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0;21; 謊言
《戲言系列》 · 西尾維新 · 1.9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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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沒有其它事好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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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梨亞小姐免除了光小姐的一切職務,好像交待她。「你就幫玖渚她們的忙吧。」
儘管說法很婉轉,但那仍舊等於「我不能將工作交託給最大嫌疑犯」,縱使不是全部,至少可以確定其中必有那種意思。
如此這般,中餐結束以後,我們三個人便一起行動。
「你們可以先回房間一下嗎?」
前往玖渚房間途中,我對玖渚和光小姐說。
「我要去一下伊梨亞小姐那裏。喂!小友,你拿着這個。」
我從口袋裏拿出一把小刀,交給了玖渚。光小姐驚訝地說 :「你都隨身帶着那麼危險的東西嗎?」
「少年內心總是帶着一把刀喔。」
「然後少女帶着手槍呦。」玖渚淘氣地說完,接過小刀。
「那麼,走吧,小光。」
「可是…」
「沒問題、沒問題,交給阿伊去辦唄。」
玖渚半強迫地拉着光小姐。不論形式如何,只要跟光小姐在一起,玖渚也可以自己爬樓梯,三人一組也有這方面的好處。
「那麼,走吧?」
我轉了一個方向,朝伊梨亞小姐的房間走去。
第二次的晉見。
首先要有覺悟,接着緩緩深呼吸。
敲敲厚重的房門,俟房內響應後進入。因爲是集體行動,是故房內當然有伊梨亞小姐、玲小姐、彩小姐跟明子小姐,所有人都在沙發上優雅地吸飲紅茶。
彩小姐尷尬地閃避我的目光,似乎覺得早上在玖渚房間的慌亂行徑是一種失態。
「聽起來都很缺乏說服力。」
我來到走廊,明子小姐已然去得相當遠了。真是的!送行者先離開房間是什麼意思?我依舊無法解讀明子小姐的思維,儘管覺得那也不是單純的我行我素。我微微加快腳步追上她。
呃?
非常用力。感覺手肘附近好像有電流奔竄。
我如此說 :「不可以殺人,絕對不可以殺人,那種事情不需要理由。」
伊梨亞小姐看着我,緩緩地微笑。
「…怎麼了呢?呃…你叫什麼?你自己提出集體行動的主意,結果竟然單獨行動嗎?真是傷腦筋呢,而且你那一組還有光…」
那個聲音跟彩小姐和光小姐如出一轍。清亮、悅耳的聲音。
「我會不會困擾,在如今這種狀況下也無所謂了…因爲我就像是爲了困擾而生。更重要的是,伊梨亞小姐、赤神伊梨亞小姐,對於自己可能被殺的這個狀況,你有什麼想法嗎?」
「我告辭了,看來我們使用的語言似乎全然不同。」
若問我討厭什麼,那就是摘下眼鏡的明子小姐跟彩小姐和光小姐一模一樣。真姬小姐那種人倒也罷了,然而現在被她這麼一說,老實講還頗爲難受。
「正如你所聽見,只要知道誰是犯人,當然你也可以離開。你待在本島的理由就是『身爲嫌疑犯』。沒有任何才能、沒有任何魅力的你待在本島的理由僅止於此…話說回來,不論是伊吹小姐的事件或者園山小姐的事件,你都沒有不在場證明嘛…」
讓玖渚跟殺人犯共處一室,那是無法容許的事情。我不知道那丫頭對這個狀況有什麼想法,我不曉得。可是,至少我…
「騙你的!只是想看看你的那種表情。」
然而看起來也不像在開玩笑。
剛纔是誰說了什麼?好像有聲音從哪裏傳來,但環顧走廊,除了我與明子小姐以外,沒有其它人。換句話說,果然是我多心嗎?聽錯了嗎…會聽到那種聲音,看來我的精神也相當虛弱吧。
「老鼠有學習能力,所以會停止喫餌吧。」
伊梨亞小姐爲何能夠露出跟天才的伊吹佳奈美相同種類的笑容呢……
倘若有就好了,我深切地認爲。
然後,明子小姐轉向我,眼睛透過眼鏡直啾着我瞧。那道目光宛若在斥責,我不由得畏縮。維持那種被明子小姐瞪視的姿勢好一陣子,我判斷自己絕對不可能在毅力上勝過明子小姐,於是漠視她,自顧自地往前走去。結果,明子小姐抓住我的手臂,用力一握。
「不對,因爲有學習能力,所以會在沒有通電時喫餌。」
開什麼玩笑!
「只能造成他人麻煩的人,還是不要當人比較好。要是不行的話,就應該一個人活下去,我是這麼認爲。」
祈求。
「連這種事都不知道嗎」的那種微笑。然而,應該不是…
爲此苦惱的我很了不起?
雖然那是理所當然,可是她表現得如此明顯,我也有些不知所措。
你真的是太讚了,赤神伊梨亞小姐。
「我認識,那不就夠了嗎…彩,告訴這個人哀川大師何時會來。」
「…是那樣嗎?」
真是的…根本、根本就是話不投機半句多。原本就是抱持談不攏也很正常的談判,但沒想到竟會誇張如斯。伊梨亞小姐似乎真的非常信任那個「哀川大師」。可是,現實上真有那種名偵探般的人物嗎?
「給你一個忠告。」明子小姐不理會我的問題,冷不防開口,簡直就像在跟我身後的幽靈說話。「你一個人活下去比較好,只要你待在身旁,大家都很爲難。」
砰咚!我將還有一半以上沒喝完的茶杯放回盤子,然後故意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再緩緩地站起來。
「因爲我就是那樣。」
「明子,送這個人回房。」玲小姐如此吩咐我旁邊的明子小姐。
話說回來…
「明子小姐,你說了什麼嗎?」
「完全不想。」
「是很危險的狀況,我不想跟殺人犯共處一室。」
在玲小姐的敦促下,我在沙發上的空位,明子小姐的隔壁坐下。明子小姐看也不看我一眼,不知究竟在看什麼,黑框眼鏡的後方可以瞧見空洞的眼眸,焦距沒有對準的失焦瞳孔。不…並不是焦距沒有對準,應該只是焦點沒有對在我身上吧。
「喔…是嗎?」伊梨亞小姐敷衍了事地應道 :「我也可以理解你的想法。不過只要知道犯人是誰,這起事件就會結束吧?只要哀川大師一來,就可以知道誰是犯人了。」
「那也是戲言啊…」
「你要不要也來杯紅茶?」玲小姐說。
我完全猜不透明子小姐的意園,只知道繼續被那種奇怪的步調牽着走很不妙,只好藉由提問取回主導權。然而,明子小姐也不回答我,只是滴溜溜地四下環顧。
明子小姐沒有鬆開我的手臂,將我拖入附近的房間,反手關上門,再硬生生地將我推入沙發。接着,明子小姐在我的正面迅速坐好,摘下黑框眼鏡。
「嗯…你覺得殺人是不能容許的行爲嗎?」
伊梨亞不懷好意地微笑。
無話可說。
我又嘆了一口氣。總之,再重來一次吧。因爲少了這幢宅第主人伊梨亞小姐的協助,事態不可能有所進展。儘管不是什麼值得自豪之事,但我這個人的黏着力也挺強的。死纏爛打不屈服,差勁透頂,不可能如此輕易退縮。
「伊梨亞小姐…」我打斷伊梨亞小姐的臺詞。
「你問我有什麼想法?這個狀況?很辛苦呀,那是很辛苦的活動。當然不僅是那樣…那換我反問你,你又有什麼想法?」
嗯……
這是明子小姐第一次在我面前說話,可是第一次聽見的臺詞竟是「最好去死」…不論如何都太過分了,怎麼會有這種事情?
