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幕 苦橙之種
《戲言系列》 · 西尾維新 · 2.3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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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典的時間到了。
1
橙色的頭髮。
三根及腰的、麻繩粗的辮子被紅色的皮筋紮在一起。
前發與側發統統被向後梳起,寬闊、秀麗的額頭一覽無餘。
彷彿象徵着堅強意志的濃眉。
奇異般充滿挑釁的吊梢眼。
散發出光輝般的橙色瞳孔。
踢開木屐,裸足。
撕破浴衣,短褲,貼身襯衫。
小巧的身軀。
過分小巧的身軀。
那是似乎一觸即斷,
卻又異常柔軟,
即使承受爆炸般的波動也決不會折斷的雙手。
如貓一般。
那姿態讓人不禁連想到匍匐的貓——
想影真心。
「……!」
雙手——首先伸向了距離最近的,萌太君。
真心觸手可及的萌太君。
或許是過於突然。
那麼可能只是單純地過於喫驚吧。
「呵呵呵」
那種怪物!
「鎖……」
沒有人能保證完成了防禦動作就大功告成,在這個地方。
我,
要問爲何,
那個哀川小姐,沒能做出反應。
狐面男子——笑了。
明明我們的事一無所知——就算你知道,我也沒有你說的那種記憶。
哀川小姐和萌太君相撞後,並沒有結束。即使這樣,尚存的衝擊依然把兩人向更後方推去。雖然沒有再次浮空,但來不及取得受身的兩人一邊在地板上四處亂撞一邊像纏到一起般向後翻滾着,直到用頭扣到後方的牆上,發出巨響前,一直沒有停止。
那個橙色的傢伙,
的確,那是個愚蠢的決定吧。
「這可真是有趣——真是有趣啊」
那並非什麼強大的氣勢,只是單純的、彷彿撥開森林中擋路的雜草一般的動作。
像隨口帶過般回答的狐面男子。
咔嚓咔嚓~~,
疾速的,
即便如此,石凪萌太也不愧爲死神的家系。在真心伸出手做出由內向外的攻勢的同時,幾乎以反射般的速度將雙臂交叉到胸前。
這種東西可不是想看就看得到的,原本絕不會上演的重頭戲。『殺人集團』第一位與第二位的合作——這有史以來第一次也說不定。
停下來之後,一動不動。
「放心吧,我並不是要重提『人腦僅被利用了30%』這類老話題,在這裏,僅僅是和字面意思一樣的鎖而已,換言之,只要打開鎖,進到裏面,就是那種東西了」
正在狂奔着。
那傢伙——
迅速的,
骨頭被折斷的聲音,一直傳到了遠處的舞臺上。
「好好看着吧,我的敵人——
對於哀川潤來說——
那應該並不是難以躲避的距離。
匂宮出夢。
等一下,
「——什麼?」
「崩子——出夢君」
恐怖,
「還真是敏捷呢」
「這並不是特別驚人的事——人類的身體原本就蘊含着做到這種程度的力量。無論你我還是其他的人無一例外。並不需要特意鍛鍊,不需要做到可以稱之爲鍛鍊的程度。我們只是不知道用法而已。只是沒有使用它的技術,沒有使用它的必要而已。僅僅是被加密了,不,比起加密,應該說是上了鎖更爲妥當」
僅僅如此——就將兩個人類,
也只有用吹飛形容了。
狐面男子像極度無聊般地說道。
或許是過於唐突。
「你……」
既然有做出防禦動作的時間,那麼閃避攻擊也未嘗不可吧——或者說閃避更爲簡單,但萌太君卻沒有這麼做。
「愚蠢」
或許萌太君有自己的想法,但在這裏,那是無論怎樣都萬萬做不得的事情。
「——萌太君!」
從吹飛萌太君的存在身上——感到了什麼也說不定。
雖說幾乎是處於零距離的狀態下,但是對於哀川小姐來說,那應該並不是難以躲避的距離。
以狩獵一樣敏捷的動作。
不對,不對啊
同行一般從剛纔起一直位於身旁的真心。
轉過身試圖看向我身旁的兩人後,「呵呵呵」的,狐面男子又笑了。
「不過即使是我也從沒想過要親自打開那把鎖試試——雖然是爲了自我滿足纔講了這麼多,不過仔細想想,對於這方面的事,根本沒有對你解釋的必要。畢竟,我的對手——」
不要再說那種事了。
這是什麼啊——那種力量。
稍等一下,
從結果看,只能如此評論。
站在身邊的,狐面男子說道。
我感到了自己聲音中的顫抖,
「當然清楚,清楚到不能再清楚了。和以前的你不同,我可是自覺症狀的結晶,我的敵人」
咔嚓~,
從面前的男子身上——感到了恐怖。
然後,就在萌太君順勢飛向的地方——哀川潤站在那裏。
無論男女,都算不上是小巧的體形,即便如此,只用全力的一擊就能將兩人一同吹飛這種事,用常識外來形容也不爲過。
出夢和崩子都消失了
「看啊,我的敵人,快看——千萬不要錯過啊。令人喪膽的匂宮出夢和暗口崩子的連攜」
我們兩個,
那應該並不是難以躲避的速度。
真心她。從以前開始無論何時,無論何時都不是任何人的敵人。
萌太君的身體,撞上了哀川小姐。
那種東西——
對誰來說,都不是敵人。
不要,不要再說了。
快速的,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自己在幹什麼,你清楚嗎?」
「——什麼啊?」
狐面男子說道
那個樣子,彷彿是鑲入了牆壁一般。
「打開那傢伙鎖的人,不就是你嗎?」
如果那傢伙真的是真心——
兩個人——
已經,躍下舞臺,沿着完全沒有多餘的直線,像是兩面夾擊般——向着想影真心狂奔過去。
從來沒有,那樣做的打算。
暗口崩子。
「不,或許說是狡猾纔對吧?」
飛到空中,而且是以高速。
像是兩面夾擊般,
「話說回來,『殺人集團』的那些傢伙不就是一些打開了某處的鎖,或者身上某處忘了上鎖的人嗎,對吧崩子?你的那招『一噬』不也是如此嗎,出夢?嗯?」
恐怖,太恐怖了。
出夢君和崩子,彷彿同時向真心衝了過去——但事實上,雖然只是一點,但兩人的動作間生成了時間差。
從沒打算過那麼做。
無論是原本在我身後的出夢還是在我身旁的崩子,等我反應過來時,都已經衝了出去——
帶着彷彿現在才注意到真心般狼狽表情迅速轉身的萌太君——
如果真的是真心的話,那麼,她就不是敵人。
而且,不只如此,要抵消衝擊還遠遠不夠。萌太君的身體被吹飛了,雙腳離地,身體浮空,萌太君的身體離開了體育館的地板——飛了起來。
真的只是一點,
崩子先行了一點。
攻擊分散——可以如此稱呼這種行爲。
雖然站在我這種局外人的角度來看,在多對一的戰鬥中,作爲人多的一方應該同時攻擊更爲妥當——但事實上,像這樣略微分散的攻擊對於敵人來說更加難以應付。
雖說作爲沒有任何暗號,完全即興的連攜來說,能做到這樣這已經很了不起了——但是在這個地方,果然,兩人不應該和放棄閃避的萌太君一樣,耍這種小聰明。單純地同時攻擊或許更爲奏效吧——
對於能將剎那變爲永遠的存在。
除此之外,也別無選擇了。
崩子的手——被躲開了。
用如同橡膠般,如同高粘度的液體般柔軟的動作,真心高高地抬起了腿,然後把腳當作鐮刀般,
砍向了崩子的後頸——利用慣性,一步也沒動,只用了彎腰一般的動作——
躲開了崩子的攻擊。
瞬間,
崩子的頭,撞倒了地板上。
連用手遮擋都做不到。
那是彷彿金屬碰撞的聲音。
然後,
下一瞬間。
像是計算好一般,出夢也在完美的時機攻了過來。
出夢表情扭曲,但也爲時已晚。
已經停不下了。
簡直是一切的反射。
然後,真心她——
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
連困難也算不上。
不過,我什麼也沒說。
這是侮辱,
生存着的死人。
這怎麼可能是——這麼簡單的事。
「呵呵呵」
死者的復甦。
哀川小姐低聲地問道。
爲什麼?這樣的話,你不就認同他說的話了嗎?
