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章 All Red Marchen
《戲言系列》 · 西尾維新 · 1.4萬 字

(紅色童話,雙關語 :AllRed在日語指純粹,Marchen在德語指童話,亦指副標題 :純屬童話)
我終於開始去大學上課,但因爲剛開始就慢了一大步,是故完全無法融入其中,失去了上課的心情,我於是結束那天上午的課程,獨自漫步在西大路通。
換言之,就是所謂的主動休息,講得更白一點,就是逃課。
「我究竟是回日本幹什麼…」
自言自語比較接近真實心境,但其實也沒有什麼意義。
因爲不論是在ER3、京都,或者鴉濡羽島,我本身終究都沒有任何改變。
就如同相隔五年,玖渚也沒有什麼變化。
「這也是戲言嗎…」
再一陣低語,我開始前進。暗忖乾脆就直接折回位於中立賣的公寓看書,一路往南方走去,路上想到今天是玖渚固定閱讀的雜誌出刊日,便決定順道繞去書店幫她買。
「玖渚友嗎…」
玖渚在那之後一直關在家裏。她正忙着修理被赤音小姐破壞的電腦和工作站,以及其它東西。
她決心這次要做個鋼鐵規格的超級堅固機器,但就常識來看,應該是不可能的吧。
不過當事人既然有此決心,那是她的自由,我也不便多說。
順道一提,玖渚利用網絡調查園山赤音小姐和逆木深夜先生的近況,可能是藉用昔日夥伴小豹等人的力量吧。
赤音小姐辭去ER3七愚人一職,目前過着半隱居的生活,但仍以學者身份馳名各界,深夜先生也陪伴在旁。既然沒有報警,那應該算妥當的結果吧。
走進書店,用圖書券買了該買的雜誌,站着看一會兒書,離開。
就在此時,書店對面停了一輛極度豪華、非常高級的敝蓬車。
即使這裏不是京都街道也非常突兀,不知道該如何形容,應該說是古怪?或者像是賣藝的?總之就是那樣一輛車子。
就是在雜誌上經常看到的高級車,記得叫做蟒蛇、響尾蛇還是青蛇之類的名字吧。
只能確定不是青蛇,總之就是那種蛇類的名字。
「呃,潤小姐。那個,我跟潤小姐是在哪見過嗎?那個,我對人物的記憶力很弱…可是,好像沒有見過你。」
「…換言之,是在找我嗎?」
「我想也是。」
對了…想起來了。
「那是完全不同的地方吧…」
這麼奇異的人。
「叫我潤!」
橫眼一看,有人從駕駛座下來,那個女性穿着一身不輸機器的誇張服飾。
「那麼,煩惱小哥,要抓住我的手嗎?」哀川小姐說完,向我伸出手心。
「啊啊,完全不同啊,真的是完全不同,所以只會抵達其中一個吧。」
「呃…」
可是仔細一想,伊梨亞小姐邀請的客人,除了深夜先生跟我這種跟班外,清一色都是年輕女性。如此想來,或許我早該發覺哀川大師是女性。
「偶~~爾也會做一點義工,我到底是個隨性的人嘛,算是對你幫我漂亮解決事件的獎賞。」
那絕對是代表美人的外貌,不過是令人難以親近的美人。彷彿有許多特殊習慣,應該不是人見人愛的類型吧。
「…」
搞不好我的人生就要在此落幕。話說回來,結束總是突如其來。
事情進展太快,腦子跟不上。
「啊啊,那個…」雖然莫名其妙,但我決定先道歉再說 :「那真是對不起,不好意思。」
哀川小姐惡狠狠地瞪我,感覺就像直接被人揪住心臟。
話雖如此,我也不想做出哀號求救那種丟臉行徑。不斷翻滾身體想要躲開,最後被對方揪住胸口而宣告失敗。
哀川?
「都叫你別那麼緊繃了!別看我這樣,也是好人屬性的喔。」
媽的!真是有夠背。
對我而言,那座島上的事件已經結束,因此這種發展完全是出乎意料。
她在我正前方停步,然後透過太陽眼鏡凝視我。
縱使我是很容易隨波逐流的十九歲,但也甚少遭遇這種急流。
就像是反治療系、非溫柔系那一型。
「…」
「如何?決定權在你喔。」
「獎賞…」
「可是,我的煩惱…是什麼?」
由於那種無意的舉動,我的身體瞬間僵硬。除了玖渚之外,我對他人的接觸並沒有那麼習價。
「那個另一件究竟是什麼?」
「你好。」
對於頹倒的我,她更加無情、毫不客氣地朝背心踏去。因爲是鞋跟部分,所以相當疼痛。
「哈哈!」結果哀川小姐笑了。
究竟想要幹什麼,這個女的?
「沒什麼好道歉的,反而要感謝你讓我輕鬆了。」
震懾在那種壓倒性的暴力氣氛,我全身僵硬,宛若被蛇盯住的青蛙。
及肩長髮應該是抹了什麼高級髮霜,看來異常閃亮。完全遮住眼睛的大紅太陽眼鏡。令人聯想到模特兒的均衡比例,身材高挑。
她在全無預警之下垂直舉起修長美腿,高跟鞋尖端直接命中我的內臟。
「咦?名字嗎?小哥,你是在問我的名字嗎?」
虧她生得那麼標緻,真是可惜,但又不禁覺得那樣比較適合她。
所以…所以,我也無法避開。
我難忍巨痛,向前撲倒。
「伊梨亞小姐…」那個名字好像也在哪聽過。「呃,伊梨亞小姐、伊梨亞小姐…」
啊!