「你的表情看起來好像有那種經驗。」
「是沒有度數的嗎?」
「我是這麼認爲。」我立刻回答。「我當然這麼想,絕對是這麼想。無論有什麼理由,殺人者最差勁。」
我覺得跟某人很像。
對了!就是佳奈美小姐。
伊梨亞雙手一拍。
紅茶很好喝。
「好像是吧。」伊梨亞嫣然一笑。「離開請走那裏。」
伊梨亞小姐問了一個簡直就像中學生的單純問題。
「人類並不是老鼠。」
那是處於絕對優勢者、立於壓倒性優勢者特有的惡意笑容。
明子小姐猛一點頭,從沙發上起身。我不知玲小姐所說的「安心」是什麼意思,一時反應不過來,但是明子小姐沒有理我,一個人當先走去。我慌忙追在她身後,離開了伊梨亞小姐的房間。
不!是期望。
「畢竟還是不要落單比較好…有你陪同應該可以安心吧,明子?」
「喔…那麼,假設你即將被人殺,你會怎麼辦?假如不殺對方,自己就要被殺的話,你會怎麼做呢?會默默地讓別人殺嗎?」
「可能會殺死對方吧,我並不是聖人君子。但是,那時我也會覺得自己是最差勁的人吧,不論對方是怎麼樣的人。」
「…」
「那個伊梨亞小姐,你還是不打算報警嗎?」
愛理不理、冷淡至極的無情態度。
「喂!你呀,既然都說這麼多了,可以回答我嗎?爲什麼不能殺人呢?」
「騙你的!只是不想看見你的臉。」
「…」
「老鼠也不是人類。」
結果…一聽見我的問題,明子小姐停下腳步。
實在是太棒了。
因爲有一種遭人背叛的感覺。
「我說你最好去死一次。」
「我也那麼認爲,因此我對那個問題會如此回答…那種事情沒有理由。殺人需要理由,也許是生氣,也許是想要殺人,無論如何,不可能毫無理由地殺人。可是那並不是一種選擇吧?纔不是那種殺人或不殺人的選擇!那不過是想要冒充哈姆雷特,自鳴得意的傢伙胡說八道。一旦抱持那種疑問,就已經失去做人的資格。」
「…找我有什麼事嗎?」
「」
「我不認識那個叫哀川的人。」
「因爲法律如此決定,因爲社會生活上那樣比較方便,因爲自己不想被殺,所以不應該殺死對方。」
這麼一來…可能性只剩下一個,雖然極低,但不是還剩下一個嗎?縱使理論上非常明白那種事情根本不可能發生,但是說不定,即使不可能,說不定還是有可能。
「爲了容易區別。」
「……」
「你覺得殺人者必須受罰?可是你沒有聽過這種事嗎?在老鼠面前放置誘餌,當老鼠想要喫誘餌時,就對它通電。你覺得老鼠會怎麼樣?」
「爲什麼那樣說?」
不對!聲音是從前方傳來的。
伊梨亞小姐隔了好一會兒,直到我開始手足無措,纔回答我的問題。
直截了當。
「假如警察現在一來,你不是也很困擾?赤音小姐被殺的原因,也跟你的提議脫不了關係。」
沒等我響應,玲小姐就起身往熱水瓶的方向走去。伊梨亞小姐大有深意地看着玲小姐,但跟着又轉回我的方向。
「可是我覺得那樣不太好。」
然後,明子小姐抬起頭。
「三天後。」彩小姐答道,但終究沒有看着我。「哀川大師將預定時間提前,因此……」
簡單明瞭的答案。
明子小姐的表情沒有變化,完全沒有絲毫變化。
「可是,你在這裏跟其它人一起…」
「所以我們不當人了。」
我們。
那是…那句話包含了誰?
「彩早上好像失態了,我向你道歉。」
明子小姐驟然改變話題,可是那種淡淡的表情和語調完全沒變。
「爲什麼是你道歉?」
「那個人是我。」
「…啥?…」
明子小姐不理會錯愕的我,繼續說道 :「雖然不是我,不過是我的身體。我們三個人共有三個身體,三個人都是三重人格,三個人的人格與記憶一致。所以,早上罵你的人確實是彩,不過身體是我。」
「你在騙人吧?」
「騙你的。」明子小姐神色自若地說。
這個人在搞什麼?這樣子還真是消失的魔球,完全看不見擊球點。
「那麼,閒話休提。」
而且好像還是閒話!
「言歸正傳,請不要沒事就對小姐說什麼警察警察。小姐雖然容忍力很強,但容量並非無限。」
「爲什麼伊梨亞小姐那麼堅持呢?光是不想打亂島上的平靜是無法說明的。」
而且平靜不是早已被打亂了嗎?
「…」
「我跟你是完全不同的人!」明子小姐用略爲嚴厲的口氣說。
「因爲失敗了。」
「小姐是跟那個相反。」
可是,可是,明子小姐。
例如..
「你想知道嗎?」
「那種話就不用重複了…我自己肚子裏的東西,自己當然清楚。」
木訥、平淡、沉靜地活着的這個人。
猶如看穿我的內心一般,頭也不回地如此說道。
請不要興風作浪。
木然的明子小姐滔滔不絕,那彷彿是在朗讀劇本。
「是很想知道。」
「真的。」明子小姐說 :「殺死奧蒂特小姐的不是別人,正是伊梨亞小姐。這個意思,你懂嗎?這個道理,你懂嗎?你竟然破口臭罵那個小姐,說什麼殺人者無論理由爲何,都是最差勁的人。」
無話可說。
我搖搖頭。
「在身體裏飼養那般駭人的怪物,還想與他人糾纏…如意算盤打過頭了。恬不知恥也該有個限度,世界不可能那般容忍你,未兔也太狂妄自大…所以你…」
伊梨亞小姐的背景。
「不論你是什麼意思,對小姐而言都沒有意義。總之,你現在知道不報警的理由了吧?知道的話,就請回房間請不要興風作浪。」
因此被流放外島。
那是我的臺詞啊!
