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伯爵與妖精》 · 谷瑞惠 · 1.2萬 字
如弗朗西斯的訊息所說,雷溫他們在帕克爾的棺材裏找到了裝着液體的小瓶子和新的信。準確的說,它們不是在棺材裏,而是被藏在死者的衣服裏。
雷溫和尼可立刻決定把它們交給愛德格。
他們到達別墅的時候已經接近半夜了,但愛德格還醒着,立刻就召見了他們。
信被寫在了撕下的襯衫上。文字雖然比羅塔拿來的信更潦草,但沒有一個錯字。
愛德格藉着油燈的光線讀着那不知用煤炭還是什麼代替墨水寫出的草書。
“他們打算用這個藥讓莉迪雅服從他們。而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他們命令背叛你們。不要讓我接近莉迪雅。”
雖然是很短的文字,但愛德格理解了弗朗西斯的狀況和逼近莉迪雅的危險。
愛德格把小瓶子放在燈光前,看着裏面的液體。黑色的,不,是比血還深的暗紅色黏着液體在瓶子裏流動着。弗朗西斯很有可能已經被灌下了這個藥。
“雷溫,能祕密調查這個藥的成分嗎?”
“和‘緋月’商量應該是最明智的。他們好像還有對藥物很熟悉的成員。”
雖然聽說“緋月”是藝術家團體,但在裝飾行當裏也有合成各種金屬,利用它們化學反應的需要。聽說也會使用對人體有害的物質。這個結社說不定大有文章,自己和那樣的人真有必要深交嗎?
愛德格對這一切的一切都抱有疑問,但現在既然這些路子對自己有幫助的話,就應該坦率接受。
能幫上莉迪雅的忙真是太好了。
“那麼,就和波爾說吧。”
“要去叫他嗎?”
“他應該已經休息了吧。這事要小心對待的事情,明天再說吧。”
愛德格詢問點頭回應他的雷溫。
“有帕克爾的情報嗎?”
“是的。從住在sortfield的他父親的話推斷,他在爲提蘭的組織工作。雖然不知道他的死因,但他不是像奴隸一樣的勞動者,而是被組織僱傭着的樣子。”
“所以纔沒有把他的屍體扔掉,而是送回來了嗎。”
她們到達溫室的時候,天空已經像黃昏時分一樣暗了。
但是凱莉露出了爲難的表情。
“是呢……不,記得前面好像有棟建築,比回去的路近。”
“雷溫,能調查帕克爾嗎?遺體是從哪裏,被誰搬到那裏的,他在哪裏工作,這些也許能成爲尋找弗朗西斯的線索。”
即便如此,在雷溫看來那還是與人類無異的吧。
“可以嗎?你重要的夥伴的伴侶是我?”
“尼可先生陪我去是去對了。”
她不想給自己添麻煩,所以不肯把一切都交給自己,愛德格的這種不安也久久不能消去。
“沒事。沒淋到太好了。”
“莉迪雅大人,怎麼了嗎?”
“哦哦,謝謝。”
那些思念是與被現實破壞,被遺棄,被憎恨包裹的關係無緣的,對親近之人的純粹的思念吧。
“不客氣。”
“稍微休息一下吧。雖然活動身體沒什麼不好,但您可不能累着。”
“我當時覺得他是一個正常的人。”
“到底莉迪雅什麼時候才能從這些操心事裏解脫呢?”
