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絞首浪漫派—人間失格.零崎人識

第五章 殘酷0;黑白1;

《戲言系列》 · 西尾維新 · 1.4萬 字

《戲言系列》2 絞首浪漫派—人間失格.零崎人識 第五章 殘酷0;黑白1;插圖(1)
《戲言系列》 · 2 絞首浪漫派—人間失格.零崎人識 · 第五章 殘酷0;黑白1; · 第1張插圖

愛你愛你最愛你,深深愛着你。

五月二十一日的星期六,我一大早就醒了。

「起牀吧。」

做了一個不祥的夢。好像快被別人殺死,又好像快殺死別人。儘管全身肉體被傷害對方的意志支配,卻一昧地遭受對方傷害。逃亡、逃亡、逃亡、逃亡、逃亡、四處逃竄,最後終究被人追上的詭異心情。被人追至窮途末路,情緒卻異常激昂的討厭夢境。

正因爲不願回想,才叫做惡夢。正因爲是惡夢,才心情惡劣。

挺起上半身,朝時鐘一看。清晨五點五十分。跟巫女子約好上午十點,還有四個小時左右。

我漫無目的地迭好被褥,收進壁櫥。

暗忖自己好久沒跑步了,於是離開房間。鎖好門以防萬一,可是這種程度的門鎖,縱使不是哀川小姐,亦很容易打開,而且房間裏根本沒有值得偷竊的物品。

從今出川通往東跑,看見浪士社大學時折返。一路跑回公寓,換下汗水淋漓的衣服。大熱天干嘛晨跑……我一如往常地懊惱不己。

接着閱讀從大學圖書館借來,看到一半的書。但時間還是用不完,便拿起看過不下數次,玖渚給我的信封。

「……」

信封裏裝着警察的非公開資料。

不知道玖渚是如何取得,反正眼不見爲淨。任何電氣通得到的地方,那丫頭都有辦法連上,而且她的朋友之中,還有洞悉銀河系一切事物的犯罪者,這件事是千真萬確的。我對絕大多數的刑事案件都興趣缺缺。不用說,這當然是江本智惠殺人事件的資料。

「可是啊……」

我翻着迴紋針固定的A4資料。

「……」

裏面並沒有新的事實。雖然寫得很詳細,但幾乎都是不相干之事,資料裏的內容跟沙咲小姐告訴我的相去無幾。

我居然爲這種東西接受哀川小姐的拷問?這麼一想,就覺得悶悶不樂。

話雖如此,當然並非全是白費功夫。

資料裏也有我不知道的事實,以及我應該知道的事實。

「到此結束。」

巫女子也替自己倒好紅茶,接着嫣然一笑。「那麼,乾杯。」

我躺在榻榻米上,試着繼續進行思考活動。

「不是要去買東西嗎?我記得。新京極?京都車站附近?或者要到大阪?」

我隨便跟她碰杯,然後把薑汁蕃薯放進嘴裏。難以置信的甜美滋味在口裏擴散。既然是甜點一類,甜或許也是理所當然,不過我覺得砂糖似乎不是尋常之量。

關於這個事件?

我親眼看見他把禮物交給智惠。是故,房間裏沒有手機頸繩十分奇怪。若要加以解釋,只能判斷是「被犯人帶出房間」。不過這種情況,也無法忽視「爲什麼要做這種事」的疑問。

「還有最後一件事。」

「喔……」

「點心。」

「今天沒有遲到喲!」

「喔。」

接下來,固定房間裏的物品。跟零崎一起潛入時,我判斷「房間裏沒有遺失任何東西」,看來這是錯誤的。資料裏詳細列出智惠房間裏的所有物品,大至傢俱,小至飾品。感受不到絲毫個人隱私觀念的詳細清單,甚至光看這個清單,就讓人產生可以理解江本智惠這個人格的錯覺。

「首先是不在場證明。」

是關於自己的滑稽。

接下來,是我沒有從巫女子那裏問到的事。那份資料也詳盡記載了發現當時的情況。巫女子早上造訪那棟公寓,按下智惠房間的對講機。可是沒有響應、電話也不通。這時剛好有住戶從裏面出來,心生質疑的巫女子便乘機穿過自動門,前往智惠的房間。房門當時並未上鎖。要是來個什麼密室之類的就更加棘手了,幸好沒有搞得那麼複雜。

「咦?因爲,嗯,既然家裏沒人,沒鑰匙就不能開門吧?」巫女子困惑地繼續說明:「呃……所以才叫鑰匙兒……」

這個清單裏,唯獨少了秋春君送的生日禮物,換句話說,就是那個附有一個液體瓶子的手機頸繩。

這樣也好。

「這個……呃……衣服之類的。」

不。

若是考量巫女子的遲到毛病,兩小時嗎?

「啊,呃呃……」

她洋洋得意地說完,打開保鮮盒。裏面有六個形狀類似蒙布朗蛋糕,一口尺寸的薑汁蕃薯。因爲外形有一點碎裂,一眼就可以看出是手工制的。

接下來。

「呃……就是常常自己看家的小孩。你看,因爲是雙薪家庭,小孩子就得帶鑰匙到學校吧?」

「咦?爲什麼?」

「嗯!啊,不過,不要對味道太期待喔。」

原來如此……

「其它還想去喫喫東西。」

她欣喜雀躍地說完,咻的一聲以雙手比了一個德式敬禮。總覺得她的迴路有些詭異,巫女子的情緒看來不是普通的高昂。緊身小背心加上鬆垮垮的吊帶褲。「像是幼兒園兒童戴的」這種表現或許不太好,總之就是低低戴着黃色的帽子。帽緣露出的紅髮看起來十分可愛。可是小背心的尺寸未免太小,宛如赤身裸體直接穿上用帶褲,總覺得,該怎麼形容纔好,實在是……唉,倒也不討厭啦。

「爲什麼?」

五分鐘左右,我就喫完了薑汁蕃薯。

「喔……巫女子也會自己做點心啊。」

「布條……布條嗎……布條啊……」

我翻着迴紋針固定的A4資料。

「好甜。」

抑或是爲了巫女子?

