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斬首循環—藍色學者與戲言跟班

第五天0;31; 鴉濡羽

《戲言系列》 · 西尾維新 · 1.9萬 字

《戲言系列》1 斬首循環—藍色學者與戲言跟班 第五天0;31; 鴉濡羽插圖(1)
《戲言系列》 · 1 斬首循環—藍色學者與戲言跟班 · 第五天0;31; 鴉濡羽 · 第1張插圖

結束吧。

話說回來。

鴉濡羽在俄語裏似乎有「絕望的盡頭」之意。

這麼一來,用有點羅曼蒂克的表現法來說,或許這座島上是絕望人們的終點站也未可知。正如愛的相反詞並不是恨而是無視,希望的相反詞當然也不是絕望。可以無所謂地放棄一切的無力感,纔是希望的相反詞。可以容許一切事物,可以肯定所有事物是「那樣就好」,真有如此絕對說服力的無力感纔是希望的相反。

正因爲擁有一切,所以什麼都不需要。

在平均化的那條線的遙遠彼方。

可以比喻爲所有感情終點的場所。任誰都曾經以參雜憧憬的欣羨目光眺望,那個放任自流的湖泊對岸。位於禁忌的反面,擁有與現實連接的對等寬敞,但又保持與剎那相同密度的那個領域。

爲了到達那裏,需要莫大的犧牲。不僅如此,那還是沒有任何保證的單程票。

可是。

即使如此…

仍舊有人抵達那裏。

因爲某種失誤。

或者是某種成功。

伊吹佳奈美、園山赤音、佐代野彌生、姬菜真姬。

赤神伊梨亞、千賀彩、千賀光、千賀明子、班田玲。

然後是玖渚友…

或許這其實是無謂的感傷,不過是無聊、毫無價值的戲言。然而,宛如在作弄人,這個戲言還有下文。

真是的…究竟要滑稽到何種程度?

這個我啊。

「知道了什麼嗎?」

不過呢,即使不是彌生小姐,對任何女性而言,被人跟狗相提並論都不是一件愉快之事吧,我老老實實地向她道歉。

據說有私人工作,因此明子小姐的位子空着,其它九個人則全數到齊。九個人,直到前天爲止,不過是前天爲止,還有十二個人圍着這張圓桌。

「那種事沒有任何證據啊。沒有證據就不應該說那種話,彌生小姐。」我儘可能用冷靜的聲音訓誠彌生小姐。「沒有任何證據顯示光小姐就是犯人…」

旁邊的玖渚不勝惋惜地啾着地板上的餐具碎片,不是食物,而是餐具。顏色也是白色,或許是想起了自己的電腦吧。

「私事不便多提…」伊梨亞小姐浮起苦笑似的笑容。「不過,我可以說明那個人是怎麼樣的人物。該怎麼說呢,是了,是很可怕的人,畢竟是人類最強的承包人啊。可是,腦筋很好喔!一定沒兩下就可以替我們解決事件。呵呵呵,我真的很期待。」

「沒有…只是覺得呀,這種事情終究要專家纔行。」伊梨亞小姐陶醉地說 :「既然如此,到三天後爲止,還是這樣集體行動最好吧。」

「要不要再問一次呢?」

「世界上有暴食死亡跟飢餓死亡的人,前者佔壓倒性的大多數…儘管如此,你似乎是屬於後者的類型。」

然後,我們抵達彌生小姐的房門。

「我不信任你們,我要一個人待在房間,斷絕一切往來。假使你們願意讓我離開,隨時來叫我!除此之外,別再干預我!別再管我了!」

「是。」光小姐垂首響應伊梨亞小姐。「我知道了,小姐。」

一時之間,室內充滿尷尬的沉默。

一定很愉快。

看起來非常愉快。

彌生小姐砰一聲用力擊打桌子。

「我差不多該走了,這裏交給你了。」

就在那一瞬間。

她砰咚一聲站起,用右手揮落自己烹調的滿桌料理。接着,猛力一扯被料理弄髒的桌巾,餐具因此接二連三地從桌上滾落、碎裂,餐廳不斷響起刺耳的聲音。

「的確味道是那樣…但我對味覺比較沒有自信,因爲我不是狗。」

「…」

「那麼,你爲什麼要故意做這種危險的事?」彌生小姐狐疑地問 :「總覺得還有其它方法…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但總覺得你好像是故意從可行方法中選擇最危險的一種。」

破空聲…

在名偵探出場前解決事件,這算是失去配角的資格吧,我略爲自虐地胡思亂想。

應該是非常愉快吧。

「我受不了啦…」

「彌生小姐請先回餐廳,因爲很危險。」

這幾乎等於大局已定。早晨應該從事的不是散步,而是馬拉松嗎?或者返日後應該繼續到道場修行?

我向前翻滾,滑入室內。然後,用單膝跪起,將閉起的單眼睜開。如此一來,便可大略掌握漆黑室內的情況。

而且……

對方以柴刀爲餌,一個掃腿攻來。那一招成功破解我的守勢,我仰面一倒,背部重重撞上地毯。對方一把按住我的肩,騎在我的背上,投球權兩下子就被奪走了。

「你是犯人耶!」彌生小姐怒吼更甚。「肯定是那樣!不是很明顯嗎?只有你有那間倉庫的鑰匙,半夜也去過園山小姐的房間嘛?就是那時下手的!就連伊吹小姐,也一定是你殺死的!」

「…」

「倒也不是演技,一半以上是真實心聲」彌生小姐跟我並肩行走,側頭說道 :「可是,真的有那種事嗎?那個人竟然是犯人…」

我閉起單眼,在走廊奔跑,上了樓梯,接近彌生小姐的房間時,終於發現彌生小姐的身影。彌生小姐靠着走廊牆壁,一副無事可做的模樣。

「哎呀呀。」伊梨亞小姐終於聳肩苦笑。

那個人物反手關上門。清楚看見那張臉,我知道自己的推測正確。對方浮現略爲喫驚的表情,可是那也只是一瞬間,右手握着柴刀…柴刀!正對着我。

因爲這個人,可能也是內心自成一個世界。因爲這座島,這座叫做鴉濡羽的島,對她而言就是全世界。

「佐代野小姐…」

但是,我們畢竟是性命交關,也有許多私人恩怨,沒辦法悠閒地等待主角登場。基本上,這種事情定然是遲到的人不對吧?

第五天的晚餐會。

對方一語不發。

「可是很像吧?」

光小姐從椅子站起,想要勸解似的靠近她身旁,但彌生小姐一把推開她。

也不能帶玖渚一起去。

「三天後嗎?」深夜先生說 :「…話說回來,伊梨亞小姐,你似乎對那個人相當期待…究竟是怎麼樣的人物?在什麼機緣下認識的呢?」

「我先走了。」彌先小姐點點頭,朝來時路緩緩離去。

「…」

「這不是讚美之詞喔。」

「那不是讚美之詞喔。」

總而言之,避開對方的攻擊…我只須全神灌注在那件事即可。然而,這種符合本人風格,太過符合本人的消極性思考並不好。由於視線完全集中於對方的柴刀,我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腳。

對方可能是判斷應當速戰速決,便率先採取行動,躡手躡腳地朝我走來。既然玖渚制住深夜先生,只要爭取時間,援軍應該隨後就至,我沒有必要主動攻擊。相較下,我倒是想要逃亡,但是對方背對着房門,應該也不容易吧。

「…」

「什麼啦!給我差不多一點!我纔不想陪你們咧,這種鬧劇!什麼名偵探!什麼密室!什麼無頭屍!又不是推理小說?有人被殺了耶!爲什麼大家還可以一邊說這種事,一邊喫飯!有人被砍頭了耶!不要一邊喫我的料理,一邊說那種事!竟然能夠如此冷靜,你們大家的腦子都有問題啦!爲什麼有人被殺還可以若無其事?你們真令人作嘔!這裏何時變成有人被殺也無所謂的國家了!」

「佐代野小姐。」光小姐又喚了一次,但彌生小姐沒有回頭,不久身影也消失了。

「完全、根本、一概、毫無一絲頭緒。」我回答 :「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勁的嗎?」

「演技精湛。」

這個人也真是的,似乎是在看好戲。是洞悉我的想法?或者是看着即將上演的鬧劇而笑呢?或許也包含那些吧,但真姬小姐發笑的理由可能不僅只於此。真是的,吞嚥真實世界的一切竟還笑得出來,這個人究竟是何等人物?

