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2）——雙胞胎在微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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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統一目的，

先要統一敵人。

（爸爸的戲言系列之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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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高貴的我的高貴的外甥女。剛纔真是冒犯了，高貴的我的高貴的家族露出了丟臉的一面，特來道歉。」

正當我在主動躲進的座敷牢裏翻湧出熱情的決意的時候，直舅舅突然出現。我還天真地以爲最先來的會是雪洞小姐，略微喫了一驚——不如說，感覺不好意思。

雖說只是假定，但在我思考「如果犯人就在我們之中的話」的時候，最先懷疑的就是這位直舅舅。

尷尬。

我並不是認爲他既然能對親生父親發動政變，那斬首自己的女兒也不奇怪。不，其實我是這麼認爲的，略微認爲，相當認爲。爸爸回憶並說起妻子的哥哥的時候，大多都會將他描述爲人格高尚的人，但在看人的眼光方面，那位戲言玩家完全不靠譜。他信賴的人大概全都是犯人吧。

不過理性判斷，反叛親生父親和將女兒脫光斬殺＆殘殺不可同日而語。

另一方面，雙胞胎女兒之一被殺，卻只專心討論如何掩蓋的企業家，要真心信賴他也相當困難。

「……我纔是露出了丟臉的一面，直舅舅。居然那樣慌亂，真是太羞愧了。我以玖渚友的名字發誓，現在已經冷靜下來了。」

總之，我佔位在座敷牢深處不變，若無其事地說出直舅舅溺愛的妹妹的名字，在兩人之間設置假想的安全閥。

即便說不上是牆，但至少有閥。

如果直舅舅真的是犯人，那他都殺了媽媽的抄襲品，遺傳上只有一半相同的鬻矛譽盾，大概就跟丟掉失敗了的謄寫版差不多。但即使是破罐破摔，也應該把能做的都做好。

「對了對了，媽媽總是在各種方面都誇獎直舅舅呢。時不時就說多虧了有直舅舅纔有現在的自己。我甚至會想媽媽不如和直舅舅結婚好了。」

抱歉哦爸爸。

您的女兒現在是拼了命要活下去。

「是嗎？呵呵，高貴的我的高貴的妹妹不論過了多久都還是小孩子呢。」

他看起來很受用。沒想到這種奉承居然管用……靠這種人格來運營半個日本，真叫人擔心。

「……小遠呢？放她一個人，沒關係嗎？」

「？有什麼問題嗎？」

沒想到他會反問。我的意思是：「雙胞胎妹妹被那樣殺死，您女兒肯定受到了打擊，不用陪着她嗎？」或是：「姐姐說不定也會遭到變態的毒牙，您得好好看着纔行。」……必須從這裏開始解釋嗎？