我將資料收回信封,連同信封整個撕破,再扔進垃圾袋。萬一被誰瞧見就不妙了,況且我看了這麼多次,大部份的內容都已記在腦海。

我究竟在幹什麼?

那個「X/Y」的文字。

距巫女子來爲止還有一個多小時。

「那也不是多貴的東西……」

只不過……

非常充裕。

以上就是可能有所幫助的新發現。話雖如此,我先前對這個事件所做的推理,並沒有太大的變動。

巫女子很準時。

我一邊點頭,一邊再喫一口。果然很甜。這麼說來,因爲今天沒有喫早餐,巫女子的這個土產倒也正好……咦?話說回來,巫女子之前不是說自己不喜歡甜食?好像有說,又好像沒有,我也記不得了。

「……」

「那麼,現在可以出發了嗎?那巫女子,你想去哪裏?」

我爲什麼非得做這種事不可?

根據沙咲小姐的說法,無伊實和秋春君彷彿是兩人同去卡拉OK,其實當時還有其它幾位大學同學在場。換言之,秋春君和無伊實的不在場證明,跟我和巫女子的一樣堅如盤石。若要勉強說的話,我的不在場證明最爲可疑。畢竟美衣子小姐是透過牆壁確認我的存在。

順道一提,撥電話給我的手機,就擺在智惠的口袋裏。手機裏也有通聯紀錄。

「可是啊……」

甚至取得這種資料,浪費無謂的時間,我究竟在幹什麼?

殘留的人生。

原來也有這種環境嗎?

「嗯,因爲巫女子是鑰匙兒呀。」

「伊君?嗯,我說了什麼不好的話嗎?」

「那麼,還是河原町比較好?」

「那我們走吧……」

話還沒說完,巫女子就從跟平時單肩包不同,尺寸略大的旅行用手提包裏,拿出一個包在印花大手帕裏的便當盒。裏面似乎是保鮮盒。

「嗯!啊,對了對了。」

「喔,那是什麼?」

「今天帶了土產來喔,感謝伊君今天的陪伴。」

是爲了智惠?

想問的事情很多。希望可以否定那些仍然殘留的微小可能性。若非百分之百完美,我就不會使用「推理」一詞。

幸好時間非常充裕。

我正想走出房間,「啊,等一下等一下。」巫女子忽然將我壓回房內,自作主張地走了進來。上次也是如此,她是有擅闖他人房間的嗜好嗎?若然,還真是相當反社會的嗜好。

因爲是女生,喜好也一定很容易改變。

「怎麼會哪裏都好?是你要去買東西吧?」

「可是啊……」

用膝蓋想也知道,江本智惠被殺的夜晚,最後在一起的四個同學 (總之就是我們)都脫不了嫌疑。不過,我們四個人都有不在場證明。我的不在場證明和巫女子的不在場證明由鄰居美衣子小姐擔保,無伊實和秋春君則是相互證明。原以爲警方會認爲無伊實和秋春君有些許的共犯可能性,但他們似乎沒有這種見解。

「哪裏都好呀。」

「鑰匙兒是什麼?」

哎,無所謂。

「嗯……巫女子真的很會做菜。」

簡直像是根本沒考慮過那種事,巫女子一陣狼狽。尋求幫助似的目光四下梭巡,最後回到我身上,說了一個莫名其妙的答案。

「伊君的臉很可怕喔。」

我嘗試表達真實的感想。

「咦?」

巫女子邊說邊從包包裏取出保溫瓶,將杯子遞給我,把裏面的飲料倒出來。紅茶,而且還是馬可波羅。原來如此,因爲知道這個房間只有水,竟然自備飲料嗎?真是不能小觀巫女子。

「伊君沒有嗎?類如想要跟巫女子到哪裏?」

「這方面沒問題……」

巫女子與其說擔心,反倒顯得很惴惴不安,或者該說是畏畏縮縮的態度。我搖搖頭否定,「沒事。」對,什麼事都沒有。這種事情一點也無所謂。

現場沒有新增加的東西。絞殺所使用的細布條,好像也被犯人帶走了。

「我可以喫嗎?」

至少已經削除了一些微小可能性。只要殘留任何一點可能性,將之擊潰纔是我的風格。就目前來說,推理的骨幹可說已經差不多完成了。

「嗯,因爲我喜歡甜食。」

「真想再向沙咲小姐問個清楚哪……」

「啊啊……我懂了。」

然而,我當然知道自己不是犯人。

警察認爲那是「犯人寫的」……想當然耳,沙咲小姐也說了,江本智惠是「當場死亡」……不可能留下什麼死亡訊息。這是天經地義之事,我也早已察覺。這種情況下,更加無法忽視「犯人爲什麼要做這種事」的問題。在現場留下自己的簽名,又不是開膛手傑克!