我不禁吐露出感嘆之聲。原來如此,帥氣的車子果還是要帥氣的人來開嗎?
哀川小姐邪惡地笑了。
「正確來說應該是承包人。」哀川小姐嘲諷地說 :「你終於想起來啦?」
究竟現在是什麼狀況?完全無法理解。這個叫做哀川潤的承包人究竟想做什麼?究竟有什麼目的?我全無一絲頭緒。
「那個就是承包人…嗎?」
名偵探這種「工作」也是承包項目之一,就是那麼一回事吧。
「嘿…」
「…」
可是,我沒有時間發出慘叫。
她接着一把將我拉起。
這種時候運氣就特別背,附近不見半個人影。雖然不遠處有公車站牌,但公車好像剛駛離不久,沒有一個人。
一直以爲是男性的「哀川大師」竟然是女性,而且還是個美女,我對這個事實大喫一驚。
口氣非常粗魯、無禮的人。
「啊…想親眼確認確認,是哪個傢伙搶走了本小姐的工作。多虧你這小子,本小姐失去了出場的機會,你要怎麼賠給我?」
哀川小姐毫無防備地將那張魅惑俏臉貼近我。
我暗忖自己是說了什麼不禮貌的話,但她更使勁地揪住我。然後將我一路拖到敞蓬車,猶如行李般地扔進副駕駛座,她自己則坐進駕駛座。她取下太陽眼鏡,猛然一踏油門。似乎未熄引擎,真是環境的惡敵。
「別跟我沒大沒小地打招呼!」
「謝了,那是最高的讚美。」哀川小姐砰一聲拍了我的肩膀一起。
即便不喜歡也很引人側目的酒紅色西裝裏,可以瞧見胸襟大開的白色敞領襯衫,外面則披着一件風衣。
「天堂。不,是地獄吧。忘記了。」
「你害我的工作報銷了哪!那種沒有性命之虞,稍微用用腦筋便能解決的輕鬆工作。」
我的大腦電路終於接通了。
胡思亂想地看着那個人時,她竟一步一步朝我的方向走來。猜想她可能是要去書店,便讓開路給她,但我想錯了。
「哎呀,就想說幫你解決一件煩惱。」哀川小姐說 :「我是承包人,工作就是代人解決他們的麻煩。對你這種無可救藥的煩惱小哥伸出援手,就是我的工作。」
可是,那種車子在日本道路上奔馳也太誇張,不,更重要的是,究竟什麼人類會開這種誇張的機器?
「你是誰?」
「原想直接去大學…」哀川小姐輕笑道 :「猛一看,你這小子不正在書店裏看書嗎?這真是了不起的偶然,所以就出聲叫你了。」
好人不會用高跟鞋踹初次見面的人。
哀川、哀川……
就像意欲將胃裏所有東西嘔出的感覺。
倘若以島上的天才集團爲平均值,她仍舊是高人一等的怪人。可是我一反常態,毫不遲疑地握住哀川小姐的手。
「因爲沒想到會是女性。」
怎麼一回事,這個?
「哀川小姐嗎?」
「好啦,小哥。」
呃…什麼東西?
然後哀川小姐繼續輕快地駕駛車子。究竟是要開到哪裏…真的是地獄?看起來也不像不可能。
我一邊揉着肚子和背部一邊尋思。
「第一次見面。」
真是隨性。
這是誘拐?爲什麼是我?
「那個車子是要開去哪裏?」
「那麼,看過你的臉,也算是了卻一樁事,如今就剩另一件了。」
「唔…真的沒有閉眼睛啊。」她略爲佩服似的說 :「啊呀!厲害、厲害…哈哈…哈,好帥哪。唔,嗯,到此結束。嗨!你好。」
她轉向我。取下太陽眼鏡以後,眼神非常兇惡的那種類型,可以用「萬箭穿心」來比喻,非常可怕的視線。究竟是過着什麼樣的人生,人類才能夠擁有如此可怕的目光?
