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幕 休養期間
《戲言系列》 · 西尾維新 · 1.7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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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就是疼痛。
痛苦就是痛苦。
1
雖然不怎麼明白,不過表情很陰沉。
「雖然不怎麼明白,不過表情很陰沉呢」
試着說了出來。
表情愈加陰沉了。
覺得十分有趣。
單是覺得『不怎麼明白』這點,十分有趣。
詢問理由後得知,明天會有一次作爲至今總決算的試驗要進行。雖然這種事情至今爲止也有過幾次,不過明天的試驗似乎與往日的規模完全不同。
看起來很反感這件事的樣子。
「不要的話就說不要好了」
試着將自己做不到的事要求給別人。
得到了『不要』的回答。
覺得這是個十分有趣的謬論。
實際上並不有趣。
甚至可以說令人不愉快。
但是仍然覺得十分有趣。
如果拒絕試驗的話,就沒有待在這裏的意義,那樣的話就會被處決。從一開始就沒有選擇。
以陰暗的語氣說出了這樣的話。
單是聽着就會令人感到憂鬱的話。
那一天,在重新入院後的醫院的病牀上醒來時,陪在我身邊的,是美依子小姐。
連對她道歉這種事,也沒能做到。
「明明是鈴無,身高卻比我還高,這像什麼話!」
樣子多少有些憔悴。
無處可逃這種事,早就知道了。
「在美依子小姐的病牀上?」
「美依子小姐,親一個……」
已經,
「身體會變鈍的」
我,
「性騷擾禁止」
因此我才。
「身體長得這麼大」
我很喜歡。
自己什麼也做不了這件事。
「睡着覺呢」
最終哪裏都是一個地方,早就明白了這一點。
不過,這兩人之間的事——應該沒有我插嘴的餘地吧。
感覺有些奇怪的對話。
「美依子小姐……對喉嚨的攻擊有可能會致命的……況且,因爲呼吸困難而咳着的我看起來很遜……」
不過,言談舉止充滿了精神。
「那麼」
「這個……再怎麼說現在身體也還很僵硬,只是剛剛可以下牀走路的地步」美依子小姐淡淡地說「這一個月,都要待在醫院裏吧」
實在是一句過分的話。
那值得依賴的眼神與,
「……」
「好不容易鍛鍊的」
將玖渚友殺死了。
「鈴無小姐呢?她怎樣了?」
好嚴格……
隨口說了出來。
嗯——
雖然不怎麼明白,不過表情變得很高興。
「實在是礙事」
覺得十分嚴重。
「……那麼,已經可以出院了嗎?」
「是呢」
「雖然意識前幾天就恢復了,不過能下牀走動,今天還是第一天」
僅僅是作爲激勵而已。
那時的我十分清楚這一點。
「……是這樣」
睜開眼後,陪在身邊是理所當然的。
「和我一起逃走吧」
「睡覺?」
完全無法想象這是對待救命恩人的態度。
那件事後——一個禮拜過去了。
「嗯?」
衝着喉嚨一記手刀。
我說道
「這樣啊……」
「唔……」
逃到哪裏都是一樣這件事。
或者說,太過平常了。
「怎麼了?」
「美依子小姐……」
對於那兩個人,
像是美依子小姐現在陪在我身邊一樣。
聽了這句話後,
「兩個人一起逃走吧,手牽手,逃到天涯海角」
美依子小姐點頭道
「是呢」
有點嫉妒呢。
「在我的病牀上」
「是……」
只是爲了鼓勵才說的。
這種東西,都是至今理所當然的事吧。
平時明明是一個很開朗的人,但只有被當作試驗和研究的素材時,會變得像斷電一般的消沉。這種反差,在我看來,不可思議,不自然到令人覺得有趣的地步。
十月八日,星期六。
不過,反正知道了也只會是謝絕探視而已。
淺野美依子。
精悍的表情——和從前一樣。
在那一時刻,就將玖渚友毀壞了。
美依子小姐不會向鈴無小姐道謝。
「嗯」
鈴無小姐也不會要求這種東西。
「……」
呼吸器官受到了嚴重的傷害。
「是呢」
這是僅對於鈴無小姐纔有的奇妙的任性。
所以。
「……(微笑)」
真是些莫名其妙的話。
「……早安」
「遺憾」
兩個人,一定都深深地互相理解着吧。
正是因爲這樣,我才說了出來。
身穿藍色的患者服,坐在摺疊椅上。
「……你能沒事,真是太好了」
鈴無小姐,大概在美依子小姐恢復意識之前,不分晝夜不眠不休地陪在一邊,身體到了極限吧……
樂芙蜜小姐,竟然瞞着我。
不過這次的情緒異常低落。
「唔」
直到最後。
自己連逃跑都做不到這件事。
我是知道的。
這麼說來……
這種平靜的對話,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和美依子小姐的,令人感到舒適的對話。
氣氛過於舒適,讓人有種奇怪的感覺。
這種舒適感——
明明不會被允許。
違和感。
「……美依子小姐,都知道多少呢?」
「嗯?」
「這次,發生的事」
「嗯」美依子小姐將頭側向了一邊。「現階段,幾乎,或者說完全沒有任何人告訴過我,所以並不是很清楚」
「這樣啊」
「不過,萌死了這件事,我知道」
「……這樣啊」
「遺憾」
「……」
「遺憾」
繼小姬後的第二人嗎——
美依子小姐,面無表情地說道。
「對了……崩那邊怎樣了?」
是保留結論,
「嗯……的確」
那麼,到底應該怎麼做呢?
「……真是沉重」
「從那開始的一週後——一直處於半狂亂狀態,注射鎮定劑後,被綁在隔離室病牀上。毆打牆壁,砸碎玻璃並試圖跳出——似乎有着過度的自我傷害傾向」
即使是美依子小姐,也陷入了沉默。或許,無法想象崩子的那種姿態吧?平時,明明是看起來那麼堅強的一個孩子。我又何嘗不是這樣呢?