手腕的傷痕。
明子小姐儘管仍在朗讀劇本,但是用十分認真的口氣續道 :「那叫做殺傷症候羣,你應該知道吧?」
「我並沒有那種意思。」
我的確知道。那是一種無法不去傷害自己或他人的自動症,不,或許說是自動症的最高峯比較正確。總之,那是超乎範疇的嚴重,與現實脫節的惡性,乃是一種極度兇惡的精神病…
總之,現在重要的是從明子小姐取得的情報。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明子小姐的話語一個接着一個想起。不同於昨日跟赤音小姐的問答,裏頭全無章法…但即使如此,正因如此,正因爲毫無道理、毫無解釋、唯有真實淡淡地迎面而來…
「明子小姐…那是…」
「啥?失敗了是指?」
「例如…」
「出生之後的十年間,沒有跟任何人,甚至沒有跟父母說過話……被關在地底養育的小孩子會成爲何種人,你能想像嗎?」
原來如此啊……
「請不要隨便產生同族意識,不但噁心、令人作嘔,而且很困擾。」
更何況,那個人應該壓根兒就沒有企望平靜。
自動症。
「你知道?知道卻還是大搖大擺地活着嗎?真佩服你的厚臉皮,了不起的精神力,值得令人尊敬。或者你以爲即使將自己一肚子髒東西曝露出來,仍然會有人喜歡你?仍舊深信會有人選擇你?這就叫做脫離常軌。」
「我說你很骯髒。」
我從沙發上站起,離開房間。再如何梭巡走廊,都看不見明子小姐的身影,真是腳步輕快的人。雖然那方面我也覺得跟我很像……
或許這個人對我而言…
被人擊潰的感覺。
那是,看着打從心底厭惡事物的那種。冰冷的目光。
雖然沒有絲毫期待,但已走到房門附近的明子小姐卻停下腳步。
「…」
伊梨亞小姐就是所謂的那個嗎?
「因爲沒有犯罪者會喜歡警察…」明子小姐用毫無抑揚頓挫的語氣說道 :「…喔。」
殺傷症候羣D.L.L.R syndrome嗎?
而且還是不分語句、沒有抑揚頓挫的朗讀法。
「死了。」
脆弱。
「…啐…」
「啊啊…還真是一大打擊哪…」
例如~~
「這個世界上沒有你的同類,不光是這裏,任何世界也都沒有。倘若容我直言,你是脫離常軌的人。」
「如同我們是三胞胎,小姐也有一個雙胞胎妹妹,叫做奧蒂特的小姐…」
全身攸然脫力。
那些話對我而言太過沉重。
明子小姐站起來,然後移動到我身旁。
手腕的…傷痕?
咻一聲依靠着我,兩個人緊密貼合。
宛如掙開束縛的心情,但卻沒有半點解放感。
可是D.L.L.R是連存在本身都遭到質疑的罕見精神病,而且是相當強迫性的心因性疾病,發病的可能性應該非常低。日本迄今尚無發病病例,聽說美國目前的樣本也是寥寥無幾…嗯?連那個,連那個也是大數法則的一例嗎?
「等、等一下啊,豬頭!」
無機質的聲響。
一想那些,一想那些事,確實可以理解她爲何不願報警…
「是嗎?那位妹妹如今在哪做什麼?」
砰咚!
「…」
「…那還真是抱歉了。」
「明子小姐!」
何等滑稽。
伊利亞特跟奧德賽嗎?
「正因爲是我才這麼說,除了我以外,也不會有人說了。」明子小姐沒有回頭,頭也不回地繼續說 :「你好像不知道姬菜小姐爲何一直找你碴…可是理由顯而易見,因爲姬菜小姐可以洞悉你的內心…世人都不喜歡骯髒的東西。」
鏗鏘有力。
「還真不想被人說成這樣啊,尤其對象是你。」
我只有在參加計劃時看過資料,並未看過實例。然而,我知道有人看過,而據該人物的說法。「可以毫無罪惡感殺人的人,真的很可怕哪。」
真的很可怕。
別去想了。現在應該有別的事情要想吧。
她的身子湊了上來。
「小姐爲何要在這種島上獨居,你應該也覺得很奇怪吧。你認爲是什麼原因?」
那是……
粉碎。
殺死妹妹…
明子小姐剛說完,始自沙發上站起,那種態度好似在說…我該說的都已說完,沒你的事了。
門扉關閉。
「如果是那種個性…」
殺傷症候羣。
「…」
「什麼事?」
當然我也並未期待明子小姐的回答,只不過想要問問明子小姐而已。
仿仿就要毀壞。
明子小姐沒有回答。
我不由得…不由得朝着明子小姐的背影大喊。
「…最好去死。」
猶如被人體無完膚地擊潰的感覺。
「所以待在身旁沒有任何人的這座島。」
「是真的吧?」
被遺留的我竭力思考。
明子小姐打開門。然後那一剎那,她回頭看我。
明子小姐旋即續道 :「你有看過小姐的左手臂嗎?只要看過手腕上縱橫無數的傷痕,你定然可以理解。」
我一時無法明白明子小姐那句話的意思,不知該如何反應。
「是的,沒錯。」這個人是不會配合別人的話題嗎?「那又怎麼了?」
「玖渚小姐無法獨自進行極端的上下移動,因此你才陪在身旁,是吧?」
明子小姐說話全無脈絡可循,因此根本不知道她想說什麼。爲什麼身爲三胞胎,又是姐妹,而且在類似環境下成長,性子卻這般天差地別?這樣還真是三重人格。
「真是戲言中的戲言啊」
這個人。
我猛想憶起,昨天不是才親眼目睹伊梨亞小姐更衣嗎?就在第一次晉見的時候。
可是手腕上根本就沒有傷痕。呃…我當然沒有一直盯着伊梨亞小姐的身子啦,但要是那種明顯的傷痕,我鐵定會察覺纔對。
「喂~~喂~~喂~~喂~~」我停下腳步搔頭。「真是的…究竟是什麼意思…」
簡而言之…明子小姐是個大騙子。
跟本人一樣。
2
返回玖渚房間的途中,遇見真姬小姐、深夜先生和彌生小姐的三人小組,三個人似乎正準備去用餐。既然跟彌生小姐同組,自然可以隨時享用美味的餐點,我有一點兒羨慕。當然,也不是說我對光小姐的手藝有什麼不滿。
「哇哈哈,少年郎!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
真姬小姐一見面就突然對我狂笑不止。時至今日,我倒也不覺得那很失禮,就像季節變換之際的風景般。
「怎麼了?唉…真姬小姐總是、總是這般興致高昂哪…」
「哇哈哈,少年郎,你好像被明子小姐耍得圓圓轉嘛。啊…真是笑死人了,耶~~~耶~~~自作自受!」
「你怎麼會知道?」
「你到現在還要問嗎?相當有趣的節目喲,優柔寡斷少年郎!你的人生一點也不乏味,我挺羨慕的呢。」
是因爲真姬小姐的人生很乏味吧。過去發生的事、現在發生的事、未來發生的事皆已瞭然於心。就好像永無止盡地觀賞着業已熟知情節的電影,人生中找不到精彩、成果、無趣或任何東西。
「那倒也不盡然。」真姬小姐一臉嗤笑地聳肩。
不知是否喝了酒,心情似乎頗爲高昂,是腦袋瓜變成了烏魚子嗎?