「那麼,你就是那個『名偵探』『哀川大師』嗎?」
到底是怎麼啦?我逐漸冷靜下來,不安感也開始升起。
或許是判斷錯誤,我心想。
「怎麼了?咦?伊梨亞沒告訴你嗎?」
再怎麼說,如此個性十足的人,見過一次就不太可能忘記。
好像在哪聽過那個名字。
「…我的名字是哀川潤。」
怪人一個,非常怪異的人,高人一等的怪人。
放過實在太可惜了。
看來是被伊梨亞小姐那些「英雄」言論誤導了……
「那個…在那之前,首先,我的煩惱是什麼?」
「那點小事你自己應該非~~常瞭解纔對啊?非~~常哪。應該想得到吧?我可是親自來見你喔?這~~麼偉大的我。所以,當然就是鴉濡羽島的事啊?」
「事件嗎?」我說。
「啊啊。」哀川小姐螓首微點。「我結果還是去了那座島。原本就打算休個假,所以你解決事件算是幫了我一個忙,這是真心話…總之啊,伊梨亞、光、彩和玲她們跟我說了。對了,明子照樣是不發一語,真是沉默的人哪。那丫頭的聲音我也只聽過一次……這麼說來,還有一個『廚藝馬馬虎虎的廚師』跟一個『陰陽怪氣的占卜師』…啊啊,真不想回想起來,那女的真是莫名其妙!」
哀川小姐突然激動起來,彷彿要將方向盤整個折斷,看來在島上跟真姬小姐發生了許多事…那個人究竟幹了什麼好事…光從外表來看,哀川小姐跟真姬小姐實確不太合…
哀川小姐啐了一聲,又繼續說道 :「總之,從她們那裏聽說事件的經過,從頭到尾哪。」
「有什麼不滿嗎?」我說 :「以哀川小姐來看。」
「潤!」哀川小姐突然用極爲駭人的低沉話聲說 :「不許用姓氏叫我!用姓氏叫我的只有敵人。」
「以潤小姐來看,有什麼不滿嗎?」我重新訂正提問。
「那樣很好。」哀川小姐笑了。喜怒無常的人,或許該用陰晴不定來比喻,但即便是山裏的天氣,也不會如此善變。
「哎呀呀…小哥,我纔沒有什麼不滿,我是說我哪。小哥,有不滿的不是我,而是你吧?你解決了事件,漂亮地解決了,誰都無法反駁地漂亮解決了。可是你自己還有些事情無法苟同吧?不是對自己的推理有所不滿嗎?」
我啞口無言。
哀川小姐繼續說 :「沒錯吧?兩三下就解決那個事件,擁有如此腦髓的你,不該有那種不滿的感覺吧,不是嗎?」
對於哀川小姐的言論,我未置一詞。當然並不是因爲哀川小姐說得不對,正因爲她說得完全正確,所以我無法辯駁。
正如她所言。
我…我跟玖渚以迅速解決事件爲前提,將自己的疑慮擱置角落,直接提出內心無法苟同的推理。
哀川小姐咧嘴一笑。
「那個不滿的真相,不能苟同的真相,你無法接受的真相。這樣懂了嗎?」
「那是~~~那個。」
「深夜爲什麼要殺伊吹?深夜和園山爲什麼要組成共犯關係?」哀川小姐伸出鮮紅色的小舌,向我做出挑釁的表情。「沒錯吧?」
「爲什麼…那是因爲,嗯…」
「總之,既然使用畫具在畫布上畫圖,穿個圍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就算不擅長美術,那點小事也要用常識判斷!」
那是。
那簡直就像真姬小姐,但那樣說的話,哀川小姐可能會發火,因此我沉默不語。
「爲什麼要做那種事…」
「請教教我。」
「可是,那麼,那幅畫…」
然而,驚訝立即襲向頭部。
「那麼,哀川潤小姐的想法是?」
繪畫天才伊吹佳奈美…不可能連那種程度的小事都不知道。因爲只要稍有經驗,那是任何人皆能察覺的事實……
「照片?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別笑死人了,小哥。你是想讓我笑死嗎?饒了我吧。你啊,照片裏的人臉跟實際上的人臉會一樣嗎?照片給人的印象跟實際見面的印象根本不同,所以通緝犯才抓不到嘛。照片是靜止畫,現實是會動的,而人類的眼睛是很隨便的,就是那麼一回事。假如將兩個一對照,肯定是以現實爲優先吧?」
在畫室裏畫櫻花,是那個意思嗎?
那麼一來……
「因爲至少事前也看過照片吧…」
「那代表你是有能的嗎?」
「不可能忘記吧?」哀川小姐恐嚇道 :「忘記那麼重要的事情,你該不會說那種話吧,小哥?」
「你說啥?請人代畫的假畫家到處都是。」哀川小姐理所當然地說 :「至少有五萬人,五萬喔?就算伊吹是其中之一,也沒什麼好奇怪,一點也不奇怪。」
「對!然後真的園山赤音被殺了。」哀川小姐砰一聲拍了我的肩膀。
「什麼爲什麼?你也沒有親眼看着伊吹畫吧?不能在他人面前畫畫的畫家。雖然的確有那種人,但我不覺得伊吹是那樣。我的結論是…伊吹佳奈美不會畫畫。」
「很像。」哀川小姐說 :「你是那麼想的吧?深夜本人也是那麼說吧?你跟逆木深夜『很像』。然而,那個同類爲何要殺死無可取代的伊吹佳奈美,對你而言就等於是『藍髮女生』的伊吹佳奈美?」
哀川小姐露出一抹虛無的微笑,看着我說 :「別不說話啊。」
「那種事怎麼可能知道?」哀川小姐搶走我的臺詞。「真的嗎?真的是那樣嗎,小哥?」
「真是拐彎抹角哪…對!我對此確實很不能苟同,可是啊,哀川小姐。」
思考瞬間停止。
我愣住了。
那種事。那種事怎麼可能…
那天晚上,赤音小姐在畫我的肖像,是那個意思嗎?
