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懸樑高校─戲言跟班的弟子

第四章 黑暗突襲

《戲言系列》 · 西尾維新 · 1.4萬 字

《戲言系列》3 懸樑高校─戲言跟班的弟子 第四章 黑暗突襲插圖(1)
《戲言系列》 · 3 懸樑高校─戲言跟班的弟子 · 第四章 黑暗突襲 · 第1張插圖

詳細情形請問神明。

三個小時後——周圍已經一片陰暗了,而我與紫木一姬以及哀川潤,都還待在理事長辦公室裏。對血的氣味和肉的氣味已逐漸麻痹,對眼前異常的景象也慢慢能夠習慣了,雖然我並不想要培養這種習慣。

不知道小姬對眼前的情況有什麼想法?她依然不停地玩自己的手指,表面上看起來只是純粹打發時間而己,但或許是正在思考也不一定。

而哀川小姐不愧是哀川小姐,正在喫櫃子裏蒐括出來的食物。現在她喫的是高級餅乾,在這種場合,這種情況下,居然還能夠若無其事地喫點心,簡直匪夷所思。究竟是神經太大條,還是根本沒有神經?

「——潤小姐,你打算在這裏待到什麼時候?」

「啥?你到底要問幾次啊。」

她嘴裏銜着餅乾,四肢着地朝我逼近。

「幹嘛?你肚子餓了是嗎?好啦好啦,我知道肚子餓會讓人脾氣變暴躁啦。」

「我不是肚子餓——」

「來,嘴張開,啊——」

哀川小姐把喫了一口的餅乾,放進我嘴裏。

真好喫。

「——我不是要喫餅乾啦。子萩那一夥人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出現,如果一直待在這裏——留在案發現場,不是更惹人懷疑嗎?」

「你真會煞風景耶,幹嘛一直嘮叨個不停,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什麼都不行,充滿負面思考,討厭的悲觀主義者,自以爲是憂鬱王子。一姬,你來說說他。」

「師父——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喔——」

「我聽不懂你在講什麼啦。」

這個死丫頭,是故意的嗎?

「聽好了,小哥,這種情況下最忌諱的就是輕舉妄動。剛纔我們可以說是被將了一軍吧,但棋局尚未結束,現在反而是致勝的關鍵點喔,此時此刻唯有深謀遠慮方爲上策。」

「所以不是坐以待斃囉?」

「對,是以靜制動。放輕鬆點,不必慌張。」

「嗯,沒錯。很抱歉,我已經厭倦玩偵探遊戲了。」

「可 、可是 師父——」

所以這只是,一個夢而已。

「這個道理我懂。小姬,正因爲情況如此,少了我不是更好嗎?就像你之前所說的,你是個半吊子——而我是個連半吊子都算不上的局外人,既然是累贅,不如割捨掉還比較好。」

「殺人魔去殺人,有什麼不對?」

「師父 、潤小姐,你們不可以吵架喔——」小姬插進來當和事老。「要好好相處喔,這時候我們三個人一定要團結,絕對不可以起內鬨喔———」

「還有啊,小哥,先給你一個忠告。這間學校裏所有的人,都是捨棄和平安詳的社會,懷着各自的目的與信念踏上危險的道路,已經回不了頭了,不能將這些傢伙當正常人看待喔。」

拒絕一切的人事物一切的存在。這才應該是我僅存的最後的矜持。

「上廁所。」

「各自行動……真的嗎?」

所以什麼也不會接受。

「可是師父——」

哀川小姐的語氣有點不高興。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情——和檻神能亞的密室分屍案同樣引起我的注意。

「地震造成死亡,是不對的嗎?」

「你說得對,情義無價啊。算了,小哥,你如果想出去就出去吧,我並不想限制誰的行動,要走要留隨你高興。不過話先說清楚,既然是自己決定要出去的,一旦離開這裏,就別期望得到我的庇護。」

「哀川小姐這裏的工作任務是將你救出去……與我無關。完完全全不干我的事,我的存在反而是一種累贅。這樣非常不對,因爲我並不想恩將仇報。」

「是祕密基地。」雖然漢字還挺像的。「半吊子嗎……如果能夠做出冷靜的判斷,半吊子又何妨,沒什麼好自卑的。」

「說得煞有其事呢。」

「這樣太奇怪了啦,你明明知道待在潤小姐身邊最安全的不是嗎?逃出學校的事情,交給潤小姐就 OK 了啊,在這種膠着的狀態下,何必冒然行動嘛。」

當時子萩口中所說的話——或許因爲放心而鬆懈,一時忘了我的存在,纔不經意脫口而出的這句話。

「那樣一來——我就變成一個只會巧取豪奪的小偷,只會苟且偷生的爛人。以爲有哀川小姐這個強大的靠山,自己就可以狐假虎威——成爲一個渺小骯髒,沒有廉恥心也沒有是非觀念的寄生蟲。因爲最近發生很多事情,所以我幾乎都忘了,忘了自己曾經是個什麼樣的人,忘了曾經選擇過什麼樣的人生。」

在我心中,沒有任何意志。

非常正確的觀念,正確過頭到令人噁心的地步。話說回來,我這輩子也還沒聽過什麼正確觀念是令人心情爽快的。

非殺人不可的情況,以及必須被殺死的情形,都確確實實存在着,不容否認。沒錯。動手殺人的理由,無論何時何地都確切地存在着,就算找不到不能殺人的理由,也絕對找得到殺人的理由。所以活着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永遠別讓自己找到殺人或被殺的理由,平平安安地苟且偷生吧……