啊!被她瞪了。
「喂…你這種時候一個人在這裏無所謂嗎?」
深夜先生儘管依然顯得有些疲憊,但似乎已經恢復平靜,氣色也不錯。雖然也包含些許殘酷,時間畢竟對任何人都很溫柔。
「玖渚跟光小姐,扔下那麼嬌弱的兩名女性終究不妥吧。尤其光小姐還是目前最可疑的嫌疑犯喔?你寶貝的玖渚搞不好很危險哪?」
深夜先生半開玩笑,但似乎真的替我擔心。
犯案時間晚上預測是地震後
困山赤音——地震前X——地震後X——被殺
「呵呵呵,那我們先行一步咯,半途而廢少年郎,好好努力思考吧。」
班田玲——地震前O(伊梨亞,彌生)——地震後△(伊梨亞)——△(伊梨亞)
「虛擬機器呀。」
光小姐似乎無法認同。我對於自己的言論,對於這種想法也不兔覺得有些可笑。
「可是,只有我可以辦到。」光小姐說。
犯案時間早上十點至早餐結束但宅第居民在該期間內都聚在一起,時間上的密室?
狀況密室油漆河(已解決)
真姬小姐壞心眼地說完,背轉身去。深夜先生瞥了一眼那樣的真姬小姐,然後對我說 :「假如你是對園山小姐感到責任,我想你無須介懷,你已經盡力了。所以,那以上的事情、那以外的事情都無計可施,你已經竭盡全力了。」
被害者伊吹佳奈美
「嗯…」玖渚點點頭,思索片刻後又說 :「人家還是覺得那是單純的畫錯呦。」
事件的難易度就這樣咚咚咚地竄升。從這點來看,不禁令人擔心下次發生的事件「真是…這是什麼循環嘛…」
我點頭。「然後是第三起事件,這是誰都無法辦到。而且,不存在可能的方法。」
「主詞跟賓詞講清楚!」
千賀彩——地震前△(明子)——地震後X——O(離島)
第一個密室是油漆河形成的平面密室,第二個密室是敞開高窗形成的高度密室,然後第三個密室是時間嗎…
——————————第一起事件
佐代野彌生——地震前〇(伊梨亞,玲)——地震後X——X(睡覺)
「我想…應該沒有那種事」
「第一起事件誰都可以辦到,雖然共犯問題尚無法確定,但唯獨方法已經破解,不能稱之爲密室了。那麼,第二起事件,關於這間密室的方法則一籌莫展。」
其它無頭屍犯人不詳
嗯…大概就是這樣吧。
「知道啦。」我走到玖渚背後,打算幫她綁成許多麻花辮,於是取了一小撮藍髮,開始仔細編起來。在那之間,玖渚發愣似的「啊~~~」露出心神恍惚的表情。
「嗯。」我點點頭。
「總而言之,就先別想這些煩悶的事吧?」我說 :「不在場證明跟密室,不論是圈套也好,技倆也罷,裝置或僞裝都無所謂,就當作那是由某人設計,我們所無法想像的騙局吧。」
「唔…雖然不覺得那有什麼意圖性…但也沒辦法用湊巧一句話交待過去哩。」
不知何時折回的光小姐在玖渚旁面,也就是我正面的地毯坐下。
「啊啊…不過,你看,我是這樣把盤面轉向內側,所以看不出來。」
「時間上的密室嗎…」
「多謝忠告。」我低頭說道。
回到房間一看,玖渚正對着粉碎的電腦零件,光小姐則在打掃房間。據說光小姐是一發現髒東西就非得打掃乾淨的個性,這麼說來,光小姐好像無論何時都在打掃。
「想要歸納一下目前的概要。」
寫完以後,我擱下筆。
「是嗎…」
「對了,光小姐,你有筆記本之類的東西嗎?還有可以寫字的東西。」
我從光小姐手中接過筆記本,一面回想昨日的表格,一面製作出全島居民在伊吹佳奈美、園山赤音兩起殺人事件的不在場證明一覽表。
姬菜真姬——地震前O(阿伊,友,光,深夜)——地震後O(深夜)——O(深夜)
我看着表格,卻是嘆了口氣。
「就是手呀。」玖渚側着頭,雙手抱胸說 :「也不是手,應該是手指吧…總覺得不自然,非常不自然耶…嗯~~~人家的記憶力好像已經過了巔峯期,現在腦筋裏好像有馬賽克一樣呦。喂!小光,你有沒有發現手或手指有什麼怪怪的?」
「然後是犯人不詳。」
倘若有誰不見,應該還是會察覺吧。
昨天也做了不在場證明表,可是那些資料已經跟電腦一起粉碎,因此想要加入最新取得的資料重新制作。
「友小姐,那些破爛可以收拾嗎?」
被害者園山赤音
狀況密室高處敞開的窗戶(未解決)
其它破壞狂的目的可能是伊吹佳奈美殺害現場的照片
赤神伊梨亞——地震前O(玲,彌生)——地震後△(玲)——△(玲)
玖渚友——地震前〇(阿伊,光,真姬,深夜)——地震後X——〇(無法獨自下樓)
「知道了。」光小姐朝櫥櫃走去。
「時鐘?」對!是時鐘。我去佳奈美小姐的畫室充當模特兒時,並沒有戴手錶。因爲手錶壞了,請玖渚幫我修理,是故那時手上並沒有戴手錶。
狀況非密室沒上鎖,誰都可以侵入
「嗯,或許是吧…」
「謝謝。」我低頭道謝。
「那個櫥櫃裏有,要做什麼嗎?」
「那麼等會見了。」深夜先生也轉身離去。
但倘若不那麼想,就絕對不可能破壞玖渚的電腦。平面或高度或許可以憑藉智能與睿智解決,然而唯獨時間是人類無法侵犯的領域。
「是時鐘喔,時鐘。」
「所以說,應該是用了什麼技倆吧?例如遙控型佼倆之類的呀。嗯…可是,這很明顯就是人類的破壞呢。」
「好好好。」我拿起筆來。
那幅畫裏,我的手腕上卻畫着手錶。「咦…是不是畫錯了?」玖渚只有略爲喫驚,立刻恢復正常表惰,說出極端常識性的意見。「人家並不覺得那是什麼要緊的問題。」
「是哪一個呢?」
「怎麼可以說是不顯眼呢!對人家而言,可是比砍頭更加悲劇耶!如果要做那種事,乾脆把人家的頭砍掉算了咩!」
真是不服輸的丫頭。雖然不會想變成那樣,不過玖渚友的積極思維果然令人佩服,縱使那僅是因爲她不知消極感情是謂何物。
「不在場證明嗎…可是,若說沒有意義的話,這種東西實在沒什麼意義哪。雖然迄今都漠然置之,但假使考慮共犯的可能性,這種東西不就毫無意義?特別是兩個人或三個人的不在場證明哪。」
「久等了,這是紙跟筆。」
「不過呀,阿伊,人家也有其它在意的事情呦。那個,應該說是赤音被殺事件,還是赤音的無頭屍該怎麼說纔好呢?」
然而…
儘管覺得沒有意義,但依然試着歸納事件的概要。
——————————第二起事件
即使不是犯人,也可能因爲不願被懷疑而扯謊,一旦考慮那種問題,便不能單純盲信這些情報。
「啊啊,對了!小友,我忘了告訴你,我知道那幅畫哪裏奇怪了。」