日本就交給東日本吧。

「驚喜是：那個終端不知道去哪兒了。」

「嗯。不愧是高貴的我的高貴的外甥女。那兩人的人生失敗了，不過育兒似乎是成功了。」

任務沒有完成，不只是糊弄，乾脆說成是完成了……完全是小孩子的謊話。

用橡皮來比喻的話，就好比僅僅是爲了確認橡皮的效果，就來回擦拭沒必要擦掉的文章……

「我是在誇獎。他們像缺失環節一樣沒有將虐待的連鎖傳遞給下一代。」

「所以，這也許是多管閒事，不過請你再多多期待一下小遠吧。她說不定可以和終端一起繼承被殺害的雙胞胎妹妹的遺志，成就大義。」

我剛想說「我是黑髮黑眼的普通孩子」，但閉上了嘴……和昨晚不同，和我說話的對方不是青發碧眼的少女。是和我一樣黑髮黑眼的大叔。

「這不是撒謊了嗎！」

那是專爲維修人象衛星而誕生的少女的大腦，可以說是「玖渚」專用頭腦。犯人想要往那裏面插入電極，用電腦解析，提取出終端的用法！居然能黑進大腦，現代科學真厲害！

將十三歲的少女斬首。

「問題就在這裏，盾小姐。」

他說。

「……不對，是人臉識別吧？」

直舅舅雖然是過了頭的妹控，但不是劣等感意義上的妹控……是嗎？

唔嗯。雖然是無頭屍體，但完全沒有起到掩飾身份的目的，所以——和人造衛星的遙控器有關聯的話……啊啊，我知道了！

「盾小姐，那就是——」

哎呀，是不是說得像是諷刺了？以一個害怕得逃進座敷牢的傢伙來說。不過這意外的是可以接受的邏輯。

嘁，他聽得很清楚嘛。我還以爲最後能順利糊弄過去呢。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好的好的好的好的，我理解了。對不起，大家突然說出那樣的話，我受到了文化衝擊。但是我現在已經完美理解玖渚本家的情況了。身爲高貴的各位的遠房親戚，我代表愚民感到無比自豪。雖然壓力沉重，但拜託各位今後也能活躍在各個地方。我可以回家了嗎？」

我心中越來越尷尬，便將話題轉離玖渚兄妹，回到表妹和人造衛星上。

個人終端。雙胞胎姐妹爲了遠程維修人造衛星而製作的原創裝置。既像手機，又像移動電腦，其實是遙控器。

「不可以。」

「是謊話嗎？」

「咦？你是在黑我的父母嗎？」

我害怕光是堅決拒絕維修工作就會被玖渚機關抹殺，便想要通過給小遠面子來度過危機，結果打草驚蛇了。

他特地和我剛纔吹的牛重合，我的心好痛。比被車軋還痛。媽媽從來沒有說過那種話。

我也是嗎？不，我不管怎樣掙扎都無法成爲玖渚機關的機關長。

說起來，這個人會好好地用名字稱呼我。和羸外公不同。當然，記住無名小卒的名字也許只是生意場上的技巧。又或許是欺詐師的技巧。

「不可否認，企業防衛被置於了生存本能之上。可是，高貴的我們由於自身的高貴，在日常生活中就認爲不論何時、因爲怎樣的理由被殺都是理所當然。我在你這樣大年紀的時候，也曾經被可怕的殺手盯上過性命，但我覺得若是沒人盯上我纔不自然。近雖然年幼，但也應當是如此。」

這是玖渚機關的貴族義務——玖渚直真摯而又紳士地面對我。

在座敷牢裏。

但是，同時也是方便應用的邏輯。

這個人明明是想掩蓋事件，卻解開了謎題？是那種一副沒有幹勁的樣子卻解決了事件的名偵探嗎？有這種呢。

不過話說回來，他居然說是貴族義務……不愧是年近五十還開口閉口高貴高貴的。正因爲他有這樣的覺悟，所以纔不會僅僅因爲女兒橫死就停下腳步吧。

難道說，脫光衣服是爲了搜尋那個遙控器……？

「盾小姐，你不必特別照顧。高貴的我從來沒有過想要成爲高貴的我的高貴的妹妹那樣的青發碧眼。雖然曾經爲了讓妹妹不被孤立而染髮，但現在想來那都是高貴的我的高貴的年輕氣盛。因爲我是『即使沒有特別的能力也能成爲特別的存在』的那類主角。」

