~~喫飽的話,回房間吧?還有事情要做。」
「啊啊…是啊。」
謁見。腦中浮現那個單字。
我對此感到訝異,一面覺得事有蹊蹺,一面打開房門。房間裏有對着電腦的玖渚,跟另一個人…啊啊,天下無敵的占卜師小姐在此!爲什麼?
「嗯,無所謂咯,反正阿伊就是這樣。」玖渚說 :「總之,現在要透過十個左右的祕密服務器跟小豹聯繫。」
「我有些事想請教伊梨亞小姐。」
「千萬別介紹給我哪,那傢伙…」
「我是在問你的看法。」
佳奈美小姐被殺了。既然會被殺害,應該就有被殺害的理由。當然也有人會在毫無利害關係的情況下殺人,但就現實來說,另一種情況仍舊壓倒性、絕對性,而且絕望性地佔大多數。聚集在此的人,儘管衆人均表示是在這座島上初次見面,然而說不定並非如此。可能性想之不盡,但光想也是徒勞無功。
只想在遠方靜靜眺望的那一類男子。
「用不着說得那麼絕嘛。雖然沒你那麼厲害,我也稍微知道一些,在休斯頓也上過一點電子工學的課。」
「我並沒有在意…」
「他的暱稱是印度豹,所以叫小豹。」
不,不過是伊梨亞小姐正確吧?我又想了一會兒,重新回答 :「遙遠的人吧?」
話說回來,抵達這幢宅第迄令,玲小姐還是第一次這麼跟我說話。
「軟件呀,當然是人家特製的。因爲設定成只能用這臺工作站讀取,被人盜拷也沒關係呦。好了,趕快把事情解決吧。」
「小姐真的很喜歡哀川大師,我想這也是她不願報警的理由之一。」
拉開門,進入室內,空間比玖渚那間大了一倍。與其說是從電影拉出來的景象,那根本就是電影世界,我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浦島太郎。
不由分說的語氣。對方都說得如此明白,我也失去自己的立場。如此說來,假如犯人是我或深夜先生,她鐵定不會袒護我們。
「他在監獄喔。被判了一百五十年,啊!不對還要加八年,是一百五十八年。集團解散以後,他還一個人繼續活動呀…入侵聯合國G8的數據庫,結果當然被抓啦。雖然他也破解不少機關,但是最後在第八十七防衛線被發現了。太老練的人反而會忽略最簡單的陷阱哩…哇哈哈。」
「是追撞!因爲人跟車子的事故被判賠償金的,小豹也是日本第一人唷。」
想太多了,我搖搖頭。不論如何,豈可能有那種人?世界上絕對不容許有那種人存在。
「那是去休斯頓以前的事。」
「小豹主要是負責搜尋的工作。只要是發生在銀河系裏的事,沒有一件是小豹找不到的唷。」
「所以才進了監獄吧?那怎麼可能幫忙嘛…更何況人都被關了,又要怎麼幫忙?他也不能上網吧?」
一無所獲,猶如一場預定和諧下的辯論。我聳聳肩說 :「打擾了。」自沙發站起。
哎呀呀!不愧是附有血統證明書的大小姐,壓根兒不在意小市民的視線,真是戲言啊。
「對!」伊梨亞小姐說。
活動?
「你要做什麼?」
我離開房間,走下螺旋梯。先在那裏做一個深呼吸,然後再朝走廊走去,目的地是伊梨亞小姐的房間。因爲事先問過光小姐,所以沒有迷路就平安抵達。在所有裝潢都很奢華的這幢宅第,這扇門仍舊顯得分外高級。如此厚重的房門,不禁讓人懷疑敲門聲能否傳至房內。不過試着敲門以後,音波似乎平安傳達,響起一聲「請進」的響應。
「嗯…跟那個做OS的傢伙是不同的人嘛?那傢伙記得是叫小惡。那麼,這位小豹目前在哪做什麼?」
「凡事都有例外喔,不過小豹的情況應該說是特例…而且不用擔心他不幫忙,小豹不是那種對小事斤斤計較的個性。」
「那當然咯,那道防衛線就是人家做的咩。」
不愉快的感覺。總覺得是非常不愉快的感覺。
「真的嗎?好像在騙人喔。以前人家問你『可以幫我拷貝這張磁盤嗎』,結果你說『包在我身上』,竟然拿着十圓硬幣去便利商店影印耶。」
沒想到她爽快答應,我不禁爲之一愣。按照她的吩咐在沙發坐下,好像比玖渚房間的沙發更加高級,總覺得像是坐在空氣上。
我們返回玖渚的房間。玖渚先將數位相機裏的資料用USB線傳到電腦,然後啓動工作站,插入一張磁盤。
「好啦!既然如此,那個作業就交給你了。跟那傢伙聯絡的時候,我不在場比較好吧?我也有點事要辦。」
我尋思片附答道 :「克雷奇默曾經說過『得以永續且異常強烈地喚醒廣大羣衆的積極性價值感情之人格』。」
真姬小姐原本在抽菸,一發現我走進房間,便用食指尖將香菸按熄,然後從沙發上站起,無言地通過我身旁。可是,她像是忽然改變想法,用頭頂着我的胸口,就那麼一路將我推出走廊,然後反手把門關上。
按照預定住在這幢宅第,包括佳奈美小姐在內的十二個人,去掉我跟玖渚的十個人,現在要着手調查這些人以前的關聯。
「那麼,我告退了。」
「你不肯報警應該是有其它理由吧…」
「不,這也是工作…那小姐,我告退了。」
「你對天才的定義是什麼?」伊梨亞小姐忽然提問。
「個性非常不好,不過人很好唷。」
「那麼,你滿意了嗎?我累了。」
「首先要連接人家家裏的高規格機器,因爲這傢伙的功能還是不夠呢。」
「伊梨亞小姐,爲什麼不報警呢?」
「追撞…不是被撞嗎?」
玲小姐在玖渚房門前一鞠躬,又折回來時路。交談後發現玲小姐比想像中親切,我有一點意外。根據光小姐的言論,她應該是相當嚴厲的人才對……
「…」
「爲什麼叫小豹?」
不過,可以想像是那個「集團」的一員。我這麼一說,玖渚點點頭。
真的很不愉快的感覺。
「小豹?第一次聽見這個名字。」
玖渚邊說邊繼續作業。玖渚究竟在做什麼事情,早已超出我的理解範圍。
「沒關係,那你坐那裏吧。」
原來如此。意思就是想把這起殺人事件當成給「哀川大師」的禮物嗎?如果那是事實,還真是荒誕不經的人。
「…對小姐而言,那就像是對哀川大師的歡迎活動,因爲哀川大師是很適合這種事件的性格…所以小姐使用名偵探的比喻也並非純爲偶然。」
伊梨亞小姐一邊說,一邊開始緩緩脫下小禮服,似乎打算換上睡衣。坐在我正對面的玲小姐忽然站起,但也許是不敢對主子伊梨亞小姐的行動有所意見,最後又坐下來沒有說話。
記憶力好的傢伙就是這種地方很討厭。
「啊啊。」
反常…這就是「友以類繁」嗎?不,應該是「類以友聚」吧。
伊梨亞小姐頭一歪,不可思議地看着我的臉說 :「怎麼了?呃…」看來她想不起我的名字。不,話說回來,我抵達這幢宅第迄今,也未曾提過自己的名字。
「我們之間有一個規矩,就是不管發生任何事,絕對不可以把朋友介紹給別人,因爲朋友不是情報呀……阿伊也不可以把人家介紹給別人喔!」