「彌生小姐,請冷靜下來。」

我獨自低語。那種事情我當然明白,明知就裏而決定做這種事,或許我的確是飢餓死亡的類型吧。

彌生小姐轉過頭來,發出「啊…」一聲安心的嘆息。

「…接下來怎麼辦?」

「呼…」我調整呼吸,從地面站起。

「誰知道砍下別人首級的異常殺人犯在想什麼?反正一定是用來進行什麼儀式?鐵定是用來召喚神明!我受夠了、受夠了、受夠了啦!幹什麼?別靠過來,是想要取我的首級嗎?我纔不會讓你得逞!」

或許值得給予敬意。

「可是,光小姐沒有理由要做那種事。」

颼…

「不能再問一次嗎?玖渚小姐,你們不是還在進行各種調查?唔,知道了什麼嗎?」

雖然那纔是戲言。

「嘿!三棒捕手。」

「佐代野小姐…」跌坐在地的光小姐說 :「請冷靜下來。那個…」

薄暗中…看不清楚裏頭的情況,

「危險啊…」

身後響起聲音。回頭一看,玖渚正越過桌面,用身體抱住深夜先生。雖然是令我有一點嫉妒的景象,不過眼下還是…忍耐。

「怎麼樣?」

「啊…美食就這樣浪費了。彩,你可以立刻重做嗎?真是的,明子這時候到哪去~~」

「證據?那種、那種東西跟我無關!」

「你也已經確認過了吧?」

「哀川大師將在三天後的白天,或者更早抵達本島。那樣一來,一定立刻就…」

「嘻嘻嘻嘻。」真姬小姐在我旁邊噗嗤一笑。

於是乎,我便輕輕地、小心地、緩緩地開啓彌生小姐的房門。

彌生小姐接着又「砰」一聲拍打桌子。

「你把我估得過高了。」

朝室內踏入一步。

…名偵探嗎?

儘管設下這種陷阱,但真的好久未與人動武了。雖然身手並不弱,但返回日本後的數個月,也荒廢了好一陣子。

「明明是很客氣的人,想不到竟如此強硬。倘若沉不住氣…」伊梨亞小姐接着嘆氣般地說道 :「傷腦筋哪!哀川大師好不容易願意駕臨,沒辦法讓嫌疑犯離開呢…光,這是你的責任,想辦法說服她喔。」

伊梨亞小姐重複相同臺詞。

是彌生小姐。

彌生小姐丟下這句話,憤憤然地離開餐廳。

正如伊梨亞小姐所言,美食的確是浪費了,但這種程度的表演也算是必須花費吧。反正也不是我的錢,儘管不應該浪費食物,但浪費的人也不是我,是烹調本人的彌生小姐。

「嗯,佳奈美小姐也對我說過類似的話『像什麼什麼一樣』並不是讚美之詞。」

無言。

「唔咿?」玖渚轉向我。「什麼事,阿伊?」

「知道了。」玖渚點點頭。

我將視線移開真姬小姐。

「我不但很冷靜,而且很正常!發瘋的是你們!你們的腦子都錯亂啦!噁心死了,別欺人太甚,我纔不要陪你們咧!一羣大人的腦袋串在一起,想要幹什麼?我沒辦法跟你們溝通!那是哪一國話?你們在說哪一國話?名偵探?密室?斬首?那是哪一國話啊!這裏只有我是地球人?既然如此,我要走了。我已經不想待在這種瘋狂的小島,不想再跟你們說話了!」

正當伊梨亞小姐得意地述說名偵探之事,「受不了啦!」隨着突如其然的大叫,響起餐具翻倒,陶器劇烈擦撞的聲音。

然後我站起身,朝房門走去。

「唉呀…」

唉,也罷。反正我在這裏遇害,對事態也沒有任何影響。玖渚此刻應該正在向衆人說明真相,彌生小姐也差不多抵達餐廳了,對方終究是無法逃脫。我縱使打輸比賽,輸給對方,卻也並非喫了一場完全比賽(Perfect Game)。

故事這樣就好了。

好吧,就用那把柴刀…

用那把柴刀。

「去死吧~~」

對方那個冰冷、熟悉的聲音。

讓我意識到輕易放棄的自己。

就是這種感覺嗎?

爲什麼?爲什麼我會如此輕易放棄自己的生命?

是因爲不想活下去嗎?

雖然並不想死,但也並非想活。儘管活着很麻煩,但也懶得求死。

重要的東西、渴望的東西、想保護的東西,我都沒有嗎?所以,才能夠如此輕易放棄嗎?

「…不。」

不對。

那是因爲即便我在這裏死亡,也不會造成任何人的麻煩,因爲不會造成玖渚的麻煩…

真姬小姐。

你也有看過這個發展嗎?若然,真的得感謝你什麼都沒告訴我。真姬小姐洞悉一切卻不置一詞的理由,我如今終於懂了。

應死時刻即是死亡最佳時機。

雖然我尚未抵達那個境地。

那樣的話,逼迫她使用,就是我的勝利了。我這裏還…留有王牌。也許只是錯失了顯示的時機,然而如今纔是真正結局。

「呃…」

「……………」

倘若不及早解決,難保向衆人說明完畢的玖渚不會率衆前來。

牢牢盯住。

我全身無力,喃喃自語道 :「像我這種傢伙不是最好去死嗎?」

究竟是爲了什麼而活?

「唉呀…」

「啊啊,那是——」

我緩緩搖頭,朝明子小姐伸出手。雖然覺得機率只有一半,但明子小姐握住我的手,將我拉了起來。

第三個人物總算朝我看來,神色木然地說「死的時候應該要閉上眼睛纔對。」

「啊啊。」

陰暗不明。

一如明子小姐所言,我最好去死一次吧。真是的,啐…

第三個人物此時不知爲何扔下柴刀,明明是攻擊對方的絕佳武器。我內心訝異無比,莫非是運動家精神?在這種狀況下?

你究竟想要做什麼?

槍口指着我的臉。

是誰?是彌生小姐來救我嗎?或者是玖渚趕來了?可是,這兩種可能性都非常低…

那也是…那也是我的臺詞。

我的角色頓時降格淪爲旁觀者。

「騙你的。」明子小姐如是說。

有一點介懷。

無論如何,聽不見的臺詞就沒有意義。

究竟說了什麼?

其它什麼事都無所謂。

黑色、相當流行的那個形狀,我在休斯頓也見過幾次,但完全沒想過會在這個國家看見。

「你在說什麼?」

所以,這纔是結局的下文。

還有一個人!