「我又沒有想買什麼。你看,我的房間很小,買了也必須馬上丟掉。不合理吧?雖然我並不討厭不合理的事,嗯,我沒有真的想要或者想買的東西喔。你想買什麼?」

我將目光稍微移開巫女子,將表情逃向天花板,點點頭。

「嗯。」巫女子說。我本來就是沒什麼主體性的人,但搞不好她比我更誇張。爲什麼連自己要去哪裏買東西都無法決定?可是這樣質問她也沒有意義。

「那走吧。」

我於是帶着巫女子離開房間。走一小段路到千本通跟中立賣通交叉口的巴士站,等待往四條通與河原町通交叉口的巴士。五分鐘左右巴士來了。46號。搭上巴士,難得發現了並排空位,我在靠窗的位子坐下,巫女子坐在我的旁邊。

「這麼說來,你是騎偉士牌來的嗎?」

「嗯,是偉士牌喔,偉士牌。」

巫女子略顯緊張地應道。果然上次說得太過分了嗎?我也是有無法控制自我感情的時刻。

而且還相當頻繁。

「那麼,等會還要回去牽車了……」

「沒問題的,搭巴士的話,車資也是一樣呀!市內車資通通一樣!」

「嗯,這倒沒錯。」

「伊君不買汽車或機車嗎?」

「不買,也沒什麼不方便的。」

「喔……」巫女子曖昧地點頭。「小智也是這樣。小智明明有駕照,卻沒有任何車子。她說只是拿來當身份證明。」

「我也差不多。」

「是嗎?或許大家都是這樣。可是我考上駕照的話,就想開車喔。」

話說回來,巫女子目前好像在上駕訓班。她之前好像說過,考上駕照後,就有人會買車給她……

「我偶爾也會開車,向美衣子小姐借車。」

「喔……」

一談到美衣子小姐,巫女子就突然變得興趣缺缺。就連我也學乖了,若是跟巫女子聊天,絕對不可能因爲美衣子小姐的話題熱絡起來。

「是嗎……智惠也有駕照啊……」

彷彿即將融化。

縱情歡樂。

飛翔。

葵井巫女子大概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聽你這樣說無伊實好像深受智惠的影響,那巫女子又是如何?秋春君呢?」

大肆玩樂。

「對!巫女子勇往直前!」

「你跟無伊實是小學認識的嘛?」

「可是小智……」

那是因爲我昨天和前天都沒去學校。

接下來的六小時。

「我認爲不可能。我是如此深信。這世界可不像你所認爲,淨是溫柔的人喔。既有隻將他人視爲解體對象的殺人鬼,也有隻將世界結構分解成零與壹的藍色,別說是他人,甚至還有對整個世界嗤之以鼻的人類最強。既有理解一切希望和一切絕望,仍舊滿臉笑意的占卜師,亦有別說是他人,甚至連自身存在都只視爲單純風格的畫家。甚而還有……只能將善意視爲惡意的人類。」

不禁讓人錯看成妖精。

「這種事沒有說得這麼簡單,畢竟智惠並不是活在富士山森林裏的仙女。因爲她必須上學,之前也有讀大學,而且過着普通的學生生活。無論如何都勢必產生人際關係。那麼,問題來了,巫女子。你以自己的意見回答我。人際關係的創造究竟是指什麼?」

「嗯,是啊。」

我們進入木屋町一間介於居酒屋和咖啡廳中間的餐廳。店內是監獄風格的裝潰,店員打扮成犯人跟女警,是一間相當怪異的店,不過價格還可以,餐點也還可以。以前曾與美衣子小姐來此用餐,在我們兩人之間,是可以名列三名以內的店家,不過這件事還是別跟巫女子提比較好。哀川小姐向來只帶我去居酒屋 (而且僅限日本酒),玖渚只喫垃圾食物,而其它的朋友淨是不相上下的偏食家。這麼一想,可以一起來這種店家的朋友或許相當珍貴。

「巫女子你認爲智惠爲什麼會被殺?」

但最後仍然恢復關心的笑臉。

焦着不堪似的。

「這是那個意思嗎?伊君覺得巫女子是可愛女孩?」

「想不到還能長這麼高。」

只有一瞬間,真的只有露出一剎那的迷惑,我就立刻回答:「是啊,那時記得叫我。」

「我認爲人殺人的理由,其實非常單純。」我略微無視巫女子似的說:「簡言之就是『障礙』。假使對方成爲自己人生的障礙,自然就想要排除對方。這種想法就跟踢開鐵軌上的石子一樣。」

「……」

我隨便應道。要是太認真回話,將被捲入莫名其妙的情況,今天一整天讓我學到了這個道理。

巫女子彷彿試圖揮去陰霾的氣氛,如此說道。不久飲料送來了。我的前面放着雞尾酒,巫女子前面擺着烏龍茶。首先假裝沒看見,繼續點了許多食物。

「對健康比較好嘛!」

「是嗎……也許不太容易,被某人喜歡也許並不容易,可是,我覺得並不是不可能的。姑且不論被全世界的人喜歡,如果只是自己周圍的人,跟大夥相處融洽,應該不是不可能的。」

我右手拿着三個紙袋,左手持着兩個紙袋,背上還揹着兩個塑料袋。裏面的東西幾乎都是衣服,倒也不算太重。可是,看着巫女子接二連三地使用萬圓大鈔,不禁讓人內心發寒。玖渚那丫頭也很喜歡買東西,不過她是在家利用網絡購物,現在這樣親眼目睹瘋狂血拚的過程,對我來說也是相當新鮮的一件事。