「您不用太在意小姐講的話。」玲小姐在路上靜靜低語 :「她並不是很懂得爲他人設想的人。」
「真是如影隨形的暱稱。」
「…倘若,真的有誰是犯人,我也不打算把他交由法律裁決。就算是運用赤神財閥的力量,我也要保護那個人。」
「那是什麼意思?」
「窩藏犯人、監禁,還有棄屍嗎?」伊梨亞小姐繼續開始更衣。「那又怎麼了?犯罪是指殺人、竊盜這類事情吧,園山小姐那也不能算是監禁,是經過本人同意的行爲。況且,基本上提案者不就是你?」
「…」伊梨亞小姐一聽見我的臺詞,猝然停止動作。「…我應該已經解釋過了,因爲現在報警的話,園山小姐就會被當成犯人……」
確實誠如她所言,沒有辯駁的餘地。
「那是一針見血的答案喔。」
我跟玲小姐聯袂離開伊梨亞小姐的房間。愛理不理的態度,宛如任她擺佈的情勢,不過呢,原先就猜到是這種結果。尋常的努力是不可能說服那種人吧…我在心裏暗想。
真姬小姐一定是個陰晴不定的人吧…我當時樂觀地擅下結論,便放棄去想那件事。對於知悉一切事物的人,我不可能看透她的內心黑暗面。
「遵命。」玖渚向我敬禮。
「哀川?啊啊…六天後會來這裏的那個男人嘛。」
她嫣然一笑。
「那張磁盤裏有什麼?」
「說說而已,沒別的意思。」
「可是,現在的情況不也是一樣?我們擅自監禁赤音小姐。伊梨亞小姐,我們現在做的是犯罪行爲喔!」
「那種事不做也沒關係的,玲。」
如此這般,將舊世紀的網絡鬧得天翻地覆的「集團」首領——玖渚友終於登場…
「對呀,他跑得很快,曾經追撞過車子,所以才叫印度豹唷。」
「你還真清楚。」
「不用擔心呦。」玖渚點頭。
「因爲天才在法律下不是平等的!」
玖渚現在打算做的事情,終歸是違法行爲。開門見山地說,就是「調查工作」。
銀河系嗎?淨是一羣單位跟正常人天差地遠的傢伙。
「…爲什麼?」
玲小姐也起身說 :「我送您出去。」
伊梨亞小姐繼續說 :「集合在本島的客人,對世界來說都是VIP級的存在,豈能讓她們成爲無趣國家權力的犧牲品?誰都不喜歡無端被他人猜疑吧?而且…」
「TB還不夠?」
「人家聽說小豹想竊取聯合國的最高機密,當然不能置之不理呀,所以召集了幾個朋友一起防衛。不過還是差點被他破了,小豹果然很厲害呢。」
不。說得更明白一些,對於伊梨亞小姐而言,這起事件或許是消磨時間的絕佳材料。被流放荒島的赤神財團桐女,不愁衣食,不缺無聊集合天才也是打發時間,而這起事件更是絕佳的…
「昨晚熬夜有一點困…我想早點休息,麻煩你長話短說。」
「這種情況跟容量沒有關係喔。阿伊,阿伊真的什麼也不知道耶。」
女僕領班玲小姐坐在沙發上,伊梨亞小姐站在她身旁,她們似乎在談話。
我訝異地看着真姬小姐。
「嘿!嘿!嘿!」真姬小姐就像小孩般笑着。可是,她只是一昧嘻笑,完全沒有說話的意思。
「你心情恢復了?」
「恢復的不光是心情。嘻嘻嘻,你還真是愚昧無知,或者是粗枝大葉?」
「幹什麼?沒頭沒腦的。」
「你有喜歡的小說家嗎?」
話題遽然大轉彎。
「沒有。」
「藝人呢?」
「沒有。」
「真是無聊的男人耶…比方說,不是有尊敬某某天才的那種人嗎?不過那還可以分爲三種類型。真心喜歡、憧憬、尊敬那個人,想要跟他一樣,希望自己就是他的那種人,很純真的那種。第二種類型也跟第一種很相似,可是將自己完全抽離,覺得對方真的很厲害,可以一切以對方爲優先的人。至於第三種類型的傢伙則是藉由喜歡『很厲害的人』,藉由愛上對方的優點,企圖提升自己的價值。將別人當作自己的生存價值,大腦跟心眼腐化的傢伙。好,如果是那樣的話,你是屬於這三種類型中的哪一種呢?」
「嗯,第二種吧?」
「對!雖然你相當偏差,不過對玖渚的奉獻心連本小姐都深感欽佩唷。」真姬小姐咧嘴一笑。「可是,那樣子不是相當愚昧嗎?竟然把玖渚一個人丟在房裏。萬一我是殺人犯,你要怎麼辦呢?」
「…」
「假如真有什麼東西想好好珍惜,那一分一秒都不該移開視線。記好了呀,少年郎。」
砰!砰!真姬小姐拍了我的肩膀兩下,然後哼着歌兒離開。
我被一個人留在走廊。
「…啥…」
媽的!我在心底咒罵一頓後,開門走進房間。
2
島上的唯一規則看來尚未失效,全島居民在晚餐時幾乎齊衆餐桌。
「哪裏…」
「人家全部都知道呦。因爲知道的事情太多,所以要花很多時間來選擇。」看來沒有人理解玖渚的意思,衆人只是一臉訝異,沒有任何反應。
「我要收錢。」
佳奈美小姐的屍體、胸口特寫、全身照、斬首切面、油漆河。大衣在河川上漂浮,因爲油漆已幹,是故大衣被黏住了。硬扯的話也不是拿不起來,不過沾滿油漆終究是不能穿吧。
啊啊…對了!佳奈美小姐說過那種話。
晚上九點多。我獨自在玖渚的房間,開啓以我的能力應該勉強可以操作的電腦,瀏覽事件現場的數位照片。沒有滑鼠很難操作,但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喔喔啊!因爲友小姐就像俄國藍貓(Russian Blue)一樣。」
「我是無所謂…」光小姐略顯困惑。「那當然沒有問題。可是,真的可以嗎?那個…就這樣相信我…」
「承包人。」
「…」
「沒問題的。」我輕輕點頭說 :「真姬小姐就很難說,可是我相信你。」
「我個人嗎?呵呵呵,話中有話啊,我挺喜歡那種個性的。既然如此,好!換一個問法吧。密室方面有什麼想法?」
是嗎?既然如此,這個人已經完全想通密室的圈套了。儘管解開密室之謎,這個人僅僅爲了維持勢均力敵的狀態而待在這裏,我覺得她真是了不起的人。
「或許也可以由我來提案,不過還是不太好吧。因此當你提出這個構想時,我真的很感謝你,現在就來表示一下謝意吧…」赤音小姐隔了門…說道「謝謝。」
「不行。」光小姐回答我的問題。
這個人果然不是隨隨便便登上七愚人之位。那裏不是光會念書、光是腦筋好就能如何如何,並不是那樣單純的地方。
雖然只是直覺…
順道一提,今天的晚餐是滿漢全席。據味覺天才佐代野彌生的看法,中華料理是最花時間和勞力的菜餚。不消說那是彌生小姐那種高手纔有的意見,對我這種人實在沒什麼參考價值。
「…」
就算被人揹叛也不後悔。
「英語嗎?」
我就莫可奈何。
「不,不是這個意思…會不會太不設防了?」
「馬上就會結束。」
「不論如何,都是戲言啊…」
可是,那樣又將衍生出另一個疑問。
何時開始可以說出那種話的?究竟是何時開始,我可以大言不慚地說出那種話的?