「我在想要不要直接報警……」

我輕輕聳肩,接着將哀川小姐替我包紮的三角巾拆開來,讓脫臼的肩膀重獲自由。

「力氣小這件事,對小姬我而言,是一種自爆喔。」

「我沒有自卑啦。如果擁有太強的『力量』,動不動就暴走會很糟糕喔,像小姬這樣子是不多不少剛剛好。」

我不會對任何人付出。

看在場面嚴肅的份上,這次就不挑她語病了。

「在戰場上殺人,有什麼不對?」

「好,那我跟你一起去。」

「我不想討論這些了」

「唔——小姬覺得交給潤小姐就沒問題囉。畢竟我是程度落後的半吊子學生,師父又是個局外人,所以還是聽從專業的意見比較好吧。」

「哦,你還未成年就已經在繳稅了嗎?那可真是辛苦你了。不過呢,小哥,千萬別忘記,所謂的警察基本上是營利事業喔,只會保護稅金付比較多的國民喔。」

「一隻狗咬死人,是不對的嗎?」

「根本就是正確的。」我硬是從中打斷,不讓她反駁。「也許對哀川小姐而言並沒有什麼差別,像我這種小累贅,對她根本不構成影響。但是——剛纔我想通了,不,是我想到了———不,不對,應該說我領悟到了。待在哀川小姐身邊雖然很安全,甚至可以提升自己的信心——然而這樣是不行的,基於這個理由,我纔不想逃避戰場。」

哀川小姐說着便躺到地板上,雖然地毯已經幹了,上面依然佈滿血跡,這實在不像正常人會有的行爲。

——思緒運轉到這裏,我緩緩睜開眼睛。

「小哥大概以爲這裏是研習所或訓練所吧,實際上也算啦,不過還有另一個功能,而且是更重要的功能,就是當作障眼法——意思就是說,這裏的學生表面上是學生,其實當中最頂尖的幾個,已經達到實戰部隊的等級了。」

「這種故事警察根本就不應該出現吧。每一個登場人物都不是普通人,這樣才叫做校園推理嘛。可憐的沙咲,這回沒有她的戲份囉。」

暴走就是在情緒暴發之下訴諸於暴力。

「而且潤小姐說這裏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也同意喔,因爲在懸樑高校裏面等於是一個祕密墓地啊。」

「你這傢伙啊……說起話來喜歡曖昧不明語帶保留的,偏偏又很在意結果。」

暴走——是嗎?

反正,夢終究還是夢。

「總算在『病蜘蛛』出動以前就把事情給解決——真是不幸中之大幸啊。」

「呃,別把我算在內,我只是一介普通人。關於這次的事件,我完完全全是個局外人沒錯吧?警察的存在不就是爲了保護普通老百姓嗎?否則我幹嘛要繳稅?」

「如果因爲那些女孩子年紀比自己小就不放在眼裏,肯定會喫不完兜着走。只要待在這間屋子裏,至少本小姐哀川潤會保障你跟一姬的安全,所以還是乖乖留在這裏吧,別再讓我看笑話了。」

哀川小姐所謂的「安全」不光是指物理上的,同時也包含了心理上的定義吧。確實如此,逃亡者紫木一姬等一行人,居然會潛入學校的中摳,躲在最高層的理事長辦公室裏。連神明也想不到。就這點而言,待在此處伺機而動,也可以稱之爲一種「心理戰術」吧。

「不行,我一定要跟你講清楚,如果現在讓師父擅自行動,連小姬跟潤小姐都會有危險啊。既然我們是團體,師父的一舉一動一草一木,都左右着我們的未來啊。」

「因爲確有其事啊。你的基本元素就是『放棄』跟『妥協』,所以遇到像眼前這種情況,不曉得該放棄些什麼,不曉得該妥協哪一邊,想必令你坐立難安吧。不過呢,總而言之——嗯,非撐下去不可,所以加油囉——」

「怎麼這樣……」小姬嘟着嘴,無辜地望着我。「再 、再忍者一下嘛,師父。」

我喃喃自語着,最後一如往常地,以一句「純屬戲言」 結束所有的思考。

沒錯多餘的過剩的「力量」——擁有強大的能力,卻控制不住自己——這樣的人我認識太多了,不勝枚舉。好比說那座島上的天才們,又好比說人間失格。而擁有足以和世界匹敵的力量,卻能夠取得平衡,絲毫不受影響的人物——唯有哀川小姐。

然而要我來說的話——所謂的心理戰術,並非這麼一回事。出乎對手意料的奇招,並不能算是心理戰術,純粹只是抓住對手的盲點而己,況且貿然闖進這個「盲點之所在」反而會讓自己動彈不得,受到侷限,一不小心就作繭自縛。我有過相同的經驗,因此相當瞭解,只不過這個道理哀川小姐也明白,輪不到我來賣弄。

這麼說來——豈只不是學校,根本就是規模龐大的私人軍團嘛,一個由未成年少女組成的實戰部隊。我不會說這都什麼時代了,反正已經是發生在眼前的現實,只不過,再怎麼說——

原本一副不高興的樣子,說到一半又自己調適過來。她叫我要加油,但我也不知道究竟要在什麼事情上面加油。

聽完我說的話,小姬不由得卻步。

染血的房間,分散的肉片,拼湊的肢體,檻神能亞的屍塊。躺在地板上,沉靜入睡的人類最強。在這樣的環境包圍下,十九歲的傷兵跟十七歲的逃兵,爭論着不成熟的想法。真是莫名其妙,還有什麼比這更滑稽,還有什麼比這更可笑的嗎?

這種時候他會回答說,狗的存在跟地震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錯誤嗎?當然不會,否則就變成狗屁不通本末倒置的歪理了。從信念衍生出來的理由,跟從理由衍生出來的信念,完全是兩碼子事。

「夠了,就跟你說別再這樣叫我,真是死皮賴臉的小鬼。」我回過身去,將手按在小姬的肩上,微微施力……表示拒絕。「別以爲我會對你好,別以爲我會跟你作朋友,我最討厭這種事情——噁心到了極點。」

「可是理事長就在這個最安全的地方被殺死了啊——」

受到哀川小姐的保護,但是不成爲哀川小姐的負擔,保護小姬。在這樣的感覺中得到自我滿足,三個人攜手合作,相處融洽,一起努力。

假設有一個主張殺人是錯誤行爲的戲言跟班存在於世界上好了,那麼對於以下的問題,他會如何回答呢?