「對,聽說智惠是絕不涉入他人內心的人。換言之,她不可能成爲別人的障礙。因爲她根本不可能出現在射程範圍內。」

「真慢哪。」

「那種事那種事我怎麼知道。」巫女子對我的無心之問垂下頭。「小智根本沒有理由被殺。小智根本沒有任何非死不可的理由。」

那個模樣,就連只是伴隨一旁的我,

「嗚哇,時間咻的一下就過去了,真驚人。」

——————————————————你這種傢伙/——————————————————光是活在世上/——————————————————就是別人的困擾。

抵達四條通與河原町通交叉口,下了巴士。

極盡自虐地盡情狂歡。

彷彿哪裏毀壞。

「咦?」巫女子忽然喜不自勝地揪着我的臉。

彷彿既已瘋狂。

「的確若不是這樣,她實在不像會替他人着想的類型……」

「原來如此。對了,你昨天和前天有去學校嗎?」

亂舞。

「你果然不喝酒啊。」

恣意胡鬧。

「嗯?」

倘若共享那麼長的時間。

她說完,巫女子點了雞尾酒,我點了烏龍茶。

就連這個,不良製品的我。

「遇見小智後發生了很多事,嗯,很多事呢。」

「正是如此。智惠雖然不跟任何人深入來往,卻又巧妙地、若無其事地隱瞞此事。」

說不定她這時已經有所覺悟。無法拯救她,不,根本沒有拯救她的我,說這種話或許只能算是藉口,終歸是戲言,但我仍如此認爲。

跳躍飛奔。

「嗯,是啊。」

「那麼……接着,喫個飯再回去吧。」

「話雖如此,她還是被殺了。智惠被殺死了。那麼巫女子,我們這裏試着想想目前街頭巷尾沸沸揚揚的連續解體攔路殺人鬼。那傢伙隨機殺害他人。不經意看他一眼,或者不經意沒看他一眼,肩膀輕微擦撞,或者肩膀沒有輕微擦撞,這種理由就已足夠。機械性地殺死他人,自動性地殺死他人。即使是智惠、即使是我,都有充分的殘殺理由。」

「對呀!鳴哇!」

「好!今天要好好玩喲!」巫女子高伸雙臂,宣言似的高呼。然後露出堪稱迄今最有魅力、彷彿可以讓全世界的所有糾葛盡數解放、暢快無比的動人笑容。

「黑暗到此結束!今天好好玩樂吧!哪!伊君!」

嗔怒,

「嗯。」

巫女子後面那句「不是那種女生」細若蚊蚋的,幾不可聞。猶如在她內心,對此並沒有堅不可摧的保證。

活蹦亂跳。

頑強抵抗似的。

坦率地表達感情,

「就不否認吧。」

那是難以想像的情況。

時而隨淚水浮現悲傷的表情,

「對,正是如此。正是如此喔,巫女子。總之,換句話說就是『選擇某人』。不過,再仔細一想,選擇某人這件事,就是不選擇其它的某人。『選擇』這種行爲終究是『不選擇』的相對意味,正如同鏡子映照下的錢幣正反兩面。死黨一定只有一個人,情人一定只有一個人,我並不是指這種低水準的事。這些只是細微末節的兩難推理。我現在說的並不是這種意思,我是指在理論上,沒有任何人能夠被他人喜歡,或者跟誰相處融洽。」

恰似嬌憨率真的少女。

「伊君主動邀我,真開心哩!」巫女子笑嘻嘻地說。

(假)女警替我們帶位,將我們帶到禁閉室風格的桌子。

「喔。」

「請兩位先點飲料。」

她今天還真是心情飛揚。究竟爲何如此開心?

宛如天真無邪的孩童。

歡笑,

「愛因斯坦也說過。跟可愛女孩說話的一分鐘,跟把手放在火爐上的一分鐘有天淵之別。」我宛如愛因斯坦的舊識般地說。

「怎麼了?」

很多事。

「嗯,沒抽菸的話,說不定更高吧?」

那是單純的應允,或是臨場客套,就連我自己也不甚明白。若從我的性格考慮,肯定是後者沒錯,可是這種情況搞不好是前者。

「嗯,不過……不知道爲什麼都沒遇見伊君。」

「……」

「巫女子呢?」

「小實以前老是被同學欺負,不過上高中後就改頭換面了。」

發生了很多事……想必是這樣吧。

「對對對!那個啊,其實是小智要求的喔。因爲小智很少對朋友有什麼要求,小實才坦率答應了。」

「呃……」她雖然迷惑,還是回答我的提問。「是呀,我也不太清楚,不就是跟誰相處融洽的意思嗎?」

「智惠正因爲了解這點,纔會選擇不涉入他人的生存方式吧?因爲減少敵人數量的最佳辦法,就是不交朋友。」

「可是,即使如此,伊君。就算真的是這樣,結果小智還不是被殺死了?」

「可是,小實說她決定戒菸了。」

這是我做不到的事。是我想做也做不到的事。

「我也見到了秋春君跟小實。跟他們約好下次替小智辦追思會,伊君也要參加喔。」

「換言之,她不可能出現在別人的惡意、敵意、害意所能抵達的範圈。既然如此,就不可能被『某個人』殺死。因爲她活着並不會造成任何人的困擾。」

巫女子一如宣言,宛如真的遺忘智惠的事,玩遍新京極的每個角落。

「畢竟是我的主張,就跟無伊實不在他人面前抽菸是一樣的。」

旋轉。

「嗯,小實從小學就開始抽菸了。」

有如純粹的存在。

「……」

從玖渚那裏取得資料後,要思考的事情很多。大學生這個職稱的優先順位,在我心裏儘管不至於太低,可是絕對稱不上多高。

彷彿失去希望了。

「小智……」

巫女子默然。「我一直認爲人跟人的交往在於時間長短。」接着嘆道:「我一直認爲要經過長時間的相處,才能心靈相通。可是,不是這樣。不是這樣的,伊君。即使交往時間不長,即使心靈並未相通,還是可能被對方吸引。」

「所以,小智是被攔路殺人鬼……」

「好像不是。沙咲小姐刑警是這麼說的。殺死智惠的人,可以確定不是攔路殺人鬼……那麼,稍微改變一下話題吧?對了……你是否曾經覺得人類太多了?」

面對這個堪稱過於唐突的問題,巫女子轉開目光。可是,看見我依然默默等待她的回答,「就算是這樣,我也不覺得應該殺死他們。」巫女子說道。

「伊君可以容許殺人行爲嗎?」

「不能。」我立刻回答。

「這並非容不容許的問題,而是容許云云之前的問題。殺人是最差勁的行爲,我可以如此斷言。意圖殺人是世上最惡劣的情緒。祈望他人死亡的行爲,是無可救藥的惡意。因爲這是無法彌補的罪孽。對於無法謝罪和贖罪的罪行,又從何討論容不容許?」

甚至不像自己的聲音。

冷酷無情的語氣。

徹徹底底的戲言。

無可救藥的究竟是誰?