「Post hoc fallacy吧。」
「呵呵呵。」赤音小姐笑了。
異質……
拜託你,我根本沒有開口啦!
真姬小姐口氣不變地說了一句。大家都等着聽她的下文,但真姬小姐卻開始沉迷於大喫回鍋肉,看來似乎一句話就結束了。
「那是你自己的想法。」
「沒有歹徒會同時襲擊兩個人的。」
縱使有所謂擅長不擅長、專精不專精,也不應該有原本的專門,那也是ER計劃的基本理念。然而,在不加以分類就侷促不安的這個世界,要如此生活卻是相當困難。必須擁有諸如 :玖渚友、伊吹佳奈美、園山赤音的那種才能,始能達到那般成就。
當我正在思索那件事情時,敲門聲響起。
佳奈美小姐自然不在,被監禁的赤音小姐亦未出席。除此之外,彩小姐跟明子小姐也沒有出現,聽說她們兩人已經離開小島。若問她們有什麼事,好像是去跟那位名偵探「哀川大師」聯繫。
跟玖渚一起現場勘驗時,看着畫布所感到的不自然。
啊啊,是這個意思嗎?
3
原來如此。只要察覺到那件事,一切就很單純了,就像那種怨嘆自己剛纔爲何一直沒發現的「大家來找碴」,非常簡單明瞭、容易解答的答案。
「工作繁忙…那位哀川大師是從事什麼職業?」
伊梨亞小姐的口氣猶如希望玖渚什麼都沒發現,讓我想起剛纔玲小姐的臺詞。對於伊梨亞小姐而言,倘若事件在「哀川大師」抵達前解決,或許真是一件很掃興的事。
相信是什麼意思?
「咦?」
儘管沒有什麼特別奇怪的舉動,但總覺兩個人哪裏有些不自然。姑且不管失去佳奈美小姐的深夜先生,爲什麼彌生小姐也是那樣?雖然她說過身體不舒服——
真姬小姐惡狠狠地瞪我。
「呃,所以假如有事要找玖渚,不好意思請你等一下再…」言及至此,我驀然靈光一閃…仔細一想,這或許是個好機會。「啊啊,對了!光小姐,你現在有空嗎?」
「對了,玖渚小姐。」伊梨亞小姐在晚餐結束時說 :「你白天好像在暗中進行什麼活動,發現什麼了嗎?我還以爲你的專門是機械,原來也從事這種調查嗎?」
如此說完,我向光小姐道謝,關好門,在走廊前進。下了樓梯抵達一樓。
結果真姬小姐後來什麼也沒有說,第四天的晚餐會於是就一無所獲地告終。一如既往,玖渚和真姬小姐發表一些奇怪言論,然後就結束了。
啊啊……我渭然而嘆。
真姬小姐「哼」一聲轉向伊梨亞小姐。
「剛纔是志工服務,因爲某某大嘴巴一直在那裏嘮叨,才特別服務一下。不用太在意唷,跟正題一點關係也沒有,就是這樣!」
「啊啊…你好,光小姐。」我總算擠出一句話。「呃,總之,快請進。」
「啊啊,是你?」須臾房內傳來響應,想不到聲音聽來頗爲沉靜。「怎麼了?不用待在玖渚旁邊嗎?真不像你哪。」
「姬菜小姐。」伊梨亞小姐將矛頭從工程師轉向占卜師。「你來本島以後,頂多是逗逗其它客人,從來沒有認真占卜過,怎麼樣?現在差不多可以請你預測一下今後的發展了吧?」
「…只有那樣嗎?」伊梨亞小姐也大感意外,神色微妙地詢問真姬小姐。「那也未免太…」
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明明不可能發生這種事,佳奈美小姐這種天才畫家不可能犯下這種單純的錯誤。
這個人!不但白喫白喝,而且業已領取不少酬金,竟然還開口要錢?真是窮兇惡極的守財奴,我從未見識過如此惡毒之人,簡直就是魔鬼。
「我個人還不曉得犯人是誰。」
猜想定然又是真姬小姐來找我的麻煩,索性換個期待的心情,起身開門,走廊上卻俏生生地站着光小姐。由於跟原先猜測的落差太大,我心中打了個突,大腦停止運作兩、三秒鐘。
「所以呢,你知道什麼了嗎?關於那間密室的圈套或者犯人…」
那種道理我也明白,但是她搞不好已經擁有十個東京巨蛋那麼多的萬圓大鈔,究竟還奢求什麼呢?偶爾免費幫別人算一下也不爲過吧?
可是,我當時還有一件在意的事情。深夜先生與彌生小姐在晚餐時一句話也沒有說,甚至好像根本沒有在聽別人講話,兩個人只是機械性地將面前的食物送進口裏。
「嗯…」
另外,以我爲模特兒的那幅佳奈美小姐的遺作。
「爲什麼你要向我道歉?」門內的聲音陡然慘雜某種不悅。「你是爲了袒護我吧?袒護我又向我道歉,不吝在污辱我是連那種心機都無法參透的蠢人。現在是我該向你道謝,除此之外別無他解。」
姬菜真姬。
「咦?唔,今天的工作是全部結束了。」
答案—
「…可是。」我在那裏自嘲地低語「『相信』嗎…」
「打擾了。」光小姐客氣地一鞠躬,便走進房間,四下梭巡之後問我。「請問,友小姐在哪裏呢?」
「她跟貓一樣,不喜歡洗澡…那丫頭的頭髮本來是更淡一點的藍色…因爲不洗頭才變得那麼深。那丫頭不太擅長掙脫繩索,而且一旦渾身弄溼就會放棄,一洗起來還滿花時間的。」
問題——
「我…我猶豫了很久想要向赤音小姐道歉。」
幾乎。
不協調。
「對了,送晚餐來的光小姐告訴我,你好像跟玖渚一起在四處調查?結果可以說來聽聽嗎?感覺怎麼樣?」
「拉丁語,我也不知道日語該怎麼說…怎麼說纔好呢?應該就像『自作自受』之類的意思吧。」
「電話或電子郵件不行嗎?」
覺得被人揹叛也無所謂。
「啊啊,玖渚嗎?玖渚的話,剛纔被我綁住手腳扔進浴室了。」
輕輕敲門說 :「是我。」
那是什麼?很陌生的單字。
洞悉一切卻仍不置一詞的心情究竟是如何?對於一無所知的我而言,那根本無法想像。從那種意義來看,或許這座島上最神祕的存在其實是真姬小姐。正因爲如此,油漆河所造成的密室和無頭屍都變得朦朦朧朧。
「我啊,用感覺照樣可以聽見。我是出賣自己的能力賺錢,也已經不是用人情道義就能說動的小姑娘,特別是精神年齡哪。」
另外——
我想着真姬小姐,白天說的話,一面說道 :「已經營造出勢均力敵的狀態,應該沒有問題…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可以麻煩你嗎?」
「大師是出了名的難找呢,工作繁忙的人就是如此…現在據說在愛知縣處理事情,因此彩她們要明天才能回來。」