但如果是她,擁有那種東西也不容置疑。可是,爲什麼至今都不使用呢…那種事情不用想也知道。雖然這幢宅第太過寬敞,但也沒有大到聽不見手槍的聲音。總之,這也正是她的最後王牌吧,應該用殺手鐧來形容,絕對不想使用的手段。

跟騎在我身上的人不同的聲音。從我的位置無法看見,但是第三個人物似乎用手抓住揮起的柴刀,牢牢地固定住。

變成了我擁着明子小姐的姿勢,明子小姐軟軟地依偎着我。輕柔溫潤的身體感觸一如外觀,然而我沒有時間享受,我的視線牢牢盯住沙發方向。

「請不要介意,戲言而已。」

撲通一聲。

玉首一偏。

第三個人物颼地一聲,一息不亂地重新擺好姿勢。

宛如他人的心。

剛纔槍聲震壞了耳膜嗎?我聽不見她的聲音。不,耳膜本身應該沒事,只不過是一時麻痹。然而在這種狀況下,那根本沒有分別,我不認爲她會等我恢復聽力。

下一步應該是靠力量將第三個人物踢倒在地吧。就連在一旁觀戰的我都以爲勝負已分,但結果並非如此。第三個人物以對方的手臂爲軸,向後一個翻滾,在半空變換姿勢,當兩人身體着地時,已變成鎖臂姿勢;宛如一場柔道的攻防戰。

「…」

超然而立的她。

被關在地下室的小孩。

更正確地說…是佇立在那裏,拿着手槍的她。

第三個人物終於奪走對方的柴刀,同時在那一瞬間,朝對方全無防備的側腹巧妙地、漂亮地一個下踢。對方禁不住翻倒,撞向前方的沙發,但立刻站起與第三個人物對峙。

「…你爲什麼在這裏?」

然後。

的確。

明子小姐說意味深長的臺詞。這種時候,究竟打算說什麼呢?完全無法預料。

…她會對我說的話,大概就是那些吧。不,說不定什麼都沒有說,也許是那樣吧…

彷彿衝擊波在體內奔馳。

最後一幕的補足。

可是,第三個人物並不打算跟我發生相同的失敗。咚一聲瞪地,然後朝對方躍進約莫兩公尺。接着比了一個宛如日本拳法的動作,利用前進的衝勢擊出正拳。正常應該朝後方或兩側閃避,但對方不過身子一側便已閃閃,同時向前一衝,揪住第三個人物的頸部。可是第三個人物毫不閃避對方的手臂,繼續擊出正拳。因爲對方的攻擊動作進行到一半,避無可避的情況下,那一拳正中心臟位置。

我完全無話可說。

永別了。

那樣的話…

可是,柴刀遲遲沒有揮落。停頓在高舉之處,一動也不動。我心下生惑,凝視對方。那並非意欲押玩、嘲弄對方的表惰,而是拚命想要揮下柴刀的苦悶、皺眉神情。

她說了什麼話?

卻仍然無法解讀明子小姐的表情。

竟然在這種節骨眼死掉。

聲音。

即便眼睛已經完全習慣黑暗。

不同於和我對敵的情況,對方終究不敢冒然飛撲。然而,對方是有時間限制的。

她說了某些話。

第三個人物鬆開手臂站起,對方也跟着起身,但還來不及站直,應該已經骨折的那隻手旋即被無情地踹了一記。對方的身體在半空浮起,飛越沙發,在另一側墜落。

自己遇險時及時現身救援自己的存在,我當然不會相信那種好事…也想過事情大概會是如此。儘管將明子小姐拖下水非我本意,但事及至此,嗯~~也算是一如預定開心。

「謝謝。」

「…」

淡淡的聲音。

越過明子小姐的扁膀,越過手槍的瞄準器,看着她。

明子小姐扶起我,忽地鬆開玉手。然後,依舊用沒有對焦的瞳孔注視我。

果然…果然我就到此爲止嗎?

「」

「白天的問題。」明子小姐用眼鏡後方的冷峻眼神,淡淡地問我 :「雖然知道那是比喻,但那是指玖渚小姐?還是指你?」

是啊…

「有一件在意的事情。」

然後準備回答問題。

「沒有理由,必然而已。」

身體浮起。

意外輕微、令人傻眼的骨折聲響在昏暗的房間響起。

明子小姐的身體朝我的方向倒下。

「…」

我…我無力地看着她。

哎呀呀…

竟然有奧地利克拉克槍……

勝負揭曉。

一瞬間。

這樣就要將軍了。

停頓俄頃。

她說…

你真傻啊。

對方逸出一聲嗚咽,但並沒有鬆開扣住喉嚨的手。對方並未用蠻力硬拚,順勢穿過第三個人物的腋下,用後踢朝腿肚的方向踹去。

一瞬間,手指跟手指接觸。

宛如自己的心。

「你都不閉上眼睛的啊…」

因爲我的預定只有一個,就是不要將玖渚捲入其中。

「啥?」

十年間,沒有跟任何人說過話。

「……………」

正如沒有化爲言語的想法沒有意義。

我…我又毫無意義地意欲觸碰明子小姐的手。

然後…在手指分離的剎那。

噹啷一聲,茶几上的玻璃杯應聲碎裂,對方的身體滾倒在對面的沙發上。

「道謝就省了,更重要的是…」

「…」

刺穿耳膜的聲音。

真的都無所謂。

沒力氣,不關心。

沒有前面。

沒有後面。

出生的事情早已遺忘。

生存的真實感與我何干?

現實對我而言,只不過是幻想的相似詞,絕對不是夢的相反詞。

已經。

明子小/姐依/偎/着的身體。隱隱/作痛的/腳踝。麻痹/的思緒。毀壞/的價值/觀。融解/的倫理。崩壞/的道德。佳奈/美小姐的/首級。赤音小/姐的/首級。事/件的真/相。犯人/。/殺人/犯。殺/人魔。

化爲一段一段的她。

那些事情怎樣都無所謂。

全部都能寬恕。

所以。

請扣下扳機…結束一切吧。

喀喳。

扳開擊錘的聲音。

在休斯頓已經聽膩了。

所以…終於…

在這裏。

「阿伊!」

然後,開口了…

她一時間沒有動作,但終於…

那雙秋眸裏噙着淚珠。

「因爲那是昨晚你沒說出口的話嘛。」

玖渚似乎捕捉到我的身影。她根本沒有看手槍,完全沒有放在眼裏,只是指着我嫣然一笑。

玖渚友,一個人,站在那裏。

我究竟要滑稽到何等程度?

克服無間地獄般的痛楚。

慘兮兮的笑臉。

玖渚友。

光線以排山倒海之勢湧入,眼睛突然喪失機能。可是,那個身影無須使用視覺器官辨識,我早已知道站在那裏的人是誰,麻痹的鼓膜也只能聽見那丫頭的聲音。

這份感情。

等…等一下啊!不可能有那種事吧?應該有誰站在身旁。如果不是跟誰在一起,她不可能登上那個螺旋梯。一階、兩階也就罷了,可是現在……不可能。

「…哼」

一點也沒有變。

小手撫着胸口。

我拖着雙腿走近玖渚,摟住她的肩…玖渚的體溫很高,僅從這點事實便可想見她是多麼拚命趕來這裏。我庇護般地抱着玖渚,同時將視線轉向她。

移開了我,朝向玖渚。

一個人,站在那裏。

極度憔悴的神情。

猶如對其它事情不屑一顧。

完全小看她了。不論如何,壓根兒就沒想到對方會高強若斯,也沒想到她會準備手槍。儘管至今也經歷過數次性命交關的情況,但這次也算是其中數一數二的危機。

「…呵呵!呵呵呵…」

最後趕到我在的地方嗎?

那個微笑。

她如是說。

一點也不理解狀況的玖渚。

可是,玖渚確實是一個人。

完全沒有顧慮自己的微笑。

「是那樣嗎…」

我向她祈求。

喪魂落魄,豁出一切…

「…很喜歡那丫頭。」

「爲什麼?」

宛如歌唱般地笑了…

那是…在物理上而言,的確不是不可能。然而所謂的強迫症,並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不是藉由意志力就能夠克服的單純疾病。我非常瞭解,要違逆自己的潛意識,並不是那麼容易之事。

「…不過,既然可以從你這種男人口裏聽見那麼老實的臺詞…這次就算了吧?」

然後又繼續笑了一會兒。

玖渚捲起我的褲管,用力摩擦腳踝附近。這個藍頭髮的!不知道瘀青這樣摩擦會痛嗎?光小姐不知從哪拿來鎮痛貼布,貼在傷處,有一種猝然被掠奪體溫的感覺。

「所以,請住手。」

非常痛苦地喘息。

爲了我。

儘管如此。

房門被人猛力摔開的聲音。

從我第一次見到她開始,就選擇了玖渚。

又或者那種東西,那種無聊的東西根本不需要?必然性那種東西,現實那種東西,根本就不存在於機會主義的現實世界嗎?