「殺人的人類,沒有任何例外,都應該墜落至地獄深淵。」

「可、可是……」巫女子聽見我的臺詞,渾身戰慄似的咕嚕一聲吞下口水,但依舊竭力反駁。「假如是自己身陷危機的情況呢?假如伊君半夜走在鴨川公園,結果現在最熱門的攔路殺人鬼拿刀襲擊你。這時伊君會默默地讓對方殺死嗎?」

「……不,我會反抗。」

「我就說吧?」

「對,正是如此。或許我將會失手殺死對方。既然我是這樣,其它人想必亦然。然而我接着就會醒悟。自己爲了生存而殺死他人,這時就會發覺自己這個存在的罪孽有多深重。醒悟到自己光是活在世上就罪孽深重,犯下縱使一死亦無法補償的罪行。」

「可是,可是會被殺死呀?那時想要求生,是生物與生俱來的本能吧?」

「把這種本能視爲當然亦是滔天大罪。我說得更明白一點吧。」

我宣言似的說:「我是能夠下手殺人的人類。」

「……」

「不論是爲了自己,或是爲了他人,我都是可以殘殺他人的人類。不論對方是朋友,或是家人,我都是可以下手除之的人類。你覺得是爲什麼?」

「第六感。除了第六感之外,沒有任何理由。只不過是無謂的感傷。可是,智惠也許是這樣靜。以那個女生的性格來看,肯定不會怨恨他人。」

「……質問對方能否容許自己的存在。」

因爲她從不隱藏自己。

「我想也是。」

「……」

「喔?你跟智惠常常聊這種事嗎?」

儘管終於忍住淚水,接着卻輕輕呢喃了一陣子:「小智小智……小智……」

「舉例來說,我的朋友裏面,有幾乎欠缺一切感情的女生。那丫頭成天都很開心,但只是因爲她不知道其它的感情。因此,她無法理解他人悲傷的感覺,以及他人發怒的感覺。」

「嗯,伊君。」

愛憐的存在。

「隨時衝破極限都不奇怪。正因爲如此,我無法容忍殺人行爲。豈能容忍?那個存在本身就令人憤恨,可惡至極,恨怨恨到了極點。這正是發自內心的痛恨。我單純地想要破壞它。」

「爲什麼呢?我怎麼知道?」巫女子上心志不安地說:「我覺得這是不可能的,因爲伊君很溫柔。伊君不可能做出這種事。」

倘若能夠完全理解他人心情,大概就跟那座島上的她一樣毀壞了。

猶如在責怪我破壞如此快樂的一天。我默然搖頭。這大概是很冷酷的動作。

基本上,正因爲跟她交談過,正因爲談過了。她纔會「智惠大概……」

情緒。

「你對這件事真的很在意呢。」巫女子略顯訝異地說:「莫非伊君在調查事件的犯人?」

我應該跟江本智惠多聊一點的。

「可是我……」

錯覺。

「……啊啊……」巫女子嘆息。「總覺得好像在跟小智說話。」

「正因爲是自己,才能這樣說。如果不是不良製品,那就是人間失格了。你不覺得嗎?其實常常有人這麼說。只要是跟我熟一點的人,就會這麼形容,說我『脫離常軌』。『異常』、『異端』、『奇怪』、『惡劣』……而且這些都是對的。」

「與其說是調查了倒不如說是我想知道。想跟犯人見面,然後詢問對方。不,是想質問對方哪。」

我理解。

在體內飼養那頭怪獸,卻仍寡廉鮮恥地茍活嗎?

沒有隱藏任何情感,

「伊君……」巫女子悲傷不己地說:「真可怕,好可怕,真的好可怕。」

「我想你可能想聽這些吧。你不想聽嗎?應該不會吧?」

彷彿看着遠方的人,

這樣的話,那真是太可惜了。

「……」

「會嗎……我自己倒不這麼認爲,不過搞不好是這樣。」

彷彿看着既已死亡的人,

你以爲自己會因此有一點救贖感嗎?你以爲誰會因此而得救嗎?

「我知道伊君跟其它人不太一樣……可是如果伊君自殺,我會哭的喔。一定會哭的。什麼良不良的,這又怎麼樣?伊君現在不是也活得好好的?」

這樣的話……這樣的話?

這時,我們點的菜來了。巫女子加點了酒精飲料,我點了開水。兩人相對無語,默默用餐。

「同時我也希望你能夠了解,……我是多麼差勁的不良製品。」

「我可以,肯定可以。因爲我完全無法理解他人的痛苦。」

「你爲什麼要跟我說這些?」她充滿疑慮。

露出眩然欲泣的神情。

「騙你的。我根本沒有這樣想。」

「嗯,我從來沒有出手打過別人。」

巫女子未置可否,但是這比任何回答都明確,而且也不代表她有罪。即使是在天堂,人類亦不可能對衆人都沒有害意。

巫女子聽到這裏,驀地。

「壞掉的東西可以修.但欠缺的東西是修不了的。」

「總覺得……」巫女子坐立不安地說:「伊君好像哪天會自殺似的。」

令人頭暈目眩的惡夢。

「唔……不是這樣……小智不曾跟別人談得這麼深入。但是,如果真的跟小智聊的話.大概會是這樣。」「這樣的話……」

「不過,暫且擱下得失方面的哲學思考。重要的是,我沒有這種過止機制。完全無法理解他人的心情,而且必須自我壓抑。這是無法想像的極大痛苦,一點也不光彩。話雖如此,我迄今依然壓抑住那頭怪獸。」

