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十三階梯
《戲言系列》 · 西尾維新 · 1.8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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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子讓獅子全力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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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
我搭乘新幹線前往福岡。
騎偉士牌到京都車站,把摩托車停在附近的付費停車場,再到新幹線的自動售票機買車票,買的當然是自由座。既然是一場目標不明的未知旅程,我實在不想亂花錢。況且又是平日接近中午的時段,京都車站的下一站——新大阪就會有許多乘客下車,頂多忍一站,一定有位子坐。
到博多車站的車程約莫三小時。
我預定當天來回,並未訂旅館,因此也不能太悠哉。爲了處理事情……或者該說爲了達成「目的」所能花費的時間只有短短數小時。我原本打算更早出發,最好是搭第一班新幹線,甚至昨天從玖渚住處返回古董公寓之後,就想立刻動身前往九州島,但沒想到花了不少時間才甩掉光小姐和崩子。
別看我這樣,本人這十九年來亦是全心思索如何逃離全人類、竭力思量如何趁人不備,堪稱躲避追蹤和尾隨的高手。五月就是靠着這項專長,成功躲過殺人魔的兇器。因此,我原本認爲甩掉區區兩個人只是牛刀小試,而今想來確實過於天真。
崩子出手毫不留情,光小姐則是專家。
真是太可怕了。
我完全不願回想。
腦海甚至一時興起乾脆讓她們同行的軟弱念頭。
可是,既然狐面男子主動與我接觸,我亦不可能再推說自己不握比筷子重的東西……雖然崩子並未對我說過類似言論。況且就算不是因爲狐面男子,,我接下來要前往的地點——不,跟地點無關。
接下來要會晤的「那個男人」——
太過危險。
不能讓他跟任何人見面。
就連我也不是很想見到他,一直說服自己這是無可奈何之事。
去也是地獄,退也是地獄——
前有虎,後有狼。
出現的是鬼?還是蛇?
唉,就是這種感覺。
本人的視力看來沒有那麼差。
「你找哀川小姐……有事嗎?小唄小姐要找她嗎?可是……」我緊張地應道:「如果連小唄小姐都找不到,我怎麼可能找得到呢?小唄小姐不知道的事,我怎麼可能知道?不是嗎?」
因爲很容易胡思亂想。
我明明見過狐面男子,上次卻擅自決定對哀川小姐隱瞞。對於那個決定,如今儘管後悔萬分……但我當時實在很怕跟狐面男子扯上關係。
雙拳緊握。
可是——然而,西東天。
對了——出夢也不是外行人。
不過,並沒有戴眼鏡。
六月。
至於京都,今年則逛了不少地方。
「墮落三昧」斜道卿壹郎博士研究所的事件結束後,透過哀川小姐的介紹,我也見過她幾次——但說實在的,我們的交情並沒有好到讓她親自探病,而小唄小姐當然不是因爲擔心我的身體。
我一直認爲那是不可能的事。
在博多車站轉乘巴士。
乍聽那個地點時,我完全一頭霧水。就算對方告訴我是「那個男人」,我仍舊猜不出是誰。說到九州島,我最多隻能想到玖渚機關麾下的「壹外」或「參榊」,但它們都跟我扯不上關係——就算回溯六年前的那次記憶亦然。
同時又覺得自己幹了一件蠢事。
「你想起什麼了嗎?」她滿臉期待地追問。
不死的研究。
放棄一切「軟弱」,將自身完全集中於單一座標、徹底強化「堅強」的那個人物——我是否應該多加考慮對方逼近「最強」的可能性?
「我最討厭那個人了,爲了怕你誤會,我先聲明……」小唄小姐壓低帽緣,隱藏雙眸。「因爲能夠跟我勢均力敵的,就只有那個人而已——雖然我非常討厭她,不過她不在的話,我也很傷腦筋。如果不保持那種狀態——就非常不十全。」
「平手……?」我聞言不禁挺起上半身。
她的聲音依然宛如歌唱。
世界的終結。
既然有這麼多信息,我的確能夠聯想到某個人——而且就只有那個人。
「下落不明……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我感到有些抱歉。
「話雖如此……」
「……這句話聽起來也有點像是信賴。」
打扮幾乎跟七月相同。
以及——
「無稽之談!」小唄小姐嘴角一撇。「哀川潤怎麼可能會死?」
唯一不幸中的大幸是,因爲這次情況危急,沒有太多心思讓我胡思亂想。
「……」
左右兩條長長的麻花辮、鴨舌帽、丹寧布大衣、丹寧布長褲、穿帶皮靴。
與其說是一個人,或許該說是兩個人嗎?
這個差異甚大。
要揪出一個不存在的人,畢竟是強人所難。
不,這不是重點。
「她現在下落不明,吾友,你知道嗎?」
過了一一十多天,別說是哀川小姐,就連小唄小姐亦毫無音訊。不知道是放棄,或者只是還沒找到……總之,如果連小唄小姐都束手無策,我想也沒有人能夠找到哀川潤。正如玖渚友所言,就算是她、就算是小豹也找不到——我當然就不必提了。
正因爲我相信哀川小姐不會輸,才告訴出夢她在哪裏。
品性雖差,但人並不壞。
所以,也很討厭旅行。
「……吾友還是非常十全哪。」小唄小姐神色頗爲愉快,至少沒有任何緊張或認真的感覺。從這個觀點來看,她有某種類似哀川潤的要素。
超級小偷——石丸小唄小姐在九月初造訪我的病房。
未知的土地嗎……
「你不知道嗎,吾友?在咱們那個世界,這可是相當轟動的事件——聽說哀川潤和『殺戮奇術之匂宮兄妹』的『食人魔』出夢在清水寺決鬥,打成平手。」
數字的六和九,換言之就是這個意思嗎……
如果是第一次前往的地點,即便曉得地址,不實際走一遭終究毫無概念……而且因爲崩子和光小姐的關係,我根本無法進行事前調查。
檻神能亞、萩原子荻、西條玉藻、紫木一姬。
懸樑高校。
即便對象是——小姬。
唉,我其實一點都不喜歡旅行。
我非常不喜歡——運動。
視相處方式不同,可能導致不良結果。
「……澄百合學園啊……」
「我正在找——哀川潤。」
我的想法太天真了嗎?