「你憑什麼這麼說我?」
「既然如此,可以請你在這裏待一下嗎?因爲把玖渚一個人留在這可能有危險。」
目的地是我先前的房間,現在則是園山赤音的監牢。
光小姐一臉正經地說着莫名其妙的附和之詞。喔,我真的不解其意,給她放水流吧…
「人傢什麼事都做唷。」滿口糖醋排骨的玖渚說 :「人家最討厭被什麼專門不專門的東西束縛。」
「我當然會付錢喔。」伊梨亞小姐雙手合十。「那麼,萬事拜託。」
「赤音小姐呢?」
「哎呀呀。」
好像在哪聽過這句臺詞。
「啊啊~~~原來如此,我懂了。」我自言自語。
「伊梨亞小姐看上的『哀川大師』嗎?在那個人抵達以前,維持這個勢均力敵的狀態是最好的吧…反正也不是什麼痛苦的事。我年輕的時候就常常待在小房間裏看書,跟那個房間相比,這間還算寬敞的了。」
「赤音小姐已經知道犯人是誰了嗎?」
「那倒不知道,我沒有騙人喔,是真的。我也不是那方面的專家,雖然也不是不看推理小說,可是那不過是娛樂而已…你看武者小路實篤的書嗎?」
赤音小姐冷不防改變話題。咳,武者小路實篤是推理小說家嗎?雖然滿腹狐疑,我還是回答赤音小姐的問題。
「只有讀過選集吧。」
「那你知道《真理先生》嗎?」
文學名著當然聽過。
「我起初以爲那是念『麻理先生』,還忿忿不平地想這女人真是大放厥辭…不過那不是重點,我也沒有立場說別人。那個小說的開頭,真理先生有提到『不能殺人的理由』,你記得嗎?」
「嗯……『你有被殺的最佳時機嗎?倘若你有甘願被殺的條件,請告訴我。倘若你不論何時都不願被殺,至少你也不能殺人』,對吧?」
即便記憶力再差,這點小事還不至於忘記。
「沒錯。」赤音小姐說。
「那麼,我就用真理先生的問題來問你吧。你有甘願被殺的條件嗎?」
「沒有。」
「例如玖渚的性命跟你自己的性命,哪一個比較重要?」
「我不願意去想。」
「我想也是。」赤音小姐開懷暢笑。
「搞到最後,原來你是那種人啊。你最討厭選擇了吧?厭惡『選擇』那種行爲。昨天姬菜小姐也說過類似的話,那應該是一語道破吧?隨波逐流!你不喜歡競爭,不喜歡讓事情一清二楚,是個曖昧主義者。」
「我沒有否定喔。」
「沒有否定,但也沒有肯定。你之所以願意跟我下棋,不過是因爲早就知道自己絕對會輸吧?若非如此,你一定不會參與競爭或比賽。」
不是討厭輸,基本上就不喜歡競爭這種行爲。
「賽局理論…囚犯困境嗎?」
頻頻爭吵卻竊斷絲連的戀人就像傻瓜。
「那個,關於一開始的問題。」
「那個,赤音小姐。」
赤音小姐口氣肯定地表示,彷彿可以穿透房門看見她嘴角上揚的臉孔。我逐漸按撩不住自己的心情,宛若將被擠碎、輾斃的預感。
「那麼,有空再來吧,排遣了不少寂寞呢。」
「那當然,畢竟是交往最久的朋友嘛。」
這樣下去,這樣下去的話…
「…」
「啊啊,是嗎?那真是不好意思。」赤音小姐爽快允諾。
「就算是必要條件,也不是絕對條件…嗎?我可不是天才。」
我有一點意外。
「嗯,其實彩比較適合這種任務,可是彩今晚外宿,要明天早上才能回來。」
「我也很想跟你繼續聊…可是房裏還有人等我。」
「小學時曾被同學欺負,基本上是被虐狂吧。」
「那倒也是。不管是我或是任何人,最親密的朋友都是自己…那麼,玖渚呢?全部加起來,你跟她的交情短得連一年都不到吧?」
「瞬間?你說瞬間?我任何時候都是如此。」赤音小姐旋即乾脆答道 :「應死時刻即是死亡最佳時機。本人園山赤音,無論何時、在哪、被誰、用何種方法、基於何種理由殺死,都無任何怨言。」
「也不盡然。」
「跟她在一起很快樂,不…不是那樣…」我略爲慎重地挑選詞彙。「不是那樣,對了!是我在她身邊很快樂。」
「我差不多也該走了…」
爲什麼不能好好相處?
「你不覺得奇怪嗎?自己喜歡的對象剛好也喜歡自己,那麼好的事情不可能三天兩頭髮生,又不是少女漫畫…可是現實上,你去問一百個人,就有一百個戀愛存在,你覺得是爲什麼?」
赤音小姐還想繼續說下去。打算繼續這個令人不愉快的話題。明明很不舒坦,卻不肯停下來。
「所以又怎麼樣?」
「赤音小姐有嗎?甘願被殺的瞬間。」
光小姐含糊其辭,儘管不像是有什麼祕密,但似乎也不太願意多加解釋。
「啊啊,抱歉抱歉。呵呵呵呵…我很中意你唷,如果你是女生就好了。」
「那麼,喜歡嗎?」
簡直要懷疑這不是自己的聲音,絕望而冷酷的聲音。
「多謝讚美,告辭了」
「是的…是啊,以前受過對方照顧,發生了一點,那個…事件就是那個…時候。」
「We are not genius嗎?或許是吧…因爲覺得你有分辨忠告和強迫的智力,我就給你一個良心忠告吧。假如你希望被玖渚選擇,勸你早早佔有她。那麼一來,你對她而言就是獨一無二,玖渚一定不會抵抗的。就算你再怎麼內向、性格黑暗扭曲、人格沉悶到沒有思春期也沒有反抗期,這點膽子應該還有吧?」
「應該吧,她也跟我說過好幾次。」
玖渚的頭髮變成了美麗澄澈的鉛藍色,那是玖渚原本的顏色。「劣性遺傳基因的人很辛苦耶~~」她本人如是說。
「阿伊也去洗咩?搞不好會想到好點子,就像阿基米得,然後在房間裸奔。」
「不對,不可能有那種偶然。我所推出的結論是這樣…因爲對方願意喜歡自己!那是非常值得高興的事喔,是故只要對方喜歡自己,自己就願意喜歡對方。」
「你喜歡玖渚嗎?」
「…」
「是啊。」赤音小姐說。
「討厭別人嗎?」
我硬是擠出這些話,忍住意欲作嘔的心情。
「是天真吧。」
「那有點困擾。」光小姐一臉嚴肅地回答。莫非真的認爲我會做那種事?雖然我覺得自己並沒有給人那麼怪異的印象。
「不過阿基米得還真是個怪人,天才都是那樣嗎?」
那個問過五年前也有人問過,當時的對象是玖渚的親哥哥。
我正準備離開倉庫外,然而心裏一直掛念某事,於是再度敲門。
「唔咿~~~阿伊真是博學。」
天譴的女性?那是誰啦!
「可是玖渚很喜歡你喔…千真萬確的。」
那麼…她是指這起事件並不是那樣嗎?