對於我和——
那也是理所當然的吧,雖說是攻其不備卻能做到折斷萌太君的雙手還順便把他吹飛的地步,然後由緊接着打破了『匂宮』和『暗口』的連攜。對於這種存在——即使是人類最強也不能等閒視之。
即使沒能躲開萌太是有意而爲,但毫無疑問,哀川小姐從真心身上,感到了壓迫。
「……」
睡,在睡着。
難道說,就在這種狀態下,在這種半睡半醒的狀態下真心就幹掉了『殺人集團』的三個人嗎?
「她應該已經死了,想影真心被紅蓮的烈焰所燒,體無完膚地死去了。這是我親眼見到的,用這雙眼,用這兩隻眼睛。她不可能——事到如今還輕輕鬆鬆地作爲登場人物出現」
暗口崩子也是,
這是褻瀆。
集中於一點。
別開玩笑了,
「你……」面對這隻能用恐怖形容的,狐面男子,我問道「到底對真心做了什麼?」
石凪萌太也是,
順着狐面男子的視線望去——
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哀川小姐,
無論怎樣,
「……」
那麼的話——
狐面男子說
完全沒有防備。
仔細一看——
那意識只是單單的——
真心她,睡着了。
「雖說是醒過來了,畢竟也是剛起牀的狀態,意識應該還沒有清醒吧。如果說我的女兒只瞭解了敵人的一半,那麼,苦橙之種,看起來完全沒有去了解敵人」
這樣的話——
哀川小姐,幾乎無傷。
最爲玩弄命運,侮辱、褻瀆它的人。
「你的那種態度不對啊,完全不對——你怎麼能用那種充滿責備的目光看着我呢,我的敵人?你應該——舉起雙手歡呼纔對,你應該感謝我纔對,是我復活了你死去的朋友啊,我的敵人。」
想影真心。
無法理解自己的想法。
「比起那種事,看吧,我的敵人,一切還沒有結束——不是還有一個幾乎無傷的人在那裏嗎?」
還是說,在憤怒嗎?
閉上眼睛,向鐘擺般垂下頭。
我現在,在高興嗎?
「不可能作爲登場人物出現,哼,你也真是不懂變通呢。要說事到如今,你不也是事到如今還抱着那種那種死板的思考方式嗎?我的敵人。要說死了,我早已經死了,我的女兒也早就死了,死者復生在這個地方——不是一種普遍現象嗎?」
或許對於哀川小姐本人,這是第一次也說不定。
匂宮出夢也是
『啪』的一聲,
所有人都倒下了——澄百合學園第二體育館中仍然站着的,只有想影真心一人
太荒唐了。
——舉起雙手,歡呼吧
「而且」狐面男子說,
苦橙之種。
沒有任何反應。
然後這次也大同小異。
哀川小姐應該——感到了什麼。
「呵呵呵」
「只有天真這點一直沒變啊,我的女兒。算了,那種事無所謂」
沒有反駁什麼。
或許是用力過猛,真心向前跌了幾步——
哀川潤也是,
想影真心——又筆直地站了起來。
對於哀川小姐的話,沒有任何反應。
力量的平衡,崩壞了。
無論怎樣,
而且——不只如此。
「到底做了什麼?喻意不明啊,自言自語也就算了,要是向別人設問,就該更具體一點。
在悲傷嗎?
面對眼前的苦橙,想影真心,
不,不對,
是能讓至今爲止的一切因果崩壞的行爲。
「……」
完全沒有預料到的結果。
「她——」
「唉?」
哀川潤,站在哪裏。
哀川小姐,並不是沒能躲開萌太君,只是單純地,想要保護被吹飛的萌太君而已。並不是受到衝擊,而是爲了緩衝而已。那麼,向後的翻滾,看來也是主動的行爲吧。
自己親生父親的存在,沒有去意識。
正睡着覺。
只能這麼想。
將抱在懷中的萌太君輕輕放到地板上——哀川小姐,朝着真心,轉了過去。
即使真的像你說的一樣,有《命運》,《物語》之類的存在,最爲輕視它們的,不就是你嗎?
啊——原來如此。
歸根結底,苦橙之種這個概念不正是爲此存在的嗎?
驚訝地喊了出來。
作爲證據——對於遠處舞臺上的我們,哀川小姐完全沒有注意到,不,應該說完全沒有去意識更爲恰當。
哀川小姐目不轉睛,
像是我面對零崎人識時一樣,
一種出乎意料、莫名其妙的感覺。
「呵呵呵——真是少見啊,『匂宮』和『暗口』的連攜,然後這連攜又被瞬間破解。和世界的終結很匹配」
「你是什麼東西?」
死死地盯着真心。
這種事,與其說是亂來簡直就是無稽之談。
像十年前狐面男子與兩名合作者,架城明樂和藍川純哉一起,爲了迎來世界的終結而創造出後來被稱作人類最強的承包人的紅色一樣。
「充滿魄力又不乏娛樂性——用來形容人類最強VS新人類最強,再合適不過了。話說回來,我的女兒對敵人,只瞭解了一半左右吧」
感到了什麼纔對。
雖然出夢不同於崩子,是用腳的攻擊,但真心幾乎以完全相同的動作閃開,又以完全相同的動作將腿搭到出夢的脖子上——利用慣性和收腿的力道一起——將出夢君扣到了地板上。
「什麼?」
我所知道的想影真心——不會亂來到這種地步。
睡着,
正在睡着,
想影真心正睡着覺。
「要是那麼想睡——」
哀川小姐動手了
「——你就一輩子這樣睡下去吧!」
在那一瞬間,
哀川小姐發出怒吼的一瞬間
橙色的眼睛——
鎖定了哀川小姐,
焦點重合在了一起,
兩雙眼睛,對到了一起。
「……!」
下一個瞬間,我應該永遠不會忘記吧。
即使眨眼都有可能錯過的一瞬間。
無論今後世界後怎樣經由狐面男子的手向我無法預料的方向惡化下去,怎樣加速下去,怎樣收縮下去,怎樣終結下去——
都已經無所謂了,
什麼關係也沒有。
一切在這裏,達到了極致。
哀川小姐倒下了。
完全讀不懂真心的表情,
「……」
「算了,畢竟是舊式的,正面交起鋒來,也就是這種程度。雖然多少抱有一點期待,無聊,這是無聊,無論被評價得多高,舊式就是舊式,哎,真不盡興」
「甚至說正好相反」
不好,
「……什麼意思?」
「哼,你想說什麼?」
狐面男子稍微挑選了一下詞彙。
沒有我。
「我所知道的想影真心,並不是會亂來到這種地步、荒唐到這種地步的人」
狐面男子用強硬的口吻說
現在的的真心,怎樣看來也不像是可以制止的樣子。
狐面男子抓住了即使這樣也要下去的我,抓住了我的手腕,物理性地阻止了我。
雙腿也有些站不穩,
「畢竟是隻能說是片翼之身,如果擔當『弱小』的理澄的人格還在的話,應該就這樣敗北着離去纔對。一味強化了『強大』的出夢不可能承認敗北,看來即使和我的女兒交手後,這個弱點也沒有得到改善」
狐面男子像極度無聊般,說道。
或者說,在觀察。
那是像確認工作般的目光。
「別擺出那種表情嘛,我的敵人。放鬆,放鬆,冷靜下來。況且,或許對於你來說,我的女兒倒在地下的場景百年不遇,不過那種東西我在十年前就見慣了。只有一種『什麼啊,那傢伙一點也沒變』的感覺。對我來說,還是『匂宮』和『暗口』的連攜更有吸引力。
一動也不動。
「嗯?現在可不是說這種事的時候,看啊,要對我的女兒,下最後一擊了」
不像是可以掙脫的樣子。
「甚至說」
我從中感到了一些令人作嘔的東西。
連一小步也沒能站穩,哀川潤就那樣,徑直地,倒了下去。
那還用說,
「可是,這樣下去——」
看這一動不動的,哀川小姐。
不愧是『食人魔』——匂宮雜技團最惡的失敗品,不僅喫人專業,被人喫掉也很難呢。
狐面男子說。
無意識中準備衝下舞臺的我,被狐面男子制止住了。
對出夢看都不看一眼。
「你這傢伙。。把那隻髒腳挪開!」
但是,無法掙脫。
一點反應也沒有,
只是,單單的,像不能認同般看着倒在地上的哀川小姐。
是距離的問題嗎?