「總之,就是可以對他人投射感情。因此可以同情,可以憐憫,亦可以感同身受。不過這並非淨是好事。畢竟也能夠將羨慕、嫉妒這類感情轉嫁給對方。『瞭解他人的心情』,這既是優點,亦是缺點。」

我移開目光說:「並不怨恨犯人。大概根本不像我這樣怨恨犯人。」

目光無限悲傷。

「……伊君爲什麼這樣想?」

「……」

「可是,曾經想要打人吧?」

眺望對方。相對而立。

「我明白。」我立刻回答。「就是明白才這樣說。無論是自己的罪孽深重、自己的所作所爲,抑或是自己的戲言程度,我都猶如墜落地獄深淵般地理解。曾經有人告訴我,所有的殺人都是出於『無技可施』、『一時衝動』,然而對於這種情況……我可以自覺性地殺人,不是爲了自我肯定、自我欺騙、自我否定、自我滿足,可以出手殺人的稀有、低劣人類。」

唯一一個不可能。

溫柔的心情。

「什麼不良製品這種說法太殘酷了,竟然這樣形容自己。」

一瞬間。

基本上。

「我還是不認爲伊君能夠若無其事地殺人。可是,伊君大概可以毫不猶豫地叫別人『去死』。」

「很可惜,我的人生沒那麼戲劇化。而且我也沒有浪漫到可以答應別人這麼了不起的事。我只不過缺少某種重要元素,其餘就是平凡的人類。之所以不會自殺,哎,只是因爲太難看了。就像在逃避自己的缺點。嗯啊,當然我本來就在逃避,不過被別人發現也未免太悲慘了。」

我明白。

「答應別人?」

現在進行式。

「犯人的臉……」巫女子重複我說的話。「殺死智惠的犯人……」

瞭解他人心情的,

「不過,智惠也許對這種事根本沒有興趣。因爲不論被誰殺,結局都是一樣的。被殺害終究只有死路一條。不論是誰下的手,死亡之事都不會改變。而智惠也跟我一樣,對死亡本身並沒有太大的抵抗吧。我對這件事有某種程度的自信。智惠似乎不太喜歡自己。那一天她也跟我說了……假使能夠投胎轉世,真想變成巫女子。」

「基本上既然是從後方勒頸,也看不見犯人的臉。縱使想要怨恨,也不知該恨誰吧?」

「我不會自殺的,因爲已經答應別人了。」

我將骰子牛排放進嘴裏,「騙你的。」然後如此說。

這樣的話,又能怎樣呢?

我故意不用過去式,而以現在進行式說道。

「伊君真是有自虐傾向。」

「……我應該沒有這樣想。」

「人類爲了避免殺人,有許多過止機制。其中最重要的關鍵,就是認爲『這傢伙大概很痛』、『真可憐啊』這種心情。沒錯吧?的確如此。舉例來說,你也有過想要傷害某人的衝動吧?不過,我想你大概不會毆打對方。」

「……」

思慕的話語。

巫女子看起來,有一點寂寞。

「我說得沒錯吧?呃……向殺死小智的犯人質問那種問題,就跟宣告『你沒有生存的資格』是一樣的吧?很殘酷的,這是非常殘酷的。伊君,你明白嗎?」

「我是被虐狂嘛。」我輕佻地答道:「而且是極度惡質的被虐狂。不過,這是我的風格、主張、個性,沒有任何讓步的打算。」

「你認爲誰是犯人?」

若要打比方的話。

渾樸自然的氣息。

宛如教人無法置之不理。

「沒錯。」我坦然答道。

宛如現實即將歪曲損毀。

「我也是這樣。不,或許比她更差。完全不瞭解他人的痛苦。因爲我無法正確理解『痛』與『苦』的感覺。我甚至不覺得死亡是一件討厭的事。雖然不至於尋死,可是對死亡的抵抗意識濃度異常的低落。換言之,就是這麼一回事,巫女子。」

宛如,

「伊君……」

我無動於衷地看着她。真的、真的沒有任何感觸地看着她。

「……」

「伊君是可以將自己內心的規則投射到他人身上的人。該怎麼說纔好呢?不但將自己視爲世界的零件,也只將他人看成世界的一個齒輪。唔……不是齒輪,齒輪只要少一個,整座機器都會停頓,伊君則是認爲別人少一、兩個也無所謂。」

「答應自己第一次殺死的人。」

剎那間,

只能如此解釋世上的事。無法區別樂園與失樂園。

「什麼事?」

若無其事的氛圍。

表情。

猶如被毆打的快感。

猶如被刺穿的快樂。

猶如被肢解的愉悅。

彷彿支離破碎、四分五裂。

彷彿某種重要之物遭人掠奪。

心臟被緊緊揪住。

心靈被冒犯的,

微笑。

「我最喜歡這樣的伊君。」

某個不良分子般的傢伙獨自蹲在公寓前面。半信半疑地走近一看,哎呀呀,一如所料,正是哀川小姐。上次見面是星期三,她好像剪了頭髮,髮型略顯不同。瀏海齊眉削成一直線,就像藝人偶爾會留的個性髮型。哀川小姐的身材比例原本就很好,加上這個髮型,看起來更像模特兒了。當然前提是假使她沒有坐得跟不良高中生一樣。

「喲!」哀川小姐一看見我,就起身走來。

總覺得她笑得像是貓仔般。

「約會如何啊,伊君?」

「你跟蹤我們嗎?」

「只是碰巧在新京極看見你們。想要取笑你,才先繞回公寓。」

「報復嗎?」

莫非這個人其實很閒?我有點傻眼。真是教人摸不着頭腦的人。完全無法推測她下一步會做什麼。真可說是神出鬼沒。

「……剪頭髮了啊。改變心情?」

「正確地說,應該是被剪了。」

哀川小姐玩弄着瀏海說。

「嗯?咦?是這樣嗎……那麼,她……莫非那個小妞是葵井巫女子?」

倘若可以看得跟她一樣開,倘若可以跟她一樣譏嘲,那是多麼好的事。

真是的……

「呃,總之更直接一點說,是啊……潤小姐覺得殺人也無所謂嗎?」

甚至不願想起攔路殺人鬼。

「潤小姐,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哀川小姐帥氣地說完,輕輕揮手,然後離開了我的視野。