「那種傳聞不過是無憑無據的流言蜚語。沒有我的許可,那個人——不可能死的,因爲那個人是我在這世上唯一認可的敵手。」
「嗯,既然你不知道,那多說無益,吾友。反正我本來就不期待你知道什麼,不過請你別誤會,我也沒有很認真在找,只是隨便、順便、順手找找看而已。那招呼也打得差不多了,我就此——」
因爲很容易沉湎回憶。
在那之後——
「……真是傷腦筋」
「我以爲你應該知道些什麼……吾友,如何?如果你知道些什麼,可否告訴我呢?」
我也有帶指南針,但亂闖陌生土地終究不智,再加上時間極端不足,這次只好依賴大衆交通工具。
「……原來如此。」
特別是行進間的電車車廂,就像是專供胡思亂想、沉湎回憶的場所。就這個意義來說,我非常羨慕一搭交通工具就呼呼大睡的崩子……因爲我只要旁邊有人就睡不着。
倘若,哀川小姐因此喪命——
我的責任並非只有安排那個舞臺,不止如此。我還將原本決定退隱的出夢硬生生拉回現實,而且——讓他跟哀川潤見面。
還有「十三階梯」。
福岡。
我當然很想坐在安樂椅上,一邊打毛線,一邊輕鬆解謎……但那畢竟是不可能的事。
不過,亦有相異點。
我有一種奇妙的確信——
僅僅只有紙條上記載的——地址而已。
「很不幸……正如我剛纔所言,我連這件事都是初次耳聞……呃……那麼……意思就是哀川小姐有可能被出夢……被那個叫『匂宮』的人殺死嗎?」
我倏地神經緊繃。
「啊,等一下——」
老實說,關於西東天——狐面男子的那些麻煩事,我的確很想一股腦兒丟給那位承包人……我的確希望趁事情還沒惡化,那位人類最強可以替我擊斃人類最惡。
「……不過這倒是我第一次去九州島」
哀川潤性格不好。
「……」
那個人。
不過……這又是戲言一樁。
我就再也沒臉見任何人了。
或者該說,這個人真是不老實。
找到哀川潤的,一定是石丸小唄。
一下博多車站,我忍不住左顧右盼。我的情況雖然不能說是「鄉巴佬進城」,不過確實有一種新鮮的感覺。畢竟我很少離開近畿……頂多是七月到愛知縣而已嗎?
他說那是提示。
畢竟——正是本人替出夢和哀川小姐安排那場戰鬥,我沒有厚顏無恥到能夠說自己毫無責任。
鮮明地烙印在我的腦海……
「我……那個……有些話必須告訴哀川小姐……有些話沒機會跟她說,如果……如果小唄小姐找到哀川小姐的話,如果發現她的話,可不可請她跟我聯絡呢?」
石丸小唄品性不佳。
然而——
一方面感到有些迷惑。
九月。
從鴉濡羽島到澄百合學園。
唯一能夠依賴的只有一張紙條。
話雖如此,我不能坐以待斃。
現在還是很害怕。
我不想繼續恐懼。
是故——我才決定前來福岡。
本人這個懶骨頭的戲言玩家纔會出遠門。
未受任何人委託,自動自發地前來。
「這種改變也可以稱爲成長嗎……」
抑或是墮落?
唉,哪種都無所謂。
話說回來小姬的「師父」市井遊馬正是福岡出身。一想到原本可能跟小姬一起前來此處,倒也不是全無感觸,不可能沒有。
我在目的地附近下車,徒步前往。京都居民習慣沿街信步而行,可是福岡的道路並非棋盤狀,不像京都那般四通八達。
不妙!要是在這種地方浪費時間,就無法在今天趕回公寓……光小姐和崩子搞不好會一路追來。儘管不太可能追到九州島……不過她們倆異於常人,我內心仍有一抹不安。
「……傷腦筋……」我一邊咕噥,一邊暗忖。
雖然繞了一點路,但總算在日落前抵達目的地——紙條上記載的地址。
那是一棟老舊的公寓。
不,不是老舊,而是骯髒。
不是傷痕累累,而是藏污納垢。
不是地板嘎吱作響,而是地板即將陷落。
走廊上淨是成堆的舊雜誌和垃圾袋,假如仔細觀察,還可發現不少蚊蠅盤旋其中。
真是活生生的髒污。
不是朽敗,而是腐爛。
一人即爲兩人,兩人即爲一人。
下定決心向前衝!
幾乎是肯定故事。
目標房間在二樓,要從設於建築外側的金屬樓梯上去。好幾階樓梯已經生鏽,一踩就歪斜扭曲、嗄吱作響,總之非常可怕。這棟公寓的居民,總是處於這種猶如「達摩克里斯之劍」①的恐懼中嗎……不過,這棟公寓完全跟奢華沾不上邊,並不適用這個比喻……
宛如國中生的嬌小身材。
「……我想也是」
三坪空間,加上簡易廚房……淋浴間和廁所……嗯,如果只看室內,比我那古董公寓的環境還好一點。
匂宮理澄負責調查——
「……嗨!」
要是正面衝突的話,我肯定沒命。
替代可能也罷。
不,呃……
拜託千萬不要有人。
兩個人格。
「漢尼拔」理澄和「食人魔」出夢。
差一點。
「進來吧,我至少可以請你喝杯茶」
呃——
殺戮奇術之匂宮兄妹。
正因爲最惡。
正由於最惡。
如此說完——
一人等於兩人,兩人等於一人。
匂宮出夢執行殺戳。
話雖如此,絲毫沒有軟弱的感覺——顯得十分敏捷。
時間收斂也好。
「妹妹」匂宮理澄。
亦可稱爲——怪物。
有兩個出借予精神的名字。
然後態度從容地露出邪惡笑容。
應該說是前殺手和——前名偵探嗎?
髮型跟最後見面那時不一樣——原本是及腰的狂野長髮,如今變成崩子那種齊肩妹妹頭。前額劉海則以眼鏡代替髮箍撥起。
話說回來,我其實曉得這個房間的電話號碼,或許應該事先跟對方約好時間。我這時終於想起,但如今爲時已晚,而且這種行爲根本沒有意義。
房門猛然從內側開啓。
真的只差一點。
殺手——
「咦?哦?你——」
這個「殺手」——匂宮兄妹,
即便如此——就算一切正中狐面男子的下懷,我還是必須見「他」一面。
赤腳。
隔壁四號房的門鎖已毀,顯然無人居住;不過,五號房的門看起來還算堅固,門口……嗯,跟其它房間相比,也稱得上潔淨。
我正準備敲門時——
匂宮出夢執行「堅強」。
殺戮奇術之匂宮兄妹。
度過——封閉的時間。
我原本打算用力敲門,結果整個人向前撲倒,差一點就跟室內出來的那個人物正面衝突。
我甚至希望對方不在。
……沒有對講機。
我一邊閃避塑料桶和不知是好是壞的洗衣機,努力朝目標房間邁進。五號房……呃……這是四號房,所以大概在它隔壁……是這間嗎?