「激烈的人」嗎……
「不是那樣。你也思考一下嘛,然後發現一下啊,小哥。所以那幅畫不是伊吹畫的,可是伊吹是畫家,既然如此,單純的三段論…那個伊吹是假的嘛!所~~以~~當然不會畫畫。」
「潤!叫你不許用姓氏叫我。」
「頭髮可以染色,眼睛可以戴隱形眼鏡,有心去做的話,模仿別人是很簡單的事。倘若是那麼明顯的特徵,更是如此。是吧?」
「那麼,呃…佳奈美小姐,呃,是假畫家,潤小姐的意思是那樣嗎?」
喂喂喂!
「不會畫畫…佳奈美小姐會畫畫啊,很有名的,怎麼可能不會畫呢?」
「那是拜託人的方式嗎?」
「唷,小哥,腦筋如你,應該也感到不自然吧?光跟我說過,你也發現了吧?你那幅肖像畫。爲什麼有畫手錶?就是那檔事。」
不是在演戲,哀川小姐真的生氣了,我也真的萎縮了。彷彿立刻就要一拳揮來的氣勢,原來如此…光小姐的意思,我終於懂了。
「那麼,潤小姐對此有何看法?潤小姐應該已經全都想通了吧?既然如此,請教教我吧。」
園山赤音就是伊吹佳奈美。
那是虛張聲勢?佳奈美小姐的那些話全部都是虛張聲勢,是那個意思嗎?
「佳奈美小姐跟赤音小姐掉包了?究竟是什麼時候?請等一下。我這三天都跟佳奈美小姐和赤音小姐待在島上。就算記憶力再差,假使兩個人掉包,我一定會發現。」
哀川小姐笑咪咪地欣賞我的反應。
「你可以接受嗎?」哀川小姐語帶嘲諷。「不能吧?你完全無法苟同吧?我可是完全明白喔,深深瞭解你的心情。」
那的確是,誠如她所言。
那麼一來,事情又是如何?佳奈美小姐對我說謊嗎?
彷彿我纔是事件的犯人,有一種被名偵探哀川大師逼到窮途末路的……微妙、非常微妙的心情。
「喂喂喂喂,振作點啊,振作點嘛,小哥。喫天才的腦子就會變成天才,做那種事情就會變得更聰明,盲信那種白癡點子的白癡,你覺得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嗎?雖然存在也無所謂,要怎麼想都是個人自由,任何人都有低能的權利,一點也無所謂。思想是自由的,低能也是自由的。可是啊,會想到用屍體當踏腳臺,那種對人類毫無敬意的人,真的會那麼想嗎?喂,小哥?」
「縱使如此…縱使如此,那又如何?我對自己的拐彎抹角有相當自信,但看來還是輸你一成。」
「那是迷信…那你說,犯案動機是爲了喫腦漿的那個宣言也是實話嗎?」
「對!園山赤音。那樣想的話,一開始的疑問也可以解決了吧?爲什麼深夜要殺伊吹?很簡單,沒有殺死啦!爲什麼深夜要跟園山組成共犯關係。很簡單,沒有組成啦!他的共犯是伊吹佳奈美,那個無可取代的存在。」
「潤小姐,我對此確實很不能接受,但既然沒有其它可能性,不是無可奈何?將絕對不可能的可能性全數消除,剩下的可能性不論看來再如何不可能,那都是真實。」
「…」
「爲了讓你們相信扮演伊吹的園山是『真的伊吹』吧。那麼會畫畫的丫頭不是伊吹佳奈美,你不可能會那樣想吧?」哀川小姐繼續說 :「手錶那件事根本不像那丫頭的錯誤。」
「你想想看嘛。」哀川小姐說。「你不畫畫嗎?」
「你事實上也沒有看過她畫畫吧?我說你啊,小哥,就只有聽伊吹用嘴巴說而已。聽那丫頭的話…然後,只憑如此就判斷她是藝術家。」
哀川小姐鎮靜地低語。然後驟然口氣一變,怒叱道 :「怎麼可能有那種傢伙!」
又被瞪了,非常可怕。
爲何得以那般正確地、那般正確地猜中別人的內心想法?
「我是全能的。」哀川小姐吼道。「若非如此,焉能當承包人!」駭人聽聞的自我陶醉者。
手錶?
「一開始老老實實地問,我也不用這許多廢話。」哀川小姐笑了。
不知她是聽誰說的(話雖如此,知道那種事的大概也只有真姬小姐),的確如此。
「這不過是初級的讀心術嘛,不過是一點小技巧。只要稍經訓練,誰都可以做到。那不是重點…總之,你爲什麼認爲伊吹是藝術家?」
這個人搞不好比想像中更像小孩。
虛張聲勢……
「不可能!那麼肯定表示記憶跟認識是一樣的人,技術上不可能出現那種錯誤。即使真有可能,但是小哥,你不覺得是有其它理由嗎?」
「沒那回事,怎麼可能忘記?可是,那是……以爲她畫錯了。佳奈美小姐是靠記憶畫畫的人,因此以爲是單純記錯,那個…」
「例如小禮服的事。對,你啊…當模特兒的時候,看到穿着小禮服的伊吹小姐,說了什麼?記得是『那個樣子沒關係嗎』之類的吧?」
「可能只是我們誤會了吧。如果不是那樣…是了,對於深夜先生而言,『無可取代』的是赤音小姐,應該是那樣吧?」
「可是可是,伊梨亞小姐…邀請她的伊梨亞小姐,應該一看就能察覺那是掉包的吧?」
不,那與其說是謊言…應該只是對於繪畫的…無知?