我對這件事,感到極度鬱悶,同時略微感謝。

「嗯,算了。」哀川小姐突然撒手。然後百般無趣地搔頭。

我模仿零崎說完,閉上眼睛。

「……」

一臉燦爛笑容。

「那麼,打擾了。」哀川小姐伸伸懶腰,準備離開。今天似乎沒有開車,而是走路來的。

不願想起承包人和唯一的友人。

「什麼事?」

「只不過,嗯,那小子只是一味逃亡……想不到是頗爲冷靜的小子。我以爲殺人鬼都是逞血性之勇的傢伙。不過,真的跟你說得一樣。」

「喔,這樣說也對啦。」

「所以呢?怎樣呀?約會的情況?你把那個妹妹怎麼了?嗯?嗯?嗯?跟大姊姊說說看呀。有困難的話,我可以給你建議喔。」

我對哀川小姐點點頭。「喔……」她略顯坦然地應道。

接着露出邪惡的笑容。這個人真是教人無法怨恨。

「既然如此,乾脆趁機剪個大膽的短髮……你覺得如何?適合我嗎?」

咿咿~~~

「對啊。」她立刻肯定答道。「假如是該死的人,那傢伙就該死。」

因爲那種活潑開朗、天真爛漫的氣氛,跟我某個重要的朋友有些相似。

順道一提,現在是十一點。

對遲到的同學,伸出援手。

哀川小姐的表情猛然一歪。更加愉悅地說:「……啊啊,他真是了不起的小鬼哪。以殺人鬼來說,只能算是二流,不過耍刀技巧已經是一流的了。本能上理解如何運用全身每一塊肌肉,才能發揮人類的極速。你看看這個。」哀川小姐說着捲起右手袖子。上面纏着繃帶,紅色的血液從繃帶內側滲出。「而且他幾乎沒有受傷。真是了不起的小鬼,不愧是姓氏裏有『零崎』這兩個字……」

哀川小姐伸臂按住我的脖子。半開玩笑地用拳頭磨磨蹭我的頭頂,好半響才鬆開。

「小哥真會說話……不過我不是叫你別用姓氏叫我,要說幾次才懂?」

「那小子跟你『一模一樣』。並非有什麼相似之處,而是真的一模一樣。」哀川小姐諷刺地說:「超級變態被虐狂和超級變態虐待狂,真是的,你們果然是一對。」

「原來如此……哎,不論如何,既然在這種時間回公寓,那就是沒戲唱啦?」

「換句話說……」我儘量慎選詞彙地說:「那個,總之……潤小姐雖然發現零崎,結果卻讓他給逃了?」

喔喔,沒想到人類的臉頰竟如此有伸縮性。

「可是,不論如何,這都是戲言哪,哀川小姐。」

看見哀川小姐說這句話時的冷峻目光,忍不住開始同情零崎。畢竟哀川小姐很難纏哪……

何止傻眼,根本是輕蔑。

自己對自己傻眼。

而且假使真的怨恨她,下場更加可怕。

她這次似乎並不是裝睡。

不管我是多麼不通情理、目中無人、卑鄙無恥,既然對方如此直言不諱,我終究無法視若無睹葵井巫女子。

「嗯?」哀川小姐用令人畏懼的神情笑着捏我的臉頰。「剛纔說話的是這張嘴嗎?咦?什麼?哀川潤是虛張聲勢、耍嘴皮子的女孩?」

「不,是原本想打擾,結果沒辦法打擾嗎……哎,怎樣都無所謂。晚安,祝你我都有好夢。」

「零崎比潤小姐更強嗎?」

什麼都不想思考。

「所以,就說不是那樣了……而且……」我趁情況尚未失去控制前轉移話題。「那個,剪潤小姐頭髮的美髮師,莫非是零崎?」

「……小哥說得沒錯。我的修行還不夠那個顏面刺青,現在還在京都嗎?」

「……」

我朝她的背影問。

「哎呀呀,麻煩死了……原本根本不想讓他逃走的啊。」

「說得也是。」哀川小姐香肩一垂。

「……」

從那個驚世駭俗的小島返回京都,初次上學的那一天。對日本大學系統一無所知的我,第一個出聲招呼我的就是巫女子。

「不,我沒這麼說。基本上說女孩也已經超齡了……」

「如果我是零崎,確實會逃到其它縣。」

我進入公寓,沒碰上任何人就抵達房門。將手伸進口袋找鑰匙,突然摸到異物。取出來一看。是巫女子房間的鑰匙。

哀川小姐揚起諷刺的笑容。

「哀川小姐留什麼髮型都很適合,因爲原本就是美女。」

「嗯,被求生刀這麼一劃。要是再慢一秒鐘,左眼就沒了呢。就連我都不禁喫了一驚。」

「真可惜哪……未成年。要大姊姊來安慰安慰你嗎?」

不上不下。

「真是傑作啊。」

「我這種傢伙真是……」

哀川小姐只有轉動脖子說:「什麼事?」

「我想起來了,巫女子。」

「舉例來說,殺死我好了。安啦!這個世界不會因此有任何改變。」

「你好!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嗎?」

「……嗯?什麼跟什麼?是什麼比喻嗎?」

「這不是強弱的問題。就單純的力量關係而言,我有自信比他高強數段。我承認那小子有『駭人聽聞』的極速,不過要與我爲敵還早一百年。」

亦無心思索事件。

進入房間,沒鋪被褥就直接躺下,我喃喃自語。

「你好像誤會了……潤小姐,她是這次事件的關係人。」

「潤小姐容許殺人行爲嗎?」

哀川小姐打從心底愉悅似的消遣我。

「……」

喔喔,自戀狂哀川。真是了不起的自信家。

爲了進入巫女子的房間,我擅自從她的包包裏拿出鑰匙。畢竟不能不鎖門就離開,就逕自借了鑰匙鎖門。原本打算將鑰匙扔進信箱,可是鑰匙圈除了房間鑰匙外,還有偉士牌的鑰匙,因此一起帶了回來。我打算明天跟偉士牌一起送回她家。哎,真的不是單純想騎偉士牌喔。