「……」
「那我就放心了」
然後還有——想影真心。
「嗯?這樣嗎,沒有聽說呢……伊字訣,這是——」
什麼也,做不了。
這麼想——是不對的。
現在,在我周圍發生着什麼。
「就是這麼一回事」
西東天也是,哀川潤也是——
「這樣嗎」
「嗯——應該是這樣」
「就算嘴巴裂開,也不會說的」
「美依子小姐不也是——還停留在把我們當作孩子的年齡嗎?」
「身份不明,意義不明,唯一明白的,只有對方不準備和我正大光明地一決勝負這件事——」
還是沒有結論,
《命運》也是,《世界》也是,《物語》也是。
「反正,就是深陷其中的狀況吧」
萌太君就像是被自己殺死的一般。
小姬的死也一樣,
「對於這一類的曖昧,我可是無從下手,要說我擅長的就是『停滯』,而現在這種狀況應該叫做『不明』」
架城明樂也是,仍然活在西東天的身內。
「說是沉重——也的確如此吧。人類的死亡,明明是無法避免的事,一人揹負卻又過於沉重。人的死——真的是一件讓人無可奈何的事」
「不問比較好嗎?」
「你的傷,無論是爲誰而受的,那都只是你自己的傷,誰也無法爲你承擔。我,還有崩她們,都沒能及時明白這一點吧——
對於西東天來說什麼纔是終結呢?
「不過,既然因爲我的傷——害崩,萌和你受到多餘的傷害,那麼這種場合下還是不受傷更爲明智吧」
「我的妹妹——也在我還是孩子的時候死去了」
美依子小姐搖了搖頭。
如果會讓別人悲痛的話,那就停止受傷好了。
兄妹。
不斷地受傷吧
「崩子——她,因爲親眼目睹了萌太君的死,所以——精神上受到了嚴重的打擊」
狐面男子的事也是,『十三階梯』的事也是。
「再也——不會託你的後腿了」
「況且,是發生在眼前——即使平時看起來再怎麼成熟,畢竟還是十三歲的女孩子」
「真是拐彎抹角,很難說出口嗎?」
已經察覺到了吧。
這種的差別。
「哼」
「……嗯,的確如此。然後呢?」
「……」
什麼也不詢問,什麼也不提及。
「嗯」
「正確——」
勿需置疑,
不斷受傷——一直想停止這件事。
「不會那麼說的」
「我不明白——並不是不清楚應該做些什麼。對方會怎麼做,對方想怎麼做——這些事情完全搞不明白,彷彿是與海市蜃樓敵對一般的曖昧的感覺」
「……詳細的說明就免了吧。我也還沒能完全消化這些事。不過,這並不是我的事情,而是萌太君和崩子之間的事,所以——美依子小姐,請仔細聽好」
明明死了,卻還活着。
連那個喜歡開玩笑的樂芙蜜小姐都擺出了嚴肅的表情,所以無論我再怎麼半信半疑,那也應該就是事實吧。
讓萌太君落向鐵路的,
因爲。
「那麼,你呢?」
「我的傷——並沒有什麼大礙,已經沒事了。可以說是一週左右住院過渡的程度。估計下週左右就可以出院了」
只有崩子一個人——就足夠了。
「已經夠了。看來,那時從那個傢伙那裏保護你這件事,應該不做比較好吧。我真的是——過度保護啊。不明事理般的,過度保護」
世上獨一無二的,兄妹。
明明是——兄妹。
絕對不可能與之毫無干係這種事——
雖然我無法替你承受,不過如果那傷過於疼痛,我會替你舔好的」
他在追求什麼呢?
「不明,嗎?」
不過——
「是被電車撞上了吧」美依子小姐點頭道「應該連屍體都沒有留下」
已經足夠了。
「那個,和我們一樣,現在住院中」
真的是——無可奈何。
「說道曖昧,那不是你的專長嗎?」
「那個時候像是什麼都知道一般說了那麼多,真是對不起,伊字訣」美依子小姐說「雖然我不認爲自己做錯了,不過——你的所作所爲,也沒有錯,是正確的」
匂宮出夢也是,死過一次後,又一次死去了。
說實話,我還沒有見到那樣的崩子。沒有親眼目睹那些情景。這些全部都是來自樂芙蜜小姐的傳聞,所以我至今還是半信半疑,不過——關於崩子院方採取了美依子小姐以上的隔離措施,這一週間,對崩子的探視一直沒有批准下來。看起來,除了醫生和護士,其他人完全無法與她見面。
「說實話,我曾經以爲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萌太的死也一樣,
「……『因爲這樣萌太君纔會死的』請不要連你也這麼說」
「……那麼,崩也要,繼續在醫院住一陣子了」
美依子小姐什麼都不知道。
看來,這麼做不行的。
「……」
美依子小姐,嘆了一口氣。
「請不要露出那種懷疑的目光,這是真的,只是——」我自然地低下頭去「從今往後應該怎麼做,我不知道」
「現階段,就讓我這樣一無所知下去吧。反正我這個樣子,這個月也幫不了什麼忙。放心吧,我不會再給你添麻煩了」
「嗯」美依子小姐說「不過,對於十三歲的女孩子來說——親人的死,親人的死屍,親人的性命,再怎麼說也過於沉重了」
到底——
「美依子小姐,怎麼會——」
就是崩子自己。
……不,真的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再怎麼說,也多少有些察覺吧。
《世界》的終結,《物語》的終結——既然並不是渴望着這種形式的終結,那麼,對於狐面男子來說,
她是有着像日本刀一樣敏銳感覺的人。
「啊,傷的話並不是很嚴重。並不是因爲受的傷威脅到生命才住院的。雖然在額頭上留下了很大的傷痕,不過那也是可以用頭髮遮住的程度。況且她還年輕,應該不久就會恢復到看不出來的地步。只是——這個……」
並不是那樣具體,而是,更加抽象的東西嗎?