“趕上了呢。”
“雷溫,尼可,這次的事請保密。”
不久,雨就下了起來,她們被雨打玻璃的聲音包圍了,遠方還響起了轟雷聲。
“的確……如此。”
但是,離弗朗西斯很近的話,難道帕克爾也被監禁着嗎?那他也許不是事故或病死,而是被殺死的。
他從口袋裏拿出橘子,遞給莉迪雅。他雖然也把橘子遞給了凱莉,但凱莉也許在警戒他是不是尼爾,並沒有伸手去接。
什麼意思?在愛德格煩惱的時候,灰色的貓第三次嘆氣後消失了。
一個抱着小提琴盒子的紅髮青年站在那裏。
“而且就像信上警告的那樣,就算弗朗西斯被放出來,也不能馬上和他接觸。”
“我覺得如果有什麼,伯爵應該會說的。”
“我向她求婚了。所以我把莉迪雅的將來當成我自己的將來。我並不是在幫助朋友。”
這也可以說是救贖了吧。
妖精們能感知它們。和妖精親近的莉迪雅也可以。
透過玻璃能看見外面越來越大的雨和黑色的天空。不知要在這裏待多久。最好還是不要隨便積累疲勞。
風吹亂了莉迪雅沒有梳起的頭髮,凱莉的麻花辮也劇烈搖晃着。
“總之,莉迪雅大人懷孕了,請一切小心謹慎。我們在雨停前都得待在這裏,還不知道要待多久呢。”
“或者是在帕克爾死前拜託他的。”
“我們雖然的確見到了他的父親,但之後調查他們家的時候發現他一直臥牀不起。連發喪都是鄰居們做的,他沒有見過兒子死後的臉。”
“我知道她有個未婚夫。但莉迪雅不喜歡他吧?我覺得我能讓她喜歡上我。”
“其實”,雷溫打斷愛德格。
但是,尼可又嘆了口氣。愛德格覺得自己沒被他信賴。
“嗯,而且也不能讓身體受涼。”
“還沒有,嗎。但你有自信,是吧?”
雖然不能對她說這件事,但要更加提防接近她的人。
溫室半圓拱頂的正下方放着引誘來訪者一坐的,看起來很舒服的長凳。晴天在這裏曬太陽一定非常合適。
“想喫水果的話,那邊就有哦。”
“我不是說過的嘛。‘從奇怪的人那裏拿到了炸魚炸薯條’。”
“在這種地方竟然有溫室呢。”
“走快些吧。雨快下下來了。”
在莉迪雅鼓勵愛德格的時候,愛德格不是也從她的心裏感到,自己不是個和雙親訣別的孤單的人嗎?
愛德格一邊思考一邊這樣說,雷溫他們露出驚訝的表情。
“她知道的話,對弗朗西斯的罪惡感會更深的吧。現在她雖然還忍着不說,但知道這件事後可能會要求回倫敦的。”
“回養羊的小屋怎麼樣?”
趕在下雨前,兩人改變方向,向着溫室走去。
“總之,那位父親也命不久矣了。”
“這裏算熱的吧。”
愛德格很不可思議地看到面無表情的雷溫微笑了一下。
尼可抱起手臂點頭同意。
尼可小聲說的是‘彈小提琴的’嗎?但愛德格沒來得及確認,尼可就繼續說了下去。
“……啊,那就請你一定要這樣**德格本以爲尼可不想讓莉迪雅當公爵夫人,感到很意外。
愛德格一邊等着她的回答,一邊急躁着。有種等着等着,她就會消失不見的感覺。
*
沒被雨淋到,莉迪雅和凱莉一樣安下了心。
“那裏有幾棵橘子樹。請用。雖然這麼說,這也是我隨便摘來的。”
“還沒有。”
“達……,達內爾先生?”
“莉迪雅接受求婚了嗎?”
“我會讓她解脫的。一定。”
“吶,我們第一次進這個溫室。有些南國風情呢。不走走嗎?”
“那裏有長凳。我們去坐一下吧。”
“是呢。早知道要在這裏待一陣子,就把點心帶來了。”
“雷溫出門,是不是表示組織有什麼動靜呢?”