「啊!對了,小姐吩咐我來打探友小姐跟您的情況。」
「那丫頭誰都喜歡,真的是任何人都喜歡,陪在那丫頭旁邊的人不是非我不可。」
無法,否定。
怎麼會變成那樣?
真是個老實人。那種事情不隱藏起來,我想就沒有意義了。被我那麼一說,光小姐羞怯怯地笑了。
我一字一句地說。
「…不,沒那回事。」
那又是誰啦!小豹嗎?
可是,如今的回答仍舊相同。
「不、不不不…所以纔在想說你爲什麼沒有對玖渚動心…我終究也是學者,一旦遇上不明白的事就不免煩躁不堪。」
「去找名偵探嗎?」我對此有一點興趣,便決定探問看看。「那個名偵探是怎麼樣的人?從光小姐的口氣聽起來,好像跟那個人見過,你跟那個人很熟嗎?」
光小姐歪着頭認真思考,腦袋瓜里正在想着宅第裏的誰呢?總覺得好像是所有人,又好像不是任何人。
「真是『豹子膽』呀。」
赤音小姐想要表達的意思,我忽然間不明白了。不,不對,只不過被狠狠刺中痛處,以至於我的精神狀態變得不穩定吧。
很直接的問題。
「…」
「唔…可是爲什麼是玖渚呢…我雖然無法理解,但總覺得應該有明確的理由。不過即使是跟玖渚,交往上也應該有不愉快的事吧。不,跟那種『天譴』的女性在一起,你應該會很排斥纔對呀。」
「沒有。」
我最喜歡的地方是,玖渚友身邊。
終於…忍無可忍的我開口了。
「很可愛。」
「赤裸身體運動在那個時代是天經地義之事,光小姐,並不是阿基米得特別奇怪。」
「嗯。」赤音小姐隨口應道。「看來你有一點被虐待的嗜好。」
「對,就是那個。日本象棋的棋子走法有數學上的限制,是故一定存有『最適當的一步棋』。極端地來說,在最初移動棋子峙,便可說勝負已定…可是這種理論只有在對方是最強的棋手,而自己也是最強的棋手才能成立。那麼,就這起事件來看,犯人究竟是如何?而應戰的『哀川大師』又是如何…這確實是頗令人玩味的問題。話雖如此,我認爲這起事件並不是棋盤,而是一座迷宮。」
玖渚身上裹着純白浴巾,坐在牀鋪上。光小姐坐在沙發,一看見我回來,便安心地鬆了一口氣。要與沐浴完,心情飛揚的玖渚單獨對話,對於不習慣的人而言或許有些棘手,我很瞭解光小姐的心情。
「迷宮嗎?可是迷宮不是很簡單?只要將手放在單側牆壁上,就一定可以抵達終點,雖然花的時間比較多。」
「阿伊,你看,人家洗了頭髮唷,誇獎人家一下嘛。」
爲什麼不願好好相處?
徹徹底底地討厭跟別人競爭。因爲不喜歡吵架,所以也不交朋友。
因爲想要待在她身邊,所以我才返回日本。
「喔…是嗎」赤音似乎有些意外。
沒有必勝法的遊戲。必勝法……
「不會。」
「…唔?什麼?」
4
「…怎樣都無所謂吧。反正…反正答案應該很快就會揭曉,就交給時間去解決吧?對了,剛纔也說到下棋的事…你知道日本象棋跟西洋棋這些零和遊戲…絕對有最佳棋路的那個賽局理論嗎?」
「阿伊,你回來了呀。」
爲什麼不好好相處?
「你並不渴望被玖渚喜歡,並沒有期待那種事。你希望被玖渚選擇,作爲唯一的存在。」
「談論這種事情並非我的興趣,不過你有沒有想過世界上爲什麼有那麼多情侶?那麼多戀人?」
「對!總而言之,跟那種異性…也就是跟『精神年齡偏低的天才』交往,基本上應該不是你這種人格的人所能承受,更何況你還是男性。」
「仔細一想…」
「我想也是,你的價值觀基礎就是『人類應該一個人活下去』這種意見…不,是意志,是由這種絕對的意志構成。儘量不與他人發生關係,避兔受傷,共同分享喜樂與歡愉當然無所謂,但是沒有必要連痛苦和悲傷也一起擁有。」
爲什麼?爲什麼我…會是如此。
不安定感。從腳底被人搖晃的不安定感。總覺得,心裏很不舒坦。
大統合全一學研究所ER3系統的七愚人、在日本女性學者中擁有最高名聲地位、具有最高智能、人稱天才中的天才、絕代研究者園山赤音與我的這段對話竟成絕響,當時的我對此一無覺知,逕自折回玖渚的房間。
「那是單連通迷宮的情況,多連通迷宮就行不通了,我認爲這起事件比較像是多連通迷宮。話說回來,就算是多連通迷宮也有必勝法…不過很難以口頭說明,有機會的話你可以去查查看。可是啊…你不想要嗎?沒有必勝法的遊戲。」
「…赤音小姐何時變成心理學家了?」
「…我不覺得有什麼理由,甚至連想也沒想過。應該是碰巧吧?大數法則之類的。」
「啊啊,是薄學啦。那麼光小姐,你有什麼事?」
「那個,我是沒有自信,你是想說膽小鬼嗎?」
「可惜我是大統合全一學者,那種區別對我沒有任何意義。呵呵呵,是啊…一點也不誇張,你真的很喜歡一個人吧。」
「被欺負?不是吧?你應該是被疏遠纔對,疏遠跟虐待不一樣喔,因爲小孩子會虐待弱者跟說謊者,疏遠異端。可是我很瞭解你的心情,我在高中的時候,也覺得好像是跟外星人一起上課。考試不是以滿分爲目標,而是以平均分數爲基準的傢伙,馬拉松時沒羞沒躁地說『我們一起跑吧』,沒有不及格的計分方式…這就是平等主義,好壞不分哪。那樣子啊,連圓周率都要變成三了。七愚人的其它六個人多多少少都有過那種不愉快的經驗,0.14的悲劇啊。正因爲徹徹底底的平等主義,因此無法融入的人才會嚐到更深的疏離感。天才生自異端……只不過,並非所有異端都是天才。」
「喔…事件嗎?這座島上?」
「是的。那個,小姐剛被逐出家門,尚未舉辦這種沙龍活動以前的事情…然後請來哀川大師…哀川大師兩三下便解決了那起事件。」光小姐感慨萬千地說 :「如果要形容哀川大師本人,是脾氣相當激烈的人。喜歡挖苦人、感情用事、憤世嫉俗,就像任由怒氣來解決事件。」
「啥?」
光小姐一邊揀選詞彙,一邊進行說明,然而那個選擇稱不上成功,我完全無法對「哀川大師」演出具體印象。
「總而言之,就是很容易生氣的人?」
「與其說很容易生氣…應該說『老是在生氣』吧。縱使是笑的時候也一樣,彷彿總是在敵視什麼…對不起,我不太會形容。總之那個人就像『不能饒恕世界上的一切』。」
「原來如此。」我丈二金剛摸不着頭緒地點頭。「雖然我至今閱讀過的小說,裏頭登場的名偵探淨是冷靜沉着的人,他們可能會說『你連這種事也不知道嗎』…好像把八成臺詞換成『你是白癡呀』…會話也可以成立。可是聽了光小姐的說明,感覺哀川大師宛如代表正義的熱血漢子,就像不能饒恕犯罪者。」
「啊!不,倒也不是那個意思,那個人並非不能饒恕犯罪者…而是不能饒恕世界上的一切。『世界這個東西!人類這種生物!明明就可以比現在好上千萬倍,你們到底在那磨菇個什麼勁!』那個人常常會說這種話。」
真是激動的人,現今很少見的類型,跟我這種曖昧主義者的戲言跟班簡直是霄壤之別。
「所以無法饒恕這個世界,所以總是不開心,但又覺得不值得爲那些人的所作所爲生氣,那種連自我價值都懈怠的人,因此纔會不屑嗤笑,就是那種感覺的人。至少跟您和友小姐是完全不同類型的人。」