真是討人厭的美髮師。

巫女子後來發瘋似的攝取酒精,結果當然是醉得一塌糊塗,在店裏睡着了。我揹着醉醺醺的巫女子回到掘川通跟御池通的交叉口,扶她在房間裏的牀鋪躺下,鎖好門,再搭巴士返回公寓。

無力思量明天。

「而且,必須還她的也不只有偉士牌跟鑰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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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戲言系列 1 斬首循環—藍色學者與戲言跟班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序章
  4. 04第三天0;11; 羣青S的學者
  5. 05第三天0;21; 集合與算數
  6. 06第四天0;11; 斬首之一
  7. 07第四天0;21; 0.14的悲劇
  8. 08第五天0;11; 斬首之二
  9. 09第五天0;21; 謊言
  10. 10第五天0;31; 鴉濡羽
  11. 11一週後 分岐
  12. 12最終章 All Red Marchen
  13. 13後記

第二卷戲言系列 2 絞首浪漫派—人間失格.零崎人識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剝落斑殘之鏡0;紫之鏡1;
  5. 05第二章 遊夜之宴0;友夜之緣1;
  6. 06第三章 察人期0;殺人鬼1;
  7. 07第四章 紅S暴力0;破戒應力1;
  8. 08第五章 殘酷0;黑白1;正在閱讀
  9. 09第六章 異常終了0;以上終了1;
  10. 10第八章 審理0;心理1;
  11. 11終章 未完世界
  12. 12後記

第三卷戲言系列 3 懸樑高校─戲言跟班的弟子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序幕
  4. 04第一章 狂言開始
  5. 05第二章 子荻鐵柵
  6. 06第三章 懸樑高校
  7. 07第四章 黑暗突襲
  8. 08第五章 背叛重演
  9. 09第六章 極限死亡
  10. 10第七章 紅S制裁
  11. 11幕後 鈴蘭之譽
  12. 12後記

第四卷戲言系列 4 絕妙邏輯(上) 兔吊木垓輔之戲言殺手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序幕
  4. 04第一天0;11; 解答的終結
  5. 05第一天0;21; 罪與罰
  6. 06第一天0;31; 藍之籠
  7. 07第一天0;41; 微笑與夜襲
  8. 08後記

第五卷戲言系列 5 絕妙邏輯(下) 石丸小唄之裝神弄鬼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第二天0;21; 感染犯罪
  4. 04第二天0;31; 僞善者日記
  5. 05第二天0;41; 尋死症
  6. 06第二天0;51; 頸圈物語
  7. 07第二天0;61; 唯一的不智之舉
  8. 08後日談 喪家犬的緘默
  9. 09後記

第六卷戲言系列 6 食人魔法(上) 匂宮兄妹之殺戮奇術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不幸的少N——(不幸的症狀)
  5. 05第二章 食人魔(食人魔)
  6. 06第三章 事前的不察(分裂的不幸)
  7. 07第四章 實體驗(實驗體)
  8. 08第五章 無法痊癒的傷口(無法言喻的傷口)

第七卷戲言系列 7 食人魔法(下) 匂宮兄妹之殺戮奇術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第六章 不一致 (which?)
  4. 04第八章 偏執狂(終點站)
  5. 05第九章 無意識下(無爲式化)
  6. 06第十章 崩壞的最惡(吞食的罪惡)
  7. 07終章 仲夏夜之夢
  8. 08後記

第八卷戲言系列 8 全面暴走(上) 十三階梯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休息的傷痕
  5. 05第二章 密談
  6. 06第三章 恢復的回憶
  7. 07第四章 十三階梯
  8. 08第五章 肌膚的溫暖
  9. 09第六章 檢索置換
  10. 10第七章 宣戰佈告
  11. 11第八章 醫生的憂鬱
  12. 12第九章 不連續的結束
  13. 13後記

第九卷戲言系列 9 全面暴走(中) 赤色制裁VS死橙之種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第十幕 苦橙之種
  4. 04第十一幕 休養期間
  5. 05第十三幕 否定的背叛
  6. 06第十四幕 無銘
  7. 07第十五幕 無防備的結束
  8. 08第十六幕 前夜
  9. 09後記

第十卷戲言系列 10 全面暴走(下) 藍色學者與戲言玩家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第十七幕 漫長的分別
  4. 04第十八幕 無結束的後續
  5. 05第十九幕 最終時刻
  6. 06第二十幕 正義的夥伴
  7. 07第二十一幕 家
  8. 08第二十二幕 撕裂扯裂斷裂開
  9. 09第二十三幕 物語的終結
  10. 10終幕 從此以後
  11. 11後記

第十一卷戲言系列 11 誘拐玩笑 藍色學者與戲言玩家的女兒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序章
  4. 04第一天(1)——惡魔前來軋人
  5. 05第一天(2)——城王蜂
  6. 06第一天(3)——玖渚家族
  7. 07第二天(1)——白老面具
  8. 08第二天(2)——雙胞胎在微語
  9. 09第二天(3)——獄門問
  10. 10第二天(4)——青發忌
  11. 11第二天(5)——本心殺人事件
  12. 12後日談——藍與紅
  13. 13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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