「放心吧,我已經把門關好假裝上鎖了,現在沒有比這間屋子更安全的地方啦。再怎麼說這裏也是懸樑高校理事長大人的辦公室嘛,隔音良好,防菌又防彈,還有什麼地方會比這裏更安全的?」

「什麼意思?既然是潤小姐所說的話,在下願聞其詳。」

「不能當正常人看待,是嗎?」

「別再用那種方式稱呼我了,我沒資格成爲哀川小姐的朋友,沒資格被你稱爲師父。」

「你說的我都可以理解,即使如此我們也不能一直待着不走啊。」

從字面上推測,正確解答應該是自豪吧。

可想而之他大概會這樣回答吧——戰場或殺人魔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錯誤。那麼,對於以下的問題,他又將如何回答呢?

「咦?師父,你要去哪裏?」

——那我呢?我又算哪一種人呢?如哀川小姐所說的「明明什麼都不會還自信滿滿地——明明是個沒內容的空殼還不可一世地——充滿了矛盾的傢伙」 這樣的存在嗎?那隻能說是最糟糕的一種了。但我並沒有失控暴走,沒有陷入瘋狂,我並沒有。至少自認爲沒有。應該沒有才對。

「哀川小姐說得沒錯,我的確對這種『結果未知的狀態』感到坐立難安,這可是新發現呢。子萩似乎說過『不確定會令人產生不安』之類的話……兩者大概差不多意思吧。我喜歡語帶保留的曖昧,卻討厭不確定的未知……真是個小心眼的人啊。總之我沒辦法再待在這裏繼續等下去,已經到達極限了。」

她的意思應該是「再忍耐一下」吧。

「我還加入恐怖份子咧。」

開什麼玩笑啊,別鬧了。

「不多不少剛剛好,是嗎——」

小姬臉上瞬間浮現受傷的表情。我輕輕推開她,朝門口走去。自動門的電路系統已經燒壞了,現在只能使用蠻力推開。

「那種想法根本——」

「病蜘蛛」——難不成是什麼新開發的生化異形?連軍師子萩都希望能徹底封印的東西,照她所說,似乎還存在於這個校園裏。

小姬正要站起來,我立刻制止她,然後老實說出:「我要跟你們分道揚鑣,各自行動。」

但至少,還有自己的思想。

「——啊」

忍者?切腹嗎?

「你曾經說過『我已經習慣等待』之類的話吧。嗯,你確實是個很有耐力的人沒錯,所謂有志者事竟成,總會有等到的一天。但那是在已經知道結果的情況下喔,一旦前途未卜,你就會開始不安。雖然擅長等待,卻害怕等待不清不楚的東西。」

時間又過了一個小時——小姬依然在玩手指(有那麼好玩嗎?),哀川小姐直接躺在地板上睡着了——於是我站起身來。

「沒有就好。」

簡直是,夢幻般的人際關係。

「——小姬你呢?」我轉而問小姬。「你有什麼意見——或者,有什麼提議嗎?既然在這裏當了一年的學生,也勉強算是地頭蛇了吧?」

看吧,多簡單。

唔,因爲這間學校背後有檻神跟神理樂兩大招牌當靠山是嗎,原來如此的確,相較之下,我所繳付的稅金簡直有如滄海一票,難怪沙咲小姐和她的搭檔不會有出場的機會了。也好,那兩人的性格實在不適合出現在這種事件裏。

人與人之間的信賴,如此輕易就摧毀。

所謂的好感,脆弱得不堪一擊。

於是我,又恢復一個人。

「對於扮家家酒,我也已經厭倦了。小姬,我跟你一樣,都是逃亡者。或許可以藉此擾亂對手——至於要怎麼利用這個機會,就隨你們高興了。」

「爲什麼……爲什麼你要說得這麼絕,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因爲本來就不關我的事。」

「可是,潤小姐她——」

「我不想成爲哀川潤的絆腳石,就算自己根本連當絆腳石的份量也沒有。」

其實我並非那樣嚴以律己的人,但這就是我此刻的思想,是放棄和妥協互相牽制的結果。

不懂我在講什麼嗎?

不懂我的心情嗎?

不懂我嗎?

小姬———

那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喔,真的。

當然,在剛纔的爭執中,小姬纔是對的,而我是錯的,錯得相當離譜。但是……我已經到達極限了,身爲一個錯誤的存在,已經無法再繼續追隨正確的做法。對於自己逾越界線的錯誤,我無話可說,也不打算辯解。

嗯,說到底就是這麼一回事。

即使對象是哀川潤,戲言跟班也拒於千里之外。拒絕付出也拒絕接受,拒絕一切情感的交流。

「可是 、可是——」

「告辭了,掰掰。」

我沒有聽小姬把話說完,直接就把門關上。嗯,哀川小姐是特例,憑小姬那麼纖細的雙手跟瘦弱的體格,絕對沒辦法將這扇門推開的吧。

「纔不是……子萩學姊另有計謀……我最怕動腦筋,所以就自己私下跑來了。」

我當然不是她的對手,所以立刻轉身,沒命地逃跑。

果然又是不上不下的角色。

不,不對,這樣講很奇怪。既然她已經站在我面前了,就不能用「人影」來表現,應該直接叫做「人物」。話雖如此——她的身形在陰暗中飄忽不定,非常詭異又非常虛幻地,令人難以捉摸——以我的視力,並沒有辦法看清楚。

「啊,對了,那張照片……」

突然——

「這種時候,該怎麼說呢『將軍』嗎?唔,不對,你不是『王』嘛,所以應該叫做桂馬急進自尋死路?」

這間學校是沒有教學生要合羣嗎?玉藻小妹妹,多學學怎麼過團體生活吧,學校本來就是讓人學習合羣的場所不是嗎?