「萌也是,崩也是,還有你也是——明明都是孩子,揹負的東西卻是異常沉重呢」
從崩子的角度來想——
並不是沒有可能——這麼說也,並不是沒有可能。
果然,這種想法是不對的。
只有這樣是不夠的。
受傷。
受傷受傷受傷。
有些事情,不那麼做就無法明白。
雖然對別人受傷這種事看不下去。
雖然無法忍受別人受傷這種事。
不過,即使這樣。
不能移開視線,不能移開焦點。
絕不閉上眼睛。
一瞬間也不放過。
仔細地看。
仔細地見證。
不忍受下去不行。
那就是——
溫柔和天真的區別。
弱與強的區別。
對——
不要撒嬌。
自己的傷也是,
已經——不會再說撒嬌的話了。
「那麼就承蒙好意了」
「是嗎」
不要畏懼。
爲了小姬,
我也是,美依子小姐也是。
已經受夠了。
只有如此。
而萌太君則死去了。
像無論走到何處都可以找到歸途一般。
「應該是這樣,既然你能明白這點——」美依子小姐說道「崩子的事,就交給你照顧好嗎?說實話,事情到了這種地步——連我都懷疑我是否還能應付得了。這種,沉重的痛苦——對於我來說,完全無法想象」
是否,真的可以稱之爲痛感呢。
爲了萌太君,
美依子小姐,從摺疊椅上站了起來。
「我就會長給你看的……」
無論發生什麼,時間都只會不斷地流失。
我像自言自語般說道
美依子小姐的臉上浮現了苦笑的表情。
「不過——對於被留下來的崩子來說,無論萌太怎麼想,結果都是一樣的吧」
悔恨。
樂芙蜜小姐還是和平時一樣有精神。
「姬死的時候,你不是很難過嗎」美依子小姐說「本來想如果你因爲萌這件事又消沉下去的話就來安慰你一下,不過看來是多慮了」
已經癒合的傷也有,
「……切」
「是的,直到最後——也一直是這樣。而且,像是十分滿足的樣子」
「成長給你看」
不會倒退,不會停止,
無論在怎樣的不平常中都一定有着平常存在。
在最後的最後,和崩子一樣,
彷彿是要,連大家的份也一起承擔一樣。
…………
來自對方的接觸那種東西——根本沒有耐心等待。
即使偶爾會有加速的情況發生,
看來,的確還不在狀態。
只有前進。
這件事的看法——對於萌太君和崩子來說,應該正好相反吧。
攻守交替了。
既然說我是你的敵人。
互相將傷口舔合。
無論對誰,我也不會再撒嬌了。
不過——要忍耐。
我和美依子小姐還有崩子都是九死一生。
現在,我就變得不再是你的敵人。
「這樣嗎」
思考。
無法思考。
「……」
那也只是,單純的,向着前方。
「嗯」
然後比起其他的事,更是爲了自己。
這次,換我出手。
「嗯——那麼,乾脆……雖說作爲展開有些過於簡單,不過,就拜託那位美麗的、令人愉快的『吾友』再登場一次好了」
「無論別人怎麼想——我都會成長給你看」
已經毫無牽掛了吧。
尚未癒合的傷也有,
「安慰,嗎」
…………
「一切結束後,要請我喝酒啊」
「嗯,將這次的回憶作爲下酒菜」
痛苦。
我,下了決心。
「嗯?」
「崩子消沉下去的事沒有辦法——或者說,那也是當然的,心情可以理解——不過,怎麼說呢,這種場合下——說我因爲萌太的事而悲傷,有些不恰當」
那當然——再怎麼說也平常不起來。
只有平常,永遠不會消失。
那件事後——一個禮拜過去了。
忍耐給你看。
嘆息。
「改變給你看。事到如今,即使被當作蟲子一般看待——我也會改變給你看,通過和你的戰鬥——成長,改變給你看,西冬天」
「因爲,萌太君在最後一刻,笑了出來」
別人的傷也是,
可是,我想即使如此,萌太君——
傷痕的疼痛——
保護了重要的人吧。
「嗯」
腳步有些不穩的感覺。
將抬起的上半身重新倒向病牀。
看似平常——卻又不同於平常。
是的——吮着指頭,等下去這種事,根本做不到。
「雖然我不會再做一些挺身而出的傻事,不過有什麼我能做到的,就儘管說出來吧」
試着,發呆。
「喲嗬!啦啦啦~~」
那麼——
「那傢伙——即使在我們公寓裏,也是罕見,或者說僅有一人的,經常笑的傢伙」
然後——走出了病房。
永遠不會癒合的傷,爲數最多。
2
一個人,靜靜地笑着。
次日。
等待這種事已經厭倦了。
「那個的話,我還不需要」
所以,滿足了吧。
一直都在勉強自己啊。
爲了出夢君,
傷痛。
互相傷害——
「對了……既然不知道對方會怎樣做——那麼只有從這邊做些什麼了」
一直是——一個人。
「消沉……」
「雖然還有些搞不懂——不過還好,看到你並沒有想象中的消沉,我就放心了」
那個……
怎麼說呢,自己像這樣消沉着的時候,有這樣一個連喘息的餘地都不留的人在身邊,反而讓氣氛變得更糟糕。
「早飯來了!快給我喫!」
「……我開動了」
算了……正如樂芙蜜小姐以前說的那樣,這一切都只是爲了鼓勵患者而作的努力,絕沒有惡意罷了。
米粥。
味噌湯。
萵苣沙拉。
果凍。
「好喫嗎?是我親手做的」
「騙人」
完全是醫院的標準餐嘛!