胸口一緊。

「假如明子小姐沒有趕來幫忙,事情就大大不妙了。」

「…怎麼會」

「小心一點呦,因爲不是阿伊一個人的身體。」

看着簡直像在擁抱的我們…

那是無論何時都再明白不過的事。

那種事情早就有所覺悟。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怎麼可能知道…誰想得到ER3的七愚人會強到那種地步…又不是電動玩具。」

她颼一聲將那個槍口。

對我。

突然。

硬是支撐着搖搖欲墜的身體。

我彈身而起。

聽見了槍聲。

你爲什麼,總是這個樣子……

對我而言太過明白,不用化爲語言,因爲我跟玖渚之間不需要語言。

我。

不喜歡、不選擇也無所謂。

我的眼睛漸漸習慣,她也應該一樣吧。可是,不像我跟她是從暗到明,從明到暗的玖渚此刻還無法認清她的身影。因爲從明到暗比從暗到明更花時間,倘若現在射擊,玖渚根本避無所避。

「你爲什麼…」

明明痛徹心肺,稍有差池很可能因此喪命的痛徹心肺,卻仍竭力爬上樓梯。

究竟是叫什麼名字..

你在做什麼?你要射的人…應該是我纔對。爲什麼要將手槍轉向那裏?那種必然性不是根本不存在嗎…

然而,那卻是,一時之間難以置信的事情。

她…園山赤音小姐戲謔地說完,然後扔下手槍。

「赤音好厲害咩!唔,不過原本看起來就不柔弱。」玖渚感慨萬千地說 :「可是,阿伊不知道嗎?」

那是極度殘酷的悲痛。

「儘管尚有諸多不滿…」

就像真的發生了什麼開心之事。

「太好了,阿伊你沒事。」

真的。

這真是舒服啊。

這份痛徹心脾的感情。

對…

忍住噁心,按着心臟。

儘管如此,玖渚她。

她看着我們…

你這丫頭。

一轉手槍,將槍口朝向地面。

縱使如此,即便是不可能的事情,真的是一個人到這裏的嗎?

到這裏。

既然如此。

「等…」

胡說!豈有此理!爲了阻止那種事情發生,我纔將玖渚留置一樓。正因爲玖渚無法一個人爬樓梯,所以我纔將她一個人留在一樓…玖渚不可能一個人抵達這裏。

憑藉那顆生存上太過脆弱的心靈。

真的,從以前開始。

光線。

那是天經地義的事。

「嗚哇!你身上好多瘀青哩,阿伊。」

然而,如今任何行動都已經遲了,沒有任何意義。現在不可能趕到玖渚的位置,我不可能比子彈的速度更快。即使能夠,那也沒有意義,我不能死在玖渚面前。已經遲了,又跟五年前一樣遲了,一如平時地遲了。

我可以做的事情已經…

甚至忘記請他人陪同。

撼動着我?

奮力抬起僵直的雙腿,鞭策着怯懦的精神。

「啊…」

在那之後…

以治療傷者爲第一優先,極端常識性的劇情發展。雖然當時並不覺得有何大礙,但隨着時間流逝,最初挨的那記掃腿,痛楚開始如實顯現,因此如今正在玖渚的房間接受治療。

「背部也撞到了嘛…很痛吧?」光小姐說 :「請您多加小心,赤音小姐高中時曾經參加空手道社。」

「好像曾經聽過…」

「好像參加過全國大會。」

早點說嘛!

「啊啊,不過好像只贏了五場。」

「…全國大會贏五場的話,應該就是冠軍了。」

順道一提,赤音小姐的傷,首先是右手骨折。另外,一開始被踢的當時,肋骨好像就已經斷了四根。那是足以稱爲重傷的傷害,但竟然還能夠站立,真的非常了不起。

現在正由彩小姐和明子小姐進行治療。

至於那個明子小姐。喉嚨被揪住的時候,赤音小姐的指甲陷入皮膚,聽說有些微出血,但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傷痕。槍聲響起峙,我以爲鐵定射中明子小姐的背部,但事實上並未擊中。原本以爲她是因爲中槍的衝擊,纔會倒向我的方向,然而並非如此,據說那是爲了躲避子彈的結果,是聽見擊鐘聲音的反應云云。

她是霹靂嬌娃嗎?

而且之後還裝什麼死人咧!

「啊,應該不是那樣喔。」袒護妹妹的光小姐說 :「明子是想當您的擋箭牌。」

「擋箭牌…」從外觀上看起來,那個姿勢確實也能如此作解。「那是捨身來保護我嗎?」

「不,倒也不是捨身,因爲明子的圍裙洋裝有經過防彈加工。」

「防彈加工…」

看來並不是嬌娃,而是戰鬥女僕。

現實是跑到哪去了?

「嗯,衣服內襯縫有光譜纖維(Spectra),跟杜邦克維拉(Kevlar)不同,光譜纖維不論被擊中多少次,防彈效果都不會降低。因爲很輕盈,也不會悶熱。明子在近距離上是所向無敵,因此特別注意長距離的防禦。這件圍裙洋裝,您看!裙子的部分很長吧?功能就像合氣道的褲裙,聽說很方便。」

「既然如此,我可以藉機問一個問題嗎?」深夜先生舉手。

「那麼,差不多該去餐廳了吧?」

「是的,只有瘀青而已。」

「背部好像沒問題…腰也是。沒有撞到頭吧?那麼,好,這樣就沒問題了。」

「既然赤音小姐還活着,那個就不是赤音小姐的屍體。那是…合理性思考。」

「敷衍了事咩。」玖渚曖昧地笑了。

打上最後一個叉。

「不可能。這座島就是十二個人,那是絕對的前提,不會改變。」

「不行唷!會被罵唷!那種態度。這種事情要開開心心去做呀,雖然對阿伊來說很困難。好,走唄,阿伊。先幫人家綁頭髮。」

「嗯…可是很可愛…」

「有是有,不過每次都像地獄。結果都是『你講得太拐彎抹角』『太抽像』『我對你的煩惱沒有興趣』之類的,被別人抱怨啊啊,知道啦!去就好了吧!去就可以了吧!」

「就結束了。」

彩小姐仍然不安地閃避我的視線,明子小姐脖子纏着繃帶。

「話說回來,明子小姐爲何那般厲害?莫非光小姐也很強?」我一邊略向後退,一邊問道。

「雖然是戲言啊…」

「那麼,將A君放入第一個箱子。但在那之前,第二個人已經先放進去了。」

「果然還是搞不懂,真的是掉包嗎?」

淨是一羣反覆無常的人類。

然後,準備完畢。

明子小姐應該是,僅僅單純地,想要詢問吧。

「好像頭皮被揪人住呦,還是一個或兩個比較好。」

「…啊,不,就當作普通的箱子,想成房間也可以。」

「笑死人了。」伊梨亞小姐說 :「第一個人根本沒有放進箱子裏吧?後面不是都多算一個。」

「電話亭是什麼東西?」

「那是伊吹佳奈美小姐。」

「有無頭屍的話,就要懷疑是否被掉包,那不是推理小說的鐵則嗎?我想伊梨亞小姐看上的名偵探也一定會這麼說。」

「幫人家綁頭髮是阿伊的工作喔。」

「無所謂。」我點頭。我以爲他可能要問我是何時發現真相,或者爲何認定他是犯人之類的問題,但深夜先生的問題卻大出意料之外。

「就是說啊,爲什麼呢?」

「呃,請等一下,我想想。」她似乎打算自己思索,我也有些佩服她的氣魄。

「不知道,因爲她很反覆無常。」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你應該知道吧?園山小姐不是已經遇害了?那個,在倉庫的密室。」