「爲什麼?」
「呃?」我無話可說。
「所以,那應該是園山畫的吧?那一天,你在園山小姐面前總是戴着手錶吧?所以,畫畫的就是園山啊?園山……也就是伊吹佳奈美。」
「沒錯。」我勉爲其難地點頭。「可是,那是他們兩個人的問題,終究也只是他們自己的問題吧?因爲是有關動機的問題…那種事也非我…」
「那麼那麼,你是說佳奈美小姐是假畫家?」
「那種事怎麼辦得到?即使衣服沒有弄髒,也會沾到味道嘛!不是辦得到辦不到的問題,基本上就沒有人會做那種事!連那都沒發現,白癡!」
「藝術方面不是…不是很擅長。」
「爲什麼…爲什麼要做那種事?」
「那是因爲你本來就比不過我。對!你不知道的事情本小姐知道。唔?那並不代表你是無能的喔。」
「一個是金髮碧眼,另一個是黑髮知識型。那種差異要如何…」
「好。」哀川小姐微笑點頭。
「對吧?只能那麼想了。用反推法來想想看嘛。假設那幅畫是伊吹畫的,那麼畫裏有手錶就很奇怪,對吧?你坐在伊吹面前時沒有戴手錶,那麼,畫那幅畫的人就不是伊吹吧。」
「…」
那麼說來,赤音小姐那天早上在哪?
「別人怎麼判斷我不知道,不過本小姐、人類最強的承包人、本小姐哀川潤的判斷是~~~那幅畫不是伊吹佳奈美畫的。」
我不禁爲之語塞。
「你說什麼?赤音小姐?」
「爲什麼?」
「假的?可是,就算說是假的…爲什麼?呃…對不起,有點混亂。」我搔頭思索。「那麼換言之…假的佳奈美小姐被殺了,真的佳奈美小姐沒有被殺嗎?」
「所以在那之前,兩個人就已經掉包了,在抵達小島以前。伊吹佳奈美和園山赤音,儘管不知道她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在那座島上,不過是在那以前。」
那種事情早就,呃…忘記了。
「…至少園山是如此相信。是啊,那是指真的園山。深夜和伊吹跟園山接觸,然後提出那個計劃。園山也接受了,可能是覺得好玩吧。學者這種人反而會有那種快樂主義,特別是ER3系統的傢伙哪。你也知道那件事吧?所以纔會懷疑她。」
「如果有什麼話想說,請便。」
「對,無知!」哀川小姐譏諷地說 :「不會畫畫的繪畫天才,伊吹佳奈美…換成了你,究竟該如何解決這種矛盾?」
「小豹」調查的情報。
「沒有親眼看她畫吧?小哥,你根本不信任人類,但卻是個老實頭哪。不相信所以也不懷疑嗎?或者是不想下結論所以就信了伊吹的虛張聲勢嗎?」
「畫也有看過,櫻花之類的。」
「別把我跟那種怪異輕浮女相提並論!」
「嗯…我看你呀,鐵定是一看到伊吹佳奈美,就自以爲是地認爲『這個人打從骨子裏是藝術家』吧?」
正如她所言。佳奈美小姐自己也說過類似的事。
「惡作劇!惡作劇掉包的。伊梨亞跟玲掉包了吧?如果你問她爲什麼要那樣,那丫頭一定會回答惡作劇,一樣的道理。誰會發現呢?被稱爲天才的大家誰會發現呢?沙龍家家酒的千金小姐,會發現我們的不同嗎?」
「好畫家不會被畫具弄髒衣服…」
伊吹佳奈美和園山赤音在芝加哥見面…兩個人認識…計劃那種事一點也不奇怪。
爭吵不斷的佳奈美小姐和赤音小姐。那場爭吵,換句話,是爲了不讓掉包之事被發現的預定行動?
「所以意思是?」
「事情就是這樣,伊吹和園山掉包,伊吹是園山,園山是伊吹。接着其中一個人被殺了。剩下來的是園山,掉包後的園山。」
「…」
「唷,原本以爲已經死的人,甚至被檢舉是殺人犯的人,結果竟然是另一個人,誰想得到啊?」
「…意思就是佳奈美小姐變成了赤音小姐嗎?」
赤音小姐辭去ER3七愚人一職,目前過着半隱居的生活,但仍以學者身份馳名各界,深夜先生也陪伴在旁。
「既然沒有報警,那應該算妥當的結果吧。」
哀川小姐諷刺地說。
「動機就是爲了那個嗎?可是,究竟是爲什麼要做那種事…」
「哈!」哀川小姐嘲笑地眯起眼睛,搖擺身體。「那還真是難以用筆墨形容的無聊問題哪,小哥。」
「喂!小哥,假如有人問你爲何而活,你怎麼回答?」
「…」
「小哥,你這種類型的人可能沒想過吧,你應該沒想過想成爲什麼吧?沒想過想成爲什麼人吧?既然如此,再怎麼說明,你都無法瞭解伊吹佳奈美的心情。對於你這種侷限於自我風格的人類,就算走遍全世界也無法理解伊吹佳奈美的心情。」
虛擬機器!我靈光一閃。
模仿……
欺騙軟件,爲了運轉。
「潤小姐的說法,好像你很懂的樣子。」
「不懂啦。誰能夠明白別人的心情?可是有腦袋思考,多少可以想像。對,密室不過是小孩子的玩具,對她們而言不過是一場遊戲,爲了隱藏真正目的的障眼法。你們啊,全副精神都集中在密室啦!無頭屍啦!根本沒想到打從一開始人就掉包了吧?」
哀川小姐又碰碰地拍了我的肩膀兩下。
誰是真實…
深夜先生說,原本想要殺死所有人,而我採信他的說法。殺死兩個人,原本也企圖殺死彌生小姐,甚至連我也差點遇害,因此根本沒想到他們會有饒恕之念。
受限的偏倚。
哀川小姐露出非諷刺的普通笑容,最後各拍了我的頭和肩膀一下。然後指着大樓頂樓說 :「幫我跟玖渚打個招呼。」
究竟,要到何時…
裏面的東西,說來正是要交給玖渚的雜誌。可是,光憑這點就可以推理到那種程度嗎?