彷彿存在於另一個次元,又彷彿四周包圍着一層薄膜,她的輪廓相當模糊。

用鋸子肢解人體……雖然作業本身並不需要花費太多時間,但也想不通有何理由非這麼做不可。是出於恨意所以分屍嗎?還是有什麼必要性呢……難道只因爲這裏叫做懸樑高校,所以就把頭吊起來?理由不可能這麼簡單吧。

不是她嗎——可是,如果不是她的話———

「接下來我要開始問你話了……最好老實回答,越誠實就可以越延長你的壽命,如果你不想活我也無所謂。」

一道人影,

我一邊尋找照片,思緒又回到理事長辦公室的密室之謎。那個房間除了自動門以外,還有兩扇窗戶。不過想當然耳,同樣也都上了鎖,而且是二段式的鎖,從外面無法操作。至於室內,所有可以躲人的地方,哀川小姐一進門就全部檢查過了……嗯。 如此說來,有幾個匪夷所思的關鍵點——所謂的謎團。關於密室之謎,就像哀川小姐所說的,有其特殊用意,也就是把殺人罪行嫁禍到我們身上。

事到如今平面圖已經不重要了,但是小姬的照片也在逃跑的過程中被我弄丟,就去把它找回來吧。或許照片同樣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不過……反正我也沒有其它重要的事情好做的。雖然從這裏繼續往下走,可能會回想起通往大門的路線,但我並不是一個樂天派的人,不會天真到以爲校門口什麼埋伏也沒有。況且我並不打算離開這間學校,只是純粹想離開那個空間而己,離開那個令人窒息的空間。

千鈞一髮之際,我幾乎是用滾的,驚險躲過那把飛刀。開什麼玩笑啊,那種刀子怎麼看也不是用來射飛鏢的吧,居然像忍者丟暗器一樣直接射過來。這個女孩子究竟哪來這麼大的力道。

「慢着,玉藻,等一下———」

那些傢伙就算被哀川小姐擊退了,應該也不會就此罷手纔對。難道學校還有所謂的門禁嗎……不可能吧,況且「教師們」應該也不會完全袖手旁觀。

原來我是「桂馬」嗎?

以那間教室爲起點,應該就可以找到照片吧。啊,話說回來,搞不好已經物歸原主,被照片的所有人回收了?

再說到動機——其實「多不勝數」。 比方說「檻神能亞的惡趣味引人憎厭,遭人忌恨,受人詛咒」等等諸如此類……真是個不得了的人物啊。

輕輕地搖頭晃腦,是偏頭痛嗎?表情有點痛苦,好像在忍耐什麼,也許只是單純的低血壓而己,因爲她一臉想睡的樣子。玉藻似乎察覺到我的視線,「啊」了一聲,重新調整好姿勢。

剛纔對小姬說了許多重話,其實我真正的想法,大概只是覺得待在哀川小姐身邊壓力很大吧。說穿了,只是無聊的自尊心作祟而已。反正所謂的自尊心,本來就是一種無聊的東西。

連格鬥用的大刀都出現了,這次的事件非要奇特到這種地步嗎……相較之下,天才衆集的小島跟京都攔路殺人鬼,還算是正常的了。究竟是誰說劇情可以這樣安排的?

「——即使如此,我依然沒辦法討厭她,實在很了不起啊——」

是哀川小姐太特別嗎?不,我不這麼認爲,對我而言,特別的只有一個人——那個人並不在這裏。——這裏有的,充其量只是相似的影子。

她沒問題吧?此時此地,這名少女是否正常,直接關係到我的生死,所以我是真的在擔心。

玉藻眯起眼睛笑着,看來應該是可以正常溝通的人。她嘴裏喃喃地說:「放輕鬆……放輕鬆……」

就隨便亂逛,臨機應變吧……運氣好的話,說不定可以遇到萩原子萩。反正據哀川小姐所說,子萩「跟我很像」……而我並不討厭見到跟自己同類型的人,雖然自己也搞不懂爲什麼。是認爲跟同類可能比較處得來嗎?還是認爲對方可能會了解自己?

即使如此,我也沒辦法在已經察覺被欺騙的情況下,還繼續心平氣和地留在此處,我還沒善良到那種地步。

「等一下———我有疑問。這是子萩的策略,是她下的指令嗎?」

進入校舍,尋找樓梯,往上走。沒有開燈,一片昏暗,不過感覺視線比戶外清楚,應該是集中度的關係。那麼「二年A班」在哪裏呢?

就像把我帶到這裏來,也用了相同的把戲。

而且眼前這位少女,不管是服裝也好武器也好,實在太多可以讓人吐槽的地方了,應該先從哪裏開始吐槽起呢?

左手拿着野戰刀。

不妙,這個小女生,是認真的來真的玩真的。

「『病蜘蛛』指的是你嗎?」

跟理事長一樣——大卸八塊?

另外,把罪行嫁禍到逃亡者跟外來者的身上,實在是高明的計謀,還可以用緝兇的名義激發學生們的鬥志。目前對我們唯一有利的條件,就是理事長遇害的事實,應該尚未曝光吧。

「喔,這樣啊……」

也就是說,只有兩種可能——不是外行人就是狠角色——而這所懸樑高校的學生當中,並沒有所謂的外行人。

「飄」到我面前。

「咦——?不行唷,現在是我在發問耶。」玉藻鼓起臉頰。「啊——不過算了,這回破例准許,省得囉嗦。」

不知該說她很有個性還是很頹廢風,總覺得眼前的少女好像背上隨時會長出翅膀的樣子。

「唔——哇!」

就算待會哀川小姐醒來了,應該也會說到做到,不來救我這個擅自行動的人。不,也許她剛纔根本就沒有在睡也不一定,反正裝睡對她而言,只不過是雕蟲小技,騙人是她的拿手絕活。