「是是是。」我鬆開玖渚的頭髮,然後。

「我很感謝明子小姐。」

「咦?現在這樣不喜歡嗎?」

「哎喲,您喜歡彩嗎?她好像喜歡聰明的人喔。」

「那麼,可以開始了嗎?」伊梨亞小姐向入席的我說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請把這個想成電話亭,是十個電話亭,我們試着在裏面放十一個人吧。」

無法相信的事實。

「一定會發現的嘛。」

「那麼,那間倉庫裏的無頭屍呢?」

沉默。

「誠如剛纔所見,她還活着。」我聳聳肩。「若非雙胞胎,我想她應該就是赤音小姐沒錯。」

可是,總覺得也不是不能瞭解。雖然我依舊無法全然理解明子小姐的情感,不過,她對我而言是怎麼樣的存在,我對她而言就是怎麼樣的存在吧。

「友小姐,我來幫你綁吧?」

「不行了。」伊梨亞小姐終於放棄。

「…」儘管覺得應該是玩笑話,可是光小姐的表情很難判斷。這也給她放水流比較好嗎?

餐桌上擺着全新料理,是彌生小姐在我接受治療時重新烹調。也許是心安之故,料理也比剛纔更顯豪華。

「這樣,十個箱子就放了十一個人,懂了嗎?」

赤音小姐朝我揮來的那把柴刀。

「你的腳傷沒有大礙嗎?」

如此說完,光小姐貼上我的背脊,開始替我搓揉肩膀,這真是極樂天堂啊。

「阿伊,你在休斯頓沒有做嗎?演講之類的,那種口頭報告呀。」

「是的。」我點頭。

「嗯……」

這麼說來,確實一直只有光小姐跟彩小姐在工作。沒有發現那件事,或許是ER計劃經驗者的大失敗。聽她這麼一說,的確……

「那是什麼?」伊梨亞小姐問 :「有什麼關係嗎?」

然後是「主人」赤神伊梨亞小姐。

我在第一個箱子上打一個叉。「然後是第三個人。」在旁邊的箱子打一個叉。「第四個人。」再在旁邊打叉。「第五、第六、第七、第八、第九、第十個人。這樣十個人都放進箱子了。可是,還有一個空箱子。所以就將一開始沒有成功放進去的A君放進去。」

「是嗎?沒有折斷啊,那傢伙…」深夜先生自嘲地笑了,然後低下頭。「或者是下不了手嗎…真不像她啊…不,或許應該說是像她吧…」

玲小姐靜靜地看着現場。

話說回來,今天白天被明子小姐抓住手臂時,感到一股異樣的力道,沒想到那竟是伏筆?

我從口袋取出先前製作的不在場證明表,翻到背面。在上頭先畫一個大的長方形,然後畫上九條線。總之,就是十個小長方形緊黏在一起的圖案。

「是無所謂呀,可是阿伊,這是在小彩面前自我表現的好機會呦,順利的話,說不定可以手到擒來呢。」

「現在,這幢宅第裏的活人有十一個…赤神伊梨亞小姐、千賀彩小姐、千賀光小姐、千賀明子小姐、班田玲小姐、姬菜真姬小姐、佐代野彌生小姐、玖渚友、逆木深夜先生和園山赤音小姐,最後是我。那麼,答案不就只有一個?」

地獄之門緩緩開啓,我的腳步十分沉重,不光是受傷的緣故。

「對,是掉包。玖渚的電腦被破壞了吧?第三起事件。那是誰都無法辦到,真的沒有任何人。每個人都是別人的證人,根本不用什麼不在場證明、共犯不共犯的,每個人都監視着別人,誰都無法辦到,在那裏的每個人都無法辦到。既然如此,就只有不在那裏的某個人才能辦到,那是合理性思考。」

我無法理解深夜先生的自言自語。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更何況,話題也岔開了吧?我問的是那間倉庫裏的屍體是誰。我們大家都在這裏,怎麼想都少一個人,或者本島還有第十三個人?」

「真是戲言啊…」

「那麼,那是誰?」

「嗯,說奇怪的確很奇怪…」面對伊梨亞小姐的疑問,我提出一個比較容易理解的比喻。「你聽過這個謎題嗎?與其說是謎題,也許比較像圈套或者詐術吧…」

「我來向各位說明吧。ER3七愚人的園山赤音小姐是犯人,伊吹佳奈美小姐的看護,坐在那裏的逆木深夜先生是共犯。」

「不…明子小姐基本上是小姐的保鏢,跟我們的任務完全不同。嗯,您也沒有看過明子小姐跟我們做相同的工作吧?」

深夜先生像是已經放棄,又像終於卸下眉頭重擔,態度平靜地看着進場的我們。

伊梨亞小姐蠻橫強求。

「唔…」玖渚搖搖頭。

是的。除了傷者以外,此刻衆人都在餐廳焦急等待我和玖渚的登場。

「小友,你一個人去嘛。我的傷比想像來得嚴重,沒辦法走路。」

一定是用那把柴刀斬首的吧。

「是別人的屍體?」

「不會發現的,事實上我們也沒有發現。」

「那麼出發吧?」

伊梨亞小姐彷彿無法理解似的歪着脖子。

玖渚和光小姐非常愉悅地提案,這兩個人是國中女生嗎?

令人恐懼的事實。

「那就是十個房間咯?」

當然也包括深夜先生。

「到這裏尚能理解。」伊梨亞小姐說 :「不用一直強調『合理』吧,你這個人還真是壞心眼…可是,既然如此,那間倉庫裏的無頭屍又是誰的?現在大家不是都在這裏嗎?沒有一個應該,或者能夠跟園山小姐掉包的人喔?這樣不是很奇怪嗎?」

順道一提,這個小使倆是小學在書店看書時偷師的。

是地獄。

「首先,想請你說明一下,爲什麼園山小姐會在那裏?」

以挑戰性的目光看着我。

「可是,想不到她會幫您…從外表應該也看得出來,她是相當冷淡的人喔。幫助您就算了,但竟然還挺身相護…實在是常識上無法想像的現象。」

我停頓片刻。

真姬小姐看見我以後,噗嗤一笑。心想不知她又要取笑我什麼,但真姬小姐什麼都沒說。

「然後呢?」

「我有點問題想問你。」

「對!就是那樣。只要稍微想一下就知道了,是很初級的圈套。但只要做法熟練迅速,卻很容易讓人忽略」

「請再多講個三十分鐘。」

「那很簡單。彌生小姐不是離開餐廳了?赤音小姐意欲利用彌生小姐落單的機會,將她殺死,所以才守在房間。」

「…」

一面低語,一面抵達餐廳。除了重傷的園山赤音小姐以外,全員到齊。

「你也知道,小友,我最怕那種事了。就算沒有特別說明,那種事情,自己去想不就得了?」

我那時應該是要扳回一城,卻被對方反將一軍,最後承蒙明子小姐相救。而且就結論來說,還是有賴赤音小姐的溫情。

「放進睡袋裏的屍體,即使埋在土裏也不會弄髒。深夜先生在我們返回宅第以後,將佳奈美小姐從土裏挖出來,然後抬着屍體到那間倉庫的窗口,是外側喔。敲敲窗,赤音小姐從內側開窗,垂放屍體,再進行掉包。總之就是那麼一回事,如此而己。」