「咦?啊啊,對呀,你好像說過那種話呢,阿伊,那是哪裏奇怪?」
「…光小姐,那個時候,有沒有一、兩個人乘亂消失?因爲親眼目睹無頭屍,縱使少了一個人,也可能沒有人注意。或許犯人就是看中那個盲點…」
彌生小姐大有深意地看了我好幾眼,但是隻有輕點玉首,便跟着他們一起朝餐廳走去。
但總覺得不可思議。
「沒有…」
其它無頭屍
儘管稱不上可疑。
「你想說什麼?」
——————————第三起事件
「嗯,或許真的不是什麼值得在意之事」
「喔~~阿伊,你來得正好。」
被害者玖渚友(的電腦相關設備)
伊吹佳奈美——被殺
千賀明子——地震前△(彩)——地震後X——O(離島)
犯案時間凌晨兩點至上午九點半
千賀光——地震前O(阿伊,友,真姬,深夜)——地震後X——X
「謝謝。」
「啊啊,對了,雖然不顯眼,但的確也算一樁謎雲。」
「二維、三維、四維耶。」
「不要說是破爛嘛。還有一些零件可以用呀,人家正在回收,不重複利用不行唄。爲了地球要資源回收!資源回收!資源回收很重要呦!唔~~~可是要怎麼利用呢?是來做個打擊犯人的祕密武器嗎?」
「錶盤的數字呀。什麼都沒有顯示嗎?或者是人家修好以後,左右顛倒的數字?」
「沒有…」光小姐肯定表示。「而且只有一個地方可以靠岸。我們長年居住在此,可以保證絕無那種可能。」
「你忘了第三起事件喔,阿伊。」玖渚登時發出抗議之聲。「那個呀,人家的可憐事件…」
嘆息。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幫人家綁頭髮…」
「怎麼了?」
或許是一種職業病吧,呃?這座島上就沒有正常人嗎?
「光聽那種形容詞,還真像是什麼大規模事件哪…嗯,光小姐,雖然如今再問這種問題,好像要將前提整個推翻…這座島上除了我們以外,可不可能有其它人存在?」
逆木深夜——地震前O(阿伊,友,真姬,光)——地震後O(真姬)——O(真姬)
「對!就是那個。」
儘管不太知道那是什麼。
製作謎題比解答謎題更加困難云云,乃是老舊推理小說的陳腔濫調,但我並不如此認爲,製作圈套或謎題絕對比較簡單。因爲謎題製作者可以依照自己喜愛的角度、對自己有利的角度顯示事象,而回答者卻只能從那個方向來解謎。
所以,問題就先束之高閣。
「可是,至少還是考慮一下不在場證明比較好吧?反正情報也不多。」光小姐說 :「如果從感情論來看,每個人看起來都很嫌疑啊…結果伊吹小姐被殺時,我們之所以懷疑園山小姐,也是因爲她們的感情不好吧?可是,結果竟然是這樣呢。」
「可是哪可是,佳奈美小姐被殺,而犯人是赤音小姐的這種構圖確實很簡單明瞭…」
然後,那個赤音小姐也被殺了。
「殺死伊吹小姐的犯人是園山小姐,有人爲了復仇而殺死園山小姐,這種想法如何?」
「那樣一來,可能殺死赤音小姐的人…首推深夜先生嗎?因爲他既是看護,又是佳奈美小姐最親密的人。」
「但是,深夜有不在場證明呦。即使不管那些,深夜又怎麼確定赤音就是犯人呢?」
「就算不知道,也許只是他的主觀認定。因爲誤會而復仇儘管不是經常發生,但也不是完全沒有吧…話說回來,你們不覺得奇怪嗎?深夜先生跟真姬小姐,連續兩天都在一起,而且是半夜喔?有不在場證明,反而顯得不自然。」
「不自然…也許姬菜小姐是配合深夜先生才那麼說吧。不過,那個姬菜小姐實在看不出是那一型的人。」
姬菜真姬。言語無法形容的占卜師,超能力者。甚至可以窺視人類大腦內部,能夠聆聽森羅萬象的一切事物,絕對的絕對者。某方面跟玖渚很相似,不可思議的……
「怎麼了?你迷上真姬嗎,阿伊?」
「迷個大頭鬼!不過對那種電波系人類要求正確常識,或許有一點強人所難…」
真是徒勞無功,甚至覺得能夠思索的事情皆已思索殆盡,心情宛如進退無路。到這般境地,究竟還能再思考什麼呢?
「…赤音小姐似乎預測過自己被殺的事…」
「咦?」光小姐略顯喫驚地探出身子。「那是怎麼一回事?」
「就是那種感覺。呃,昨天晚上,我們隔着房門交談,那個時候總覺得她好像看透世事,甚至出人意料地引用書裏的文章。」
「唔…說不定赤音已經知道誰是犯人呦。」玖渚欽佩地說。
彌生小姐爲何在意光小姐?還有那天開始,彌生小姐的態度爲何變得如此不自然?爲何一個人關在房裏?我總算知道原因了。
「彌生小姐,你之所以來此,是有事想跟我說,這樣判斷沒錯嗎?」
「對了,光小姐,我剛纔跟明子小姐說過話。」
「假如雙腳隨着不正確的情報起舞,難保不會發生第三起事件。」
班田玲。
「什麼事,玖渚小姐?」
咕嚕一聲吞口水的聲音響起,不過不知道是誰,搞不好是我自己。
「嗯,或許真的要花那麼久。」
玲小姐!班田玲。
「啊啊啊!」光小姐彷彿聽見什麼驚世駭俗的事情,探身驚叫。不,與其說她喫驚,那反倒像是「你爲什麼要扯這種謊」的態度。「明子、明子說話了,是那樣子嗎?」
光小姐的表情一僵。
然而,假使是那樣那麼,又會如何?假使,犯人知道那件事……伊梨亞小姐有不能報警的隱情,假使犯人知道那件事……
「不能想說是爲了殺人才邀請的嗎?」彌生小姐連珠炮似的對玖渚說 :「伊梨亞小姐把客人請來這裏,然後殺死邀請的人。如此一來,那種想法也可以成立吧?」
「人家覺得應該不會呦,畢竟佳奈美跟赤音都是她邀請的客人呀,自己請對方來,結果把對方殺掉,根本就沒有意義咩。」
倘若那是真的,那真是了不起,我打從心底敬佩。不論那是什麼事情,我很尊敬能夠單純爲職務而活的人,因爲那是我做不到的事。
「那個…關於這起事件,兩位好像在進行推理。」
我不禁大喫一驚,因爲壓根兒沒想到話題會變成那樣。可是,彌生小姐一臉認真。
「可是那時候那時候班田小姐並不在。」
「是的。」彌生小姐虛弱地點頭。
「唔咿!嗯,彌生。」
「有沒有可能是伊梨亞小姐命令她殺人?」
冰解凍釋……
「是啊,彌生小姐,正如你所說…不過,彌生小姐,我實在不知道你想說什麼。我以爲你是來幫我們的,不是嗎?是因爲不喜歡跟深夜先生和真姬小姐一組,纔來這裏的嗎?」
…許多?許多…是指什麼?