正當我沉溺在黑暗的回憶裏———

「『肢解』是嗎……」肢解,解剖,生物學,生態學。

「嗯?啊,這兩把刀只是個人收藏而已……不用太在意。」

俐落的短髮搭配黑色水手服,上衣跟裙子都割得破破爛爛地,宛如剛剛遭到歹徒襲擊,又似乎是她獨其風格的造型。而袖子底下的雙手——

用「飄」的。

「所以要往———權力鬥爭的方向推測嗎?」

「這位同學,你這樣是不對的喔。」

「輪不到你來囉峻。」

除此之外——我想到另一件事情。

我想,在心底深處,自己大概是喜歡哀川小姐的吧。雖然這只是一種感覺,離真正的情感還有相當的差距。

她說話的語調非常遲緩。與其說開口講話很累人,更像是活着本身就很累人,一副懶洋洋的態度。

視線模糊,能見度很低,這附近似乎並沒有照明設備——當然了,學校基本上是不會在夜間活動的。看來澄百合學園——不,不對,現在已經沒必要用這麼高雅的名字稱呼它——看來懸樑高校是沒有夜間部的。又或許只是,沒有區分白天跟夜晚的必要。

雙手持刀——這種裝備本身並不具威脅性,因爲手腕的動作跟攻擊的模式都會相當受限,同時也會對防禦造成阻礙。就像學習劍道的時候,除非是高手,否則不要去碰二刀流。但反過來說,若是高手——就可以將雙刀運用自如。

玉藻「嘿」地一聲,笑出酒窩來。女孩子有可愛的笑容是很好,不過請儘量配合團體行動。

大卸——八塊。

「啊——不可以逃走!」

她靜止不動了。

「不過,還真的是一個人也沒有啊——」

「咦?什麼跟什麼啊,纔不是咧。」

「嗯……真難得啊……我居然會對別人的存在如此耿耿於懷。」

出乎我意料地,玉藻搖頭響應。

看來這位玉藻小妹妹很不擅長與人交談,一旦快要發生爭執,她馬上就讓步,不想自找麻煩。雖然對一個年輕女孩子而言,沒有原則是不太好的現象,不過在這種時候卻正好對我有利。

小女生年紀輕輕就這麼會撒謊。

她將刀子反轉握住,從後面追上來。我以爲對方身材嬌小,應該可以輕易地甩開——事實證明這個想法太天真了。我的速度並不慢,但是她的腳程快得離譜,簡直跟女鬼沒兩樣。可惡,難道之前抱着小姬跑還能甩掉那兩個女學生,純粹是因爲對手太弱的關係嗎?所以意思就是說,現在戰鬥等級又提升囉?雙方的距離越來越拉近,沒想到這時候,玉藻竟然把左手的刀子對準我頭部射過來。

「算了,無所謂。」

腦中卻浮現參與 ER 計劃的留學生時代。

「這位同學,已經超過放學時間很久了,請勿在校園裏逗留喔。」

如果沒記錯,樓下應該就是教職員辦公室,我儘量避免發出任何聲音,小心翼翼地朝樓梯間前進。幸好周圍都沒有人,很快就順利走出辦公大樓了。那麼,現在位置是哪裏呢——剛纔是跟着哀川小姐走過來的,完全不清楚目前所在地是何處,也不知道往哪個方向走會出現什麼東西,更不記得自己沿途究竟經過哪些路線。

「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至於另一個「肢解屍體」之謎,又要如何解釋呢?把人頭懸吊在天花板上,這個詭異的做法,究竟有何意義?

她露出淺淺的微笑,雙頰泛紅,帶着一股羞澀。然而在刀刃的反光下,那抹笑容只會讓人感到恐怖。

「好,就這樣,戲言結束。」

話說回來,那麼纖細的手腕使用那麼組重的刀子,本來就異於常人。這問學校裏,沒有所謂的常理存在嗎?

馬上被反駁了。

「啊……那個……」她又搖搖頭。「算了,別管那麼多,反正先殺他個兩 、三刀再來想吧。」

對女孩子而言太過粗重也太過兇狠的刀子,被她——西條玉藻握在手中。兩把刀都是用反握的方式,刀尖朝下。她站在原地,直直盯着我,動也不動地。彷彿雲霧般虛幻的存在,虛幻的眼神。

「求饒也沒用——嗯,因爲太麻煩了。」她腳步輕盈,緩緩逼近。

就跟,理事長一樣嗎?

「——啊,先做個自我介紹吧,在下是——西條玉藻,一年級學生。」

可惜玉藻並沒有理會年長者的親切忠告,立刻將兩把刀交叉在平坦的胸前,做出備戰姿勢。

右手拿着兩刃刀。

「好,我要出手囉——」

原先緩慢的移動一瞬間轉變速度,朝我衝過來。左右兩把刀子交叉着,對準我的頸部。

殺害理事長檻神能亞的犯人——姑且不論如此兇殘的行徑還能不能稱之爲人——犯人究竟是何時動手的呢?根據哀川小姐和小姬所說,事態發展至此,似乎都是出於理事長下達的命令。這麼說來,理事長至少是在下完命令之後才被殺死的。而且從現場血液的氣味跟肉片的狀態來判斷,屍體並沒有放置很久,至少還沒超過一天的時間。

「看刀——嘿嘿——」

我整個人趴在走廊上,對地板投懷送抱,然後玉藻一屁股坐在我背上,用剩下的那把刀抵着我的喉嚨。只要她輕輕一割,頸動脈就會開花了吧。

「……會讓人想起以前的老師呢。」

「還有,第一次見面請不要直呼我的名字……否則我會把你大卸八塊喔。」

啊,所以哀川小姐纔會堅持留在辦公室裏是嗎?就在我終於領悟到這一點的時候,眼前出現了似曾相識的校舍……沒錯,就是一開始跟小姬會合的地點「二年A班」所在的校舍。現在居然有種恍如隔世的久遠感。