我若無其事地偷窺衆人的反應…特別是深夜先生…再繼續說 :「很不可思議。埋葬佳奈美小姐的時候,深夜先生理所當然地拿着睡袋,當作棺材。可是等一下,爲什麼會有睡袋?倘若是去露營那也罷了,受邀來宅第,不可能帶那種東西。那麼,是原本宅第就有的嗎?我當時如此認爲,是伊梨亞小姐爲了埋葬所提供。如此奢華的宅第裏竟然會有睡袋,連客人都提供附有頂蓋的大牀,竟然還會有睡袋,雖然極不自然,但也並非絕不可能,因此我才那麼想。可是第二起事件,赤音小姐的屍體…雖然其實是佳奈美小姐…埋葬時,光小姐拿來的卻是擔架。第一個人提供睡袋,第二個人不提供,那說得通嗎?當然說不通。假使有什麼理由,至少光小姐應該會告訴我。既然如此,前提便瓦解了。這幢宅第裏果然沒有睡袋。所以,那就是深夜先生自己帶來的了。又不是露營,簡直就像一開始就知道需要棺材,知道屍體不能污損一樣,讓人覺得就是爲了那個理由。」

「無頭屍…再利用?」

「對,就是那樣。赤音小姐跟深夜先生利用殺死的佳奈美小姐,創造出新的屍體,虛幻的屍體。就是那樣,如此而己。」

「可是,倉庫裏有血跡。」伊梨亞小姐說 :「如果那是一天以前的屍體,怎麼會有血…」

「我無法判斷那些血液是否爲赤音小姐所有,警察的話應該可以。對,假使有警察的話,這種離奇的事件根本不會成立。可是,伊梨亞小姐不喜歡警察,沒有報警,那是可以想見之事。伊梨亞小姐不能報警,有不報警的理由,假如知道那件事,赤音小姐他們就能判斷,即使引起事件,也不會有警察出現。那個血跡可能是輸血用的血袋,也可能是牲畜的血,那得問赤音小姐和深夜先生。」

可是深夜先生對我的問題卻是沉默不語,未置一詞。

我繼續說道 :「同樣的道理,倘若有警察的話,應該也可以區別死後一天的屍體吧。然而我們並不是專家,頂多只能分辨生死。假如死亡超過十天,我們當然也能分辨,夏季腐敗迅速的時候,或許也可以區分,但現在並不是那種季節,而是櫻花綻放的季節。」

「幫屍體換衣服嗎?」

「對,半夜叫光小姐來,也是爲了顯示赤音小姐被殺以前的裝束。光小姐到倉庫時,佳奈美小姐的屍體已經在倉庫裏了。那扇門是向內開啓的,因此只要藏在門後即可。如果自己出來拿書,光小姐自然不會主動進入房內。這裏可能就是最關鍵的時刻,若說赤音小姐有什麼必須『涉險』的場景,應該就是此刻吧。可是,有必要冒這個險。正如剛纔所言,爲了利用服裝讓大家將佳奈美小姐的屍體誤認成赤音小姐。同時,也爲了縮短犯案可能時間,讓共犯的深夜先生有確切的不在場證明。」

那一晚,深夜先生和真姬小姐喝到天明。雖然是真姬小姐主動約他,但即使不是,深夜先生也會主動約她吧。說不定邀約的對象不是真姬小姐,而是我也未可知。

不過事件已經結束,如今也無法證明。

「破壞玖渚的電腦,也是基於那個理由。因爲玖渚的電腦和數位相機裏有照片,佳奈美小姐的屍體照片。如果將那些照片和倉庫裏赤音小姐的屍體仔細比對,有可能會發現那是相同的東西。」

「事實上也是如此呦。」玖渚說 :「人家一直覺得不太對勁,應該說是手?還是手指呢?說得也是咩,佳奈美跟赤音怎麼可能有相同的指紋嘛。」

玖渚嘆了一口氣,似乎因爲沒有當場發現那件事實而深受打擊。衆人或許以爲玖渚是在開玩笑,但我知道並非如此。

真是的!

「可是,爲什麼要做那種事…」

「可能性太多了。例如我認爲是爲了消除自己的存在。赤音小姐藉由重複使用同一具屍體,成功消除自己的存在。可以隱藏的地方太多了,這幢宅第很寬敞,沒有上鎖的房間也很多。即使要藏匿在屋外,其實也無所謂。」

「爲什麼要消除自己的存在?」

「那根本不用想,一點兒都不用想。倘使自己變成被害者,倘使自己遇害,就沒有人會對自己產生戒心。簡直就像透明人,可以逃出思考和推理的範疇。這樣一來…比如想破壞玖渚的電腦也是易如反掌,對!第四起事件,想謀殺誰也是輕而易舉。不過,那方面還是得問問深夜先生或者赤音小姐…」

我又嘆了一口氣。

「怎麼可能…」彩小姐一臉慘白。那是早上那個混亂的彩小姐。宛若憤怒,又似絕望。「太殘酷了!太殘酷了!絕對不能原諒。殺了人,砍下首級,埋起來又挖出來,而且還充作別人的屍體,這樣已經很殘忍了…竟然還用來代替椅子、代替梯子、代替踏腳臺?那種事情豈能原諒…」

「剩下的就由深夜先生來說明嗎?」

「那要問本人才知道。」

「呃…真是傷腦筋。總之,站在椅子上,大家都會這麼做,可是還是構不着。跳躍,伸手,還是構不着。好啦,那要怎麼辦?很簡單,只要站在更高的椅子上就好了。」

全身脫力的口吻。

「然後呢?當然你也已經知道了吧?」

「應該是赤音小姐如何從那間倉庫脫身吧?」

「應該還有吧?我們一直看着,甚至可以說只有看着那個東西。」

「那麼,就是深夜先生在那時塞入繩梯之類的東西嗎?」

這次深夜先生回答我了。

「是的。」我點頭。

監禁一案確實是我建議的,但縱使我沒有開口,深夜先生也可以主動提出。宅第有上鎖的房間不多,很容易預估出監禁的場所,有足夠時間探勘宅第的格局。那方面我也只能推測,假使深夜先生他們不願意說明,依然無法得知正確解答。

「還是構不着。」

「用那間倉庫設想可以吧?如果我被關在那裏…假如跳躍也不行,那就站到椅子上,然後再伸手跳躍。」

「呵呵。」深夜先生笑了。「那只是偶然而已。」

有無頭屍。

「所以,就結束了吧。」

「既然如此,園山小姐是那起事件的犯人,至少當初沒有判斷錯誤吧。」

「不…」深夜先生虛弱地搖頭。「全交給你了,那是你的任務,你的工作。」

「是的。」我簡短肯定。「與其說踏腳臺,或許說樓梯比較正確。首先放好椅子,在旁邊豎起佳奈美小姐的屍體,稍微靠着牆壁的角度就可以了吧。然後,以椅子當第一階,佳奈美小姐的肩膀當第二階,最後向上跳躍。單腳跳、用力踏,然後躍起吧。如此將手伸出,就可以構到那扇窗戶。」

是從何時開始聽我的戲言?