隨便把人抓上車,又嫌別人擋路,真是有夠誇張。然而,當然我也不曾反對,便開門下了車。
「所以那幅畫纔會完全吻合,不論是手錶或者其它東西,沒有一絲錯誤,完全跟伊吹佳奈美畫的那幅畫吻合,真不愧是畫家隨便說說的啦,哈哈哈,那兩個人說不定打從一開始也將本小姐『一個星期後會來』這件事算計進去了。反正誰都無所謂,只要可以解決密室之謎就好,只要推理出『園山赤音』沒有死的真相,利用指認犯人讓「自己」復活,那樣就好了。」
哀川小姐呵呵笑了。
我排在玖渚後面啊。
「哈!」哀川小姐笑了。
然後,車子終於停在路肩。
「…」
「那是你自以爲是的想法。利用屍體來隱藏自己的『園山赤音』接下來也企圖殺死某人,那是你自以爲是的想法吧?所以利用佐代野設下陷阱。倘若你認爲事情已經終結,那種陷阱就不會成立。可是,你錯了,那隻不過是偏見。」
然而,那豈不是太離奇了?
「天才。」
接着她略爲側頭。
「…根據潤小姐的推理,現在的赤音小姐其實是佳奈美小姐。可是根據玖渚的調查,那個人確實還在當『學者』。」
可是,可是那實在是太…
永無止境的慾望。
他說不是兩三天的交情。
「可是不會被人發現嗎?」
「…那麼今天就到此爲止,別了。去!別擋路!下車下車。」
彌生小姐房裏的攻防戰、玖渚友的痛苦,那一切的一切都是如來佛的手掌心嗎?
深夜先生究竟是從何時開始服侍伊吹小姐…
「有緣再會了。不過…你這種怪小子跟本小姐應該不至於沒有緣分。」
什麼是謊言…
「答得好。」哀川小姐伸出鮮紅香舌。
「不會,應該很早以前就開始緊鑼密鼓地籌備。也許是原本五官就有些相似,纔會萌生取而代之的奇異想法吧?」
哀川小姐指指我手裏的書店紙袋。
「………了。」
學者症候羣。
「那有什麼問題?有能力畫畫,有能力做學間,當然也有能力殺人,有能力取代別人。那種人…不正是所謂的天才嗎?」
而現在也還在赤音小姐的身邊。
不是偶然,而是完全洞悉我們的行動,不,應該是說在操弄我們嗎?
什麼是真實,
「…連那些都是…」
簡直就像那個過度有名的老舊小說裏登場的,簡直就像…
「取代園山赤音的伊吹佳奈美,希望成爲別人的伊吹佳奈美,那個伊吹佳奈美就算以前是誰變成的,我也不會特別訝異。」
「原來如此…」我仰望大樓屋頂,點點頭。「這裏的確是天堂哪。」
「殺人犯真的會替別人着想嗎?」
「對,的確是。拐彎抹角到令人難以置信,簡直就像是我的言論變成毫無章法、你的性格變得毫無問題般的拐彎抹角。可是那還是有意義的,那丫頭將自己的舊殼『伊吹』抹殺,然後成功新生成爲『園山』,直接承繼園山赤音的經歷。」
可是……
誰是謊言…
「啊…」我嘆了一口氣。
「又不是所有殺人犯都是快樂殺人者,就像狼也並非都是獨行俠。爲了達成目的,當然要儘量避免涉險。多發生一起事件,只會增加給對方的材料,不是嗎?」
「可是,她想要殺彌生。」
「那樣的話,一旦殺死伊吹小姐,不就應該結束了?根本沒有必要假扮被害者啊。」
與古典京都毫不相襯的街道,高級住宅區城芙。到了這裏,就連哀川小姐的大紅敞篷車也顯得很自然。
倘若要請本尊消失,殺人確實是最快的方法。警察權力無法觸及的滄海孤島,確實是最佳的殺人地點。
突出的機能。
疑問來了。本次事件並非我一個人的功勞,玖渚也擁有一半以上的名譽。然而,爲什麼哀川小姐只來見我呢?是打算以後再去見玖渚嗎?