真是超級危險……

大概媽媽就是如此異常吧。甚至讓周圍人都覺得那樣突出的才能不可能不遺傳下來……

「盾小姐由高貴的我的高貴的父親委託了工作的吧？要維修人造衛星……昨晚，高貴的我的高貴的長女應該來這裏勸說了。」

倒在客房的無頭屍體，不過是被奪去了必要部位後剩下的殘骸——是摘下了鑰匙的鑰匙鏈。不過赤裸的無頭屍體沒法出周邊。

作爲解開人臉識別的鑰匙。

「如果只聽高貴的我和高貴的父親對話的表面，也許確實會讓人覺得玖渚機關是輕視生命的集團。」

「這樣重大的發展居然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決定……我討厭驚喜派對。」

我能用顯微鏡。

我也正交叉雙臂抱住肩膀保護自己，感覺像是和風版的「沉默的羔羊」。但害怕的是我這邊，有點不一樣。

虐待的連鎖……？

「……不過，這其實是祕密，我只跟您說，說實話誠實地坦白，我根本不熟悉機器……不過屍體的臉能通過人臉識別嗎？我曾經聽說，爲了安全起見，睡着的臉是識別不出來的……」

小遠確實說了是直舅舅叫她來的……雖然說話態度帶刺，但她作爲組織的一員，也好好地與上司報告·聯絡·商談了。

昨天小遠給我看終端的時候，還特地展示她用人臉識別解鎖……原來如此，如果目的是奪取衛星的，進一步說的話是人類的遙控器的話，偷走臉部也有合理的意義。

「請不要誤會，盾小姐。」

即便他是將白髮染黑……

面對認爲被殺也無所謂的人，要怎樣才能教會他不可以殺人？認爲因爲什麼原因被殺都可以的人，是不是沒有原因也會殺人？

直舅舅說。

「呃，總結來說就是，直舅舅你們玖渚機關的人，覺得不論什麼時候、因爲什麼原因被殺都是理所當然，所以小近被那樣殺害也是理所當然，原因是什麼都無所謂？」

「與其說是謊話……我對羸外公和小遠都說得很清楚了，我和媽媽不一樣。被養育成不一樣的人。爲什麼大家都不理解呢……」

「請看，我既不是青發也不是碧眼吧？這其中可沒有其實是染黑、戴黑色隱形眼鏡之類的伏筆哦。」

遠近姐妹是爲了維修人造衛星而誕生的玖渚友的模仿品，對她們來說，那真的就算身體的一部分……也許是比頭腦更重要的器官。

「……是被犯人偷走了嗎？難道說……犯人的目的就是那個顯微切片？」

「聽了這些，我便覺得我果然不是玖渚本家的人。不論是哪裏、有誰、怎樣死去，我都會覺得可憐。覺得他明明不需要死去。」

就算發生了殺人事件，此事也沒能不了了之。

「不是因爲有能力的老鷹會藏起爪子嗎？」

「嗯，是的，確實……」

「我是黑鷹。純黑的。」

彷彿這個問題比小近的腦袋還沒有找到更嚴重。

「在渡櫓裏給她準備的房間裏、行李中……被殺的客房裏都沒有。她基本上應該是一直隨身攜帶片刻不離纔對……彷彿那是身體的一部分。」

就算是機械白癡，也知道現代科學還沒有發展到那個地步……也知道現代的智能手機可以用前置攝像頭進行人臉識別。

不過確實，公平來看，要問我的媽媽和直舅舅誰對社會的貢獻更大，全場都會一致選擇後者吧。即使是媽媽發射的人造衛星，將它們有效利用的也是直舅舅。

是大腦！犯人想要大腦！

「慢着慢着，直舅舅，我要自己解開。呃……平板和腦袋同時遺失的合理原因？」

啊啊，是那個認爲從小被虐待的孩子因爲沒有被父母愛過，所有有了孩子後也不知道該怎樣愛孩子，最後會同樣虐待孩子的那個偏見吧。

直舅舅像是早就等着我這句話一樣說——被陷害了。

「也曾經有過那樣的時期。可是，能有現在的高貴的我，毫無疑問是多虧了高貴的我的高貴的妹妹。」

「啊？爲什麼？」

「沒有嘗試過，實在說不好。但是應該設想最糟糕的情況。人象衛星的技術有可能流出給外部人士。」

隔着格子柵欄。

「不，盾小姐。這能夠解釋。發現終端遺失，高貴的我便明白了高貴的我的高貴的次女被斬首的原因。她的頭部被帶走的原因。」

小遠確實也是從十二單衣的縫隙中取出的顯微切片。即使是輕薄的浴衣，應該也能藏下更加輕薄的終端……不，即便如此，也無法解釋小近爲什麼被斬首。

「因此，就算把小遠曾經給我看過她的那個，像顯微切片一樣的小近的個人終端？交給我，我也只會將它放在顯微鏡下。

「我接到了說服成功的報告。」

和躲起來的我呈對照。

只要不是電子顯微鏡。

我剛想說「怎麼能爲了那麼薄的一片玻璃殺人」，但我想起來，那是能支配地球上全人類的鑰匙。

只聽表面？我倒是覺得你們直到深層核心都是那個意思。

說得好像他們的公司理念是貢獻社會一樣。這位運用人造衛星監視全人類、最終要算法控制全人類的組織的領袖。

直舅舅用優雅的語氣說。

他的論調簡直就是在說想象出這種上下文的我纔是邪惡的。如果他是用這樣的談判來擴張阻止的話，那這位舅舅果然難以對付。

確實，雖然不許我碰機器或是叫我記住一百個奇怪的短語也是奇怪的虐待行爲，但至少我——但至少我沒有被監禁十年。

如果有人睜着眼睡覺，感覺睡着的臉也能識別出來。那死人臉的話，是不是隻要用線把眼皮縫上讓她睜着眼就行了呢？

「是嘛。」

把我翻湧的決意還回來啊。

也就是說，就像在殭屍電影中，不管看上去多麼像人，用槍炮轟飛殭屍都不會產生倫理瑕疵一樣，克隆人即使在推理小說中變成了無頭屍體，也不需要描寫悲傷或糾葛的場景——他主張自己不是這個意思。