「似乎還有一波未平呢」
真心,正踩着哀川小姐那幾乎沒有意識殘留的腦袋。
「什麼也沒做,我的敵人,什麼也沒做,至少不是你想的那樣,不是你想的那種事。即使做了,那也不是我。」
「……」
沒有可以對付加速的制動,
「等一下,我的敵人,你要去哪」
沒有可以對付油門的剎車,
像是沒有聽見一般一動不動,
沒有可以作爲繮繩的東西,
「這是怎麼一回事?」
「所以我說不能去,不許去,我不會讓你干擾出夢的。我們只要默默地看着就好了,關於出夢,我瞭解的比你多」
「哀川小姐!」
明明沒有分心,明明不可能分心,可是等我回過神來時,真心已經浮在了哀川小姐面前。
「哼」
比起失望,更像是早已料到一般。
不是……你?
「你們到底對真心做了什麼?」
「哼,要說的嗎?很可惜我並不是言語豐富的人。不過確實,我親手做的我的女兒被別人做出的我的孫子打敗這點,多少會讓我感到有些複雜,有些惋惜也說不定」
此時,出夢正攥着雙拳,咬緊牙關,
真的是,一瞬間,正確地說,是一剎那。
「雖然和崩子一樣被摔到地上,但即使沒有受身,只要有着被摔到地上的覺悟,就能把傷害減到最小。嗯,在戰鬥的方面,那傢伙真是天才,不過僅限於戰鬥的話,我的女兒還遠遠凌駕於他之上吧」
沒有反應,
唉?
不行,
那一剎那,真心已經移動到了哀川小姐的前方——不,不是這樣。
由於衝擊過猛,哀川小姐摔到地板上後又反彈起一次,不過,那也僅僅只是反彈而已,之後又落回地板上,就這樣,再也沒有起來。
雙手組到一起,從頭上,重重地打了下去。
狠狠地盯着真心,
不明白,
像什麼也沒發生一般,真心用橙色的眼睛看着橫在地上的哀川小姐。
但雙眼中,閃爍着堅定的意志。
那種感覺不斷襲來,讓我無可奈何。
沒有可以作爲刀鞘的東西,
狐面男子像是發自內心般感嘆着。
不,距離的問題明明不存在。
弄不懂她在想什麼。
我問道
真心她——
「你,你,面對這種情況,這種情況,明明是這種情況,你就沒有什麼其它的要說嗎?」
「去哪?當然是——」
不去不行,
「如果是再會的問候就先等等吧,我和女兒也還沒說過一句話呢,她的話,還會醒過來嗎,嗯,會不會呢,不過醒不醒過來都一樣。比起這個,我的敵人」
並不是很用力,
不,應該說是確認,
並不是很用力的樣子,也沒有壓上體重的傾向,只是單純在頭的一側放上腳的感覺——但如果真心有意的話,人類的頭那種東西可以輕易踩碎吧。
如果我不去的話,
順勢看去,
如果沒有我的話。
我和真心間明明沒有距離。
「挪開,我讓你挪開,聽不懂嗎?語言不通嗎?」
「晤……」
出夢君,站了起來。
「不過,在這裏站起來到底明不明智呢,明明從剛纔的交手中知道自己遠不敵真心了,愚蠢」
不能去
如此冷淡地評價着親生女兒的狐面男子。
「不要去」
雖然額頭上流着血,
「……」
即使這樣,
「出夢君!」
「竟然,說愚蠢——」
當哀川小姐正要衝向真心,正用左腳用力踏地,另一隻腳準備離開地板時,勝負已經分出來了。
一邊說着,出夢指向了地上的哀川小姐。
「看那樣子是死了。唉,毫無疑問是死了。嗯,不,應該說是一息尚存嗎?不過再怎麼說,也已經是半個死人了」
無法讀懂,
無法看透,
無法到達。
你是怎麼了,真心——
你到底怎麼了?
太異常了,
彷彿變了個人一樣。
你本來不是這個樣子的。
「不要無視我啊,你這傢伙!」
出夢君,亢奮了。
不好,太糟糕了。
這個樣子,簡直和上個月——不,日期和月份都已經變了,和上上個月的事一模一樣。
上上個月,在純粹的力量鬥爭中,出夢君雖然以完全壓倒性的力量將我逼得毫無還手之力,可那個時候,正是因爲出夢君的亢奮讓我活到了現在。
如狐面男子所言,那是弱點。
那正是弱點,
匂宮出夢的弱點。
失去『弱小』的匂宮出夢的弱小之處。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尊重原文}
大幅揮動起異常修長的雙手。
僅用一步助跑,飛到空中。
狐面男子——西東天,
即使腹部被削去,完全失去平衡。
僅憑這樣,敵不過開啓了全身的鎖的想影真心。
向着舉起雙手的出夢君充滿破綻的、毫無遮擋的腹部,全力一擊。
以比企圖先行攻擊的出夢更快的速度,
人類最終,苦橙之種!
竭盡全力,打了進去。
猛烈地,
更快的動作——
橙色的,
這一次,和剛纔相反,
經由人類的手,人類的身體——被破壞了。
然後——
無需任何技巧和竅門。
狐面男子用冷淡的目光看着這一切。
真心她——
僅僅一人。
「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理由同上}
我叫道。
就在下一個瞬間。
狂笑着。
一步就移動到了,出夢君的面前。
所以是——最終。
完成了加速的『一噬』也已經無法停止。
即使發生在眼前,我也無法認識這個現象。
立即,
又一次倒下了。
然後,無力的,被這股力道所牽引。
「停手吧,真心!」
那是看起來只像普通的揮擊,
只是一招前突,
就這樣,像揮空一般擊向無人的空地。
像發狂般,笑着。
將內臟,
站着的人——這次終於只剩下想影真心一人。
「夠了!」
並不是去借力——
這種話那裏稱得上人類的臺詞?
像吞併一切的濁流般——狂笑着。
右側腹。
並不是去躲避,
將肉,
不過至少,出夢君口頭的願望實現了。
即使到了最後的最後也會倖存下來——
即便如此,卻是可與『一噬』相提並論的破壞力。
橙色的頭髮被抖亂。
周圍——
作爲真心的繮繩——
兇暴地,
對,想影真心不是任何人的敵人。
毫不留情。
無戰所以無敗。
最後的終結時僅剩的一人。
從正面。
並不是去閃躲,
把赤裸的腳掌,從哀川小姐的頭上挪了下去。
「這樣就對了」
『一噬』
「你,你」
像在體育館的地板上滑行一樣。
四處播撒一樣。
並不需要刻意稱之爲必殺技。
用兩隻手一起,使了出來。
出夢君開鎖的地方,僅此一處。
卻擁有單手擊碎水泥,雙手一起可以瞬間葬送一個兒童的威力。
不過,
「哼」
既非最強也非最惡的——最終的存在。
「這下子終於能敗北了呢,出夢。看起來我的女兒沒能讓你成功敗北啊,她就是那個樣子,即使過了十年,我的女兒也真的真的還是一如既往的天真。原以爲面對你會讓她多少有些動搖,不過看來是計算失誤了。這下終於,連同上個月沒死成的份一起,完成了你的時間收斂呢,可喜可賀」
如出夢君所願。
僅僅是一招前突,
這傢伙——真的是人嗎?
想影真心,看向了這邊。
一動不動。
想影真心向着出夢君,邁了一步。
像要不斷加大音量般。
真心從哀川小姐的頭上挪開了腳。
出夢君倒下了。
與暗色一樣的爽快感一起。
像是將血,
澄百合學園第二體育館。
作爲真心的刀鞘——
出夢的右側腹,消失了。
然而,已經再也站不起來了。
「……!」
像舔食着體育館的地板一樣。
「作爲至高的存在,原本就應該在毀滅一切之前放聲大笑。——無視喜怒哀樂,無視起承轉結——笑吧,大聲地笑吧,笑吧笑吧然後瘋狂吧,想影真心」
真心的笑沒有停止。
環視了四周。
我是真心的——
或者說終於——
真心站在那裏,大大的張開了口——
事實上,正是如此。
「……」
已經再也動不了了。
真心的——
和我站着的,體育館的舞臺上。
一動不動。
即使這樣也能稱得上是人嗎?