因爲立刻就被看破而驚訝不已的樂芙蜜小姐的手指上,像以前的漫畫一樣,纏着幾圈繃帶。
對無意義的小技巧倒是很精通……
「雖,雖然是第一次,所以不怎麼自信,不過,味道比看起來要好得多哦」
「…………」
即使對已經被識破的謊言也能打好圓場這一點,令我不禁有些欽佩。
真想學習一下。
「話說回來,伊伊」
「怎麼了」
像是暴風雨一般的看護師。
「零崎人識」
做這種事情倒是很拿手。
「討厭!不要再套人家的話了!樂芙蜜大人我可是集帥氣、虛幻、強欲(trustful)、無私於一身的看護師嘛」
這一點要說不自然的確有些不自然的感覺……啊,不對。
將哀川小姐再度下落不明的消息告知後,即使是那個人也多少有點亂了方寸,心情似乎變得很差。實在是受夠了,實在是受夠了。她不斷地重複着這句話。想到她爲尋找哀川小姐而付出的努力,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現在的心情。
理澄的調查,追根究底,都只是爲了作爲『哥哥』的出夢君而進行的。所以調查的結果,絕不可能存在對出夢君不利的內容。
殺人鬼。
「怎麼可能沒問題!」
「那個,就是說——」
而是作爲存在所知道的話。
「嗯……不過」
「等一下,吾友,詳細的話等到見面再說也不遲。現在似乎在住院吧,什麼時候出院?」
並非是作爲情報所知道,
「唉?」
「…………」
「恢復啊」
走在醫院的走廊上,我考慮着。
「什麼嘛,這一週來不斷找我打聽崩子情況的,不就是你嗎,這個噁心的變態蘿莉控!」
「哈?」
「拜拜!被抓到可不許把我供出來哦!」
我向小唄小姐,打了一個電話。
「切,真無聊」
零崎——人識。
「伊伊限定謝絕探視解除」
昨天,晚些時候。
將零崎人識的存在告知狐面男子的人,應該就是——出夢君吧?
「嗯,原來如此,尋人嗎?名字叫什麼」
出夢君是想要——庇護零崎,也說不定。
不要想什麼就說什麼嘛。
僅存的,一個例外。
「那麼,能否請你出院後,馬上來見我呢?星期一的話,我應該會在京都某處的賓館暫住,我們就在那裏會合吧。詳細的地址等那天在電話裏告訴你」
還有啊,你是不是把trustful和try的形容詞什麼的搞混了?
「……可是,現在還是治療期間,我又不是什麼專家,萬一有什麼差錯——崩子的恢復不就沒有意義了嗎?」
大盜賊,石丸小唄。
「這樣……我還以爲會持續很久呢」
「在尋找哀川小姐的同時——還有一個人,也想請你順便尋找一下」
說明完畢。
理澄再怎麼說也只是作爲替代品而已。
「……」
不過說來——的確。
「你是小孩子嗎?」
「嗯,因爲昨天剛剛來過」
臨走時,樂芙蜜小姐
「……零崎一賊,嗎?」
雖然有點爲時過早,不過我還是走出了病房。
樂芙蜜小姐迅速收好了餐具。
「對了,崩子那邊,可以去看了哦」
「很酷的發言呢……」
出夢君的遺言——到底,可以信賴到什麼地步呢?至今我仍然猶豫着。
「既然女僕小姐不會來那繼續呆在這裏也沒什麼意思了,我要回去了」
「那能不能算作是恢復呢?」
在那個時候,狐面男子還並沒有將零崎當作敵人看待。出夢君只是單純的,像聊家常一般把零崎介紹給了狐面男子——這樣想的話。
不像是她的風格。
時間不斷流失,眨眼間到了九點半。
「是的——有一件事,想一起拜託小唄小姐」
況且意義不明。
「…………」
我理所當然地,喫了一驚。
「哈?」
那麼,像是跟隨我一般,來到澄百合學院這件事,或許也是因爲對作爲零崎的替代品而被選中的我的一種——罪惡感,贖罪之類的東西。可以這樣考慮。
「……那就辛苦你了」
說完,樂芙蜜小姐離開了。
小唄小姐說。
一切都要按照樂芙蜜小姐的計劃行事這點,多少有種被人操控的感覺——算了,反正我原本也只能待在病房中等待明天的出院而已。暫且不論與崩子見面是否是明智之舉——既然有這種機會,能去看看狀況也好。對於我來說,哪怕是去偷看一眼也無所謂。
「對於這份用心我倒是很感激,不過……樂芙蜜小姐,這麼做真的沒問題嗎?」
「崩子,狀態已經大體穩定了,所以看守並不是很嚴,現在就是機會哦。從今天十點開始的三十分鐘內,貌似有機可趁,就瞄準這一點吧,門鎖我會事先幫你打開的」
「只好再一次,從頭開始搜索吧」
雖然無法想象出夢君和零崎能成爲朋友,不過——或許,或許。
那麼……又是爲什麼呢?出夢君不想讓零崎成爲狐面男子的敵人——可以看作是這麼一回事嗎?
小唄小姐的聲音低了下來。
出夢君,無論是在上上個月還是上個月都表現出知道零崎人識的樣子。假設,出夢君和零崎人識,不是僅僅認識,而是存在着更深的聯繫的話——這麼想,也不是沒有道理。
「笨蛋!」
同一身體裏的兩個人格。
「女僕控!」
樂芙蜜小姐,垂下了肩膀。
「……好吧,我就暫且聽一下」
「到底——」
「這種誇大宣傳,我還是第一次聽到」
地說了一句。
這裏還存在着一個意外。
「真是沒辦法」
放手去幹吧,樂芙蜜小姐這麼說道。
或者說這已經是欺詐的等級了。
雖然對崩子所在病房的位置,事先有所調查,所以路線已經準備好了。不過做這種事情還是留有一定周旋餘地的好。
從狐面男子的魔掌下。
如果,出夢君,真的試圖要隱藏零崎人識的話——理澄的調查結果會變成『錯誤』的情報這一點是毫無疑問的。
「哈……」
然後——
還活着,嗎?