假如——
沒辦法。
可是,就算我不斷確認地址、再三檢查,結果還是一樣。唉……也罷,如今再躊躇不前、停滯不進,亦無法改變什麼……
「他」與「她」共享一副身軀。
至少——裏面應該有人住。
抑或者,這正是——狐面男子的目的?
「來殺我的話——還少六十億人吧,大哥哥?」
這根本不是住宅,而是廢墟。
窄皮褲——上半身赤裸。
匂宮兄妹。
沒有建構於肉體的名字。
——想不到撲了個空。
2
門口沒有掛名牌。
本該表裏一體、理當一心同體的「軟弱」與「堅強」,猶如單純的二元論般輕易兩極化,甚而違反常理地人格化
就偶然而言——過於完美。
CD錄音機、十四寸電視機、鐵管牀(牀底有收納箱)、掛在窗簾架上的衣物、小桌子、放在桌上的文具和檯燈……書籍則隨手堆放於榻榻米上。該怎麼形容呢?就像是在外租屋一年左右的大學生的房間……至少這既不是殺手的房間,亦不是名偵探的房間。
不在就不在。
但,兩人就只有一個任務。
我再次下定決心,調整心情。
給予「敵人」暗示。
殺戮奇術——匂宮兄妹。
話雖如此。
他絕非這種性格良善的男人。
給予「我的敵人」讓步。
跟嬌小身材毫不相稱的修長手臂。
哥哥和妹妹。
軀體仍舊存活。
……
世間稱爲——雙重人格。
然而,這種說法並不正確。
儘管被斬斷頭顱、挖出心臟,
外觀就顯得臭氣沖天,有種難以接近的氛圍。
「嗯、嗯,嗯~~」
度過——封閉的空間。
那種事——與我何干!
「……是誰在我家前面鬼鬼祟祟的?」
兄妹。
匂宮理澄負責「軟弱」,
兄妹。
我住的地方倒也沒有華麗到可以指責他人,但這棟公寓實在太過誇張、令人傻眼,恐怕是長期無人打掃的結果。這一瞬間,我暗自慶幸沒有帶光小姐同行。
「……」
不光只有走廊,沒想到室內也整理得十分整齊。出夢儘管沒有光小姐那麼誇張,看來也是相當有條理之人。垃圾固定集中一處,舊報紙也用繩子綁得好好的。
雪白的瘦削身軀,骨骼浮起。
兩個極端。
「他」——看清楚我是誰之後,以緩慢的動作,彷彿要穿越斑馬線似的依序檢視右方、左方、右方。
「哥哥」匂宮出夢。
匂宮出夢對我招招手。
①Sword of Damocles,達摩克里斯非常羨慕敘拉古國王的富裕,國王於是邀他參加宴會,該宴極其奢華,但達摩克里斯頭頂上方卻有一把以細線垂吊的劍。國王藉此告訴達摩克里斯,國王一職總是處於戰戰兢兢的狀態。
居然有人類住在這種地方?
假如在此見到「他」,不啻證明了某件事——這麼一來,故事未免加速過快。
即便遭逢此等傷害——還是活了下來。
人格——仍舊殘留。
這不是比喻,而是事實。
明明被斬斷頭顱。
明明被挖出心臟。
最後還是活了下來。
豈止如此,倘若只有這樣也就罷了,但不止如此——匂宮出夢甚至跟那個人類最強的承包人「死色真紅」哀川潤正面交手,然而……
此刻還是活得好好的。
依然活着。
只是活着。
再怎麼殺、再怎麼殺也不會死。
再怎麼殺、再怎麼殺、再怎麼殺也死不了。
再怎麼被殺、再怎麼被殺也不會死。
再怎麼被殺、再怎麼被殺、再怎麼被殺也死不了。
這纔是——不死之身。
雖然大幅偏離狐面男子和木賀峯副教授的「不死的研究」,變成怪物般的不死之身——但確實是不死之身。
親眼目睹這種東西。
光是目睹這種存在——就令人毛骨悚然。
「喂!茶葉沒了,我改泡咖啡喔。大哥哥,你看起來像黑咖啡派,是不是?要不要加點奶精?」
「不,純黑就好」
「哇!好帥氣~~」出夢邊說邊拿着兩個杯子,繞到我的正前方。「拿去。」他將左手的杯子遞給我之後,直接坐在鐵管牀的被褥上。接着一把取過枕頭,扔到我旁邊,似乎是要我用它代替坐墊。
那便是紙條上記載的地址。
冷靜一想——關於祕密工作、情資調查一類,過去都是由「軟弱」人格的理澄負責。「隱藏行蹤」——這方面大幅逾越出夢的專業範疇。
匂宮理澄——死了。
是在理澄失去意識時,春日井小姐徑自——從錢包裏搜出來的嗎?
只能說又是時間收斂——嗎?
我得告訴小唄小姐。
「啊,不……」
「不,免了,我是提得起放得下的人。」
「開玩笑的!別當真啦!」
「……然後呢?」
「反正大哥哥身心都是男人,有啥關係?」
不希望我去打擾他。
「哀川小姐——」我問道:「哀川小姐怎麼了?大家都說你和她打成平手」
雙重人格這種說法雖然好聽,
而且……
「不過,如果你真的打算躲起來、如果你真的決定退隱,我覺得還是應該搬離這裏……況且理澄也已經不在了。」
既然如此……至少證明哀川小姐並未死在出夢手上。
「喔……不過大哥哥的消息真靈通,是聽狐狸先生說的嗎?」
我沒時間陪他閒扯。
不過——當然不是完全沒有不安。考慮事件的、故事的發展,現在應該是跟出夢重逢的時刻——即使狐面男子上個月對我說:「那個地址是假的。一你去那個地址也見不到任何人、找不到任何東西。」
「以前這些都是理澄負責的呀~~」出夢悶悶不樂地搔頭。「既然這樣,大哥哥,你身上那件襯衫先借我。」
是故,狐面男子才阻撓我造訪這個地址。
「你這傢伙真下流!眼睛看到哪去啦?」
這麼說來。
「大哥哥又何必干涉別人的生活?」
匂宮理澄已經不在了。
換言之,下落不明與此事有關?