匂宮出夢將自己的絕招,王牌,
站在一旁的狐面男子滿意地說道。
「『一噬』嗎?不錯的招式,真是不錯的招式。即使是人類最惡的我都打心底裏感到恐怖、打心底裏感到感動的好招式——不過,即使如此,在缺少了理澄的現在——威力也明顯的減半了」狐面男子說道「那種大招可不是隨便就能用的——該斬的地方纔斬所以才叫王牌{切り禮}啊。無論單手還是雙手——出招的硬直都太長了」
然後,真心她,
首次露出了可以稱作表情的,表情。
不可思議般,
然後——喫驚般的表情。
並沒有看向狐面男子,
而是看向我。
對着我,
真心開口了。
「阿伊」
但是,僅僅如此。
然後,真心她,
彷彿斷電一般,
崩壞了。
那情形的確只能用崩壞來形容。
像失去了雙腿一般,
像心臟停止了跳動一般,
和其他四人一樣——
從正面,倒向了體育館的地板上。
一動不動。
和其他四人一樣——
「然後另外一派的目的,或者說是義不容辭的義務,就是對你我之間因果的中介,想影真心的制御」
「出夢君!」
「誰知道呢,雖然在學校裏找了一遍但沒有碰上。反正我除了自己的人形之外什麼都不關心」
狐面男子向這邊瞄了一眼,說道。
「調……調教?」
「對了,保險起見我先說明一下,你可千萬別誤會,我的敵人——雖然被你們見到了圓樹那傢伙也沒辦法,不過那邊的那個,可絕對不是什麼cosplay愛好者——只是在調教真心時,不小心燒到了手而以」
不死不滅那種事——根本不存在。
不相配。
繮繩。
那就是——
從舞臺上,飛躍而下。
作爲女性來說略爲平緩的曲線。
腹部的一半完全消失。
睜開的眼中,還殘留着意識。
並不帶什麼感情地,掃視着體育館。
說完,就把電話掛了。
是指哀川小姐的那件事吧。
石膏和松木柺杖。
「號碼不會告訴你的」
用來看的,只有左眼。
戴着無邊的眼鏡。
「圓樹去哪了,你沒有帶來嗎?」
或許是爲了便於更換繃帶,服裝自身非常儉樸,儉樸到令人看起來彷彿是一個穿着繃帶的人。
無論如何,現在,要去匂宮出夢那邊。
按照萌太君,哀川小姐,崩子,出夢君,然後,真心的順序。
像從心底感到麻煩一般,嘆了口氣
出夢君他——
竟然是人形?
那是致命傷,
不過那也只能說是,
「我的敵人,你不會以爲我會在這種沒有任何制約的——沒有刀鞘,沒有繮繩,更何況,沒有你的情況下——試圖去操縱那個怪物吧。那種教訓我早在十年前就早已領教到了」
「是嗎,那真是不好意思,和守時的老爺相比,時間對我來說,好像是仇人一般的存在」
無精打采的樣子。
不顧滿地的血和肉塊,以最短的直線跑了過去。
人形。
現在,
還沒有死。
出夢君——
「……喝!」
致命性的傷害。
右下露乃諾的職位,我記得是——
作爲襯托,那些繃帶和石膏的存在反而變得理所當然。
繃帶和紗布。
站着一名女性。
血也好,肉也好,內臟也好,全都均等地撒在地上。
包括真心在內,倒地的五人。
那個少女——
可恨,真是可恨的說法。
手上也是腳上也是——
雖然對於頭巾,可以作爲例外排除也說不定。狐面男子隨意地補充了一句。
淡淡的,面無表情的,不像要特意說明般,狐面男子說。
「狐,狐狸先生」
「『十三階梯』原本只是漫無目的的,只是作爲集結了存在力足以影響到《物語》的一羣人物的,也就是所謂主要登場人物的存在——不過,與你爲敵後,那個目的被改變了。前進的方向大致分爲兩派——首先是與你敵對的一派,以雜音爲首,澪標姐妹,深空和高海。然後是濡衣,暗口濡衣,還有古槍頭巾都加入了這一派」
「……」
右眼上,戴着眼罩。
那是讓人比起漂亮更令人感到美麗的,起到像跑車的流線型車身一樣的作用的曲線。
全身都包滿了繃帶。
和上上個月不同。
一動不動。
「好了,我的敵人。已經可以了」
這個月,已經什麼代價也沒有了。
……
「好像稍微晚了一點啊,露乃諾」
「不要急,不要慌,不要亂——這也在預料之中。嗯,不對,應該比預料遲了一點吧?」
「『十三階梯』」
十年前,
順着狐面男子所指,在萌太君和哀川小姐,和戴着面具的真心一起走進來的鐵門外面,
「喂!圓樹,第二體育館裏有很多你最喜歡的傷員」
制御。
彷彿確信對方正在接聽般,比起對話,更像是交代公務一般。算了,或許對於圓樹小姐,那種方法最爲有效也說不定。
怎麼說呢——
露乃諾小姐輕佻地答道。
無論是不死身還是什麼,只要殺掉便會死去。
還活着。
不死身的少女,圓朽葉,即使是她,也死掉了。
全身各處都負着傷。
位於我腹部的那一小點、一丁點的小傷根本無法與之相提並論的,
那是令人浮想聯翩的裝束。
那種樣子,與全身的繃帶異樣地匹配。
那麼就只有死去了。
原來你也有啊,手機這東西。
可是,也只有如此。
出夢君,出夢君,出夢君——
職位是,人形師。
「真拿她沒辦法」
右下露乃諾嗎?
狐狸先生,掏出了手機……
理澄消失了,出夢留了下來。
然後——
一刻不停的,開始奔跑。
連木賀峯助教授都知道了。
「……?」
和其他四人的程度完全不同。
像抱着一樣,把面朝下的出夢君扶起。
出夢君——情況很糟。
狐面男子迅速地按下十一位數的號碼——
五秒左右,在停止呼吸的狀態下疾走——我終於跑到了出夢君的身邊。
「加入這一派的——就是時宮時刻,奇野賴知,還有——站在那裏的,右下露乃諾」
反正,我的號碼你已經知道了吧。
「趕快——快跑向誰的身邊去吧。會是深深信賴着的的我的女兒嗎?是最爲親密的崩子呢?是數年不見的真心嗎?還是會抓住最後的機會,和匂宮出夢進行今生的道別呢?」
「真,真心!? 」
上上個月,即使心臟被挖出,頭被斬斷,出夢君也依然令人恐懼地生存了下來。但作爲代價,殺戮奇術的匂宮兄妹失去了《妹妹》的人格,只剩下了《哥哥》。
刀鞘。
還,沒死,而已。
比起還活着,只能這麼形容。
即使意識尚存,意志已經不存在了。
無力思考。
氣息,也斷絕了。
沒有呼吸。
只是在痛苦地呻吟罷了。
「啊……啊,啊」
稱不上呼吸的呻吟,組成了語言。
「出,出夢君!」
「什麼啊,你那張臉……真是難看,這就是我可愛的妹妹喜歡上的,男人的臉嗎……」
「不……不要說話!馬上,圓樹小姐馬上就來——」
馬上就來?
來了,又怎樣?
來了又能做什麼?
會把四處飛濺的出夢君的內臟,重新連接起來嗎?