如此講述名偵探先生的光小姐不知爲何有些開心,彷彿在介紹自己引以爲傲的好朋友。
不,不是好朋友…應該說是英雄嗎?一如伊梨亞小姐對該人物的評語。
「是嗎…嗯,如果真是那種人就好了。」我隨口應道 :「結果很可靠嗎?」
「是的,那當然。」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即使這六天我們無法解決事件,那個人也會替我們解決嘛。」
「您好像沒什麼自信。」
「我這是慎重,不,也許是膽小吧?老實說,其實怎樣都無所謂。」
「怎樣都無所謂嗎?」光小姐聽了我的話以後一臉複雜。「爲什麼…這由我來說也怪怪的…可是爲什麼大家在這種狀況下都如此冷靜呢?」
「那又是一個根本性的提問哪。」
「對不起,可是那個,明明有人死了,被殺了,大家爲何那麼…」
被你這般搶白,本人顏面何存…
光小姐茅塞頓開。
「那個,友小姐。」光小姐朝突然陷入沉默的我投以狐疑的眼神,又對玖渚說道「假如真的知道,希望可以告訴我」
「這樣也不行,那樣也不行…」光小姐側頭苦思,動作可愛至極。「從窗戶嗎?除此之外好像就沒有其它方法了,可是窗戶也有上鎖」
彷彿在想像手抱油漆罐行走的犯人姿態,光小姐神情恍惚地講述。
「喝了酒,感冒好了,是故感冒是酒治好的;關啓電腦電源,客人來了,所以電腦有招攬客人的能力。男人看了女人,女人也轉向男,因此她喜歡男人。鯨魚跳舞,發生地震,因而地震是由鯨魚引起……當然不可能嘛,小光。總之,A之後發生B…並不代表A跟B之間就有因果關係唷。事物時間性、順序性地發生是天經地義,跟有沒有因果關係一點關係也沒有呀。那麼,小光,這裏不就應該想一想?發生了地震,造成了油漆河,是故兩者間就有因果關係嗎?」
想不到光小姐的腦筋還動得挺快的。
「對對對!正是如此,那就是『因果謬誤』唷。」
相信嗎?
「嗯,無所謂咯,雖然選擇花了很多時間,不過終於明白了。」玖渚點了兩次頭。
「意思就是光憑結果,還是不能知道其中過程嗎…」
「自下而上跟自上而下的差別。」因爲覺得玖渚可能無法說明,我便接腔道 :「光小姐,倘若那張桌子是砂坑,要你儘可能堆出一座最高的砂山,你會怎麼堆?」
那個樣子,光小姐的那個姿態實在太過悲痛,彷彿我們是強迫非法交易的惡魔。就用你的靈魂交換吧!你最心愛的東西,老子接收啦…真是荒唐戲言。
「從窗戶?或許有那種可能吧。相較於固體,玻璃這種東西在概念上比較接近液體,有鎖沒鎖根本無關的這種看法也不能說是錯誤,說不定穿隧效應也是不錯的解釋唷。」
「對不起喔,小光。」
「我們是這麼訓練過來的」光小姐略顯寂寞地說。二十七年的人生,看來並非一帆風順、事事如意。
「那你怎麼知道那是拉丁語?」
「你的意思就是」
玖渚也點點頭。
「唉…」光小姐不勝苦惱地沉吟。
「不跟人家說嗎,小光?」
我並不打算連那種事都一一干涉。
「好呀,假如小光可以回答人家的問題。」
「不,是我不對,呃,只顧着自己問問題…」
因爲那無需任何藝術性。就作業來說,是輕而易舉之事吧。
「那是大數法則唷,小光。」「那是什麼?」光小姐對玖渚提出的專有名詞滿腹疑惑。「大數法則嗎?」
「…嗯,對呀,阿伊,既然如此也沒辦法。」玖渚一反平日任性,竟然坦率地收手了。
光小姐似乎頗爲掃興,我禁不住替犯人說句好話。「…要那麼說的話,大部分的圈套都不值一提了吧?」
是那麼嚴重的事情嗎…
「換言之,那條河並非地震潑灑的東西造成…」
「是啊…但話說回來,光小姐你們不是也很冷靜嗎?沒有立場講別人喔。」
「不過…發生地震,就立刻想出那種圈套的人真的存在嗎?」光小姐仍然心有不滿。「況且,還好巧不巧就發生地震……實在太湊巧吧?根本就是機會主義。」
「哇哈哈!阿伊形容得好怪耶!好好笑!」
「這跟小姐沒關係,是我個人的疑問…兩位相信姬菜小姐的超能力嗎?」
「是啊,因爲還沒辦法確定誰是犯人…倘若不慎把情況弄糟,我想也不太好。嗯,不過伊梨亞小姐也有知的權利,那方面就交給光小姐決定吧。」
「那是因爲……呃,是因爲…」
「確實我也有種想說『且慢!且慢!』的心情,可是圈套這玩意兒,一旦被揭穿,就不過爾爾吧。我以前也看過許多更無聊的圈套,跟那些相比,這已經算不錯了。」
「完全摸不着邊。」
「因此結論再明白不過,殺人必定發生在地震以前咯。那樣的話,侵入跟脫逃都易如反掌,既不會留下足跡,畫室也沒有上鎖呀。所以,把地震以前唯一沒有任何不在場證明的赤音當作犯人,的確最像正確解答,但這時卻出現深夜的證詞哩。地震以後,深夜透過電話確認佳奈美的聲音,換言之,佳奈美在地震以後,至少在數分鐘之內還活着呦。好啦,小光,怎麼辦呢?」
「爲了維持勢均力敵的狀態吧。真是腦筋靈活的人,唉…」
「呃,從哪裏開始說明比較好呢?」
「可是,兩位不覺得嗎?即使說油漆河不是地震造成,實在太過單純,有一種『啊~~這樣嗎……』的感覺。」
至少我是如此。儘管我不太清楚習慣與麻痹的不同。
「啊…」
「那、那個、那是因爲…」光小姐顫抖的話聲斷續響起。
「可是,犯人是爲什麼要做那種事」
密室圈套,油漆河封鎖的空間……
「從旁邊往中間堆積,一層一層堆上去吧。」
玖渚說完,朝光小姐豎起食指。
「好,既然已經弄清楚了,就麻煩友小姐告訴我那個圈套吧?」
「因爲聽見…Ergo…這個字」
光小姐不禁一愣,無法理解玖渚的話中含意。然而玖渚當然不可能注意到那種事,自顧自地走向電腦架。她站在我剛纔激活的電腦前面,指着屏幕對光小姐說 :「那麼先從案發現場的複習開始吧,鏘鏘鏘;這是畫室唷。」
「是的,到這裏爲止。」
玖渚大笑。天真、沒有戒心、兒童般的笑容。
鴉濡羽島。
「嗯,Post hoc ergopropterhoc,翻成日語就是『因果謬誤』,錯誤的三段論唷。是前提咩!前提!就是指世界的結構並非那麼有秩序呦。」
「伊梨亞爲什麼在這裏呢?」
光小姐似笑非笑,也許是沒聽過妖怪手長足長,也許聽過仍然曖昧地微笑,不論怎樣都沒有分別。
「好啦,既然說得這麼清楚,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小光?」
「聽不太懂阿伊的比喻耶。」
「既然如此,就沒有理由再監禁赤音小姐了。」光小姐說完一臉喜悅。「不是嗎?因爲又不是隻有赤音小姐有嫌疑…既然如此。」
「對,我也跟你一樣,然而玖渚不會那樣,她會先在桌面倒滿砂子。完成的砂山形狀跟我們相同,但我們是一點一點地堆積,完成最後的形狀,而玖渚是削掉、削掉大量的砂子,做出最後的形狀。那就是玖渚的理解方法…是吧,小友?」
好個屁咧!