「咦?怎麼了?」
「半途而廢?」
「呴,沒辦法接受我按計劃般地住在福岡嗎?那我問你,大哥哥,你是直接從理澄手裏接過那張名片嗎?」
無視匂宮兄妹的意願。
對——
那是初次見面的時候。
「……」
「我也是這麼想,可是——」出夢眯眼注視我。「總覺得你一定會來找我。」
不能說是心血來潮。
雖然仍舊無法解釋爲何事後一直找不到哀川小姐……不過,此事確實大有進展。光是得知此事,這趟九州島之旅就不虛此行。
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狐狸先生的事。」出夢答道:「那女人果然厲害……馬上就察覺狐狸先生就是她父親……」
話雖如此,那都是當時。
但她充其量只是出夢的替代品。
「這個地址從未對外公開,那張名片純粹只是隨身攜帶……理澄不可能做出任何不利於我的行爲。」
我不太喜歡這個提議,但除此之外別無他法,只好脫下襯衫遞給他。
至於現在。
「而且,你以爲哀川潤是怎麼找到我的?」
「但是你這個人很有可能直接跑出去……剛纔也旁若無人地開門。」
讓故事加速發展。
明白——並選擇沉默。
只要認真面對就好。
「人去樓空,看不見人影,甚至找不到屍體。」
「不過,話雖如此,我還是搞不懂……跟哀川小姐戰鬥,最後下落不明的你,竟大搖大擺地住在名片上記載的地址——實在出人預料。」
春日井小姐撿到理澄,爲了確認身份從她的錢包搜出名片,「名偵探」的頭銜旁邊寫有地址和電話。那張名片後來不見了,不過記憶力驚人的春日井小姐將內容背了下來——
「你想報仇嗎?」
「嗚哇~~熱呼呼的好惡心~~」只見他一邊嘀嘀咕咕地抱怨,一邊穿上襯衫。「大哥哥是京都人大概不曉得,九州島這地方很熱耶,至少在室內的時候讓我脫光嘛」
「哀川小姐已經察覺狐狸先生——父親的存在,對吧?既然如此,結果不難想象。」
「這樣不就換我上半身赤裸了?」
「洗衣服也該規劃一下嘛」
不過,狐面男子的說詞有其理由。
「我不是有穿褲子?別管我嘛,我不脫光衣服就睡不着。」
別發火。
匂宮理澄的人格消滅了。
「衣服現在統統拿去洗了,還沒幹。」
認定毫無關聯——太過牽強嗎?
別當真。
「消失……」
就算問他原因,他八成只會回答:「那種事其實都一樣。」
「你剛纔在睡覺?大白天?」
匂宮理澄——人偶。
至少……我想不到其它可能性。
無須我傳達,
「不是……我很久以前就知道這個地址,理澄有給我名片。」
這真是好消息。
「話是這麼說沒錯,而且……嗯……我也不是來說這些的。」
當時,出夢決定離開殺手界。
「平手?哈……平手啊。」出夢自嘲似的笑道:「如你所見……頭髮幾乎都被搶走了。我覺得是一場精彩的戰鬥……嗯,既然沒有明確的結果,是啊……或許是不分勝負吧……」
總之,他明白匂宮兄妹的想法。
而狐面男子不願打擾他。
決定——退隱。
「這個……利用承包人才曉得的祕密手法……」
嗯,這是意料中的結果嗎?
返回公寓一查,果然吻合。
「我纔不會當真。」
「因爲我一時疏忽,不小心說溜嘴了。」
「曖昧嗎?唉,畢竟是半途而廢的戰鬥。」
「這方面——我非常清楚。」
「……出夢……呃……我的眼睛不曉得該看哪裏,可不可以請你穿件襯衫?」
「不……沒事。能夠平安打輸——真是太好了,出夢。」
「呃……就半途而廢囉。我當時也是殺紅了眼,等回過神來,清水舞臺那裏已經被砸得體無完膚——噯!多半是因爲我的必殺技『一口吞食』(Eating One)。我整個人被檜木碎片壓倒在地,抬頭往天空一看……哀川潤早就消失了。」
狐面男子決定讓我與出夢見面。
按個人喜好來推進故事。
「就你而言,這是相當曖昧的說法。」
哀川小姐早已知道狐面男子的存在。
「我纔沒輸,是不分勝負!」出夢氣呼呼地嘟嘴。「可是——沒想到那個最強居然就此失蹤,是跑到哪裏去了呢?」
青春少女在眼前赤裸上半身,依時間和地點,有時是非常幸福之事;但考慮接下來的發展,這隻會讓我更加爲難。更何況「青春少女」只有那副皮囊,人格其實是十八歲男子所有,而且是——兇猛猙獰的殺手。
狐面男子明白出夢——不,該說是理澄比較正確嗎?
只剩下匂宮出夢。
「……說得也是。」
知悉——父親的存在。
我也想過她可能拜託小豹。
「你的嘴巴確實不夠緊。」我點點頭。「所以呢,你說了什麼?」
如今,眼前女子體內只有一個人格。
「是沒關係……」
「這種情況下,要我不看纔是強人所難吧?」
那個地址——郵政編碼和地址都很陌生,但昨天狐面男子一提及「福岡」——考慮所有信息,我立刻聯想到那個地址。
「我當然很在意她的下落,因爲我說不定也有一點責任。」
「父親啊……喀哈哈,那種事就跟我沒啥關係囉~~」
「這麼說來,你的父母呢?」
「沒啦。」出夢嗤笑道:「我就只有『妹妹』,不過——連那也沒了,這就是跟最強戰鬥的代價嗎?」
「雙重人格啊……」
「那可是我最親愛的『妹妹』呢……那你咧?你能夠體會那個最強的心情嗎?你也跟正常人一樣有父母嗎?」
「我有啊,也曾經有過……妹妹。」
「曾經有過?還過去式咧!就跟我一樣囉?」
「是呀,不過。『曾經有過』這種說法其實也有問題。我們不像你們——不像出夢和理澄,幾乎不曾共有時間。」
「嗄?」
「我還不會說話的嬰兒時期,她就被誘拐了,而我一直被矇在鼓裏。」
「誘拐……喲~~」出夢略顯訝異。「這麼說來……狐狸先生的姐姐好像也是被人拐走的。然後呢?後來怎樣?有找到嗎?」
「不能算是找到……沒想到她一直在附近生活。我十歲左右的時候,終於發現——那個人就是我妹妹。」
「這麼曲折啊。」
「就說囉,可是除了我以外,大家好像都知道。」
從那時開始,我就一直過着——旁觀者的生活。
從我變得自以爲是的那時開始。
「然後,那個人沒多久就死於墜機意外——兄妹共度的時間非常、非常非常短暫。」
「喔——真是帥氣的過去。」出夢失去興致似地隨口問道:「那有找到誘拐你妹妹的犯人嗎?」
「玖渚機關。」我若無其事地應道。
「喔——」出夢點點頭。
「什麼?你說啊!」
如今的我,沒有任何感覺。
真的不妙嗎?
「……」
很久以前的事。
「你是覺得死也無所謂嗎?」
咦……
出夢嘴裏這麼說——
匂宮出夢手臂暴長。
剛纔那句話聽起來好像他認識零崎……不,上次談話時也是如此嗎?