即使圓樹小姐的醫術再怎麼高明——
也不可能做到那點。
「那……那是誰啊?你的朋友嗎?那個,橙色的,莫名其妙的傢伙」
「說,說是朋友——」
「你,你對真心」
最惡,
關於這一點,
出夢的手,從我的肩上落了下去。
「原來你一直在那裏啊,理澄」
真的是——最後的力氣了。
然後——
像是用脣撫摸我的臉頰一般——
如果真是這樣,這種現象——只能稱之爲最惡的現象。
用最後的力氣,把身體拉向我。
「怎麼可能注意不到,你那種爲了保護腹部的奇怪走法怎會逃過我的眼睛——這種程度,不用圓樹,我都能看得出來」
在死了過多人的八月中作爲少數倖存者殘留下來的,匂宮出夢——
理所當然地對待親生女兒一樣。
右肩上,
但是,比起擔心,從眼前狐面男子借給哀川小姐肩膀的情景中,我感到了一股違和感。當然,但看這情景並不奇怪,雖然哀川小姐作爲女性來說個子較高,但相比之下較爲瘦弱的狐面男子的身高卻意外地更勝一籌。雖然背起來不可能,但只是借出肩膀的話,一點也不奇怪。
出夢君感慨道。
「我說,初次見面。雖然是敵對關係,不過難得的首次會面,不要擺出那種不友好態度嘛」
「我基本上是負責後方工作的,所以沒想過能有機會和你見面——不過,嗯,原來如此。雖然不知道其他的『十三階梯』怎麼想,不過親眼一看我就明白了——狐狸先生選你作爲敵人的理由」
爲了留下死去的意義。
那的確是——真心。
就這樣,也沒有停到我懷中的趨勢,像是火焰熄滅般,像是水滴落地般——向着地板,彷彿要伸展雙手般,倒了下去。
「到此爲止,我的敵人,今天的宴會就結束了。接下來我們就各奔東西吧,不存在二次宴會這種東西。稍後圓樹這傢伙就要高興地衝過來了,你們就好好地接受治療吧。那邊的死神和崩子自然不必說——你也是啊,我的敵人。你對自己的身體也太勉強了——好好注意吧,這不是作爲敵人,而是作爲陌生人的忠告。雖然並沒有胡來多少,不過大事就是大事,腹部的傷還是讓她看一眼吧」
「啾」
「……狐,狐狸先生,說什麼了?」
不過,但是。
匂宮出夢。
即使如此,即使知道我有傷,還叫我跑過去嗎……真是過分的亂來,或許,這正是他的做法。
關於出夢,他知道得比我多。
「如果是在面前死人的經歷,我曾有過」
像是要回瞪一般轉過身去,
恐怖。
「初次見面,阿伊」
真心——
令人感到異常的,違和感。
露乃諾小姐。
露乃諾小姐這麼說道。
調教。
狐面男子,站在那裏。
匂宮出夢——
「零崎人識還活着」
「這種事,真讓人不爽……這樣的話,我看起來不就太可憐了嗎……就讓可憐的我,在最後的最後,來個意外的大轉折——吧」
可以這麼稱呼這種現象。
太過恐怖了。
時間收斂。
露乃諾小姐——看向了我。
絕命於此。
說完,『啪』地,出夢把修長的雙手搭在了我的肩上。
不,確實是如此吧。
的確是苦橙之種,想影真心。
如果是想影真心的話,的確是我在美國,作爲ER3系統的計劃生時代時的同學——不過,並沒有到那種地步。
「敗北……嗎?」
那的確會感慨萬千吧,
——這樣,說了一句。
把嘴靠到我的耳邊,
「……」
人類最惡。
無法回答,
像是借出肩膀一樣。
雙手一邊抱着真心,一邊不靈活地拄着松木柺杖——右下露乃諾小姐,進入了我的視野。
「在自己的懷裏有人死去這種事,該不會是第一次吧,我的對手——聽說和實踐是不是有種完全不同的感覺呢?」
臨終的話語——是妹妹的名字。
到底,爲什麼。
只有喊我名字的那一瞬間,
簡直是另一個人。
啊,對了。
「擁有這種身體的我——完全明白」
正如狐面男子所說,
抱着哀川潤。
「那,那個人他……」
遲了兩個月——終於死去了。
哀川小姐的眼睛——緊閉着。
狐面男子是這麼說的。
做了什麼,我想這麼問。
一定是,最後的力氣了吧。
像是跟隨着狐面男子一般——
「切……反正我是生是死對他來說都是一樣的,吧」
結果,我意識到了用帶着惡意的目光敵視我的,不只是狐面男子,而是世間萬物。從心底裏意識到這種事情,讓我感到恐懼。
然後是——匂宮理澄。
背後響起了笑聲。
那種理所當然的感覺,正是違和感。
「是……初次見面,露乃諾小姐」
用朦朧的,連意識也消失的瞳孔,向上望着。
殺戮奇術的——匂宮兄妹。
「什麼啊……」
「呵呵呵」
人形。
「真心的話在這裏」
像是理所當然的,
「……」
意識,還沒有恢復。
「……」
即使如此。
「你注意到了——嗎?」
呵呵呵地,狐面男子笑了。
露乃諾小姐,這麼說道。
人形師正是——他的職業。
「但是在懷裏是第一次吧」
並沒有流血——不過,聽說對頭部的打擊,不出血的情況更嚴重。看起來並沒有死,不過,並不是沒死就好那麼簡單。
不知道。
「真心在哪?」
不過,即使如此,
然後,『正好相反』這種隱含了過多寓意的話語。
右下露乃諾。
時宮時刻。
奇野賴知。
將這三個人,綜合起來考慮。
答案便揭曉了。
即使揭曉了——我也不想知道。
那種答案——我不想知道。
「呵呵呵」一定是看透了我的想法吧,狐面男子奇異地笑了。「那麼——我們就此別過吧,下次也會由我們挑選好時機聯絡你們,你就乖乖地等着我的聯絡吧,我的敵人。十月了,九月結束後又到十月了——我最討厭的十月今年也到來了,真是守時的東西。到底會發生什麼呢,真叫人期待。不過我的敵人,首先休養吧。充分地治癒你的身體吧,好好的自愛吧」
「——狐狸先生」
「對了,真心自然不必說,我的女兒我也要帶走了。雖然把她留到你那邊作爲保護者或許更有利於《物語》發展,不過我們之間也有一些不想要別人知道的舊帳要算」
「……」
「放心吧,事到如今,這種舊式我連與之敵對都沒有興趣。雖然一定要挑的話,與之敵對,讓她當你的保鏢更爲有趣。我的確是這麼想的啊。不過你也要爲我想一想,十年前我可是被這傢伙殺死了,想輕輕地,說幾句怨言也可以理解吧」
「……」
怨言。
對於這個男人,那種東西明明不存在。
到底——想幹什麼?
要對哀川小姐,做些什麼。
還要再對哀川小姐做什麼啊。
「我和『十三階梯』從今日起就要離開這個澄百合學園——留在這裏已經毫無意義了。雖然多少有些不捨,不過這種東西怎麼都好——從現在起我們要潛入地下。那麼——」
一定——很難受吧。
說完,就匆匆離去了。
總不能把出租車叫到這裏,叫救護車也有點太……
三兩下就用熟練的動作完成應急措施後,繪本小姐「那麼,因爲從狐狸先生那邊有聯繫……」的說完後,開始向體育館外走去。狐面男子,在和我們分別後,似乎又單獨聯繫了繪本小姐。大概是要給哀川小姐和真心治療吧,雖然真心需不需要治療還說不準。
臨走前,繪本小姐她
僅是這種程度的被害而已。
崩子除了頭部擦傷外,只是和澪標姐妹一樣,受到了輕微的腦震盪。
明明沒有鐘錶的體育館中,似乎響起了鐘擺的聲音。
但這只是希望性的預測。
不,正如狐面男子所說,事情發展到現在這種地步,人的生死,已經成爲可以一語帶過的東西也說不定。
不愧是『殺人集團』,崩子和萌太君都看不出有疲憊的樣子,不過我這個普通人來說,這段路程過於嚴酷了。雖然在候車臺邊看到有類似椅子的東西,不過在等來電車的數十分鐘裏,我們一直並排地站在一起。
不過,即使如此。
這裏是已經結束的場所。
一旦結束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只剩下我,站在那裏。
崩子頭上貼上創可貼。
像是被我親手殺死一般。
人類最強,人類最惡,人類最終。
右下露乃諾也跟了上去。
「……」
或許怎樣也無所謂。
萌太君只是單純的兩腕骨折。
各自,有着自己思考的事。
「切——真是完全不顧別人感受,只把自己想說的一吐爲快。你就一點也不覺得自己給別人添麻煩了嗎?啊,對了——阿伊,我們估計已經不會再有機會見面了。你就,好好加油吧」
身體上的傷雖淺,
雖然那是稱不上人煙的田舍間的一個小車站,車次也是數小時一班,不過,電車就是電車,只要在適當的站轉車,早晚會到達美依子小姐入住的——我常去的醫院。因爲我也是偷偷跑出的醫院(反正樂芙蜜小姐也不會做任何讓步吧),應該會與崩子他們一同入院,不,應該是再入院吧。
只有,時間不停地流逝。
2
開頭也在一瞬有着現在這樣的感覺啊,那本書。
明明已經死去了。
的確是,終結了。
她,早已死了。
連平時饒舌的萌太君都一言不發,更何況是崩子那邊,一直都沒有和我對過眼。爲了活躍氣氛,我講出了『讀完《麥田守望者》(野崎孝)後,產生了拜讀這位老師的其他作品的想法,於是買得下一本書是《爪與牙》並且在沒有注意的情況下讀到了最後』的青澀回憶。可是兩人都沉默着,沒有認同這句話的效果。
這種情況下,多說無益。
默默地,看着出夢君。
並沒有哭。
橙色的頭髮。
無爲的,
爲什麼,真心,會在這裏?