莉迪雅微微聽到了其他聲音,便仔細傾聽。那好像是音樂,也許是錯覺吧。
愛德格覺得莉迪雅對自己有好感。但是,一旦愛德格邁出一步,她就開始不知所措了。不知道她到底是怎麼想的。
莉迪雅坐在長凳上,發起了牢騷。
“所以他纔想去掃墓。還買了兒子喜歡的炸魚炸薯條。”
到底要怎樣,才能讓莉迪雅說yes呢?明明只要得到婚約者的立場,愛德格就能理所當然地爲她拼命行動了。這樣莉迪雅也不用顧這顧那了。
對凱莉這樣說了以後,她說:
弗朗西斯是那種會拜託臨死之人,“之後可以去挖你的墳嗎”的沒神經的人嗎?至少雷溫這樣認爲,愛德格也認爲他可能這麼做。
“而且那些金幣是石子。其實他把錢花掉了,但他現在覺得這樣就好像爲了錢死了兒子一樣,很後悔吧?所以,他的思念纔到處飄蕩着。”
“弗朗西斯和這個帕克爾有挺深的交情,把信藏在了他遺體的衣服裏。”
“嘛,這是本大人的實力哦。”
突然傳來的聲音嚇到了莉迪雅和凱莉,她們轉頭一看。
聽到雷溫這麼說,尼可驕傲地挺起胸。他仰得太多,快要向後倒了。
雷溫領命走了出去。尼可深深地嘆了口氣。
“討厭,好像要下雨了。”
她看來對那兩人出去有些不滿。
在自然的原野上豎立着孤零零的玻璃半圓屋頂真是奇妙的景象。但在那看似自然的山丘上也能看見作爲標記的草叢或樹木,它們其實都是漂亮庭院的一部分。
不知何時,尼可坐在了沙發扶手上。他單手扶着沙發背,翹着二郎腿看起來得意洋洋的。
“莉迪雅大人,那個人……”
凱莉擔心地看着有些發呆的莉迪雅。
愛德格不可思議的發現自己竟然知道,在社會陰暗面活動的組織也有表面上的身份。一些看似正規的公司、研究機關,其實可能是被那些組織暗中控制着的。
“也是。也許是去買個東西吧。”
莉迪雅出門散步前,尼可還睡在寢室的天鵝絨椅子上。前天半夜開始就不見了,到底去哪兒做了什麼呢?他好像累壞了,太陽都老高了還不打算起來。
也就是說,就算對組織有貢獻,失手了還是會被殺死咯。
外面的草木被風颳得搖搖晃晃,溫室的玻璃也嘎吱作響,但長在溫室裏面的椰樹葉子卻紋絲不動。重疊的葉子對面因爲太暗而看不清楚。莉迪雅她們就好象闖進了叢林深處一樣。
“有什麼能躲雨的地方呢?”
“不告訴莉迪雅嗎?”
建造這個別墅的貴族,一定十分拘泥於將農村理想的風景融入庭院吧。
“是產婆說的?”
在異世界的內側,有在現實看不見的無數的思念漂浮着。愛德格這麼想象着。
“那麼,雷溫。你把帕克爾父親的金幣還給他了嗎?如果他生活上有困難,我們可以匿名幫助他作爲報答。”
“到現在還說什麼可以不可以啊。”
果然,雷溫快速地抓住失去平衡晃來晃去的尼可,並把他放到地上。
“尼可先生好像和雷溫先生一起出去了。”
莉迪雅離開別院和凱莉一起在外面散步。說是‘外面’,其實只是廣闊的別墅領地裏罷了。今天也打算看看薰衣草原野就回來。
莉迪雅是不是也是這樣呢?因爲愛德格不瞭解妖精,他們也許認爲‘保護’並不像愛德格嘴上說的那麼簡單。
“誒,雷溫也看到了那個父親的思念?”
那是萬里無雲的晴天。但天氣情況突然變得怪怪的,颳起了強風。
“沒事,他的確是達內爾先生。”
“但,但是,爲什麼會在這裏?”