「『要坐在活人的身上很困難,況且還要坐上三十分鐘,是近乎不可能之事吧。然而,坐在屍體上稱不上難事』…」朗誦般妮妮道出的是深夜先生。「…這是大江健三郎說的,你沒聽過嗎,彩小姐?」

「對!就是那個!」伊梨亞小姐雙手一拍。「就是那個,那件事還沒解釋。是深夜先生拉她上去的嗎?垂下屍體,再將她拉上去。」

「椅子只是一個形容詞,任何可以當作椅子的東西都無所謂。那麼,在那個房間裏還有什麼呢?」

「細部啊…」伊梨亞小姐說 :「可是,動機呢?動機不能算是細部或末節吧?」

所有人都靜了下來。也許是想不出來,也許是想到了。無論是哪一種,都應該是這種反應吧。

後從圈子外面,從比較容易下手的獵物開始依序屠殺嗎?「哈哈哈。」深夜先生虛弱地苦笑。「赤音那傢伙,那麼巧妙地脫離圈子,沒想到連一個人都沒能殺死。原本以爲至少可以殺死一半…」

「什麼都沒有呀,書嗎?或者是被耨?檯燈…」

ER3系統七愚人——園山赤音。

「就算失敗也無所謂。因爲,不論多少次都可以重來。事實上,也不是一、兩次就成功的吧。可是,最後還是成功了。佳奈美小姐的屍體倒下。可能的話,應該也想把窗戶關起來,然而那隻能從室內控制,因此才放棄的吧。第二天我們看到赤音小姐的屍體…其實是佳奈美小姐的掉包屍體,那時已經超過死後僵硬的巔峯期,變得較爲柔軟。不過畢竟不是專家,所以那方面無法判斷。」

不是。深夜先生在室外的時間,只有到後山掩埋佳奈美小姐的時候。雖然那時將屍體放入倉庫,可是並未將赤音小姐拉上去,因爲光小姐在半夜兩點看過她。同時,深夜先生在半夜有不在場證明,因此深夜先生不可能拉起赤音小姐,那是千真萬確之事。」

「是的。」我頷首。

「既然如此,還是不行嘛。」伊梨亞小姐耍起小性兒說 :「討厭弄得人家一個頭兩個大,都快『呼吸衰竭』了。」

將那當作自己的屍體再利用。

沒有不在場證明的人只有赤音小姐(其實玲小姐也沒有),那不知是單純好運,或者亦是出自她的計算,我無從得知。可是,我想那應該還是偶然吧。

「…說完了,伊梨亞小姐。細部說明我也懶得說了,請自己去想。其它應該隨便都能想出一個所以然。很可惜,我沒有親切到連那種事情都一一說明,請隨便自己去找理由吧。」

我禁不住嘆息。

餐廳入口的地方,

「會那麼順利嗎?那種事」

我無言頷首。「那麼,關於第一個密室,應該已無庸贅言吧。簡單地說,那就是障眼法。總之,到第二起事件爲止,任何時間都無所謂。與其說是計劃性犯案,或許只是基於大數法則的偶發事件,也許是地震發生後才臨時起意。雖然打算殺她,但沒有明確的計劃,地震發生後才靈光一閃。如果真是那樣,腦筋動得還真快,令人歎爲觀止。總之,地震發生了。然後,深夜先生打電話了。可是對象並不是佳奈美小姐,而是赤音小姐。接着,赤音小姐殺死了佳奈美小姐。深夜先生說佳奈美小姐告訴他『油漆倒了』,但那也是圈套之一。故意採用含糊的說法,事蹟敗露時也有藉口搪塞,連我也騙過了。」

「也不是。假使如此,必會留下痕跡。倘若使用非常長的繩索,倒也不是不可能,可是兩點鐘的時候,光小姐看見窗戶是關閉的,因此倉庫內的赤音小姐無法將繩索擱綁在室外。此時必須有共犯協助,但誠如剛纔所言,共犯的深夜先生當時正忙着和真姬小姐製造不在場證明。」

我如此認爲。

「原本打算殺死所有人。」

彩小姐用恐懼不安、仿若希望獲得否定答案的虛弱口氣問我。「是那個意思嗎…」

「你這是拐彎罵我猴子!」彩小姐俏臉通紅地怒斥。「真沒禮貌!你這人是木頭嗎?把我惹火了可沒好處!」

「你應該是指神經衰弱吧?」

手臂撐着木條的赤音小姐依舊露出大無畏的表惰,宛若鄙視、輕蔑地看着圍着圓桌的衆人。

「正是如此,伊梨亞小姐。可能性很高,意思就是可能性很高,然而終究不過如此。因爲赤音小姐製造了密室,所以我們無法肯定。當然,密室就是爲了那個理由存在。爲了讓自己成爲模棱兩可的嫌疑犯,爲了讓自己成爲『儘管有嫌疑,但無法斷定』的嫌疑犯,赤音小姐製造出那間密室,然後被監禁在倉庫…」

「赤音小姐…」

所以那又如何?

「…屍體僵硬在死後二十四小時達到最巔峯,嗯~~雖然衆家說法各異。半夜兩點以後,先不管多多少少的差距,總之佳奈美小姐遇害後的時間差不多是那樣。屍體可能已經硬綁綁了吧。幫她換衣服或許也不容易,但相對的,僵硬的身體也有利用價值,就是所謂的有好有壞吧。」

「若非如此,假使不是平坦,就無法成爲踏腳臺?因爲那種踏腳臺不穩定?」

屍體乃是空殼,裏頭已經沒有意思、人格、靈魂,甚至沒有意志和品格,對!只不過淪爲單純的「東西」。同時,不論將它做何用途,主人都不會有怨言,縱使想要抗議,他也已經不在肉體內了。

究竟從何時起站在那裏的?

「那話題就接不下去了。」

因爲佳奈美小姐一直坐在輪椅上,所以不知道她的實際身高。可是,既然會想到二度利用那具屍體,應該跟赤音小姐差不多吧。赤音小姐絕對算不上嬌小,即使少了一個頭,應該也有一米五。然後再加上赤音小姐本人的身高,三米多一點。接着再伸手,最後跳躍。只要手可以構到窗戶,之後攀爬上去就可以了。佳奈美小姐的屍體可能因爲跳躍時的衝擊倒下,但那樣反倒比較好,因爲就不會被發現那是用來當踏腳石。

「那事情就很簡單了。」彩小姐拚命擠出一個鬼臉。「只有放棄。」

「是嗎,我認爲那仍然有顯著差異…僅管我沒辦法下定論。總之,赤音小姐殺死了佳奈美小姐,然後爲了製造密室,故意潑灑油漆。」

「我出生到現在從未受過這種侮辱!」彩小姐「哼…」

「是的。」我點頭。「仔細搜索當然也找得到,但這幢宅第實在太大了,有點麻煩,因此才設下陷阱。雖然十分驚險」

「那麼,彩小姐呢?」

「不容易…是套裝喔!那麼僵硬的屍體穿得上去嗎?關節部分也許還可以轉動…」

說出解答的人是伊梨亞小姐。

從頸根處砍斷的理由,開門見山地說,就是爲了那個。

「不,我並不是那個意思。而且不論如何,又何須如此生氣,猴子不是很可愛嗎?」

大小姐風格的回答。

「能夠在千鈞一髮之際解決事件,就是你的厲害之處喔。」

「沒辦法想像那種狀況。」

「剛纔彩小姐提到利用椅子。不論是誰,大概都會那麼做吧。就好比猴子看到掛在高處的香蕉,也會那樣去拿香蕉。」

仿若全盤放棄的冰冷語氣。

我重複從剛纔不知說過幾次的臺詞,朝深夜先生看去,衆人皆然。正當深夜先生莫可奈何地準備開口,我身後響起了話聲。「你沒有必要回答,深夜。」

她應該在房間休養纔對。

「你就只肯說明這種事。」伊梨亞小姐苦笑。

死亡等於結束,但活着也不代表開始。換句話說,只不過如此而已。要怎麼想是你家的事,要如何認爲是個人自由,既然是個人自由,不論別人對此有何觀念,我們終究無法多加置喙。

有無頭屍。

「那個房間裏只有一把椅子喔。」

「是伊吹小姐的屍體?」

赤音小姐站在那裏。

「被關在房內,門從外側上鎖,窗戶的位置很高,而那扇窗戶可以自由開啓,想要從那裏脫身。伊梨亞小姐在這種狀況下,會怎麼辦?」

其它還需要什麼語言?