「原來人的表情肌可以用到這種地步」
從治療中,不,應該說從恢復意識起,就沒有開過口。
「……」
如果把哀川小姐和出夢君當作計劃外的外援而排除在外,包括我,萌太君和崩子在內的古董公寓聯合軍在這次的事件裏毫無損失的——得到了治療美依子小姐的解毒劑。
萌太君雙手綁上護木。
在這個,生者的世界。
閒話少說——
這就是終結。
精神上的傷害——十分龐大。
當然,右下露乃諾抱着的真心也和狐面男子扶着的哀川小姐一起——從體育館中消失了。
然後——
陰暗的,體育館中。
咔嚓,咔嚓,
當帶着令人不禁如此感嘆的滿面笑容,繪本小姐來到第二體育館的時候。萌太君和崩子兩人,都已恢復了意識。
這也好像,並不是終結。
想影真心。
沒有意義的,
狐面男子,摘下了面具。
什麼意義也沒有了。
總之,腿已經走得沒有知覺了。
……
但那背影卻是,至今爲止最爲悲傷的樣子。
「再會,我的敵人」
這樣說完,
背向了我。
明明被我殺死了。
至今爲止,發生的不都是這種事嗎。
咔嚓,咔嚓,咔嚓的,
已經結束了。
哀川潤。
重要的是,萌太君和崩子的傷都沒有什麼大礙這件事,也只有這件事,讓我鬆了一口氣。
正因如此,準備離去的我們才終於注意到——在來時乘坐的哀川小姐的車已經壞掉的情況下,我們完全沒有回去的手段。
秀麗的額頭。
正因如此——還說什麼『事到如今』呢?
這除了終結還能是什麼。
再會使我高興——再會使我喫驚——或者說,雖然聽起來有些情感缺失,不過離開了學院後,那種『事到如今』的感覺,最爲強烈。
西東天。
當然。
事到如今,爲什麼?
石凪萌太。
也考慮到對於負傷的兩人來說,徒步可能過於嚴酷,不過兩人都沒有露出不快的表情。
都是一樣的事情。
「大概,木之實會處理的,所以把出夢君放在那裏就好了」
過於的龐大。
本以爲她一定會哭,結果出人意料。
暗口崩子。
濃眉。
當然是想影真心的事。
一切結束之後,我們發現已經在這裏呆了數個小時,現在時間剛過凌晨一點,在有人煙的地方應該還有電車和公車在運行吧?
況且圓樹小姐做的只是應急措施而已,必須把崩子和萌太君送到醫院纔行,美依子小姐的解藥也必須快點送過去。
注意到了,然後,無計可施。
因爲安慰的語言在此沒有用武之地,我最終也只能保持默然。結果,在三人走出荒地,在人煙處找到車站前——誰也沒有說話。
已經,什麼也不會發生了。
仔細想想的話——雖然萌太君不知怎樣,不過對於崩子來說,這次的事是初次上陣吧。
正如狐面男子所說——
像是用來騙小孩的推理小說一般,什麼死亡什麼復生的,不過是因爲首位被害者就是真正的犯人這種,把它當作這種程度的問題也並非不可。
吊梢眼。
結果,包括我在內——人類終不可能永遠停留在一點。
沒有辦法。
衝着我,露出了真正的笑容。
我在想的——
什麼也沒有發生。
簡直——完全沒有改變。
那個,像孩子一般的身軀也是。
同玖渚友一樣的,那個身軀。
然後是——那個深深烙印在眼底的場景。
比起狐面男子的話,對我來說更是絕對傷害的,將人類最強承包人,哀川潤——瞬間擊破的,那個場景。
的確,真心以前就在任何方面都展現出出類拔萃的能力,攬括了各式各樣的才能。但是,無論怎樣,那種力量,她絕對沒有。
真心。
在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伊哥」
終於,
真的是久違的,萌太君開口了。
「那般的豪言壯語後,卻沒派上任何用場——愧疚之情實在是難以言表」
「不,沒那種事」
「崩子也是,不要一直在那裏鬧彆扭了,快過來好好給伊哥道歉」
「……」
即使這樣,崩子仍然選擇了長時間的沉默,然後朝着我「對不起」地說了一句。
「這真是難以置信,何止沒派上用場,我們簡直什麼也沒能做到。相比之下,能幫助人的狗狗都更勝我們一籌」
「所以說,沒這種事」
「從今往後,請稱我爲『狗狗』吧」
「……」
「……萌太君,崩子」
萌太君的話卻並未停止。
無論用什麼藉口都沒用。
「她一定是,非常天真的一個人吧。單純到我們無法與之相比的程度。這種過於單純的思考方式,對我來說,反而過於複雜」
「哀川小姐——真是個深不可測的人呢。看似直率,也的確很直率,但是,無法溝通」
沒有任何意義。
「嗯……在這個方面,我大體贊同」
事情並非這麼簡單,而是更加根本性的問題。
「無法溝通?」
「算了,反正以後還會再見面,伊哥,到那時再問清楚不就好了。考慮再多也沒有意義,現在還是像伊哥說得一樣,專心修養吧。伊哥也是,雖然身體沒有受傷,但一定也十分疲憊了吧」
如果像這樣吐槽的話,我擔心崩子會有什麼奇怪的回答,所以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然後還有,架城明樂和藍川純哉。
「那可就承蒙伊哥好意,拜託了」
如果只是這樣——那語言也太過簡單了。
「也是呢,如果連同那件事一起考慮,我認爲橙色的那一位對潤小姐來說並不是完全壓倒性的」
令人畏懼。
「不知道」
「數年前分開了,不是嗎」萌太君說「如果只是伊哥誤以爲她死了,而實際上她倖存了下來,這麼想的話——數年的時間,足夠改變一個人了。一個過了多久都不會改變的人,要我說,只存在於幻想中」
從那邊,聯繫過來。
「我」崩子說「先不論萌太怎樣,我並沒有住院的必要,這種程度的傷,用舌頭舔一下就好了」
「幻想嗎?是這樣也說不定」
額頭上的傷到底要怎麼舔呢?
……欺騙自己。
「但是關於這一點,我和崩子也都是一樣的。不過,這種感情,所有的親子間或多或少都有些類似就是了……」
西東天。
那麼,現在我該做的。
我認爲這是她的心聲。
一直在尋找。
總之——只有那個,成功到手了。
「……出夢君的事啊。不過他那樣也算是如願以償了吧。畢竟,他是一個能活到現在都讓人感到不可思議的傢伙」
「……」
「哀川小姐,到底是怎麼打算的呢?」我問道「自己的父親,和十年前應該已經死去的自己的父親見面後,到底有什麼打算呢?」
還會……再見面嗎?
「那個人,十分天真」
「不知道?」
狐面男子是這麼說的。
「……哦,都談了些什麼?」
恐怖。
……
「父親——」
「哀川小姐——潤小姐,啊」萌太君像是自言自語般說道「伊哥,這次,我和她稍微談了一些話」
「要問那個本性天真的人,對自己的親生父親是否下得了手,我是無法立刻回答。我並不能肯定到不需要理由就能相信的地步。畢竟——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而且那個口氣聽起來,也不像是要直接下手的樣子」
「特別是這種,踏上歸途的感覺尤其狼狽,跟笨蛋一樣」
也像是我親手殺死的一樣。
雖然有這種感覺。
「嗯……算是吧」
「……那位橙色——雖然是偶然聽說,不過,那應該說是哥哥的,同輩,吧?」
像個廢物一樣,等待就好了。
不過。
出夢君,將引退的出夢君拉回舞臺上這件事,即使說全是由狐面男子一手策劃——但將計劃實施的人,卻是我自己。
「不過,那個人——死掉了呢」
那麼說,出夢君——
在福岡,雖然我對出夢君說了『你能成功的敗北真是太好了』這樣的話,但出夢君卻否認了自己的敗北。那麼,如今我是不是也該像狐面男子一樣,爲匂宮出夢的敗北祝福呢?