當然莉迪雅也對此抱有疑問。不過達內爾之前也是,突然就在莉迪雅現身了。明明不可能知道她的所在纔對,他卻說他懂得。
“因爲剛剛看起來快要下雨,就稍微借個光避一避。”
下雨應該是湊巧的,不過在這裏碰見,大概不是偶然。
“當然了莉迪雅小姐,我是爲了見你纔來到這裏的。不過我真的嚇了一跳。”
“哈?”了一聲,莉迪雅偷偷觀察一眼達內爾的表情。就在他出現之前的那段對話浮上腦海。
“你聽見了?”
他一臉冷靜地回答“是的”。
莉迪雅站起身,正對着達內爾。
“只能懷上預言者的孩子什麼的,你說的話可大錯特錯了。”
“是這樣嗎……。懷了伯爵的孩子。”
達內爾像是很痛心似的垂下雙眼。
“所以已經沒您出場的份兒了。請不要再糾纏莉迪雅大人!”
凱莉走上前來,用硬邦邦的口氣強調道。達內爾微微搖了搖頭,轉換過心情般的抬起面孔微笑了。
“先別那麼警戒我嘛。要不然就爲了消磨一下躲雨的時間,稍微聊聊天吧。如果覺得和我說話很無聊,那我也能請二位聽聽音樂。”
莉迪雅一邊勸慰着凱莉,一邊和她一起並排在長椅上坐下。
“不,還是請談談吧。關於您的事情,這段日子一直沒有時間問清楚。既然這次遇見了,想要請教的事情可是有一大堆呢。”
“要從何談起呢?”
達內爾將小提琴在身旁放下,自己在花壇的石砌池壁上坐了下來。
使勁不讓自己哭出來,肩膀卻忍不住地顫抖。
建在山丘上的宅邸,雖然是奧蘿拉的孃家,但克魯頓踏足這裏還是第一次。
是很不安。因爲達內爾說的那些話,只有自己一個人承受。
“王子的孩子也是被直接注入了邪惡妖精魔力的王子。他的心中除了憎恨與惡意以外什麼都培育不出來。臨近足月的話,嬰孩連母親都會惡意相向,發起攻擊。怕是到時,不以你的性命爲代價就無法出生吧。”
達內爾語氣平淡地繼續說了下去。
這是渴望了多久才懷上的身孕啊。想要平平安安地讓他來到這世上。
“是束手無策地被龐然大物奪取消化了,抑或是對方流入我的體內了,就在這種曖昧不明的感受委於全身的時候,我覺察到了預言者的思念。獲知了他所見證的氏族的歷史、對未來的希冀,還有許許多多的事情。”
毫不猶豫地,他斬釘截鐵般斷言道。
沒錯,並沒有保證達內爾所說的就一定是事實。之前懷不上孩子的說法就和實際有出入。只不過聽了些不吉利的、連根據都沒有的胡話。
“什、什麼事都沒有哦。剛纔那人,不過是碰巧一起躲雨的旅行者,那個、像是佔術師一樣的人物,說了些不中聽的晦氣話。”
爲了葬送王子,被稱爲預言者的一百年前的妖精博士,給麥基爾家族留下了預言。被流傳下來的是,爲了選出擔任預言者未婚妻的女子,而要創出繼承了強大的通曉妖精之力的家系,因此交換之子的製造反覆不止的事。
“因爲我的所作所爲,扭曲了預言?”
成爲未婚妻的女子,要與氏族遭遇危機時可能就會覺醒的預言者結婚。換句話說就是要自主地使預言者覺醒,爲此進入僅在十九年一度的滿月之夜開啓的聖地是被允許的,但在聖地之棺裏躺着的並非預言者其人,而是血石。
分量厚重的石造建築,完全沒有華美之處,卻在彷彿能掀翻島嶼的猛烈海風中紋絲不動,究竟在這裏連續屹立了幾個世紀了呢。
麥基爾家族引入了菲爾·奇利斯血脈的傳說她是知道的。而且,莉迪雅的母親,是與菲爾·奇利斯因緣深切的半妖精一族的交換之子。
“或許,我因極光得以倖存的意義就在此也說不定。”
“嗯……”
“說、說什麼鬼話。莉迪雅大人,和這位先生已經沒什麼談話的必要了啊。”
“發生了什麼嗎?說起來,剛纔有個男人從這裏出去來着。”
莉迪雅慎重地讓情緒鎮定下來說道。
“在伊普拉傑魯時,可曾看到極光?”