「那個……對了,我正在找你們……沒錯。咦?不是有三個人嗎……應該是三個吧?難道是我自己看不見?奇怪耶……該配眼鏡了……」

動作真快啊,我直覺地想。

「放——輕——松——那個赤色徵裁跟紫木學姊啊……她們人在哪裏?事實上,現在大家都在找她們呢。」

儘管我一點也不願想起。

更何況,還有小姬,紫木一姬。

那個女孩也捲入複雜的關係中……纔剛認識不過幾小時而己,居然就對那女孩投入相當的情感,我覺得自己實在荒謬得可笑。我不希望自己只是純粹把小姬當作「那丫頭」的替身而己,無論如何,這個自我陶醉的懺悔遊戲,不應該再把無辜的女孩給牽扯進來。

「你該不會還在狀況外吧?對這間學校的一切都還不知情,就被赤色徵裁給扯進來了嗎?居然連『病蜘蛛』都不知道……沒有,事先——」

她話講到一半突然停住,似乎是累了,接着又喃喃地說:「放輕鬆。」然後再補完「事先打聽一下嗎?」這句臺詞。

「很抱歉,我對有危險的事情向來不願意深入追究。」

「喔。那該我發問了你的目的,是什麼?」

我以爲她會重問我一次小姬跟哀川小姐的下落,沒想到居然換了一個問題。

「我的目的就是——」

「應該不是爲了救出紫木學姊吧,也不是爲了協助赤色徵裁吧……你聽好囉,我呢,還有剛纔提到的萩原學姊呢,大家的行動都是有理由的喔。」

「……」

「可是你呢,你有足夠匹敵的理由嗎?對於我們在這個校園裏的行爲,你有什麼干涉的理由嗎?有的話請你告訴我。」

「玉藻———」

「只是單純爲否定而否定,用什麼脫離常軌或脫離現實當作藉口,實在太卑鄙了,不要那麼輕易就否定別人啊。」她的語調不帶任何情感。「難道,你們對自己既有的價值觀,執着到那種地步嗎?」

對我而言——

——沒有

這所學校確實很怪異,但是——我有任何反駁的理由嗎?有任何否定的理由嗎?

「唉呀,算了不管了,真麻煩。」

玉藻將刀鋒翻轉向上,重新握好。

「反正你就去死吧。」

刀刃摩擦皮膚——

死亡。

情緒異常冷靜。在異常冷靜的情緒中,我感到一陣失落,感到失望。沒想到居然死得這麼簡單,死在這種情況下還以爲自己會死得更轟轟烈烈,在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悲劇裏被殺死,結果卻只是像個無關緊要的小配角,像在地震中被大樓壓扁的路人甲,死得如此草率——

「不行啦,一不小心手指頭就會切斷耶。」

想到永不改變永不結束永不毀滅的藍色天才。想到最接近世界解答的七愚人。想到對世俗充滿輕蔑的畫家。想到能夠看見未來的超能力者。

「紫木 、學姊——」

「自己一個人來——小姬———」

小姬問我。

害怕被捨棄,有什麼不對?

「沒事。我只是說我認輸了。對,小姬你說的沒錯,眼前的情況不應該任意妄爲。抱歉抱歉,這次是我錯了哀川小姐還在辦公室裏嗎?」

「講得還真直接啊,小姬。」

「沒錯沒錯唷。」

小姬並不是像那丫頭。

「剛纔我說不過你,可是,你說的那些話,都大錯特錯了。什麼不想成爲累贅所以不能一起行動,那隻不過是懦弱的表現而已。」

玉藻直接撞上走廊的牆壁……當場失去意識。不,這樣講也不太對,這個女孩子本來就一副意識不清楚的模樣,現在只能說她是陷入昏迷,靜止不動。

一姬小心翼翼地,朝昏迷不醒的玉藻走近。

就像被絞首的那個她一樣。

以及……人類最強的承包人。

對於這句太過戲言的戲言——我幾乎要啞然失笑。儘管我並不知道什麼是笑。

「師父——!」背後傳來這句臺詞。「終於追上你了——」

遲早會暴露自己的渺小。

「那個揹包裏面,到底放了些什麼?」

我摸摸脖子……已經流血了。

「小姬——」我轉過身去,這纔看清楚她的身影。「你怎麼會在這裏?」

「因爲你不會寂寞,所以才一個人獨來獨往的嗎?」

「啊……有可能喔。」

根本就不可能贖得了罪吧?

「問題是,還有這個女生耶。」

純真。純粹。純然的。好意。善意。真心。真意的。

啊啊,我好想,去見小友……

說來諷刺,當時在島上和那名惡劣的占卜師針鋒相對,結果其實我纔是最渴望能掌握明確未來的人。

說完直直盯着我。

事到如令——我這個人,像我這樣的一個人——

是摸的人手指會被切斷嗎?

「……」

「唔——」小姬發出動物般的聲音。「你離開以後,我馬上把潤小姐叫醒,可是她說『喜歡擅自行動的傢伙就隨他去啦』。然後都不肯動,也不幫我開門,我只好自己一個人來了啊。」

「好嚴厲啊。不過我並不否認,膽小懦弱本來就是應該的。與其要面對未知的結果,還不如膽小一點懦弱一點,至少安全得多了。之前已經說過好幾次,我的人生就是永遠都在思考如何逃避,無論是逃避敵人,還是逃避同伴,對我而言都一樣啊。」

玖渚友。唯獨玖渚友殘留在記憶裏。

「那就麻煩大了……」

「所以囉……西條學妹在昏迷以前,可能已經通知別人通知萩原學姊她們了吧。」

小姬是像,從前的她。

「我在編繩索喔。光靠窗戶的外框應該沒辦法支撐兩個人的重量,所以我正在仔細計算,看要如何把體重分散到各點。」

如果可以的話,我應該巴不得能自殺才對啊。

「啊,不過潤小姐搞不好一生氣就自己先回去了……」

外殼跟手機類似但操作按鍵很少,應該是小團體使用的簡易型無線電對講機。差不多是手掌的大小,看起來很方便……但是有那東西又怎麼了?