不就是因爲她有特殊才能?異端中的異端,終極中的終極,超越領域的彼端。
哀川小姐親暱地用手環着我的肩說 :「不等名偵探出場就擅自結束故事,小哥,你不是稱職的演員,修行還不夠喔。」
真姬小姐。
「取而代之…換句話說,就是爲此殺人?倘若要完全取代,確實必須請本尊消失……」
向量的方向。
「你也思考一下嘛,然後發現一下啊,小哥。你不吝在伊吹和深夜的掌心愉快地跳舞啊。爲什麼深夜要讓你看見睡袋?爲什麼伊吹在人人都有不在場證明的時間破壞電腦?」
在令人無從預測的計謀下,我們所有人都成爲西洋棋的棋子嗎?以爲是自己將對方逼到絕境,結果卻是被對方控制而已。
連那些都是精心計算下的行動嗎?
放棄一切風格。
「……」
宛如設定成好幾臺機器…
「赤音小姐就罷了,只要坐輪椅就好,可是佳奈美小姐是天生不良於行喔?怎麼可能那樣到處亂跑…」
哀川小姐將右手伸到我眼前,又白又長又細的食指,用那個指尖輕撫我的脣。儘管沒有那種經驗,但總覺得好像被人侵犯。
然而。原本那種隱隱約約的不穩定感,此刻已然煙消雲散。
沒有任何風格。
「等等…那個,一時之間實在令人難以接受…」
「不去見玖渚嗎?」我試探問道 :「既然來了,要不要上去見她?」
「不許發問。」
「不用了,反正昨天也見過。」
「振作點啊,小哥,真是不可靠哪。那樣的話,大家不就會問爲什麼只有伊吹被殺?所以必須假裝成連續殺人事件,利用殺人來隱藏真正目的,必須假裝成以所有人爲目標的快樂殺人者,喫腦漿云云應該是偷聽你們的對話才加上去的吧。是啊,就算說要殺人,也不忍心殺死毫無關聯的人吧?所以自己假扮被害者。很簡單吧?令人傻眼的單純算計吧?」
那簡直就像…
正如哀川小姐所言。
伊吹小姐被邀請到島上的理由…究竟是什麼?
名叫姬菜真姬的超越者,連這種事,連這種事實都「知道」嗎?明明知道,卻還是笑嘻嘻地、笑嘻嘻地,一言不發地注視這一切…不,應該說是置之不理嗎?
是了!是了!正是因爲如此…
「…潤小姐。」
「沒有殺死。」哀川小姐一刀砍斷我的垂死掙扎。
「…爲什麼知道?」
虛擬機器。
「…對了,即使取代他人經歷,成功變成別人,能力仍然是一個問題。赤音小姐現在雖然辭去七愚人,可是依舊是學者,是偉大的大統合全一學者。假如兩個人掉包的話…」
集中力。
「那還用說?就跟你一樣啦,異端!」
以大統合全一學者的身份馳名各界…
簡直就像名偵探哪。
然後她成功地變成別人。
「幹得好啊,小哥,可是你只能算是業餘,棒球的話就是少棒吧,四棒投手少年。以爲對方也是少棒,孰料對方竟然是童夢啊,比喻的話大概就是那種感覺吧。你知道嗎?童夢…可能年代不同吧…」(注 :童夢是某漫畫作品中會用魔投的投手…)
四下環顧這裏究竟是哪裏,那竟是玖渚住的大樓正前方。
「假如啊。」哀川小姐詭異地笑了。「你又再說那種事了,小哥,果真是死纏爛打不屈服。」
「那麼,就是那樣了,叨擾鬼。這個世界正因爲有你們這種人,所以還有生存的價值,我是這麼覺得。可是小哥,你還是太磨菇了,人類這種生物啊,可以比現在好上千萬倍哪!振作點、振作!」
「或者是地獄吧…哈哈哈,反正你本來就打算到這裏吧?」
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是那樣…沒有證據可以如是想。
如此說完,紅色承包人一踩油門,瞬間在我的視野裏消失。
究竟,是從何時…
「塵歸塵、土歸土…總之就是那麼一回事。幹得好啊,小哥。真的幹得好,值得稱許。可是還差一步,多多加油啊。有不滿別裝蒜!不穩定就把它搞定!把不合理壓進合理!別把你的想法當作無謂的感傷,了嗎?」
我在原地愣了良久,什麼都無法思考。什麼都不想思量。
「腳沒事的人也可以坐輪椅吧?」哀川小姐嘲弄地說 :「不過如此而已。伊吹佳奈美也說過了吧?腳只是裝飾品。騙你的時候是派上用場,但也不過兩次吧。」
「可是…請等一下,佳奈美小姐不是坐輪椅嗎?」
不是朝各種方向分散,倘使那個箭頭指向單一方向…
「小哥對天才定義是什麼?記得是『遙遠的人』吧,伊梨亞說的。可是你錯了,應該是『向量』啊,終歸一句話……可以將人生所有時間朝單一方向全部發揮的人。人類可以做許多事,可是當人類不做許多事,而只集中於一件事的時候,就可以發揮令人難以置信的力量,甚至讓人感覺像是遙遠的人。」
肩膀上的力量頓然消失。
我最後又問道 :「那麼…那麼,潤小姐是爲何而活呢?」
那種…事。
哎呀呀…
「…總覺得像是別人半路打劫哪…」
那絕對不是錯誤的比喻吧。我感到一種虛無感,彷彿肩膀上負載的行李全都被人搶走。
結果…那個人究竟是什麼意思?一開始那樣猛踢我究竟代表什麼?