「告辭了。」光小姐起身準偏離開,忽又停步回顧。「啊!還有一件事。」儘管很像神探可倫坡,但換成了這般可愛的女僕,一點也不令人反感,反倒讓人會心一笑。
這裏。
「原來如此接下來的我也知道。」光小姐說 :「畢竟都那麼明顯了。接着『犯人』就在地震以後潛入伊吹小姐的房間,殺害伊吹小姐。然後乘離開之際,再蓄意將油漆罐裏的油漆潑灑一空。倘若緩緩地、慎重地進行,就可以不留足跡,做出那條河。」
「爲了讓我們以爲事件是發生在地震以前吧。」我說 :「犯人可能不知道佳奈美小姐跟深夜先生在地震以後有通過電話,所以認爲只要做出那條河,案犯時間自然會被推測爲地震以前…但相反的,當然也可能是犯人企圖僞裝成那種情況。」
「對不起,在說明以前,儘管不是重點,但那是什麼意思呢?知道太多所以不知道…」
「問題在於……首先是這個油漆咯…地震發生是在半夜一點,那時櫃子倒了,造成這個狀態。事實一目瞭然,這條河對跳遠來說太寬了,不太可能跳過去呀。假如佳奈美是在地震以後遇害,犯人的侵入路徑就是一個問號唷。即便不是那樣,至少離開的路徑也是一個問號哩,到這裏還跟得上嗎?」
「我不懂拉丁語…」
「唔咿!櫃子本身可能真的倒了,或許有潑出一點油漆,所以佳奈美才在電話裏那麼說。可是呀,應該不至於形成那麼寬的河唷,也許只是油漆罐散亂,灑出一點點而已吧。油漆罐的櫃子也沒有那麼脆弱,不可能被地震震倒,就所有油漆都灑出來呀,仔細想想應該如此。不過佳奈美是坐輪椅,就算只有一點點,也沒辦法離開畫室了吧。」
「舉例來說呀,小光,這裏有百圓硬幣,然後我說『會出現正面』人家說了喔?然後一扔…看!是正面唷。你覺得怎麼樣?應該覺得那是偶然吧,一般的想法是那樣。可是也有些人會誤解,認爲是因爲人家說正面,所以纔出現正面。是故,出現正面是人家的超能力之類的。」
我出聲提示。爲了欣賞她的困惑表情,剛纔一直袖手旁觀,但畢竟有點可憐。
一瞬間,光小姐那種總是令人倍感溫馨的表情驟然緊繃,完全僵硬,一眼就能看出她有多麼震驚。那並非由於困惑,而是因爲一種單純的、非常單純的、非常純粹的恐懼…
「其它的事情我一定回答…」
「好啦,小光!現在換人家問問題了。」
「唔,就是看起來非常偶然的東西,仔細想想以後,就發現不是那麼偶然喔。舉例來說呀,看見那些中樂透的人,不是會覺得他們很厲害嗎…中樂透頭彩的機率,大家不是說比被隕石擊中的機率低嗎?可是喔,仔細一想,那是隻有買一張樂透的情況吧?只買一次,而且只買一張樂透的人,基本上就很少嘛。假如找來二十三個人,其中兩個人在同月同日生的命中率就有百分之五十。雖然如此,我們發現同月同日生的人還是會覺得很湊巧吧?那種就叫『大數法則』。儘管地震碰巧發生在今天,可是就算在明天也無所謂,況且也沒有限定只能使用地震那種圈套吧?人家認爲犯人一定平常就開始構思許多事情,總之就是那麼一回事。」
「是的,不論理由爲何……」我雙手一拍,再裝模作樣地伸開。「嫌疑犯的範疇大幅擴展。」
光小姐對軟禁客人赤音小姐這檔事似乎相當內疚,這個人果然無法以數學性的角度看待人生。
爲什麼赤神伊梨亞在呢?
「其實也並非裝腔作勢,只要是推理小說迷,應該就能輕易解開那種圈套。只不過,現在這樣親身接觸,反而會使人迷惑,也許是耽溺在血腥味和死亡的味道里吧。」
「可能是習慣了吧?」
事實上,結果不屬於其中一種,而是玖渚用了魔術硬幣,以防萬一…
「只有這件事尚請您見諒,友小姐。」光小姐彷彿真的很痛苦,坐姿一歪,捧首低垂,就那樣跌倒也不奇怪的姿勢。
「…爲什麼?」仿若真的不明就裏的光小姐反問 :「那樣不是很奇怪嗎?爲什麼要做那種事?」
「唔咿,不過深夜和彌生的反應就非常真實哩。」
「啊,是的,說得也是,先前是那麼約定的。」光小姐重新坐正,點點頭。「別客氣,請隨意發問。」
地震以後只有四個人有不在場證明…伊梨亞小姐跟玲小姐,真姬小姐跟深夜先生,其它七個人排除嫌疑的條件消失了。
這座島。
嗯…看來那個大小姐儘管不知民間疾苦,感覺倒是意外敏銳。
「Post hoc fallacy呀,光小姐。」
玖渚使用相片瀏覽軟件播放全景圖,宛若奈何橋的大理石色,對岸的無頭屍歷歷在目寫實的影像喚起今天早晨的記憶,玖渚毫不在意地開始說明。
我思,故我在嗎?(Cogitoergo sum)
「那麼,這件事還是暫時保祕比較好喔…」
「啊啊,對了!」光小姐擊掌打破難耐的沉默。「小姐叮嚀我一定要問兩位這個問題…密室圈套!小姐認爲友小姐雖然說…『知道太多所以不知道』那種含糊不清的話,但其實絕對知道的。」
光小姐似乎是聽懂了,頻頻頷首道 :「原來如此。」
爲了製造最佳狀況,而不試圖改變自己的最壞情況。儘管那種思維稍微偏離人類的定義,但絕對是值得敬佩的行動。
宛若轉變氣氛的問題。
相較之下,園山赤音這個人就等於有理數。我把那件事轉告光小姐。「……赤音小姐已經解開密室圈套了,明知就裏卻又佯裝不知。」
看着她,我的思緒有些岔了軌。
「當然假設犯人是妖怪手長足長也很簡單呀,可是那種硬呦出來的解答,鐵定是唬人的嘛。」
「不!無所謂,沒關係。」我擠入兩人之間的空氣說「小友,你、你也應該無所謂吧?」
對!我們自作主張地認定那條油漆河是地震造成,將它視爲推理的前提條件。然而,即便沒有天災地震,縱使不是天才佳奈美小姐,或者多麼外行的人,皆能潑灑油漆,繪出那條河。
我,真的想,被這丫頭選擇嗎?