「爲什麼啦?」
對!別說是否定,先前的明子小姐、剛纔的光小姐不是纔跟我說過肯定的證據嗎?
伊梨亞小姐利用玲小姐殺死兩個人,然後今後還要繼續殺三個人、四個人、五個人嗎?那種想法實在過分偏離常軌,可是,卻也找不到否定的證據。
要去上廁所。
「是嗎…是那麼一回事嗎…」
「你的意思是玲小姐是犯人?」
的確,那並非不可能的事。ER3系統七愚人的園山赤音,縱使沒有進行任何搜索和調查,也絕對有可能預測出犯人。
那…那實在是出乎預料的答案。
「沒錯呦。」
這座島是伊梨亞小姐之物,這幢宅第是伊梨亞小姐之物,這裏的主人是伊梨亞小姐,邀請彌生小姐的人也是伊梨亞小姐,同時伊梨亞小姐是赤神伊梨亞。
「請等一下…」
「什麼?阿伊。」
彌生小姐在沙發坐下,沉默無語。
「第四起喲。」
「不是那樣。」彌生小姐含糊其辭,果然是因爲某種原因在意光小姐。
正當我準備開口細問過去的事件、伊梨亞小姐的事情,敲門聲響起。
爲什麼那麼重要的事情隱瞞至今…我也沒有立場說這種話吧。
「爲什麼你覺得小玲是犯人呢?因爲小玲是女僕領班呦,是得力助手呦,很偉大呦。不是比小光她們更貼近伊梨亞嗎?所以,也許是因爲有一點親近感才包庇她呀。而且就算說了一次謊,也不代表第二起事件時就一定是騙人呀。況且如果小玲真的是犯人,那伊梨亞不就知道了?爲什麼伊梨亞要幫小玲…」
3
「那你已經知道了?」
島上的事件。
那天早餐調查不在場證明時,伊梨亞小姐主動表示她跟玲小姐和彌生小姐在一起。對其它人都是一個一個質間,但只有在彌生小姐的時候,自己主動開口說明。當時以爲是因爲她跟彌生小姐在一起,原來並非那麼一回事。
伊梨亞小姐…赤神伊梨亞在包庇班田玲。
「我並不那麼認爲。第一次不老實的人或許第二次會老實,可是第二次也說謊的可能性絕對比較高吧?而且,光小姐。」彌生小姐瞪視光小姐。「光小姐明明是伊梨亞小姐的人,但伊梨亞小姐卻完全沒有包庇你吧?那是怎麼一回事?包庇玲小姐,卻不包庇光小姐的理由是什麼?不正是因爲她認爲沒有包庇光小姐的必要嗎?反過來說,正因爲知道誰是真正的犯人…」
衆人無視玖渚的抗議。
由於事情似乎毫無進展,我便如此問道。
「嗯。」玖渚柔和地微笑頷首。「其實是滿有名的情報喲。知道的人很多,不過大家都不掛在嘴上,畢竟想要跟赤神財團爲敵的人並不多嘛。」
又是一個原來如此。
「還有關於昨晚,伊梨亞小姐也說班小姐有不在場證明,一整晚都跟她在一起。可是,那種事情叫人如何相信?儘管她說她們在討論今後的事情,但那種事真的需要花上一整晚嗎?」
光小姐淡淡地,不,應該是期期艾艾地、彷彿很痛苦地繼續說 :「這個沙龍計劃開始以後,小姐也變得比較穩重…彩那種厭倦的心情,我也能夠體會。可是,我們是做這種工作的…」
「啊啊,我當然也很喫驚…可是問題啊,是她說的內容。」
「話說回來,你那天晚上好像說了什麼『對這座島以前發生的事件感興趣』,又是我記錯了嗎?」
我把從明子小姐那裏聽來的事情轉告玖渚和光小姐,後半節當然全部刪除,我沒有自曝其短的興趣。
假設那天晚上玲小姐沒有不在場證明,事情會變成怎麼樣?僅管情況變動不大,然而,伊梨亞小姐說謊的這個事實,我覺得極爲重要。
「因爲你就會擺出那種臉嘛!」
那天晚上玲小姐不在伊梨亞小姐的房間。即然如此,地震以後跟伊梨亞小姐在一起云云也是謊言吧。
彌生小姐終於開口。
全身虛脫。
工作…嗎?
「那時以爲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那麼說來,確實前天晚上……
「…只不過,我說了一個無法挽回的謊言…那個…」
彌生小姐如此解釋後,在用餐途中脫離真姬小姐和深夜先生的小組。
那麼一來…就可以解釋犯人大膽妄爲、目中無人、桀驁不馴的行爲。
哎呀呀……
「…是的。那天晚上…我的確跟伊梨亞小姐在談話,一直到地震發生以前,那是毫無虛言的事實。」彌生小姐說。
原來是那麼一回事嗎?
「謊言?謊言是指騙人的謊言?」
原來如此。玖渚的那種興趣還是跟以前一樣。雖然不至於要撤回先前說過的話,然而歷經五年歲月,或許依舊無法令玖渚的內在產生變質。
「小豹的情報裏其實也有包括那些事,不過人家覺得還是瞞着阿伊比較好。」
那麼一來…
「就是那麼一回事,光小姐,這些有多少是真的?」
光小姐起初仍舊不肯透露。接着,仿若終於下定決心似的抬起頭,儘管目光又迷惑地閃動半響,但最後還是開口。
站在門外的人是彌生小姐。
「爲什麼…」
「彩小姐今天早上也說了很奇怪的話,『已經受夠了』之類的,光小姐,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那麼,光小姐…」
「以爲伊梨亞小姐不過是基於交情才包庇玲小姐,可是結果害赤音小姐一個人沒有不在場證明,被監禁然後被殺了。」
「全部都是真的。」
「事及止此…我就相信您,老實說了。因爲您是我的恩人……」光小姐又垂首停頓片刻,然後又遲疑片刻,終於繼續說道 :「小姐在法律上的確是犯罪者,我們明白那個事實,仍繼續服侍小姐。」
彌生小姐猶如決堤般滔滔不絕,我只有默默聆聽,玖渚和光小姐亦然。
總覺得她很在意光小姐,彌生小姐仍舊懷疑光小姐是犯人嗎?即使如此,倒也不能怪她。
「既然要推理,情報當然必須正確,我說得沒錯吧?」
彌生小姐低着頭,雙肩下垂。宛如卸下背上的行李,猶如終於從咒語解放,渾身乏力。
「基本上是有此打算,也是出於私人恩怨。」我看着房間角落的電腦。不,是曾經是電腦的東西。「那又怎麼了?」
平凡、迂腐而常見的謊言,別說是可以解讀他人內心的真姬小姐,就連身心不適的深夜先生也必然早就識破,但是看見這般蒼白的臉色,就算她表示現在要乘烏龜去鬼島,可能也無法指責她是騙子吧。
那又如何能夠否定?又豈能指責她在騙人?當然說不出口。那種事情又有誰說得出口?