是想要試試從明子小姐那裏聽來的事情?或者只是因爲憤怒?
既然特地來找我,是了,那也是因爲憤怒嗎?
因爲自己的登場機會被搶的憤怒…或許是,或許不是。
或許只是興之所至,或者就像她所言,是對我的獎賞。
可是,或許那些都無關緊要。至少看起來不像是好個性的人,即便並非如此,不管我原先想法如何,也不是無法訂正的嚴重錯誤吧。
真是的…
啐!
搞什麼嘛…
這個也是,那個也是。
真是的。
「真是……莫可奈何的戲言啊。」
例如赤神伊梨亞。
她邀請天才、誆騙天才、愚弄天才,只爲自己的快樂,只爲自己的世界而行動。
迄今如此,今後亦然。
例如千賀姐妹。
偏離常軌的她們三個人一方面相同,但又完全不同,就像史賓斯基三角形,全部與部分擁有跟自己一致的相似性,儘管不同但又全然相同,誰也無法窺透那無限性的底端。(注 :波蘭數學家史賓斯基(Waclaw Sierpinski)所提出的圖形。先畫出實心的正三角形,將三角形每一邊的中點聯機。會分割成四個小正三角形。把中央的正三角形拿掉,剩下其餘的三個正三角形。將每一個實心的三角形依重複上述步與繪製下去。)
對我而言一切都無所謂。
那簡直就像…
例如哀川潤。
以及,身份不明、誰也不是的她的忠告。
不過,也許還是相當優柔寡斷的那種。
「…怎樣都無所謂吧。」
假設你問我是爲何而活,我或許會回答因爲活着吧。人活着的理由也不過爾爾,我活着的理由也不過爾爾,大部分的人皆不過爾爾吧。
雖然對哀川小姐不好意思,不過我並不是爲了給予世界價值而生存。
儘管如此…
<All red marchen> is the END!!
沒力氣,不關心。
然後,例如玖渚友。
生氣歸生氣,反正隨波逐流就是我的人生。
我內心某處已經冷掉了。
毫無意義的例行公事。
反正這個世界該如何就是如何,就算是如何,那跟我也毫無瓜葛,就算是有瓜葛,我對那也沒興趣。
例如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她。
「…然後。」
她…絕對是天才吧。
和玖渚相遇以前,我認爲自己一無所有。然而,如今這般重遇之後,即使一直在一起,我還是一無所有。
「…不過也無所謂,那種事情。又不是時時必須想着那種事情而活,我也沒有期待世界順應我的心意,更沒有企圖解開世界的謎團。眼前有謎題,到底只是個麻煩。只要明天也可以這樣活着,那就夠了。」
猶如影子般地對她竭盡心力,那個叫做逆木深夜的他。若然,果然他跟我是太像同類的同類吧。
「滋潤啊…」
只要想見面,隨時都可以見到。
「……」
要我說的話,就是那種感覺。
已經自行決定兩年後要迎接終結的她,知悉所有真相,參透一切真實,卻仍笑嘻嘻地,猶如小貓般打着呵欠,只是在那兒打盹。
雖然如此,玖渚不同。
結束自言自語,我終於開始前進。
儘管不知道我們的世界是以誰爲中心旋轉,反正地球是以太陽爲中心旋轉。換言之,一切不過如此,終究不會超出那種道理吧,不論對誰都一樣。
號稱人類最強的承包人,紅色名偵探,在事件結束之後,再將事件毫無意義地、體無完膚地、不留一根草地解決,然後戲謔地離去。
我想起預言家的臺詞。
例如姬菜真姬。
五年前。
只是那樣而已吧。
只不過動着,只不過活着。
…深夜先生也是那樣嗎?
然後。
我決定前往玖渚身邊。
這豈非是一如所想、一如所願、一如所喜,任由他人恣意操控嗎?
承包人的諷刺笑容閃過腦際。
還有騙子三胞胎的話。
換句話說,或許那就是問題所在。哀川小姐所謂的怠惰,就是指這個吧?
或許,我內心某處已經乾涸了。
「…啊…媽的!」
不,不是那樣。
而且我也並不想要那種東西。
然後開始思考。
玖渚友對我而言,因此就像是一種滋潤吧。
「…去就好了吧,去就可以了吧…」
一個空殼。
我既沒有想要變成誰,也不認爲一定得做什麼事。雖然內心也懷疑那是否適當,但對我而言,終究是無所謂吧。
「唉…」
可是。
我的腳步再度停下。
結果我站在玖渚住的大樓前,心想今天就這樣回家吧。理由只不過是想讓那個強勢的承包人出乎預料,不過如此而已。
宛如人偶。
再繼續想下去太麻煩了,其餘的就讓想要思考的傢伙去想吧。
真實總是在我的手構不着的地方。
哎呀呀。
猶如沒有心的機械。
敷衍了事、模棱兩可、機械性的含糊不清,伴隨着平庸無奇、異常空洞的真確實在,如同渾沌純粹的童話般劃下了句點。
就算今天不見,明天也可以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