「可是——那個……」
要知道詳情就得等到明天了。
仔細想想看,零崎已死的情報,不正是源自理澄嗎?既然這是『漢尼拔』匂宮理澄的調查結果——受到狐面男子委託,作爲《名偵探》而工作的理澄的調查結果的話,其準確性應該勿需質疑。但是——
「換句話說就是非官方許可」
樂芙蜜小姐說
當然,手機的使用在院內是禁止的,所以用的是醫院裏的公用電話。
「星期一」
「這次的範圍似乎可以縮小一些,看來多瞭解對方的背景和目的會有所幫助……然後呢,你該不會只爲了向我報告這件事就打電話來吧?吾友」
「女僕小姐今天不來嗎?」
——因此,
「我什麼也不知道哦」
「謝絕探視解除」
樂芙蜜小姐微微一笑。
那麼——或許真的還活着。
哀川潤並沒有將零崎人識殺死也說不定。
……不清楚。
情報太少了。
過少的情報又錯綜複雜。
匂宮理澄說零崎人識已經死了。
匂宮出夢說零崎人識還活着。
真的是——不清楚。
在出夢君即將奔赴與哀川小姐戰鬥的戰場時,『不去比較好,殺死零崎人識的就是哀川潤,她不會對你手下留情的』——我曾經說過這樣的話。如果事情是這樣,那麼出夢君當時聽到這些話後,是一種什麼感覺呢?
光是想象就令人感到消沉。
現在回想起來,那時的我真是做了一件很過分的事。
算了——總之。
關於這件事,並沒有什麼我可以幫得上忙的地方。既然事情已經牽扯上『殺人集團』,或者說,事情已經化爲了『殺人集團』本身,既是一味地依靠玖渚友也是徒勞。
那麼——小唄小姐。
只有拜託稀世大盜賊,石丸小唄了。這就是我得出的結論。
只能先從這方面入手了。
話雖如此,這件事也只是,保險一般的存在。零崎人識的死活,事到如今已經是無所謂的事了。狐面男子,如今就算知道了零崎人識還沒有死的事實,應該也不會再採取什麼特別的措施了吧。應該不會再把目標從我身上轉移到零崎那邊了吧。既然已經做好了『敵對』的準備,再去想那種事情也是毫無意義。
所以說——保險。
比起這個,現在還是另一個會面比較重要。
這邊的事,等到出院再說。
毫無抑揚頓挫的——像假裝出來一般的聲音。
地,這麼說道。
對了……
「『十三階梯』八段目——暗口濡衣」
「既然已經『停止』了死神和崩子——已經,沒有繼續在那個組織存在下去的意義了」
雖然感到了迷惑,但還是走進了禁菸室。因爲時間還早,屋裏空無一人。只有格外乾淨的沙發和桌子,以及空着的菸灰缸而已。
我說啊。
這樣啊……
聽到這句話,差點就回答出『謝謝你』,不過還是勉強忍住了。
「……?」
我,接起了電話。
時機。
「我的目的是暗口崩子」
目的……
不由自主地想說些什麼——又連忙用手堵住了嘴。並不是完全向對方的條件妥協,不過——在這種醫院裏,引起騷動也是不明智的。
一切都是出院後的事。
無論禮節多麼端正。
「……」
然後,目的——
像是要延後我的推測一般,濡衣小姐
……殺死真姬小姐的——也是這個人嗎。
「請不必那麼警戒,我不可能在醫院裏,也完全沒有加害於你的意思。」
從這種稱呼來看——果然。
「……」
——話雖如此。
原來如此。
制止。
就算事情是這樣,那麼。
「『因緣』——狐狸先生的話應該會用這樣的語言來表現,不過毫不隱瞞地說,我並不想在你我之間留下什麼遺恨」濡衣小姐說道「確實這次,我藉助推你的後背這件事,殺死了石凪萌太,使暗口崩子戰鬥不能,但——那都只是我的工作而已,希望你能明白」
「不過,在自己的眼前,哥哥死去了——不,被自己殺死了的話。崩子應該已經無法再戰了吧。至少,再也不能用那雙手發揮『力量』了。因爲每次想要使用『力量』時,腦中必然會浮現出兄長的死。所以說——我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她是我們家系的恥辱。」
這種,機緣。
「……」
實在是——周到的禮節。
那就是——暗殺的意思嗎?
那麼,那個時候,事情發生之前萌太君所說的『有些在意』的事正中靶心……暗口濡衣就是爲對付萌太君和崩子而存在的『十三階梯』之類的。
座落於正在穿行的走廊盡頭處的吸菸室裏設置的公用電話,響了。
事已至此,也不得不借助玖渚的力量,或者說是玖渚機關的力量了。
實在是——禮儀端正的言語。
暗口濡衣
「只是乖乖地旁觀也就罷了,但是——如果要使用『力量』的話,事情就不同了。完全不一樣。對吧,『阿伊』先生,暗口崩子的,主人殿下」
公用電話,響了起來。
咦?打給公用電話這種事,可以辦的到嗎……?不,既然都是電話,最起碼都設有號碼,既然可以打到別處去,也未必不能從別處打來。不過畢竟這種事情是第一次遇到,一瞬間,我感到了迷惑。
「……」
「雖然,產生了和預料稍有偏差的結果,不過——因爲目的已經達成,所以就不再追究了」
「嗯?」
對於崩子來說,萌太君的死,比起自己的死——更來的辛苦。
「原本,和狐狸先生簽訂的就是這樣的契約——如果崩子和死神有所行動,那麼就立刻予以制止」
「……」
「前日從背後推你的人就是我」
暗口濡衣
現在,總之,先和崩子——
「……」
煩人地,一直響着。
這個時機——
不過,有些不可思議。
不過。
不過,即使如此。
這就是結果。
濡衣的主人,並不是狐面男子。
「將你推出去後,崩子會庇護你的事我早已料到。即使閉上眼,那情形也會浮現在我的眼前。比起直接去推崩子——這個辦法確實更爲有效。不過,那個骯髒的死神會去庇護崩子這種事,我的確沒有料到——」
「我不接受任何提問——只是單方面地由這邊講話。只要你插嘴一句我就會立刻切斷通話。」
「即使被這麼說,我並沒有認爲你會『是嗎,原來如此』的點頭認可。雖然暗殺暗口崩子完全是遵循吾主上之命令,不過我也承知這種理由,對你來說完全沒有意義」
出夢君厭惡『暗口』到那種程度,連崩子也對自己的家系感到厭惡的原因,我親身體會到了。
「我會退出『十三階梯』」
的確——
雖然結果有偏差,不過目的達成了——這麼說的話,目的,並不是我,是這麼一回事嗎?