繪本園樹。
可是,總覺得剛纔那句話……
我取出——信封。
包覆般地撐開手指。
游過去嗎?
「……」
架城明樂。
反而,更加用力。
既不足爲怪,亦不足爲奇。
完全不相似?
澪標深空。
啊~~不對、不對。
奇野賴知。
「……」
宴九段。
不,長度並未增加——那只是錯覺。
小指貼着左頰。
「不用謝,我只是……」出夢——拾起榻榻米上的信封。「突然想嚇唬你一下」
「你希望我告訴你的『全部』,就是這件事嗎……可是啊,大哥哥。」
澪標高海。
「這理由不夠充分……我就算離開,也還是殺手。想在我面前保住性命有多困難——你應該已經充分體驗過,難道是忘記了嗎?」
「我在這裏被殺的話——就等於否定故事。叫我來找你的是狐狸先生。如果我在這裏被殺,不啻等於否定他的哲學——替代可能和時間收斂。如此一來——就可以否定他說的『故事』,讓他大喫一驚。不管結果如何,都不算壞。」
這種事當然不可能發生,出夢握碎的是不知何時換到左手的咖啡杯。
「希望我告訴你?什麼?」
「沒錯。」
剛剛還拿着咖啡杯的右手,倏地捂住我的臉孔。
將我牢牢固定。
拇指貼着右頰。
「唔……?」出夢——盯着從信封裏抽出的名單,困惑側頭道:「……怎麼只有十二個人?」
完全不一樣?
「——跑來問我這種事,有可能被我殺死喲——你難道沒想過?」
「……所以呢?你不可能是擔心哀川潤,才特地跑到我這裏吧?從京都到福岡,就連我也得跑上三天耶。」
「倒也不是什麼大事……因爲『十三階梯』全部找齊了,狐狸先生說要開派對,就是這樣……」
「因爲我愛出夢。」
「還、還有一個理由。」
「不……我打算當天來回。」
剎那間。
狐面男子親手交給我的那個信封。
「我當然——不想死。」
頂多也是有點覺得該想想辦法。
封口已經拆開。
平淡無奇的事——
情節一點都不帥氣。
「你成了狐狸先生的敵人啦。」
「呃……我是使用文明利器……」
「……是啊。」
「……」
甚至不能算是故事。
其餘三指貼着額頭。
我解讀有誤嗎……
「……謝謝。」
「……」
中間的海洋是打算怎麼辦?
暗口濡衣。
「……」
雜音。
「全部。」
「等你聽完全部,如果面對生死關頭時還是這樣眼睛不眨、裝模作樣的話——小心我親你臉頰喔,大哥哥。」
「嗯,一方面是想問哀川小姐的下落……不過也另有原因,希望你告訴我的——其它事情。」
一里塚木之實。
出夢似乎真的很不開心。
時宮時刻。
……咦?
「結果是你……嗎?狐狸先生也真是的……大哥哥和零崎人識完全不一樣嘛。」
「我——雖然離開,可是貨真價實的『十三階梯』耶。」
「……既然理澄已經不在——我認爲你再無追隨狐狸先生的理由。」
出夢並未拾起我放在榻榻米上的那個信封,只是一臉鬱卒地低喃:「原來如此……結果變成這樣嗎?」
右手兀自不肯鬆開。
終於——
戲言玩家頭蓋骨碎裂。
「對啊」
大概是覺得那種事屢見不鮮。
「……我知道。」
「那就是住我這兒了……話題又臭又長,你今晚甭想睡,別以爲可以半途尿遁啊。」
「……所以呢?是什麼大事?」
3
「哇!『十三階梯』找齊啦?我還以爲那是不可能的任務……啊~~因爲先找到『敵人』,狐狸先生才找得這麼急。嗯……少了我和理澄,又找來哪些成員呢?我也挺有興趣的。」
喀啦!
古槍頭巾。
「……今晚有訂旅館嗎?」
嗯——確實是層出不窮。
當初就是出夢告訴狐面男子有零崎人識這號人物,他知道零崎也很正常。
「……答得漂亮。」
緊緊……捂住。
右下露蕾蘿。
「知道還敢跑到這個昔日人稱煉獄盡頭的九州島找我?好,我就來聽聽你有何憑據……不,是有何理由吧,假如真有那種無稽之言。」
出夢鬆開右手。
「那爲什麼要來?」
六年前——
那是非常平凡的事。
我也已看過內容。
「狐狸先生說全部找齊了嗎?」
「這是怎麼一回事?」
「嗯……我也想過這個問題,說不定……『十三階梯』其實不是十三個人的組織。那個人是說『全部找齊了』,並沒有說『十三個人都找齊了』。」
「這倒是……這麼說來,我也沒問過他打算找幾個人——因爲我一直認定是十三個人;不、過,『十三階梯』只有十二個人的話,位子很難分配吧?」
「會嗎?我猜他多半會說『十三個人也好、十二個人也罷,那種事其實都一樣』。」
「這倒是。」
「比如說原本打算找十三個人,後來又覺得十二個就夠了,也可能十三個人是加上狐狸先生他自己。」
「原來如此,確實有可能。」出夢接受我的解釋,目光轉回文件,頻頻頷首應道:「嗯!嗯!」
他對此事果然頗有興趣。
自己曾經——隸屬的組織。
並非他一個人,而是兄妹一起——
「時間是……九月三十日的晚上……地點是……什麼?澄百合學園——遺址?」
「嗯。」我點點頭。「有些因緣的地點……」
「……你要去嗎?」
「目前是這樣。」我點點頭。「不去的話——事情永遠無法結束。」
「結束啊……」
「不過,就算要去——還是想取得最低限度的信息,畢竟我不是去自殺的。」
「喔……可是……」出夢彷彿有所不滿,不斷、不斷地檢視那份名單。狐狸先生還親切地標上假名,應該不可能是不認識漢字。「……總之……有幾個我認識的傢伙。」
「有幾個嗎?」
「我和理澄在的時候,只找到六個人。扣除我們兩個,就是四個,其中一個沒見過,所以我認識三個。」
「三個人嗎……」
「呴,大哥你不用擔心這傢伙啦——聽說他還留在美國,沒有回日本。」
「……」
然而,出夢的態度十分別扭。
「算是『十三階梯』的治療組吧……這傢伙跟木之實一樣,幾乎沒有傷害他人的能力;話說回來,我還沒退出時,光靠我一個就綽綽有餘、非常足夠……嗯,我受過這傢伙不少照顧。狐狸先生都是用『醫生』或『大夫』叫這傢伙。」
狐面男子……還真是受歡迎啊。
對於狐狸先生選擇遞補他的人才。
「嗯啊。」出夢頷首。「這傢伙是醫生。」
這是什麼對話?