「原本，高貴的我打算在這裏舉行戴冠式，將終端授予高貴的我的高貴的外甥女。爲了將你正是拉入玖渚機關。」

就算再怎麼薄，再怎麼成功小型化，也不可能像間諜電影那樣埋在牙齒裏或者藏在舌頭下面。畢竟那是精密儀器，而且還是玻璃做的啊？

「不至於說是無所謂。因爲必須構建出防止再次發生的系統纔行呢。雖然玖渚家族的所有人都是被殺也理所當然，但我也不希望近的雙胞胎姐姐遠也被殺。父親不可能會有那樣的想法吧？」

「這樣就好。玖渚機關就是爲了保護這樣的和平思想而存在的。」

「……」

「計量人流，而且在未來還有可能操縱人流的九顆星星。這種超科技絕對不可以交給罪犯，無論如何都必須取回。」

真敢說。

把自己置之高閣……不，不是高閣而是發射到泰坦星上了吧？

能做到這一點纔算是政治家嗎？

「雖然依舊不能委託警察進行高調搜查，但現在情況變了。可以說是劇變。我就是想把這件事告訴高貴的我的高貴的外甥女……所以，躲在座敷牢裏是正確的做法。即使你真的是黑鷹，犯人也不一定會這樣認爲……」

意思是說我也可能被當做目標？怎麼會……如果直舅舅的推理是正確的，那犯人已經達到目標了——不，不對。

到頭來，光有顯微切片也沒用。因爲小近不止是沒有完成她與生俱來的使命，沒能改良人象衛星，甚至連維修都做不到。

不只是顯微切片。

還需要優秀的工程師。最好是世界第一的……

「我要不要貼個標籤，寫上我不是天才？就像體操服那樣，縫上寫了這些字的號碼布。」

「也許是個好主意。」

直舅舅隨口附和，然後準備離開——我稍微有些猶豫，不知是要叫住他繼續對話，還是要就這樣目送他離開。

如果犯人的目標是終端，那我就想囑咐他陪着小遠，但這就又回到剛纔的議論上了。現在這個階段就確定犯人是外部人士並不妥當，但直舅舅作爲玖渚機關的領導，確實也有一部分是爲了將自家人排除出嫌疑人名單，才故意提出這個論調。如果他是明知故犯，那指出這一點也沒有意義。就像指出「確信犯」的正確意義一樣沒有意義。

㊟

默默目送纔是正確答案。

雖然我這樣想。

「那個，直舅舅，我能問個問題嗎？」

但是不擅長道別的我卻拋出了一個不合時宜到連我自己都驚到了的問題。

「媽媽真的在這個座敷牢裏被監禁了十年嗎？」

「啊？你弄錯了。那種謠言，你是聽誰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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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和近是從他的遺骨中製造出來的。」

我感到困惑。

是謠言嗎？若問聽誰說的話，我是聽小遠說的，那孩子原來淨說謊話。

「被監禁在那個座敷牢裏的是玖渚焉。是高貴的我的高貴的妹妹也是你的母親玖渚友的，雙胞胎弟弟。」

直舅舅說。

⊙注9：日語中「確信犯」一詞本意是「基於政治或宗教信念，相信是正確的事情而做出的行爲、犯罪，或是這樣做的人。」但是常常會基於字面誤解爲「明知不對依舊做出的行爲、犯罪，或是這樣做的人。」

聽說是謠言，就會覺得這種級別的假新聞爲什麼會相信。不過，咦？那我爲什麼會覺得這個座敷牢如此有家的感覺？在白天不快指數眼見升高的這個空間我爲什麼會感到如此舒心？另外「你弄錯了」這種否定方式，有些令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