這時。
主上……
與小唄小姐見面後,再做打算。
「順便說一句,聽過我的聲音的人,除了主上以外,你是第一個。」
但是,從中卻只能聽出諷刺來。
濡衣小姐說道。
「雖然你我之間原本不可能有所接觸,不過——因爲感到有些事情有和你解釋清楚的必要,所以就打來了電話。因爲醫院內禁止使用手機,便採用了這種失禮的形式。還請多多包涵」
電話的鈴聲並未停止。
「所以,明知失禮,還是冒昧來電」
「……」
當然——濡衣小姐繼續說道。
想來崩子也是這樣,看來『暗口』是一個在禮儀禮節上十分囉嗦的家系。
隱身的濡衣。
「至今爲止,雖然不斷執行了像『殺死奇怪孤島上的占卜師』這類的雜務——不過在目的達成的現在,說實話雖然仍有一些私人興趣,不過繼續呆在那個男人身邊,應該判斷爲極其危險的事情」
差點就脫口而出了。
「我的名字是暗口濡衣」
作爲暗殺者的事情,決不會改變。
這可是在禁止我發言的前提下的提問。
我環視了周圍。
「年輕的戲言玩家先生——像你這樣的存在,對於我們,對於我們這樣的存在來說,是至極的威脅這一點,你應該很清楚吧?」
「……」
物語。
「恭喜你」
濡衣小姐說道。
不過……但是。
端正到,毫無破綻。
在這之前也要先和玖渚取得聯繫……
這個電話,又有什麼意義呢?
「……唔!」
雖然這樣想,不過——怎麼說呢?
不會這麼巧吧?我想。
即使把萌太和崩子的事一起算上。
任何憤怒的感覺——都沒有湧出。
對於這個人。
啊——,我這麼想。
這個人,只是道具。
完全,作爲裝置的暗殺着。
像是刀具和槍械一類的東西。
沒有意志。
從某種意義來說,殺死真姬小姐的人只是狐面男子,殺死萌太君和崩子的人,也只是她的主上而已。
主上……
那麼說,狐面男子只是從濡衣的主上那裏把她暫借過來,是以這種形式嗎?
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物呢。
既然將崩子稱爲家族的『恥辱』,那麼應該考慮爲與『暗口』有什麼關聯的人物,嗎?不對,親族之間的契約應該是禁止的纔對……那麼,『恥辱』只是濡衣小姐的個人感想也說不定。
主上是爲了主上自己的目的——
將崩子……
「啊——請不要再對我的主上做任何猜測了,『阿伊』先生。請放心,他是和你毫無關聯的人。嗯,雖然,對崩子來說,稍微有些聯繫」
「……」
「請不要怨恨」
濡衣小姐重複道。
令人感到厭煩的地步。
「吾主上之死」
搞個四天王什麼的也好啊。
「澪標姐妹——已經盯上你了」
我這麼想。
已經到達了目的地。
管好自己的部下啊。
然後——
「似乎通了很長時間的話呢——那麼,我就在此告別了。親愛的年青戲言玩家先生。你和狐狸先生,到底哪一邊會勝利,對於我來說真的是無所謂的一件事,不過——祝你好運吧」
…………
但是,在短暫的沉默之後——
真的是——不擇手段啊。
在病牀上坐着。
有種,一點也沒有減少的感覺……
情報?
身穿患者服,額頭上包着繃帶。
想着想着——
總之,現在。
「不,應該說可怕的是女人本身——纔對」
「真是自尊心很強呢——那兩個人,只有自尊心高人一等。看來是自認無顏面對狐狸先生才這麼做的吧。空間製作者的木之實小姐似乎也因此嘲笑過她們,女人的嫉妒真是可怕呢」
麻煩了呢……
用手槍殺人時,錯在手槍嗎?
「原本還想透露更多信息給你,像是狐面男子的藏身之所,苦橙之種和哀川潤的,現狀之類的。不過如果告訴你這麼多的話,又會被『十三階梯』那邊怨恨。這種事也是我要避免的,真是難以取捨」
那個,僧衣打扮的,兩個人嗎?
像是那一天,在那個車站上,暗口濡衣對我,對崩子和萌太所做的一般——那種,動起真格的做法,對方是『專家』。
會這麼說的——只有出夢君而已。
奇野先生——沒有興趣。
「要說其他的——對了。排除苦橙之中後的『十三階梯』裏——一里塚木之實和右下露乃諾應該最值得警惕。因爲她們可是女人,而且都被狐狸先生深深吸引住了」
應該會和最初的宣言一樣,掛掉電話吧。
要去崩子的病房。
均衡——嗎?
你可以放心,暗口濡衣。
那裏並不是我的領域。
吸菸室裏,還是空無一人。
「…………」
「……」
濡衣小姐的呼吸聽起來有些混亂。
並沒有在意那樣的我,濡衣小姐說道。
「看來,那兩個人——認爲自己在狐狸先生前出了醜。雖然始作俑者是匂宮出夢,但在匂宮出夢已經死了的現在,這種無處發泄的感情只能朝向你了」
「……」
只有無機質的信號音,不斷重複着。
「請多多注意。雖說是分家,殺手就是殺手——雖說年青,澪標就是澪標。那次與她們相遇卻能全身而退,也只是因爲有匂宮出夢在——請不要忘記這一點。沒有崩子和死神的現在,你到底會如何應付現來的殺手這件事——多少讓我產生了一點興趣,但是,不深入這件事,也是爲了主上着想」
繪本小姐——求之不得。
「如果我只是單純地脫離『十三階梯』,自然無法作爲讓你滿足的條件,對你的事我也十分有興趣——所以,說的嚴重點就是內部告發」
所以——放心吧。
……很像是根尾先生得意的工作。
澪標姐妹……那兩個人脫離狐面男子擅自行動的話,的確是很棘手。如果是由狐面男子指揮的話,雖然處於原因不明、意義不明、正體不明的狀態,但相應的對策還是有的,但是——
十人啊。
內部——告發。
背叛。
「我——做不到匂宮出夢的二輪舞這種事。從今往後,我還必須一直在主上的身邊服侍。不能因爲家族的『恥辱』和死神這點事,就導致失足」濡衣小姐,即使這樣,也沒有停止。「所以現在,我想爲你獻上一份情報」
電話被掛斷了。
怨恨,是不會的。
說到這裏,濡衣小姐突然停了下來,似乎在試探我的反應。雖然對於不說話的對手到底應該怎麼試探比較好,我是完全沒有頭緒。
明明沒有人望。
崩子。
明明有魅力,卻一點人望也沒有……
十三個人在怎麼說也太多了吧?