“爲什麼要這樣?”
“是伯爵大人。”
“跟這也有關係,但還有另一點。我想起來過去到這兒的時候,和奧蘿拉一起去見過‘長老’的事情。和建議你把我叫來的‘長老’是同一位吧。在怎麼想也不像是人世的村莊裏見過的那位‘長老’,有說過奧蘿拉的弟弟總有一天會成爲妖精博士這樣的話。”
“這孩子繼承了王子持有的邪惡妖精的魔力。而那個,只會是侵蝕你的劇毒。”
“莉迪雅!”
“不管會怎樣,我的丈夫都只有愛德格。無論您是預言者也好,無論有着怎樣的力量也罷,結婚是不可能的。”
據達內爾稱他知道的預言的內容,應該能成爲拯救愛德格的提示。莉迪雅對此抱有期待,但達內爾緩緩地搖了搖頭。
“身爲預言者未婚妻的同時,卻懷上了其他男人的孩子,預言者自己也不曾想象到這點是可以確定的。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的情況,我無法明白。……只是,硬要提什麼建議的話,恐怕只能說這個孩子不該被生下吧。”
“你是……,奧蘿拉的弟弟對吧?”
感覺到環繞着她肩膀的那雙臂就鬆了口氣。
然後他像是在左思右想應該從哪裏開始談起,久久沒能張口切入正題。結果,等得不耐煩了的克魯頓開腔了。
“可是,之前在安伯(Amber)府邸碰到的時候,說的作爲預言者覺醒了是怎麼回事?”【Amber,英語名或姓氏,源於阿拉伯語,意爲“琥珀”;Anbar,伊拉克安巴爾省,有見於英美人名。兩詞在日語中同音,依據前卷作品內容及系列一貫線索推測,古大使用前者的可能性較大,琥珀是松脂等樹脂的化石,有說法稱其爲“古代巨樹的眼淚”。】
“你持有血石吧?被傳爲菲爾·奇利斯之血的寶石,曾放在聖地的那個。他們難道不是被那個指引而來的嗎?”
“您說……惡魔?”
“我,被菲爾·奇利斯看護着?”
終於莉迪雅吐出這句話。
長相併沒有相似的地方。但帕特里克他對這宅邸瞭若指掌的氣場,讓克魯頓不由得認定果然如此。
“但是那個孩子,會成爲惡魔的。”
下意識地,莉迪雅把手貼在小腹上。這孩子會侵蝕自己什麼的,從來沒讓自己這麼想過。然而,達內爾仍以平靜的口吻滔滔不絕。
這是愛德格和自己的孩子。和王子沒有關係。沒有繼承魔力這回事,應該只是普通的生產。
“在這之前,都沒有往那個方向去想過。因爲我並沒見過內人的弟弟。但是,看過你寄來的信後,就開始覺得該不會是這樣。”
“沉入伊普拉傑魯之湖那一刻,我瀕臨死亡的同時,卻又感到自己和極光合二爲一。作爲麥基爾家族一員,被氏族靈魂接納吸收,就好像做了個非常靜謐美好的夢,沒有一點痛苦。”
他一臉打心底裏感到遺憾的表情撩起被濡溼的頭髮,優美的眉毛就露了出來。這時莉迪雅幻想起來。想象着出生的孩子會不會跟愛德格很像。
儘管知道這不應該,莉迪雅還是向他伸出了手。抓着他的上衣,把頭埋進他的懷裏。
像被彈了一把似的跳着站起來的是凱莉。
“凱莉,冷靜些。”
“你明白嗎,莉迪雅小姐。這孩子可是王子的孩子喲。”
“我覺得你可能會心裏很不安。”
“哎呀呀,可這幅落湯雞的模樣,實在太遜了。明明還很期待,安心後的你會主動抱住我什麼的。”
持有血石的莉迪雅,卻在摸索着不讓身爲王子的愛德格死亡而將其從王子的束縛下解放出來的方法。