我知道自己的語氣已經開始惱羞成怒。

「……我這樣有什麼不對?」

「——相同的事情,究竟要重演幾次啊。」

「呃……師父?」

kevlar纖維我曾經聽過,印象中是用來製作防彈衣的材料。雖說同樣都是kevlar經過特殊加工的強韌度,卻非其它纖維能比。

不,也許正好相反。像我這種渺小如蟲蟻的存在,說不定這纔是最適合的死法。我想在最後一瞬間回顧自己無聊的人生,卻發現一切都煙消雲散,沒留下任何值得回顧的記憶——

完全被說中了,一針見血。我差點失控地一把揪住她,卻在最後關頭硬是忍下來,真的是硬忍下來。若不是小姬跟「那丫頭」如此相像,恐怕已經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阻止我了吧。

「金屬線有銀製跟鈦制兩種,都已經做過強化處理了。另外還有各種纖維,像kevlar纖維啦 、彈性纖維啦 、碳纖維等等,各式各樣的喔。」

我想逃,我想逃,我想逃。

小姬「嗯——」地陷入沉思,過一會兒說「傷腦筋,只好使出殺手鐧囉」,然後就打開肩膀上的小揹包。

遲早會發現自己一無是處。

「——啊,對不起。」小姬上氣不接下氣地,邊喘邊回答「因爲我實在打不開那扇門,所以才這麼慢,我是從通風口爬出來的。就是天花板上那個抽風機的地方,可以從內側拔起來唷。呵呵呵,換成師父大概就沒辦法吧,小姬個子特別小,所以能從那裏爬出來唷。」

害怕被背叛,有什麼不對?

「啊,果然有無線對講機。」

「就是線啊。唔,詳細地說有蠶絲跟金屬線還有琴絃之類的。」她從揹包裏一個接一個拿出來。

想要向她,說聲對不起。

「至少我知道你是一個只會找藉口的戲言跟班。既然是師父,我就直說了,你只不過是害怕待在潤小姐身旁而已。」小姬的口氣更加挑釁,帶着一點惡意的揶揄。「因爲和潤小姐那樣『巨大』的存在站在一起,會讓你覺得自己很渺小,所以你心裏不舒服,只不過是這樣子而已。」

她手一鬆——刀子掉落。

然而,能夠不再重蹈覆轍,至少證明我還是個人吧。

「師父你錯了。」

爲什麼,還會如此地——

啊啊——拜託———

「信賴是很可悲的事情啊,非常非常可悲。人本來就是獨自活在世界上,越是相信別人,遭到背叛的衝擊就越強烈,一旦受傷一旦崩潰,就再也回覆不了。」

我連看都沒有去看小姬在哪裏,立刻用腰力跟臂力將玉藻頂開,接着又用手肘使勁朝她肚子一捶,管它什麼女孩子什麼年紀比我小,這時候可沒空顧慮那麼多。

「除了防彈衣以外,在太空事業跟軍事產業等各方面也被廣泛使用喔。」

她斬釘截鐵地說。

「你的意思是,我們要從這裏吊鋼絲空降到一樓?」

「唔啊,這是鋼琴線吧,雖然同樣叫做線,卻分成好幾種對了,小姬,你這樣是要做什麼?」

逃走,逃亡,逃避,逃跑。

意思就是,這裏也不安全囉。話說回來,現在下樓也很危險,可能會自投羅網。糟糕,這下子反而被逼到牆角……雖然還不至於死路一條,但至少也算進退維谷了吧。

玉藻似乎喫了一驚,迅速看往聲音傳來的方向。

「喂——等一下,幹嘛講得那麼難聽,你什麼意思啊——」

「小姬我,一直都,覺得很寂寞耶。」

伴隨着高分貝的呼喚。

又沒有人問她的奮鬥歷程。而且天花板有抽風機嗎?是因爲那顆懸吊的頭顱畫面太過沖擊,所以纔沒注意到嗎?真令人傻眼。

「還能夠思考『未來』的事情,就證明你遊刃有餘啊!」不知爲何,小姬突然發起火來,大聲吼我。「如果正在拚命求生的話,根本沒空想那些事情!師父,恕我直言,你只是單純的怠惰而已……對不對?」

「真是戲言。」

「———師父——師父———! 」

「放很多很多東西,是我的懸樑高校七大道具喔。雖然並沒有七樣啦。」

別再用那種眼神,看着我。

啊……原來如此。

「拿寂寞這種字眼來模糊焦點,是一種褻瀆喔。」

「啊,是 、是的!」

爲什麼還會如此地動搖,如此缺乏抵抗力?如果真的已經拒絕了一切,根本就不會有幸福的感覺纔對啊。

「即使如此,一個人實在太寂寞了。」

所以我,纔會受到如此強烈的撼動。

「即使如此,也要一個人活下去。如果沒辦法獨自一人活下去,還不如死了算了。如果因爲寂寞而去接觸人羣,互相信賴的對象越多,不就表示自己越害怕寂寞嗎?獨自生存的人,很可憐很悲慘很辛苦很不堪很醜陋很孤單——同時卻也無比尊貴。」

「那是什麼?」

「啊,那個女孩子實在很恐怖。對了,我還沒向你道謝呢,多虧你追上來,我才能趁機反擊她。「不客氣唷。」小姬邊說邊在玉藻的制服上摸來摸去。她在做什麼。不會是有特殊的癖好。

真正是,千鈞一髮。

所以這纔是我,想要離開理事長辦公室的理由嗎?

接着她「當哪——」一聲,拿出幾個像線軸的東西。比縫初機用的稍微大一點,但絕對不是釣魚線用的,上面纏着滿滿的線。咦,不對那好像不是普通的線?