這可真是令人在意。哀川小姐和萌太君,承包人和死神之間,到底會有什麼樣的對話呢?
「總而言之,兩位這次辛苦了,謝謝你們。無論怎麼說,你們都幫了我很大的忙。作爲這次唯一輕鬆度過事件的人,我都有些對不起你們的感覺。這次的事再怎麼說也不像是我一個人應付得了的。崩子和萌太君能陪在我身邊,某種意義上,比有哀川小姐在更讓我心中有底」
「比起那個,萌太君——那個,現在已經不是打工不打工的問題了。話說在前面,你可不要勉強,畢竟兩腕都折斷了,這段時間就專心治療吧。期間的生活費我會負責的,當然,醫藥費也是」
右下露乃諾,然後是奇野賴知和名爲時宮時刻的人形師。先不管他們對真心做了什麼——如果那是狐面男子所說的『正好相反』的話——那麼假設對真心做了什麼的人真正存在,對於他們,我也心中有數。
所以說啊,
雖然,難以置信。
不過——
崩子開口說道。
「愛恨參半——她是這麼說的」
「雖然……的確發生了很多事。不過,作爲成果,我們的主要目的達成了——這樣不就好了。而且兩人只受了這種程度的傷也是不幸中的萬幸」
罪惡感,揮之不去。
話雖如此——
格外自嘲的萌太君。
「不過我能得救也多虧了那份天真呢。要是當時以那種速度直接撞倒牆上,脊髓應該不會沒事吧」
沉浸在這種想法中又能怎樣?
「不,崩子,這麼說就錯了。因爲崩子沒有實際見到所以纔會那麼說。那種的,就該叫做絕對的力量差吧。無論怎麼看,都是竭盡全力的。哀川小姐對真心是全力以赴的,即使如此——兩人之間也有着不可逾越的高牆存在。並不是指精神上的,而是更物理性的問題」
「歸途這種東西,大概就是這樣」
愛恨參半。
否定絕對的,絕對。
應該堅持的信念。
「……」
「哦……這樣啊」
然後——苦橙之種。
「是這樣也說不定」
這次一定要殺了他——她這麼說過。
橙色……嗎?
能否做到那一點,就不得而知了。
「嗯……雖說如此,不過我也不知道」
我只需吮着手指等待就好了。
狐面男子。
她不是會在這種事情上撒謊的人。
「關於父親的話,也談了少許」
當西東天,真正出現在眼前時——
大統合全一學研究所。
MS—2。
然後比起其它的——
解毒劑。
應該選擇的道路。
「十分的——曖昧。它既是我所熟知的想影真心——又是我完全不認識的想影真心」
「怎麼說呢——有種狼狽的感覺呢」
我點頭道。
「從庇護萌太的那件事就能看得出來——天真得讓人受不了」
一邊等待着報應,一邊睡覺就好了——那個最惡,即使多麼好心的解釋,事情也不可能就這麼簡單。
「怎麼了,伊哥?」萌太君問道「婆婆媽媽的可不是你的風格」
「太過天真了」
否定存在的,存在。
求你不要再把自己向奇怪的方向上轉型了。
ER3系統。
什麼意義也沒有。
「那個——我是想說,這次真的謝謝你們」
「如果是那句話,你剛纔已經說過了。我可沒記得做過什麼值得被人感謝兩次的事」
「嗯……不過,這次,至少可以成功地拯救美伊子小姐了……所以,我想——你們兩個人就到此爲止比較好」
「……」
無論是崩子還是萌太君,都陷入了沉默。
許久,萌太君「的確如此」地說了一句。
「既然美依子姐姐可以得救了,那麼我們再繼續幹涉伊哥的事就有些奇怪也說不定」
「對啊,這原本就是我和狐面男子間的事——美依子小姐只是被偶然捲入,萌太君和崩子也不過是因此被捲了進來而已。看到出夢君那樣地死去,那樣地被殺死後——我覺得你們兩個沒有繼續跟在我身邊的必要」
「我——」
崩子開口了。
「我只是哥哥的奴隸而已」{譯者…………}
「在那之前,是朋友吧」
我這麼說道。
「我已經,無法忍受親眼看着朋友受到傷害了。這種事一直重複下去,我早晚會瘋掉的」說不定,那樣的的話更爲輕鬆。
瘋掉的話,更爲輕鬆也說不定。
……不,可以說認真地考慮這種問題本身,就已經離瘋狂不遠了。
即使如此。
「但是——或許已經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了。雖然這次美依子姐姐只是被偶然捲了進來,可是依我來看,那邊的人對於把一個身邊的人牽扯進來,絲毫沒有猶豫」
「嗯……這麼說也沒錯」
「嗯……」
「嗯……很難懂呢,這種事。說不定,只是偶然沒有碰上而已。我們沒見到的人又不是隻有她一個」
「……也對呢」
崩子將目光移向別處。
雖然我一直被矇在鼓裏,不過崩子和萌太君與『殺人集團』多少有些牽連,這麼想似乎更爲妥當。雖然完全是沒有根據的猜測,不過離正確答案也不會太遠吧。既然爲了不讓我逃跑,他們已經用過美依子小姐做爲人質。那麼,再把手伸向其他古董公寓的人,也不是不可能。話說到這裏,突然注意到了。
「對了——順便說一句,伊哥,關於這次,還有一件事讓我有些在意」萌太說「那個,雖然說是在意也已經無可奈何,現在提到甚至有些爲時已晚的感覺——不過,『那個』到最後也沒有出現在我和伊哥的眼前出現呢,而且似乎是被配置到了距離狐面男子等人的因緣較遠的地方」
算了……雖然說出那句話——也並不是十分困難。反正萌太君說的道理,我也不是不明白。反正我自己也清楚得很。
「問爲什麼……」我把頭側到一邊「這是很重要的事嗎?」
真心的制御。
第一次,
出夢君的死也是,
「什麼?你指的是誰?」
……暗口,濡衣。
這樣豈不是根本無法前進。
「當然很重要。雖然,這裏的『出現』只是單純的比喻。暗口濡衣,『隱身的濡衣』和傳聞一樣,從不在人前現形——不過,對於暗口濡衣一直沒有對我們出手這件事,我無法理解」
「結果,就是這麼一回事」
在三人的意見首次統一的時候——
「……」
哀川小姐的事也是,
「暗口濡衣的存在無法解釋」
「比起沒完沒了,應該說是惡性循環更爲妥當吧。美依子姐姐也是,能否得救還說不定呢。雖是被偶然捲入,但那不也是爲了庇護伊哥而挺身而出的嗎?」
「不過,伊哥,只有暗口濡衣,僅限於暗口濡衣來說,在那個學院裏,並沒有她存在的必要」
「姑且不論我怎樣,崩子她,畢竟是伊哥的奴隸,硬要命令她不許干涉的話,我想她也不會違背的」
「真是很麻煩呢」
「從今往後,就說不定了」
萌太君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一樣。
「並非如此吧,這麼說來,澪標姐妹不也一樣嗎?澪標深空和澪標高海,正因爲出夢的出現,這兩人才有了出場的機會。說起來,這也像是偶然之類的——」
就讓我們休息一下吧。
電車駛過來了。
「因爲伊哥對於這類事很遲鈍,或許到現在也沒能理解,不過對於這類違和感,如果不趁早理清就會變得很棘手。雖然伊哥對於這類的陷阱並不在意,不過我是一旦發現陷阱就一定要全部處理乾淨才肯罷休的那種人」
嗯——這麼講的話,的確有些,不自然的感覺……因爲完全無法讀懂狐面男子的意圖,所以對於這種程度的問題,都沒有在意——不過,因爲無法讀懂狐面男子的意圖就把其他『十三階梯』也混爲一談,是不明智的。
無法應對。
右下露乃諾,奇野賴知,時宮時刻。
「但是,對於出夢的出現,狐面男子早已預料到了——或者說,可能是早就預謀好了也說不定。不,不只是可能——作爲向匂宮出夢挑釁的手段,將澪標姐妹放入『十三階梯』的勝算很高。那麼說——澪標姐妹存在於那個學院也是必然事件。雖然目的沒有達成,不過作爲嚮導的雜音君和作爲醫療班所不可欠缺的繪本圓樹,那個情緒不穩定的醫生當然也有着存在的理由——」
然後離開澄百合學園,
首發列車。
「既無法選擇——也無法決定,嗎?」
「『隱身的濡衣』在那裏這件事,連同爲了對付出夢而選出澪標姐妹一同考慮的話——爲了警戒我周圍的其他戰鬥力,崩子和萌太君,狐狸先生那麼做也是當然的」
「……」
「……那真是,不值一提的話,崩子。如果你是指完全沒能贏過真心這件事——沒有比這更不值一提的了。尊嚴?身爲『殺人集團』的,尊嚴嗎?不值一提,我們不正是爲了擺脫這種無聊的事,才離家出走的嗎?」
「這樣下去——沒完沒了啊」
至今爲止,
「……」
絕不在任何人面前現形的暗殺者。
和真心的再會也是,
「真是麻煩呢」
或者說,正好相反,嗎?