難得一見穿着傳統男式短裙的帕特里克,招待克魯頓與弗格斯到一間書齋風格的房間裏,以十分事務性的態度請他們倆就坐。
那麼這枚血石要如何使用才能毀滅王子,有可能在聖地聽到預言者留言的莉迪雅母親已經不在了。
“是愛德格的孩子。”
“天生就握有王子的力量。這可和最近才變成王子的伯爵迥然不同。不會像真正的人一樣能夠理解心靈。”
纔不會有這種事。就算達內爾知曉關於預言的一切,說到底這是莉迪雅的孩子。自己孩子的事情,纔不想對別人的說辭言聽計從。
“非常遺憾。是讓你從那個孩子手中解放出來的意思。”
臉頰感到衣服的潮溼,但一點兒都不冰冷。愛德格的溫暖傳遞了過來。
“知道這事的只有氏族長。奧蘿拉一族,在這村裏的全部人都死了。至於我,是從別的血脈分支名義下選來擔任氏族長專屬妖精博士的。”
“當然。”
“誒、帕特里克,我可沒聽過這事兒啊?因爲、奧蘿拉的弟弟,不是說和家裏其他人一起死了……”
“就算知道會丟掉性命也是嗎?”
“……什麼意思?”
愛德格的手,正輕柔地梳理着莉迪雅的秀髮。
以前的達內爾,只知道從帕特里克那裏聽來的東西,如今卻大相徑庭。清楚這一點的同時,莉迪雅依然對自己說,不要去相信。
“您發覺了啊。”
雖然稍微用目光追隨了達內爾一會兒,但視線一停到溫室入口站着的莉迪雅身上,愛德格便筆直地朝她靠近。
他好像是對着凱莉問的。
“是指幫我平安生下孩子嗎?”
弗格斯喫驚得一個沒坐穩,帕特里克倒是很平靜,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達內爾像理所當然一樣,說中了聖地裏過去所隱藏的爲何物。那是帕特里克也不知道的、連對麥基爾家族都保密的重要內容。
如果達內爾的力量能對莉迪雅有影響,愛德格的孩子就不會出生了。那樣的話,莉迪雅一丁點兒都沒有隻要自己獲救的想法。
“時候差不多了,看來我就此告辭比較合適。終有一日,讓我們後會有期吧。希望你的考慮能有所改變。”
達內爾慎重地考慮了一會兒,終於開了口。
到了最近,血石變得能牽引菲爾·奇利斯到來了?究竟是怎麼了啊。
“當然,我就是我。沒有變成另外一個人的理由。”
“是的,全部都知道了。”
“是因爲我叫您到這個村子來嗎?”
“那麼,預言者作出的預言也?”
凱莉一下子頹然癱坐下來。和莉迪雅一樣,受到了令全身脫力的打擊。莉迪雅也無話可答,只能陷入沉默。
“太好了,你剛有在這兒躲雨對吧。雖然聽說了你和凱莉一起出來散步,可突然下起雨來所以我還很擔心來着。”
愛德格注意到了這樣的達內爾,想要叫住他的樣子從馬上出聲搭話,但他沒有止步。
高挺的鼻樑、勻稱的輪廓、眼瞳的顏色、嘴脣的形狀,不管是男孩女孩,只要像他就一定是個美麗的孩子。
莉迪雅吞飲下血石時,還是在與愛德格結婚之前。然而,極光開始在身邊出現的狀況,以及莉迪雅開始能感覺到那個意象的狀況,都還是最近的事情。
帕特里克再次轉向克魯頓的位置看着他。
因爲很巧妙地編了些合理的說辭,愛德格估計也不會再對莉迪雅的反常舉動抱有疑問了吧。
“您並非預言者本人。就算現在也還是那個小提琴演奏家達內爾先生吧?”