我決不會怨恨你。
殺手作爲殺手行動的話,很棘手。
雖然既不會感到憤怒,也不會感到悲傷……
「……?」
「……崩子」
崩子所在病房的門鎖已經由樂芙蜜小姐打開了,我需要做的,只是橫向地拉開門。
話說回來,狐面男子。
我,
平衡。
喂喂喂……
「……」
我開口了。
然後。
必須——要走了。
通話結束了。
「……」
「……?」
『十三階梯』裏——雜音君和濡衣小姐可以算作退場了。除去『十三階梯』裏的一段目,架城明樂後,其餘狐狸先生可以作爲部下支配的——共有十人。
「請不要怨恨。無論發生什麼也請絕對不要對我有所怨恨。因爲我已經退出『十三階梯』——切斷了和你的一切因果關係。我向天地神明發誓,再也不會對你,對你們出手了。所以,戲言玩家先生。請不要把你的戲言,用在我的身上。請——不要怨恨我」
總之,濡衣小姐說。
大概,不會有回答了。我這麼想。
「…………」
那是站在對手的土俵上。
『暗口』這種東西。
……回想起來,最終還是沒能問到雜音君的意見。但是——沒有名字的他的答案,即使如此,也和問到了沒什麼區別。
「對於你來說」
想死的感覺——他是這麼說的。
無法應對。
取捨。
「所以,那兩個人,脫離了狐狸先生的指揮,正在單獨行動——雖然狐面先生也正在試圖制止她們,不過大概是徒勞的吧。離她們在你面前出現,應該不會很久了」
『世界的終結』
不要把無處發泄的感情朝向我啊。
包括濡衣小姐這件事。
沒有時間了。
或許——正在笑也說不定。
十點整。
然後對於濡衣小姐來說,是一個人類。
澪標姐妹?澪標深空和——澪標高海。
哼……
「然後,如果想要讓『十三階梯』崩壞的話,最好從宴九段或繪本園樹那邊入手。明明名字裏有『九段』卻被排到四段的宴九段已經背叛過狐狸先生無數次,是一個連忠誠心的殘渣頭沒有的人。繪本園樹——關於那個人,既然你們已經見過面,我也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我將話筒放回原處。
「世界的終結是什麼呢,暗口濡衣小姐?」
用匕首把人劃傷,是匕首的責任嗎?
看了看手錶。
完全沒有道理不是嗎?
變得——沉重起來。
心中,稍微有些難受呢。
支起上半身坐在牀上的崩子——
眼中充滿了空虛。
身體不禁輕微地抖了一下。
握緊了自己的衣襟。
……樂芙蜜小姐的話,我終於明白了。
這個樣子是否能稱之爲恢復呢?
現在看來,或許自暴自棄的階段更好也說不定。
暗口濡衣。
的確是——達成目的了吧。
看到崩子這個樣子,我終於也可以確認——並且確信這一點了。
「崩子」
我又一次叫她。
崩子,仍然沒反應。
身體——又一次輕微地抖了一下。
像是感到寒冷一般。
像是處於冰點以下的世界一般。
寒冷——然後產生怯意。
像是害怕着什麼一般。
像是沒有任何東西可以依靠一般。
害怕着——顫抖着。
「………」
『因爲無法忍受我受傷而選擇讓自己受傷的道路』面對如此向我宣言的崩子,我到底是從那裏得到了她能夠忍受如此傷痛的根據呢。
「嗯」
然後,深思熟慮後,從濡衣小姐那裏。
比起大腦身體先行了一步而已。
現在的話——已經可以理解了。
「哥哥,戲言玩家哥哥……什,什麼」崩子一時語塞。不過,又強行地,用蟲鳴一般小的聲音,繼續着「以後,什麼也會聽你的——所以,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預料到了吧。
第一次受傷吧。
「我——我……哥哥」
像要將指甲陷入一般,抓着我。
十三歲。
那時我到底在想什麼呢?
崩子,露出了十分難過的表情。
這是我的身影。
沒有任何根據。
我——感到了痛覺。
「嗯」
崩子說
「…………」
我走近崩子,將雙手架上她的肩膀,強行拉她面向這邊。雖然這作爲對待病人的方式有些粗暴,但除此以外,我想不到其他讓崩子看向我的方法。
推我後背的——暗口濡衣的身影。
「雖然那麼做可能不對,不過,我還是覺得,萌太——覺得不應該爲萌太的死太過傷心」
「…………」
「哈」
像幽靈一般地,哀泣。
一定,預料到了吧。
首先是反射性的,從電車那裏。
「求求你。請……同情我」
如果說,萌太真的見到了那個傳聞除了濡衣小姐的主上外沒有人見到過的『隱身的濡衣』的話——
然後——確認了我。
靜靜的,用手抱住了崩子的背。
彷彿——和繪本小姐一樣。
「我——我。我!」
「只有現在,可以讓我哭嗎?」
必要的,對吧。
「戲言玩家——哥哥」
崩子的身體,不斷地抖着。
萌太君——
崩子,沒有抑揚頓挫的,繼續着。
更加用力地抓住我。
還是個孩子。
直接,抱住了我。
的,叫了一聲。
小巧的身體。
只有流淚的,無聲的痛哭。
這,對於崩子來說,肯定是——
像衝撞一般。
用力的抓住我的衣服。
「……哥哥」
「我已經,只剩下哥哥了」
「嗯」
崩子就可以不用死了這件事——
只是單純地,看不下去。
少女。
在我的背後。
崩子很強,我是這麼想的嗎?