「可是,等一下。」

「如此這般,就將伊吹小姐的屍體掉包了?」伊梨亞小姐說 :「然後半夜讓光看過以後,將自己身上的衣服給伊吹小姐穿上,逃脫接着在躲在宅第的某處。剛纔晚餐時隱藏在餐廳附近,聽到佐代野小姐抓狂,得知她要一個人關在房裏。所以,就先繞去佐代野小姐的房間待機,因爲沒有上鎖嘛。最後束手就擒…嗯…佐代野小姐抓狂,叱喝光小姐,那就是你佈下的陷阱吧?」

將它當作樓梯使用。

「如果是我的話…是啊,伸手跳躍吧。」

彩小姐一臉慘白、厭惡般地搖頭。猶如小動物般畏怯,彷彿在否定現實世界般驚懼…

話說回來,赤音小姐在那天晚餐會上跟佳奈美小姐的爭執,我想也是計劃中的行爲,因爲赤音小姐希望自己成爲事件的嫌疑犯。

爲了之後的準備。

「…」

唔…真是冷淡。與其說是尷尬,或許只是單純被她討厭吧。唉,也罷!我旋即切換頻率。

「這裏的所有人哪。可是,爲了達成那個目的,必須離開這個圈子。因爲最後終將組成小團體行動,或者衆人齊聚在一個場所,當然自己就無法擅動。因此,必須離開這個圈子。」

「是哪裏呢…就覺得哪裏不太對勁呢。」

「我想也是,可是,假如跳躍仍然構不着呢?」

失言。看來是換錯頻率了。

「要不然,相同的衣服準備兩套也可以。然後在白天身體尚未那麼僵硬時,先幫她換上。至於脫下來的小禮服,應該也是藏在門後吧。」我滔滔不絕地說 :「我之所以會有這種結論,是基於砍頭的理由。那固然是爲了讓佳奈美小姐的屍體一人分飾兩角,臉自然變成一個障礙。可是,我相信還有另一個理由。爲了那種理由而砍下他人首級的傢伙,應該是絕無僅有了吧?對!就是爲了讓肩膀變成一片平坦。」

一回頭,

一聲撇開頭。「我再也不理你了…」

的的確確被討厭了,有一點內傷。玖渚那妞兒,還唬我「說不定可以手到擒來」。

一時不知那是誰說的,但看來是真姬小姐。真姬小姐不帶任何譏諷地讚美我,這應該是頭一遭吧,我也不禁暗自竊喜。

事前業已向光小姐和彌生小姐說明完畢,因此我便將話題轉向彩小姐。雖然也可以問明子小姐、玲小姐或真姬小姐,但畢竟她是我最喜歡的類型,也想藉此化解今天早上的尷尬氣氛。

伊梨亞小姐用手按着頭,過了一會兒才說 :「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這根本就是反效果啊!

無論何時、在哪、被誰、用何種方法、基於何種理由殺死,都無任何怨言…如此宣言的赤音小姐。然而,那是否僅意味着——無論何時、在哪、對誰、用何種方法、基於何種理由,我都原諒自己的殺人行爲……

「哈…」赤音小姐笑了。

「動機?你說動機?真是無聊死了。那種事在這個廣大的世界裏根本毫無意義,是極度平凡的東西。實在不瞭解你們爲何對那種小事如此執着,完全無法理解。不過是一點點『偏差』似的玩意兒…」

「…」

赤音小姐冷笑道 :「…我只不過想要嚐嚐你們一干人的腦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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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戲言系列 1 斬首循環—藍色學者與戲言跟班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序章
  4. 04第三天0;11; 羣青S的學者
  5. 05第三天0;21; 集合與算數
  6. 06第四天0;11; 斬首之一
  7. 07第四天0;21; 0.14的悲劇
  8. 08第五天0;11; 斬首之二
  9. 09第五天0;21; 謊言
  10. 10第五天0;31; 鴉濡羽正在閱讀
  11. 11一週後 分岐
  12. 12最終章 All Red Marchen
  13. 13後記

第二卷戲言系列 2 絞首浪漫派—人間失格.零崎人識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剝落斑殘之鏡0;紫之鏡1;
  5. 05第二章 遊夜之宴0;友夜之緣1;
  6. 06第三章 察人期0;殺人鬼1;
  7. 07第四章 紅S暴力0;破戒應力1;
  8. 08第五章 殘酷0;黑白1;
  9. 09第六章 異常終了0;以上終了1;
  10. 10第八章 審理0;心理1;
  11. 11終章 未完世界
  12. 12後記

第三卷戲言系列 3 懸樑高校─戲言跟班的弟子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序幕
  4. 04第一章 狂言開始
  5. 05第二章 子荻鐵柵
  6. 06第三章 懸樑高校
  7. 07第四章 黑暗突襲
  8. 08第五章 背叛重演
  9. 09第六章 極限死亡
  10. 10第七章 紅S制裁
  11. 11幕後 鈴蘭之譽
  12. 12後記

第四卷戲言系列 4 絕妙邏輯(上) 兔吊木垓輔之戲言殺手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序幕
  4. 04第一天0;11; 解答的終結
  5. 05第一天0;21; 罪與罰
  6. 06第一天0;31; 藍之籠
  7. 07第一天0;41; 微笑與夜襲
  8. 08後記

第五卷戲言系列 5 絕妙邏輯(下) 石丸小唄之裝神弄鬼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第二天0;21; 感染犯罪
  4. 04第二天0;31; 僞善者日記
  5. 05第二天0;41; 尋死症
  6. 06第二天0;51; 頸圈物語
  7. 07第二天0;61; 唯一的不智之舉
  8. 08後日談 喪家犬的緘默
  9. 09後記

第六卷戲言系列 6 食人魔法(上) 匂宮兄妹之殺戮奇術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不幸的少N——(不幸的症狀)
  5. 05第二章 食人魔(食人魔)
  6. 06第三章 事前的不察(分裂的不幸)
  7. 07第四章 實體驗(實驗體)
  8. 08第五章 無法痊癒的傷口(無法言喻的傷口)

第七卷戲言系列 7 食人魔法(下) 匂宮兄妹之殺戮奇術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第六章 不一致 (which?)
  4. 04第八章 偏執狂(終點站)
  5. 05第九章 無意識下(無爲式化)
  6. 06第十章 崩壞的最惡(吞食的罪惡)
  7. 07終章 仲夏夜之夢
  8. 08後記

第八卷戲言系列 8 全面暴走(上) 十三階梯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休息的傷痕
  5. 05第二章 密談
  6. 06第三章 恢復的回憶
  7. 07第四章 十三階梯
  8. 08第五章 肌膚的溫暖
  9. 09第六章 檢索置換
  10. 10第七章 宣戰佈告
  11. 11第八章 醫生的憂鬱
  12. 12第九章 不連續的結束
  13. 13後記

第九卷戲言系列 9 全面暴走(中) 赤色制裁VS死橙之種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第十幕 苦橙之種
  4. 04第十一幕 休養期間
  5. 05第十三幕 否定的背叛
  6. 06第十四幕 無銘
  7. 07第十五幕 無防備的結束
  8. 08第十六幕 前夜
  9. 09後記

第十卷戲言系列 10 全面暴走(下) 藍色學者與戲言玩家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第十七幕 漫長的分別
  4. 04第十八幕 無結束的後續
  5. 05第十九幕 最終時刻
  6. 06第二十幕 正義的夥伴
  7. 07第二十一幕 家
  8. 08第二十二幕 撕裂扯裂斷裂開
  9. 09第二十三幕 物語的終結
  10. 10終幕 從此以後
  11. 11後記

第十一卷戲言系列 11 誘拐玩笑 藍色學者與戲言玩家的女兒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序章
  4. 04第一天(1)——惡魔前來軋人
  5. 05第一天(2)——城王蜂
  6. 06第一天(3)——玖渚家族
  7. 07第二天(1)——白老面具
  8. 08第二天(2)——雙胞胎在微語
  9. 09第二天(3)——獄門問
  10. 10第二天(4)——青發忌
  11. 11第二天(5)——本心殺人事件
  12. 12後日談——藍與紅
  13. 13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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