飛身躍下馬背、快步跑來的愛德格,進入溫室就忙着擦拭順着髮絲不停滑落的水滴,但大禮服外套早就吸飽了雨。
***
向玻璃外看去,凱莉小聲說道。駕着馬匹,愛德格正往這邊趕來。
這麼說起來,蘿塔有說過她被極光引導着找到他們之類的事。
“莉迪雅,什麼都不需要擔心的。不論到什麼時候我都陪着你。”
“然後呢,就趕過來了?”
可以肯定達內爾並非是出於個人感情才這樣說的。莉迪雅安撫凱莉情緒的同時,也是在說給自己聽要冷靜下來。即便如此,若不是凱莉先爆發了怒氣,不消多言自己肯定也不能保持冷靜。
只是想想這樣的事情,莉迪雅就幸福的不得了。就算當不成夫妻,也能忘掉那些叫人難受的過往。
在那兒和帕特里克面對面的克魯頓,在看到他臉孔的那一秒,就確信了來這兒的路上一直考慮的事情。
“很遺憾,將其用語言表述出來有些勉爲其難。以意象形式接收的事物,我未必能夠用語言正確轉達。只是,現狀着實不叫人安心。我是這麼認爲的。”
“那不是普通的極光,是藉由極光妖精的魔力衍生放射的光芒。與麥基爾家族牽絆匪淺的他們,一直關注守護着你。也因此在妖精國現身了吧。”
凝視着沉默的莉迪雅的達內爾,終於慢悠悠地站了起來。雨聲還在繼續,但也聽到了從外面傳來驅馬的蹄音。
“那究竟是,怎樣的預言呢?”
達內爾說完,不顧較起之前已成小雨而且依然陰雲密佈的天空,兩手抱着小提琴盒走了出去。
“愛德格,真是的,會感冒的呀。爲什麼跑來這兒……”
“我是和家兄尼爾(Neil/Neal)對立的存在。家兄他,成爲邪惡妖精的妖精博士分身的那一刻,我也就站到了和預言者相同的立場。如果你和我結婚的話,大概就可以從邪惡魔力之下守護祝你了吧。”【Neil,源於蓋爾語,意爲“得勝者,勇敢的人”;Neal,Neil的異體,源於凱爾特語和愛爾蘭語,意爲“鬥士”。】
“你知道嗎,莉迪雅小姐?菲爾·奇利斯的極光,正是氏族的靈魂本體。氏族演化成型的歷史、祖先的念想、各種各樣的事物水乳交融,才令輝煌的光之紗幕如此飄搖多姿。一百年前的預言者,那個人的思緒和話語也在其中。”
莉迪雅手忙腳亂地急着掏出手帕,但他笑笑表示沒事。
“是我自己希望的。一旦被知道是奧蘿拉弟弟的話,說不定就會被另眼相待,而且我自己,也以奧蘿拉爲恥。”
“因爲她跟不是高地人的男人私奔了嗎?”
奧蘿拉自己也好,克魯頓也好,都對給被拋下的家人抹了黑這點有所自覺。但是正式結了婚、生了孩子,經年累月以後,結婚的曲折過程也就變得不是問題了。
實際上,麥基爾家還做過要把莉迪雅嫁給弗格斯的事。這應該能說明他們早就不把奧蘿拉的私奔當成家恥了。可能從弟弟的角度,還有別樣的情感夾在其中,但克魯頓對聲稱以奧蘿拉爲恥的帕特里克的話語略感不悅,不禁皺起了眉頭。
“並不是她和您私奔的緣故。而是因爲她沒盡到作爲妖精博士的職責,令氏族苦不堪言。”
“是說預言者還是怎麼的那個職責嗎?”