「不在場證明確實變得有些可疑,當然前提是得采信你的證詞。」
那麼說來。
光小姐也已經想通了事情的底部的底部的底部…最底層嗎?
光小姐欲言又止,但似乎想起了什麼,終究默然無語。緊咬下脣,臉上浮現忍受痛苦的神情。
而那個伊梨亞小姐明白表示「自己跟彌生小姐和玲小姐在一起」
「喂!小友。」
「呃…」一看光小姐,她一臉爲難地喝茶裝糊塗。「呃…那個,呃。」
「我們只是在做自己份內的工作,除此之外的一切事情都沒有做…來這座島之後也發生了許多事,跟那位哀川大師也是在那時認識的…」
「所以,纔不報警嗎?」
這回換我啞口無言,一時不知說什麼纔好。全部…什麼…剛纔,這個人說了什麼……
「那是真的!或許你們不相信,但那是真的。」彌生小姐斬釘截鐵地說。
「啊啊,當然沒錯。」
女僕領班。
光小姐、彩小姐、明子小姐的上司,最接近伊梨亞小姐的女性…如何?那就是答案嗎?那就是終點嗎?
赤神伊梨亞。
她的名字由來乃是荷馬所撰寫,希臘最大最早的古典敘事詩《伊利亞特》,內容歌詠特洛伊軍和希臘軍爲了爭奪海倫的戰役,那首敘事詩裏登場的人物都認爲自己被神操弄。如果那個,如果那個就是答案…
當我在思考的時候,彌生小姐又繼續說 :「…你知道我爲什麼被請來這裏嗎?」
「那是因爲…你是天才吧?」
「哈!」彌生小姐苦笑。
「嗯,伊吹小姐是畫家,了不起的藝術家喔。園山小姐是學者,可以吧?姬菜小姐是占卜師,無所謂。玖渚小姐是工程師嘛?非常了不起。可是,我是廚師耶!明明不是美食家,爲什麼要叫廚師來?我不認爲料理有那麼高的價值。」
我無言。既然彌生小姐本人如是說,我當然不可能有什麼意見。
「…然後,你們知道伊吹小姐跟園山小姐爲什麼會被砍頭?」
「話題還轉得真快。」
「沒有轉!」彌生小姐用認真的表情跟語氣繼續說 :「以形補形…中華料理有那種思想。肝不好就喫肝,胃不好就喫胃。總之,倘若想改善情況不好的內臟,就要喫跟它相同的東西,這個常識你們聽過嗎?」
「等一下…彌生小姐,你的意思是…」
那是…
那種想法是…
「是誰!究竟是誰邀請伊吹小姐和園山小姐來這座島的!」
彌生小姐彷彿悲鳴般地怒吼,聲音響徹整個房間,回聲縈繞耳際。然而,此刻的我混亂到毫無餘力去在意那種事。
等…等一下!
換言之,那就是那種事嗎?
等一下!等一下!拜託再給我一點時間
已經受夠了。事到如今。
「小友!」我看向玖渚。「你應該記得吧?」
可能嗎?那種事情,那種想法…擁有那種想法本身,不就是不能容許的事嗎?
堅定的語氣出自光小姐,感覺就像強忍迄今的一切終於爆發。
呃…說到哪了?爲什麼我剛纔打斷彌生小姐說話嗎?
「不,也不是那句。」
如果殺人現場有寶石被偷走了,犯人就是想要寶石吧。如果是現金,那鐵定是想要現金。那種想法很普通、是常識,也是理所當然。
羅塞達石碑。(公元一七九九年拿破崙遠征埃及時,在尼羅河口羅塞達發現的石碑,爲解釋古埃及象形文字的可靠線索,現藏於不列顛博物館。)
「不對,那種事不用說也知道。事情不趕快解決?那根本就是廣告臺詞嘛?已經知道的事情無關緊要。彌生小姐,應該是在那句的前面附近。」
「嗯。」玖渚迅速點頭。
對!的確…
「事到如今,小姐不可能再去想那麼、那麼殘酷、那麼殘酷的事情」
然後這次不見的東西是被害者的頭部。
「嗯…我當然瞭解。」
「安靜一下,我想想看。這條路線可能是對的,沒有錯!只要抵達這裏,不論是跟京都的地形相比,或是跟札幌的地形相比,都一目瞭然。假設答案已經出來,接下來…就只剩證明了。」
「可是,只有那個吧。」玖渚比我更早接受事實。「因爲只能那樣想,所以就只有這樣咯。」
然後,正如只要擁有鑰匙,就能立即開門,我也即將抵達答案吧。猶如零和遊戲,如同有必勝法的單純迷宮…玖渚應該也是如此。砂山即將告竣。
承認吧。
「等一下!」
反正那也只不過是本人戲言的感傷罷了。
「什麼?」
好……
請不要興風作浪。
「…這裏是滄海孤島,沒有逃生的地方。假如我的想法沒錯,或許我不會被殺。你也不是受邀的天才,或許也不會被殺。可是,你重要的朋友玖渚友小姐就危險了。沒有任何人,甚至沒有神可以保證玖渚小姐的肩膀不會變成一片平坦。已經沒有時間在那裏悠哉地玩推理遊戲…事情不趕快解決,就來不及了。我來這裏並不是要逼問光小姐,我是想玖渚小姐是工程師,說不定能夠開船吧?如果可以的話,就用那艘快艇逃脫…」
已經受夠了、已經受夠了。
要是赤音小姐聽見了,或許會心裏不舒坦,但如今也沒有必要在乎她的感受。如果將這個視爲同一犯人的連續殺人事件,可能性就只有一個。可能性只有一個,就代表準確率是百分之百,別無他想。
「不是人家覺得如何如何的問題喲,這個當然也只能如此哩。人家會介意手指,就是因爲那樣吧…可是,這樣子啊…」
然而,那句臺詞似乎沒有下文。光小姐即使如此仍竭力辯駁,遵循自己的職責捍衛自己的主子。實在過於悲痛,那是令人不禁要發笑的悲痛。
不…
「說不定能夠開船…」
「不對,不是那句。總覺得有什麼耿耿於懷,但不是那句,應該更前面。」
「彩小姐和明子小姐離開是爲了找名偵探?可是有誰可以證明那件事?不許我們報警的究竟是誰?不許我們離開小島的究竟是誰?光小姐,你有什麼證據可以證明自己沒有被她們矇在鼓裏?伊梨亞小姐認定你就是嫌疑犯,你有什麼證據可以證明自己不是用來模糊焦點的代罪羔羊?不,不是那樣,說不定你根本就是跟伊梨亞小姐一夥,被派來阻撓玖渚他們…」
然後猛然用小手在脖子上一劃。