「這種人?」
「一旦發現時宮集團,務必全數剷除,這就是我接受的訓練……喀哈哈,我一退出就找上這傢伙,狐狸先生真是有夠現實。」
「按順序啊,那首先是——」
「嗯,就這個意義來講,這傢伙就算值得恐懼,亦不值得警戒……就像亡靈一樣。無論多麼駭人聽聞,終究沒有危險性。好,接下來是第二個——一里塚木之實。」
「那麼,從第五階開始的這八個,正如我剛纔所言,都沒見過面,是狐狸先生在我退出之後找來的;不過,他們完全是爲了對付你的成員,是在瞭解『敵人』之後,因『敵人』而生的成員。除了其中一個——其它我都聽過」
「你應該也可以想象,我們並非堅如磐石的集團吧?畢竟帶頭的狐狸先生簡直就是『隨心所欲』的化身。」
「這三個想來是我和理澄的替代品……不,只怕是針對我吧?沒想到本人如此廉價,狐狸先生居然認爲這三個角色就足以取代……」
而且——繪本嗎?
然而,眼底毫無笑意。
十年前撒手人寰。
跟我是相同類型嗎?
架城明樂——
「就說呀,有幾個本人『食人魔』看不順眼的名字……唉,也罷。好,大哥哥,你要我從誰開始講?」
「從名字來看,這是女生吧?」
不過……話雖如此,這件事也不能拜託玖渚。我目前的器量仍未大到——將那丫頭捲入亦不在乎。
「醫生?」
架城明樂。
「那麼,第四階——這個叫宴的人呢?從名字看不出是男是女,不過這是你見過的三個人裏的最後一個吧?」
「這兩個——這個『澪標』是地位低於匂宮雜技團的組織,原本就是烏合之衆……有夠欺人太甚,偏偏找什麼『澪標』,至少也該找『早蕨』吧——啊啊,我差點忘了,早蕨已經被零崎人識殲滅了嗎?所以才找上澪標深空、澪標高海……勉強湊成一組嗎?想跟以一敵二的旬宮兄妹殿下相提並論,還早八百年咧。就算要用,兩個人共享一階就好了嘛……啊~~我好受傷耶。」
「用你的性命嗎?」
嗯……總算開始有點組織的感覺。
從名字來看大概是男性,我邊想邊問道:「這麼說你們是舊識?」
「嗯啊,這傢伙就是我見過的三個人之一。外型就像在圖書館閱讀詩集的那種認真、高雅的女子——不過性格相當潑辣,而且對狐狸先生極度心醉。」
儘管不是哀川小姐和藍川純哉,不過這個姓氏和我知道的另一個姓氏讀音相同,多少有些棘手。唉,如果連這種小地方都要一一介意,遲早會發瘋的、姓氏重疊這種事隨處可見。
「聽說還活着,是狐狸先生告訴我的。如果他死了,狐狸先生和最強應該也一樣吧?話說回來,我也沒親眼見過他,這傢伙就是我剛纔說的那四個人之一,他是『十三階梯』的第一階。」
「『架空兵器』,這是狐狸先生的文字遊戲,意思聽說是『教人分不清到底在不在的傢伙』。真要說來,狐狸先生好像是想蒐集這種人。」
「加……咦?」
這麼一來,女性的身份就很麻煩。
……這也未免太多管閒事。
還真是良莠不齊的組合……
「爲什麼?」
「你見過她嗎?」
「這倒是……」
「大夫嗎……」
「——這傢伙!架城明樂。」
「我和理澄是第三階和第四階,不過這是我們退出時的階級,剛加入時是第七階和第八階。『十三階梯』是一有空缺就向上遞補的組織,成員變動十分劇烈。」
「大夫視治療傷員爲人生目標……不,與其說人生目標,不如說終生事業……跟我有一點類似;不過,我們在向量上是相反的。」
「你說你統統不認識,但至少聽過這傢伙吧?他是狐狸先生在美國時代的幫手。」
「就是打從心底迷戀。」
「你聽過『地利』吧?在熟悉的地點作戰,對所有人來說都是有利的——反之亦然;換句話說,就是專門分散、阻斷『敵人』的超能力。」
縱使有,這世上至多隻有一個人。
出夢哈哈大笑。
「第三階繪本園樹——是在我退出之後遞補上來的。我還在的時候,這傢伙是第五階。」
「……」
「請節哀順變。」
「嗯。」
「……我聽過許多人講你們的事,心裏一直有一個疑問……匂宮雜技團執行工作時,都是以兄弟姐妹爲單位嗎?」
「就算你這樣問……反正我統統不認識,如果可以按順序介紹,那就太感謝了。」
「看不順眼……?」
我調查西東天的底細時,亦曾試圖調查這號人物,想看看能否發現一些關於西東天的蛛絲馬跡——但完全找不到任何信息。
狐面男子的——幫手。
我沒有同類。
「是啊。」
「哎,你放心。我雖然只見過三個,但其它九個人大多都很出名。不愧是狐狸先生,依舊非常認真地監視『世界』……不過其中也混了幾個我看不順眼的人。」
「需要我安慰一下嗎?」
應該不可能完全一樣。
「是啊,不過,接下來的這三個更教我看不順眼。」
「哦……」
藍川純哉。
「是嗎?」
「『第二』啊……」
「……」
正如——其它兩人和那個少女。
怎麼一回事……他在生氣嗎?
「可是他明明……已經死了。」
完全不透明。
「哦……」
「製作『地點』……」
「是嗎……」
「他是『十三階梯』裏唯一能夠跟狐狸先生平起平坐的傢伙……嗯,說起來確實滿可疑的,不曉得究竟有沒有這號人物,畢竟只有狐狸先生說他活着。從這個觀點來看,他跟狐狸先生和最強並不一樣」
「只要待在狐狸先生周圍,就不愁沒有傷員——是這個意思嗎?」
「……真受不了你們。纔講到第三個,我就快聽不下去了。」
「好像是什麼特權大使。」出夢說道:「他的別號是『第二』(Second),狐狸先生是『第一』(First),另一位幫手是『第三』(Third),大概是以前的綽號吧?」
「就是『怪人』。狐狸先生好像根本不在乎對方有什麼能力,殺手也好、大夫也好,全部都是等價。怪人——能夠跟故事扯上關係的怪人,以聽說宴本來是『未來敵人』的候選人。就這個意義而言——宴九段說不定跟你是相同類型。至於外觀——也是沒什麼值得一提的特徵。」
「刀匠和人偶師就無須贅言——不過『操想術師』這個名詞倒是挺少見的。」
刀匠——操想術師——人偶師。
我對自己吐槽。
只認識三個人嗎?