「哥……哥哥」
我,因此——沉默着。
將額頭的傷,貼到我身上。
「我……一週以來,一直——在忍耐」
啊,那麼說——
因爲,還不知傷痛爲何物。
……啊
以像是理解了什麼的表情——
雖然兩腕骨折,但如果是萌太的話,也不是沒有躲過電車的可能——但是,感到了疑問。
「——嗯」
「覺得那樣就好——一直,忍了下來」
在最後,露出了,那樣的笑臉。
正因爲那時一個還不知傷口疼痛的年齡。
這種樣子,並沒有見過。
「…………」
他是個——聰明的孩子。
「…………」
好痛。
「崩子!」
「…………!」
在雙重意義上,庇護了崩子。
只是看不下去。
「萌太——是我」崩子哽咽着,像是說給自己聽一般「是我殺死的」
頭。
只有十三歲但看起來異常成熟——她不是可以這樣一語帶過的。
所以——他沒有掙扎。
對於這種理所當然的事實。
「並不是因爲我的責任,而是我親手——把萌太,向着鐵路,推下去」
覺得不可思議。
爲了——忍受疼痛。
崩子,繼續安靜地哭了起來。
全部。
連同剛纔濡衣小姐的話一起考慮——雖然我和崩子都把視線集中在鐵路上,不過——落到鐵路上,看向站臺的萌太君,或許,看到了也說不定。
然後——
「但是,所以」
但,那是因爲我只見過平日裏活潑的崩子罷了——
這個少女,還是個孩子而已。
「…………」
沒有發出聲響——沒有任何騷動。
自己如果死在這裏,
「雖然很沒用……雖然殺死了哥哥……雖然很蠢,不過,即使這樣我也會爲了哥哥而活——所以,千萬不要拋棄我」
像是滿足了一般。
崩子。
像繪本小姐一樣,不安定的情緒。
這樣啊——那麼,全部都是爲了忍耐才做的吧。自傷行爲也是,自暴自棄也是,那都是——只爲了忍耐而已。
的,嗚咽着。
「嗚……嗚嗚」
毀壞玖渚友時的——我的身影。
和我,是一樣的。
連自暴自棄,悲傷都不被允許。
只是,不斷責備自己。
我。
以前的,沒能被拯救的我。
沒有被任何人拯救。
任何人也不能拯救的,我。
和我一樣。
那麼,用同情這個詞,也沒錯。
「——沒關係」
我,將崩子——
用力地,讓人感到難受一般地,抱緊了。
「我會一直陪在在崩子身邊的」
「……哥哥」
「不會離開崩子。由崩子來保護我。我最喜歡崩子了。我,愛着崩子」
完全,自然說出的話。
我想拯救崩子。
不想讓她——變得和我一樣。
那種事,我,做不到。
「……嗯,這樣啊」
令人憐愛,令人心痛,
我——又一次重複道。
竟然偷聽我們講話。
「嗯,七年之後可以期待呢」
崩子,突然,用難以想象的速度,掙脫了我的手臂,趴到牀上,用被子蒙在身上,藏了起來。
「馬上就會變回原貌」
大顆的淚珠,從秀麗的臉上滑下。
真是個討厭的人。
呼……的
背靠着牆,坐了下來。
「所以,不可以那樣說自己哦。不要貶低——對我們大家來說無比重要的人」
「嗯?」
「……雖然——只是戲言啊」
感到疲憊,膝蓋變得無力。
「……」
雖然還有很多話想說,不過時間已經不夠了,所以我就到此爲止——
如果存在和我一樣的東西,是不行的。
變的和我一樣——是不行的。
像是惡作劇一般的笑臉。
崩子——抬起了頭。
「開玩笑啦。那麼,我還會來的。保重哦」
不要變得和我一樣。
你的傷,只是你自己的東西。
這一步就是關鍵。
「可以——不討厭我嗎?」
「我,會爲了你,付出一切」
因爲覺得自己的行爲很丟臉,有些不好意思。
向崩子揮了揮手,
愛着你。
「……」
令人看不下去——
「當然了!」
離開了病房。
啊……
真可愛,我,率直地想。
將頭鑽出被子,崩子點了點頭。
「……」
「哥哥」崩子說「有什麼——現在我能幫忙的事嗎」
「這種事,怎,怎麼可能」
崩子不這樣是不行的。
「……幹什麼」
「…………」
「——那是當然」
哼……
「哥哥」
…………?
「而且,不可以搞錯哦——崩子只有我一個人,這怎麼可能呢。崩子只有我一個人這種事,太不公平了不是嗎。那種事,完全不可能。那樣子,豈不是完全沒有平衡存在了嗎?美依子小姐也是,七七見也是,荒唐丸先生也是——崩子周圍,有這麼多人不是嗎。大家都很關心崩子的事,崩子在他們心中是獨一無二的」
哦,原來是在害羞啊。
「不過,遇到困難,我一定會向你求救的,那時,一定要幫我的忙哦」
明白了。
「耶——」
已經,移不開視線了。
我放心了。
「…………」
這種情形,再怎麼想,也笑不出來。
「這樣的我,只有一次」
是的,這樣就好。
不過
「真是感人的對話呢……大姐姐的心被撼動了」
一瞬間沒能弄懂這個行動的意義。
這就好了。
這麼說來,以前一直都是崩子來探望我,我探望崩子,這還是第一次。
從被子裏傳出了一句話。
樂芙蜜小姐蹲到了旁邊。
不過——加油。
「……啊?」
「真,真的只有這一次」
「現在,還是安心休息吧。休養生息也是很重要的」
關上了門。
用力地,點頭。
「…………」
保重,嗎?
「謝,謝謝你」
我,發誓道。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