「我再說一次,不,說幾次都可以。犯人爲什麼要砍下伊吹小姐跟園山小姐的頭?犯人爲什麼要拿走伊吹小姐跟園山小姐的頭?拿去哪裏了?然後,邀請她們來的人又是誰?邀請被稱爲天才的她們來的人又是誰?她們被帶走的頭部裏面,究竟有什麼?」
「不論如何這裏都太寬敞了,是啊……」我又陷入沉思。思考這類事情,我比玖渚更爲適合。雖然我不太會下日本象棋,不過倒很擅長擺殘局。「那麼……彌生小姐、光小姐,可以請你們幫個忙嗎?」
「請問…」
這纔是,這纔是真正的關鍵。
結果只能依賴選擇性思考。
「不行了,我只能想到那裏。」
總覺得很不安,總覺得很不穩定。檢查再多次依然無法放心的最後一道考題,就是那種感覺。儘管不可能出錯,但不安仍舊無法消除,就是那種感覺。無法擺脫那種感覺。
然後。
「如果可以的話,就用那艘快艇逃脫…」
不是那樣,不是那種迂腐的理由,壓根兒就不是那樣。
「我從昨天早上就一直觀察班田小姐。哪,人看着另一個人的時候,即使一開始不是那樣,但隨着時間增長,應該說是跟自己的共通點嗎?就會從對方身上感到人性面或醜陋面吧?也就是親近感。『啊啊,這個人原來也跟我一樣是人』不是會有這種想法嗎?我對伊梨亞小姐就有這種感覺,她跟我一樣是人,雖然說謊,但跟我一樣是人。可是班田小姐…我很怕那個人,那個,彷彿靠演技活着的那個人,我對她恐懼不已。」
她應該思考過了吧。在那個餐廳作出僞證以後,就一直不停思考吧。從園山小姐遇害以前,還有遇害以後的半天,她一直在苦心思索吧。
已經受夠了。
事到如今。
我的視線可能相當冷漠,彌生小姐忽然全身一顫,然後又縮起身子,恢復成剛進房間峙的那種不安神態。
當玖渚的電腦遭人破壞的那個階段,縱使我已經抵達真實也不奇怪,因爲那些材料業已擺在我的眼前。第三起事件並不是關鍵之鑰,那終究也是材料之一……
豈有此理?
玖渚好像也跟我相同,感到一種茫然若失的不穩定。光小姐和彌生小姐宛如看着火星人般地注視我們,不,或許是金星人才對。但不論是哪一種,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呃,我來這裏是這句嗎?」
「賓果~~~」
「…原來如此。彌生小姐,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總之你是想這麼說吧……」
應該不是這樣。
玖渚也凝神思索。
彌生小姐繼續說 :「爲什麼我被請來這裏?爲什麼身爲廚師的我,既不是藝術家,也不是學者、占卜師、工程師的我會被請來這座島?受到特別待遇,長年居住在此?」
事到如今爲何。這種事已經受夠了。
那是拚命擠出來的聲音。
不可能是這樣。
「那種事…」光小姐話沒說完就低下了頭。「那種事、那種事、那種事…」
我站起來。
我喃喃自語。
「咦?」兩人發出美麗的雙重唱問號。
「別再說了,彌生小姐,到此爲止。」我靜靜地說 :「請不要悔辱我們的朋友。我跟玖渚都不善於生氣。可是不會因爲不擅長,就對該做之事敷衍了事,我們沒有那麼沒志氣。」
「…是這個嗎?」
以前。
「人家的肩膀就會變成一片平坦…呦。」
「剛纔的話,請再說一次。」
不但沒有矛盾,而且有整合性,同時合理,符合邏輯,完美無缺。可能性就只剩下這個已經無法再堆積更多的砂子,但是……
我硬是插入兩個人之間,但終究徒勞無功,彌生小姐繼續無情逼問光小姐。
對那句話耿耿於懷的理由,是因爲那句臺詞暗示着人類不願想像的未來嗎?
我暗自推敲。
是了…就是那句話,就是對那句話耿耿於懷。
這種事已經受夠了。
可是,彌生小姐沒有讓步。
「是啊。倘若可能性只有一種,即便是多麼不可能的事情,那一定是真實。」
宛如求救般的聲音。
咕嚕一聲吞口水的聲音
「請再說一次。」
而如今,終於取得關鍵之鑰。這次總算成功取得。
儘管我一點也不喜歡,但這傢伙是現實,這傢伙就是真實吧。
我伸出右手,打斷彌生小姐。彌生小姐一臉訝異地抬頭,光小姐也狐疑地看着我。只有玖渚沒有看我,用微微呆滯的眼神凝視遠方,我現在的表情或許跟玖渚也一樣吧。
可是,這個……
這次是我的聲音沒錯。
「你好像妥協了喔,阿伊。」玖渚說 :「那麼接下來要怎麼辦呢?」
「…不對吧…應該不是這個吧…」
「不是那句。」
「那快點想起來!彌生小姐,你之前說了什麼?」
所有的材料,應該都齊了,有那種感覺。不,材料本身早就齊了。
「我已經忘了。」
彌生小姐愣了一愣。
片刻之後。
怎麼一回事…這種隱隱約約的不適感。
已經受夠了。
「…我很害怕、很害怕、很害怕,我只不過很害怕而已。」
「唔咿~~~」玖渚沉吟。
「…真是,這纔是戲言啊…」
許多事情。
彌生小姐對着光小姐,繼續用不成語調的悲鳴聲說道 :「我究竟…是來這裏做什麼的?」
「沒有那種事!」
「現在」就是「現在」,在這座鴉濡羽島的五位天才,每一位都是世界最頂尖的人物,最終極的特殊人物。伊梨亞小姐就是在等待這個時機嗎?
倘使如此,爲何是「現在」?這個沙龍計劃也不是現在纔開始。假如有那種想法,開始以後立刻進行不是……
「小友…你覺得呢?」
「事情不趕快解決,已經沒有時間在那裏悠哉地玩推理遊戲…」
「…這麼一來,一局上終於結束。縱使丟了好幾分,還不算截止比賽(called game)。現在總算三人出局,那麼,終於輪到一局下,換我們攻擊了。」
「一棒一壘手彌生,二棒中外野手小光,三棒捕手人家,四棒投手阿伊。」
玖渚砰咚一聲從牀上躍下,綻放藍天般的笑容。
「反擊開始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