「實在是麻煩」
「是被牽扯進來還是挺身而出,已經不是討論這種問題的時候了」
已經被決定了。
無法決定什麼。
回過神來,已經被命運的紅線纏滿全身,無法行動,沒有選擇的餘地。
最爲——棘手。
無法選擇什麼。
「反正哪條道路都危機四伏——跟隨伊哥戰鬥,更合我和崩子的口味」
將目光移向崩子。
「……」
明明已經沒有後退的餘地了。
環視車站,沒有我們以外的客人。
沒有猶豫——應該說是怎樣都無所謂纔對吧。雖然即使不用費心到那種地步——我也不會去考慮逃跑那種事。怎樣都無所謂,在讓奇野那傢伙給美依子小姐下毒後,又隨意地交出瞭解毒劑,從這種隨便的做法中,就能看出這一點。
「雖然如伊哥所說,這次暗口濡衣沒有對我們出手,可以理解爲只是偶然沒有碰上我們,不過——」
暫且忘卻。
然後來到澄百合學園,
「一里塚木之實和時宮時刻這兩人,雖然也沒有出現——但我認爲他們都有着各自的使命。一里塚木之實是作爲將我們分開的空間製作者,而時宮時刻則是負責真心的制御」
根本沒有興趣。
那就叫做,因緣吧。
「那麼說,無論我和崩子站在什麼立場上,都是一樣的,類似的東西不是嗎?無論是否選擇與伊哥並肩作戰——我們存在於伊哥的周圍這件事都沒有變。要說被牽扯進來,我們在很久以前就被伊哥牽扯進來了」
「雖然已經重複過很多遍了,但我還會再重複,哥哥受傷這種事——我看不下去。雖然像是學別人說話,不過難以忍受朋友受到傷害的,並不只哥哥一個人」
從我逃出醫院開始,
「萌太說的對」崩子說道「事已至此,已經無法回頭了。而且——哥哥,即使是我們,也多少存在着尊嚴這種東西」
對了……如果真是如此的話。
我不想看到崩子她們受到傷害。
奇野的『病毒』只要『傳染』上一次,那麼就沒有必要再呆在目標的身邊。而露乃諾小姐和時宮時刻的技術,自然是本人在目標身邊更易於應對——的確,是這樣吧。
狐面男子的事也是——現在暫且放到一邊。
最後來到這個車站上,
「伊哥,伊哥是怎麼想的呢」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無論肉體還是精神,都到極限了。
崩子她們也不願讓我受到傷害。
萌太君說道
發生太多的事情了。
萌太君改口道。
「先不論美依子姐姐和周圍的其他人,我們兩個,是不是早已作爲棋子——被加到《物語》之中了呢?和伊哥與我們的意志無關」
進行修養吧。
確實,根據繪本小姐的話——這次,在那個澄百合學園遺址裏的『十三階梯』,有繪本小姐,一里塚木之實,澪標深空和澪標高海,時宮時刻與右下露乃諾,還有不能忘記的雜音君,然後是想影真心——和,暗口濡衣。不過這次,我們並不是和所有人都見了面。空間製作者的一里塚木之實和時宮時刻,然後,如萌太君所說的,暗口濡衣。這三個人,我們並沒有見到。
「……」
「暗口濡衣啊」萌太君像是很困惑的表情。「爲什麼她——沒有在我們面前現身呢?」
不,是死神。
「唉」,我聳了聳肩。
總之,休息吧。
「暗口濡衣——或許,考慮到匂宮出夢的死,加上澪標姐妹——今後,一定會以我和崩子作爲目標襲擊過來吧。用『殺人集團』對付『殺人集團』這種事是理所當然的常識。無論伊哥怎麼想——那都是一樣的」
「嗯……要說的話——大概,她是爲了把焦點集中在崩子和萌太君這邊而被選出的——也說不定」
對了,
「這可麻煩了啊」
回到公寓,
已經被選擇了。
我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咦?」
「……」
暗口濡衣,暗殺者。
這麼說的話。可是——
怎樣都無所謂。
或者說,是個連站員都沒有的無人站。
「尊嚴什麼的都無所謂,敗北那種事也的確不值一提,我說的是——沒能保護好哥哥這件事」
舒緩了精神,
放鬆了警戒,
就在這時——
從背後,被人推了一把。
「……唉?」
沒有着地的感覺。
腳下,沒有支撐。
雙腿,派不上用場。
身體——浮在空中。
電車,
電車,沿着線路——
沿着線路駛來。
開始進站了。
糟糕,
這樣下去,我會向着鐵軌——
向着鐵軌,
跌下去。
不過,
既然雙腳懸空,
空中,
遠遠不足。
向着站起來的我和崩子,
警笛,
落到了上面。
飛向前去。
像是要疊在我身上一般。
達成了最初的目的。
「再見了」
的,像是理解了什麼一般。
飛向鐵軌。
一邊喊着的時候。
跳了回來。
哀川潤。
兩腕骨折,
沒有支撐的,
就這樣,
即使,即使這樣,硬要把浮在空中的我,
突然發生這種事,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崩子,用盡全身的力氣,全力,
剎閘聲。
雙臂被封鎖的萌太君,
正當我向着後面。
伊哥,
『咚』的一聲,
但這裏,也存在着——
失蹤者一名,
「嗯……」
來不及了,
被拉了回去。
崩子,
電車,
作爲支點,作爲力點,作爲作用點——
萌太君——露出了十分爲難的表情。
崩子順勢跳了回來,那麼同樣的力便轉嫁到萌太君的身上,
看到的是,
「…………崩子!」
太小了。
崩子的事,就拜託你了。
明明只有我的一半重。
浮在空中,
石凪萌太,
「哥哥!」
把我拉回到站臺上。
已經向鐵軌飛去的我的身體,
向前。
這次換崩子,
但絕不是沒有損失。
力學的法則。
在空中轉換方向這種事,
於九月之末召開的最惡的宴會。
崩子和萌太君,撞到了一起。
看去,
來不及了,
望去。
是崩子,
手腕被抓住了。
「啊」
無法移動。
雖然我被拉了回去,
負傷者一名,
即使腕力足夠,
一邊向着後面的水泥地倒去,
離站臺只有一步之遙的萌太君,
死者兩名,
腹部的傷口發出了響聲,
拉回去的話。
不能不聽伊哥的話哦。
體重也不足。
切入崩子身前的場景。
崩子因此,削弱了慣性。
向着站臺,
站不起來。
解毒劑。
來不及了,
順勢,
來不及了,
反射性地,
朝着我們,
匂宮出夢,
兩腕無法使用。
然後,當然。
向着鐵軌,
然後,
暗口崩子。
十分不可思議的表情。
當然的,
損失慘重。
石凪萌太。
震動,傳遍全身。
落了下去。
我又不是貓。
十分滿足地,笑了。
用來拉回我的身體——崩子的身體過於得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