「不,用火熱的心。」
「看不順眼的名字,就是指時宮時刻嗎?」
「喔……可是,既然那個一里塚木之實是第二階——」
「心醉?」
「我不知道他們的詳細信息,就一口氣介紹完吧!第五段刀匠——古槍頭巾,第六段操想術師——時宮時刻,第七段人偶師——右下露蕾蘿。」
「暗殺者——暗口濡衣,以及殺手——澪標深空、澪標高海。」
「謝謝再聯絡。」
這令我有些失望。
「對,她是『十三階梯』的第二階——『空間製作者』。完全沒有戰鬥能力,但可以製作『地點』的罕見異能者類型。我對這傢伙很棘手哪——她好像也拿我很沒轍。」
「宴九段這傢伙……我們認識很久,也常常交談……但實在教人摸不着頭緒。我還在的時候,這傢伙就背叛過狐狸先生兩次——話雖如此,又沒什麼特殊異能,猜不透這傢伙在想什麼……別名是『架空兵器』。」
「因爲一天到晚都穿白袍,非常有大夫的感覺,很好認的。這傢伙,呃,該怎麼說呢……不像木之實,並不迷戀狐狸先生。」
「殺手?所以說?咦……」
「就是這樣。」
「嗯,有點類似催眠師。跟創造我和理澄的『匂宮』、跟殺戮奇術集團匂宮雜技團截然不同——大相徑庭——完全相反——的『時宮』,喀哈哈,假如我還沒退出,那種人才絕對不可能加入。」
語氣曖昧不明。
出夢在榻榻米上展開名單,讓我們雙方都能看見。
然而……
「……是嗎?」
「唉,總之要簡單說明的話——澪標是雙胞胎,專靠雙胞胎的默契屠殺目標。若以匂宮雜技團的角度來看,就是中立型,或是傳統型的殺手。」
「嗯。」他點點頭。
果然是一羣怪人……
「不過我被視爲特例。」
「雙重人格不能算兄妹嗎?」
「沒錯,應該是——副產品(By。product)吧?」
形容得真妙。
「呃,關於澪標,這樣就夠了……我更想問澪標前面的這個名字、這個名字啦!出夢,這個叫暗口濡衣的傢伙到底是怎樣的人物?你剛纔說『暗殺者』?」
「嗯——唉,『暗殺者』這種形容也很微妙……你對『殺之名』知道多少?關於我隸屬的『匂宮』,應該不必多加解釋——」
「老實說,我對你們的世界很生疏。」
即便稱不上——童話,亦足以匹敵科幻小說。
「哦……對我來說,這倒是家常便飯,不過多虧理澄,我也許比其它人正常些。『暗口』是次於『匂宮』,排名第二的集團——順道一提,『零崎』是第三;不過,最兇殘、最受人避忌的則是『零崎』,而『暗口』這方面還是排第二——再順道一提,就受人避忌的程度而言,『匂宮』從後面數回來比較快。」
「咦?爲什麼?呃……是『殺手』、『暗殺者』和『殺人魔』吧?先不管『殺人魔』,『殺手』和『暗殺者』的差距好像不大,莫非這是外行人的想法?」
「不你說得沒錯……就字面上來說差距不大。可是大哥,『殺手』這類『殺之名』的別稱,其實也只是隨便取取。」
「……隨便取取?」
「單純只是區分用的記號。如果要追溯起源甚至不是當事人的自稱……命名者另有其人。」
命名者——嗎?
是誰?
「可是,既然是隨便取取——」
「就我個人的觀點來看,這些別稱名副其實的充其量只有『匂宮』的『殺手』、『零崎』的『殺人魔』,還有……嗯,勉強說就是『石凪』的『死神』。尤其是『暗口』的『暗殺者』,我認爲是大錯特錯。」
暗口……石凪。
我在出夢的牀鋪迎接朝陽。
臉頰跟剛纔相反——蒼白如紙。
不易使喚,窮於應付。
奇野先生的……那種軟弱。
「呃……我不認識那種小孩,嗯,或許就是雜音吧……可是,如果有那種傢伙,我應該會知道。我就算了,連理澄都沒聽過就有點難以接受——」
……他實在不像這種類型。
零崎人識。
「十天前左右吧?他襲擊我的病房,不,也不算襲擊,就是轉交邀請函而已,結果被剛好來探病的朋友擊退。要說湊人數的話,我想他纔是湊人數的那個。」
「……」
「唔、嗯……」
「意圖不明嗎……」
看不順眼的名字——嗎?
當然上面亦未標註拼音。
我以爲奇野先生是落荒而逃。
這種說法……確實很容易理解。
「關於這個奇野賴知——」
「從身材看是小孩子。」
可是……那又如何?
「……」
「爲什麼說大錯特錯?」
話雖如此,兩名「殺手」和一名「暗殺者」嗎?
「……也對。」
當時……
隔天早上。
「無論如何,既然是狐狸先生,把素未謀面的人視爲夥伴也不是什麼難事。」
「……啥?」
「你跟奇野……」
接着惡狠狠地瞪視我。
「……那又怎樣?」
就只有這樣。
最後一個人——
出夢兩眼發直。
只有三個片假名。
雙眼瞪得跟銅鈐一樣大。
「煩死人了……理澄在的時候,這類煩躁情緒都是由她負責……現在就像有什麼粘呼呼的東西在體內翻攪似的。」
不過,這麼說來。
「完全沒聽過……狐狸先生從未提過這個名字。與其找這種無名小卒,應該還有很多候選人可以挑,狐狸先生真是教人摸不透哪。無名小卒有一個『宴』就夠了,現在更不是招攬『怪人』的時候。」
「要我跟你打賭也可以。」出夢以苦笑般的痙攣表情瞪視我。「你……或者那個探病的朋友……你們其中之一,或者你們兩個——都被那傢伙動手腳了。」
「雜音啊……我想不可能是爲了湊人數……是用來取代理澄嗎?因爲都沒有調查員、情報組……勉強說的話,暗口濡衣也許可以湊合……但怎麼想都不是他的專業。嗯,也可能是現在已經沒有調查的必要——」
「……」
不過,狐面男子必然對此毫不在意,肯定又會說「那種事其實都一樣」。
比起平時——
「浴衣和狐狸面具……那是什麼?聽起來就像冒牌貨。」
「好!」出夢雙手一拍。「接下來是第十一階的這傢伙——這傢伙我不認識,連聽都沒聽過。」
匂宮出夢一臉慘白。
「你還不懂嗎……他們拒絕一切戰鬥,換言之就是『不戰而勝』。至於『不殺伐』,則是不親自出手,純粹只是這個意思——其實他們殺得比我們厲害多了。我們只殺敵人——他們卻連夥伴都不放過。單純計算的話。殺人數量可是我們的一倍耶。跟那種『咒之名』接觸,大哥哥,你不可能平安無事——更何況是遇上『奇野』……哇……居然找了兩個『咒之名』進『十三階梯』……狐狸先生的神經也大有毛病……我只能說他已經瘋了。」
「『奇野』是——」出夢咬牙切齒地道:「跟我剛纔說過的『時宮』並列,屈指可數的『咒之名』之一——要我說的話,他們絕對是比『時宮』更可怕的集團。」
甚至不確定那是姓氏、名字或者頭銜。
爲了轉移出夢的注意力,我主動提問。我太輕率了嗎……失去理澄的出夢,似乎極度欠缺平衡。即便只是普通對話,仍是一副隨時都要發狂的模樣。「十三階梯」及狐面男子的話題,看樣子十分接近他的忍耐極限。
不妙,我又把他惹火了嗎?