原來是那樣嗎?
真姬小姐的ESP。洞悉一切的那種超能力。
我思索半吶後說 :「除了常識以外,目前沒有懷疑的理由。」
玖渚跟昨天一樣答道 :「有也好,沒有也好,人家也一點兒都不擔心唄。」
「是嗎…是啊。」
光小姐像是認同了我們的答案,點點頭,接着便離開房間。我的目光停留在門的方向一會兒,想起問到伊梨亞小姐的事情時,光小姐慌亂的模樣。
「嗯,也罷…」
那應該跟這起事件一點關係也沒有吧。伊梨亞小姐被逐出家門的理由,實在想不出跟佳奈美小姐的死亡有何關聯。我將視線移開房門,轉向玖渚。就在此時,工作站發出「砰唷唷~~砰唷唷~~」的奇異旋律。我好奇地朝那裏一看,玖渚似乎正開始某種作業。
「什麼?什麼?怎麼了?」
「郵件唷!有電子郵件來了,是小豹寄的…真不愧是工作快手,人家常說他是把相對論當作紅燈來闖的男人哩。」
委託調查是中午左右的事情,速度確實不慢,更何況「小豹」還是在監獄裏頭。
「呀…那個姬菜小姐啊,本名竟然叫姬菜詩鳴,真意外耶~~本名還比較好聽,爲什麼要用藝名呢?」
「真姬小姐的本名?喂!喂!幹嘛調查那種無關緊要的東西?那個小豹什麼的!」
「唔咿,人家明明是拜託他調查大家的關聯個性…真差耶,果然沒有好好教育是不行的。真的喔,小豹根本就不懂什麼叫人際交往啊!不過……這個,嗯!阿伊,找到關聯了呦。」
我往玖渚的方向靠去,但即使看着顯示器,上面的文章全是英文,也不曉得是什麼意思。
「爲什麼看不懂英文咩!阿伊你是去哪個國家留學的?嗯?南極?火星?」
「忘記了嘛,沒有使用的東西,過了三、四個月誰記得住?而且,會話就算了,讀寫原本就不在行。」
「ER計劃的申請考試不是一定要考英文、俄文跟中文,你是怎麼考的?走後門?」
「所以啦,那個時候記得嘛。」
「少騙人…好吧,那人家來翻譯咯。上頭寫道『伊吹佳奈美和園山赤音曾經在芝加哥的咖啡聽一起用餐』大約半年前,有目擊者呢…唔…一起用餐嗎?是怎麼一回事呢?佳奈美跟赤音不是感情不好嗎?」
「一起用餐…」
「我拒絕。」
「…」
園山赤音和伊吹佳奈美的關聯。
玖渚沉浸在往日回憶,我不禁有種疏離感,倒在沙發上犯嘀咕。「差不多該睡了吧。」由於倉庫提供給赤音小姐,我如今淪爲無殼蝸牛,纔在這裏睡覺……
假如不渴望被玖渚喜歡,而希望被玖渚選擇。
「真是戲言啊…」
真的什麼意義都沒有。
玖渚對我敞開心房,甚至令我察覺不出五年的空白。
如果說…如果,我說自己早已佔有她,赤音小姐會輕視我嗎?
藍髮少女。
那種事一點意義都沒有哪。
「小豹不會說謊的,雖然有時候不會說實話,就跟阿伊一樣。」
我閉上眼睛。
其實我並不喜歡與昔日朋友見面。
「嗯…我倒是常常說謊…」
一起躺在牀上睡覺,或許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嗯!」
倘若想要成爲玖渚友的唯一存在,就那麼做!
「…保證什麼都不會做?」
「我拒絕。」
「不會錯嗎?」
因爲那很寂寞。
阿伊。
「是呀,真的有喔,日本雖然很少,但還是有那種地方喔。政治家啦!藝術家啦!名人啦!或者是他們的子女,供那些人使用的地方呀,應該說是高級俱樂部嗎?是警備很森嚴的地方呦。」
不論對方有沒有改變。
我不禁想起,以前的事。
當時的容貌依舊。
「晚上很冷,在那種地方睡覺會感冒喔?這張牀是特大雙人牀,空間很多喔。」
請告訴我。
「嘿咻。」
從那時開始,玖渚就一直用那種親膩的口吻喚我…
「人家保證什麼都不會做嘛!就躺在牀上而已,只有那樣,人家不會碰你唷,背對背也沒關係。唷,可以吧?」
「沒問題?」玖渚開心地點頭…
「說話算話喔?我可是信任你哪。」
「人家絕對不會背叛阿伊?」
可是,赤音小姐。
你才少騙人了!
一如預測,的確有關聯。然而,爲何是赤音小姐跟佳奈美小姐?赤音小姐的活動範圍是美國,佳奈美小姐則是世界性的畫家,在那個國家相遇本身並不奇怪,可是佳奈美小姐跟赤音小姐,感覺上並不像巧遇後會相約用餐的朋友。
「求求你咩,人家好寂寞唷。」
呃,這不是重點。
那樣的話…
「嗯…而且也不是巧遇用餐,因爲那裏是祕密俱樂部唷。」
然而,返回日本以後,我毫不遲疑地先去玖渚家,而不是自己老家。
那時的事。
宛如五年歲月根本不曾存在。
「嗯。」玖渚點點頭。
「我拒絕。」
「另外也寫…大家的近況呢…小撫還是老樣子…啊!小兔好像有麻煩!小日…失蹤?我想也是~~提督上班了呀?工作挺不錯的哩。小惡…原來如此。唔…其它人也都很有精神,小豹也很有精神。總算安心了,畢竟還是有一點點罪惡感呢。」
這個死丫頭。最近幹嘛老是調侃我?我抬起陷在沙發裏的身體,和玖渚正面相對。
而且那並不是因爲愛,單純是爲了破壞。
「祕密俱樂部?」
姑且不管是否重要,卻是一件令人在意的情報,明天向赤音小姐確認一下比較好吧。我當時如此打算,即使那是永遠無法完成的預定,我當時不由得如此打算。
五年。
早早佔有她!赤音小姐告訴我。
完全敞開,玲瓏剔透。
那樣的話,我該怎麼辦?
玖渚似乎已經看完小豹的電子郵件,關掉工作站電源,離開旋轉椅,一把撲向牀鋪。接着,她用膝頭跪在被單上說 :「阿伊,今天就一起睡嘛?」
真的。
五年前…五年前嗎…
那你的情報又是從何而來?那種問題不問也罷,這個世界上,某些隧道的彼方還是別碰爲妙。
於是這一晚,我隔了好久、真的隔了好久又睡在牀鋪上。儘管沒有期待,但玖渚似乎決心信守承諾。背後傳來輕微的軒聲,不過因爲背對背,所以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