「慢着,你的意思是……」我暫停一下。

看到我主動低頭,小姬的表情像是「啪」地一亮,閃閃發光。臉上充滿真心喜悅的笑容,讓人忍不住疑惑的,完全無防備的笑容。真是——罪惡感這東西,明明應該早就被我捨棄了纔對啊。

「哀川小姐呢?沒有跟你一起嗎?」

沒錯,就像那時候一樣——

「難道師父你不寂寞嗎?」

小姬邊說邊打開走廊的窗戶,然後又到對面打開教室的窗戶,接着便開始將那些線分別纏繞在各個角落。原本卷在線軸上紋路清晰可見的,等到一根一根分開來,才發現其實很細,以目前四周昏暗的程度,如果不眯起眼睛仔細瞧,根本就看不到,彷彿一碰就斷的蜘蛛絲。我伸出手想摸摸看,立刻被小姬阻止。

「你……對我的瞭解有多少?對於一個不得不怠惰的人,你又瞭解多少?」

就在此時,走廊上響起腳步聲。

由遠而近的,小跑步的聲音。

「開什麼玩笑。」

「沒問題——的唷!」小姬拉長三個音節,拍着胸脯保證。

「師父,你就當作被我騙一次,請放心覺悟吧!」

「現在已經是被騙了啊……」

我脫口而出。

「現在就已經是被騙了啊!」

又重複一次。

早知道剛纔應該先逃走的。

這是腦中直覺浮現的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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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戲言系列 1 斬首循環—藍色學者與戲言跟班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序章
  4. 04第三天0;11; 羣青S的學者
  5. 05第三天0;21; 集合與算數
  6. 06第四天0;11; 斬首之一
  7. 07第四天0;21; 0.14的悲劇
  8. 08第五天0;11; 斬首之二
  9. 09第五天0;21; 謊言
  10. 10第五天0;31; 鴉濡羽
  11. 11一週後 分岐
  12. 12最終章 All Red Marchen
  13. 13後記

第二卷戲言系列 2 絞首浪漫派—人間失格.零崎人識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剝落斑殘之鏡0;紫之鏡1;
  5. 05第二章 遊夜之宴0;友夜之緣1;
  6. 06第三章 察人期0;殺人鬼1;
  7. 07第四章 紅S暴力0;破戒應力1;
  8. 08第五章 殘酷0;黑白1;
  9. 09第六章 異常終了0;以上終了1;
  10. 10第八章 審理0;心理1;
  11. 11終章 未完世界
  12. 12後記

第三卷戲言系列 3 懸樑高校─戲言跟班的弟子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序幕
  4. 04第一章 狂言開始
  5. 05第二章 子荻鐵柵
  6. 06第三章 懸樑高校
  7. 07第四章 黑暗突襲正在閱讀
  8. 08第五章 背叛重演
  9. 09第六章 極限死亡
  10. 10第七章 紅S制裁
  11. 11幕後 鈴蘭之譽
  12. 12後記

第四卷戲言系列 4 絕妙邏輯(上) 兔吊木垓輔之戲言殺手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序幕
  4. 04第一天0;11; 解答的終結
  5. 05第一天0;21; 罪與罰
  6. 06第一天0;31; 藍之籠
  7. 07第一天0;41; 微笑與夜襲
  8. 08後記

第五卷戲言系列 5 絕妙邏輯(下) 石丸小唄之裝神弄鬼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第二天0;21; 感染犯罪
  4. 04第二天0;31; 僞善者日記
  5. 05第二天0;41; 尋死症
  6. 06第二天0;51; 頸圈物語
  7. 07第二天0;61; 唯一的不智之舉
  8. 08後日談 喪家犬的緘默
  9. 09後記

第六卷戲言系列 6 食人魔法(上) 匂宮兄妹之殺戮奇術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不幸的少N——(不幸的症狀)
  5. 05第二章 食人魔(食人魔)
  6. 06第三章 事前的不察(分裂的不幸)
  7. 07第四章 實體驗(實驗體)
  8. 08第五章 無法痊癒的傷口(無法言喻的傷口)

第七卷戲言系列 7 食人魔法(下) 匂宮兄妹之殺戮奇術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第六章 不一致 (which?)
  4. 04第八章 偏執狂(終點站)
  5. 05第九章 無意識下(無爲式化)
  6. 06第十章 崩壞的最惡(吞食的罪惡)
  7. 07終章 仲夏夜之夢
  8. 08後記

第八卷戲言系列 8 全面暴走(上) 十三階梯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休息的傷痕
  5. 05第二章 密談
  6. 06第三章 恢復的回憶
  7. 07第四章 十三階梯
  8. 08第五章 肌膚的溫暖
  9. 09第六章 檢索置換
  10. 10第七章 宣戰佈告
  11. 11第八章 醫生的憂鬱
  12. 12第九章 不連續的結束
  13. 13後記

第九卷戲言系列 9 全面暴走(中) 赤色制裁VS死橙之種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第十幕 苦橙之種
  4. 04第十一幕 休養期間
  5. 05第十三幕 否定的背叛
  6. 06第十四幕 無銘
  7. 07第十五幕 無防備的結束
  8. 08第十六幕 前夜
  9. 09後記

第十卷戲言系列 10 全面暴走(下) 藍色學者與戲言玩家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第十七幕 漫長的分別
  4. 04第十八幕 無結束的後續
  5. 05第十九幕 最終時刻
  6. 06第二十幕 正義的夥伴
  7. 07第二十一幕 家
  8. 08第二十二幕 撕裂扯裂斷裂開
  9. 09第二十三幕 物語的終結
  10. 10終幕 從此以後
  11. 11後記

第十一卷戲言系列 11 誘拐玩笑 藍色學者與戲言玩家的女兒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序章
  4. 04第一天(1)——惡魔前來軋人
  5. 05第一天(2)——城王蜂
  6. 06第一天(3)——玖渚家族
  7. 07第二天(1)——白老面具
  8. 08第二天(2)——雙胞胎在微語
  9. 09第二天(3)——獄門問
  10. 10第二天(4)——青發忌
  11. 11第二天(5)——本心殺人事件
  12. 12後日談——藍與紅
  13. 13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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