「沒有計算、計劃、限度、極限的——忠誠心。既然是『殺之名』,作爲自然相同,就是『執行殺人任務』。『暗殺者』也沒什麼不好,不過我認爲他們更像士兵,也就是所謂的『殺戮兵』,要不就是——忍者嗎?」
「『隱形濡衣』——『隱身濡衣』。我經常聽到那傢伙的傳聞,但就是沒人見過他的真面目。那傢伙不但從不現身,就連目擊者都找不到……換句話說,見過那傢伙的全部慘遭滅口。」
「不,也不是不知道……」
「不知道就說不知道呀。」
「……」
「忍者啊……」
「這不僅限於濡衣那傢伙——我就是不喜歡『暗口』他們缺乏美學的殺人。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只求完成工作就好,簡直俗不可耐。他們毫無『決鬥』、『決戰』這類概念——真的就是『工作』而已。既沒有『策略』、亦沒有『戰略』——總之,手法很無趣。粗糙、拙劣、怪異。就我個人的意見,零崎一賊比他們強多囉。沒錯,大哥,你要小心這傢伙,他們真的是隨隨便便就——殺過來的傢伙。」
過了半晌,雙頰開始泛紅。
「唔……」
「啊,這麼說來,我也許知道是誰。」
出夢——
「就是我最不想招惹的一羣人,甚至比『暗口』或『零崎』都要惡質。因爲——相較於我們是戰鬥集團,他們則是非戰鬥集團;如果我們是靠『殺伐』衝出一條血路的神人,他們就是靠『不殺伐』衝出一條血路的神人。」
雜音。
原來如此。
「狐狸先生送邀請函給我的時候,同行的還有一個外表可疑的傢伙。一個戴着卡通圖案的狐狸面具,身穿浴衣的怪人。不過,我們只有擦身而過,看得不是很清楚。」
「哈!」可是,出夢用鼻子哼笑。「『暗口』的殺人毫無美學。」
「意思就是被詛咒。」他極度煩悶地說道:「只是一時還沒發病罷了。」
「……暗口濡衣……這個人有什麼特徵?」
那是束縛於「咒之名」的結果嗎?
「哼……偏偏找什麼『暗口』代替『匂宮』,簡直就是在侮辱咱們嘛,狐狸先生……哼~~哼~~就連天性溫順的我都忍不住要大發雷霆……」
「……狐狸先生是如何將這種人納入麾下的呢……對暗口濡衣而言,狐狸先生就是效忠的主子嗎?」
「你跟奇野……交過手了?」
正因如此,必須有代其行動的手足……然而,只把「十三階梯」當手足使用,不免有牛鼎烹雞之感。
「嗯……你剛纔說沒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可是濡衣也不像女性的名字……不過,既然如此……呃,有沒有可能是暗口濡衣向某人效忠,而對方命令他服從狐狸先生?」
「這就難說了……也許是這樣,不過狐狸先生向來不易獲得男性的信賴……他的魅力主要是針對女性。」
「你……想得挺認真的嘛」
「動手腳……」
對方的能力聽起來不至於讓出夢感到屈辱。不,呃……先不管平民百姓家的感受如何,以殺人爲業的同行而言,我想亦不算失禮。狐面男子將暗口濡衣視爲接替出夢的對象,倒也不至於不適宜。
「啊啊,這個人不說無所謂。」我打斷他。「因爲我已經破解奇野先生了。」
面對表情猙獰的出夢——我不禁啞然。
「……我剛纔是打算跟你這麼說的,『就我所知,奇野是這十二個人裏面最危險的』、『絕對不要跟他扯上關係』、『寧可遇上暗口濡衣,也絕對不要遇上這傢伙』——我原本是打算這樣嚇唬你的。可是,我還來不及開口——你就說已經破解他了?」
崩子打手機給我。
嗯……
「嗄?白癡,那還用說?咱們的世界呀,最可怕的就屬未知數、未知的敵人。我雖然無意轉攻情報戰,但也不可能笨到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與敵人交手,至少我不是那種白癡。理澄在的時候,這是她負責的部分——」
「……『咒之名』?」
所以說,殺死真姬小姐的兇手應該就是他們三人之一。從這個觀點來看——他們三人倒是跟我有些因緣。
「啊~~就是你剛纔說的『除了其中一個』。」
「呃……啊,嗯~~是啊。」
那間病房的——奇野先生。
「他、他就像一無是處的蝦兵蟹將,夾着尾巴逃走……咦?你幹什麼擺出那種——我做了某種無法挽回的事的表情?」
儘管心底明白,不過那種人的姓氏跟自己認識的人物重疊,終歸不是愉快之事,況且這次連漢字都一致。姓氏竟跟那種不吉利的「殺之名」相同,我實在無法告訴他們這個殘酷的事實。
遭到因果放逐之身——
我暫時鬆了一口氣。
「你知道?」
我以爲美衣子小姐成功擊退他。
「呃,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說道:「我是說這些事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沒想到你想得這麼認真。」
爲什麼……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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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出夢什麼都沒說,神色恢復正常之後,硬生生地開口道:「接下來就是最後一個人。」
「至於『暗口』,則有五成相似……可以爲自己認定的主子,做出任何行爲——堪稱異常的忠誠心。基於主從契約,執行事務性的殺人行爲,這就是那些人的象徵」
「『零崎』的可怕之處在於,他們可以爲『夥伴』做出任何行爲的異常組織意識,這個你知道嗎?」
「……聽起來挺厲害的呀」
「大哥哥。」
更爲冷靜的聲音。
「美衣姐姐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