關於這一點,克魯頓除了女兒莉迪雅是被強行牽扯進去以外完全不作他想。
“奧蘿拉什麼都沒被告知,就得只能受迫揹負着預言者未婚妻的使命,一直作爲交換之子過活。她僅僅是想逃離這些而已。這個村莊和羣島諸島發生饑荒與瘟疫是自那以後過了很久的事吧?她當時已經去世了。即便這樣,也要說是奧蘿拉的錯嗎?”
“她並非有意使氏族陷入危機這點我能理解。可是,奧蘿拉曾是優秀的妖精博士。擁有能力之人,明明不可不去考慮行使能力之時所帶來影響之巨大,她卻對此沒有自覺反而誘發了巨大的不幸。”
克魯頓並不清楚,作爲妖精博士的奧蘿拉究竟具備多大能耐。和她一起的生活,除了周圍常有妖精出現的事情以外都很普通,至於她本人,也只是位愛情洋溢的溫柔女性、十分能幹的妻子。
然而不等他作出反駁,帕特里克就繼續說了下去。
“而且我,在很長一段日子裏,覺得自己被她背叛了。”
克魯頓沉默着側耳傾聽。
“我最後一次見到奧蘿拉,是她離島三年後的事情。助了爲入島開口要求幫協的她一臂之力,目送着她進入半妖精族居住的地方。她當時去往妖精族的村莊原來是爲了領回女兒,知道這事的時候已是後話了。”
“自稱莉迪雅哥哥而現身的布萊恩,居住的地方就是那裏嗎?”
對弗格斯的問話,帕特里克點了點頭。說起來是有這麼個男人,克魯頓回憶起來了。像個無憂無慮的兒子一樣突然從天而降,是個朝氣蓬勃的男人。
他應該也怨恨着奧蘿拉的吧,但聽說他卻護着莉迪雅而死了。麥基爾家的人,包括眼前這個帕特里克,克魯頓結果還是沒辦法去討厭。
事到如今,認識奧蘿拉的任何人,只是記着她的事情這點就足以令克魯頓產生懷念的情感。所以就算帕特里克繼續責備奧蘿拉,他也沒有感到憤怒。
“長久以來承續的麥基爾家的宿命,奧蘿拉卻背棄了。在這件事上我幫了不少忙因而倍感受傷。災厄王子的影響加劇,邪惡妖精數量激增,饑荒與瘟疫令羣島開始覆滅,然而應該成爲可能解決這一切的預言者的未婚妻的女性卻無處可尋。沒有拯救氏族的道路可走。我覺得奧蘿拉是引起這一切的元兇。”
“所以你就連瞞帶騙地把莉迪雅帶來島上是吧。那對你來說是正確的做法。”
“這個,我也弄不明白。只知道據說爲玉髓的一個種類,以及能推測到泉水之滴的本源應該是巨龍的尾鱗。”
克魯頓剛說完,帕特里克就向前探了探身子。
“奧蘿拉她,把預言者準備好的東西一個接一個毀掉了……”
“究竟是什麼礦物,那個又在什麼地方,我想要知道這些。您意下如何,教授?”
弗格斯鬆了口氣,而帕特里克的表情卻不見一點緩和。
“是啊,你還真瞭解。”
帕特里克他,至少較之先前算是值得嘉許的。據說他追在莉迪雅他們後面去了妖精國,又和蘿塔一同乘過船。可以肯定地說在那裏他的心境發生了變化吧。
“有可以採集到玉髓的場所嗎?首先希望你能替我領路到那兒。”
看來在羊皮紙上,記載着那個巨龍傳說的樣子。很有可能是用蓋爾語寫的。克魯頓雖然看不懂文字,但有幅描繪了與無翼之龍戰鬥的戰士的插畫。
克魯頓也覺得想嘆氣。
在這座古舊宅邸的藏書庫裏,似乎沉睡着先祖載入的有關麥基爾家族與妖精的記錄。爲了調查那些,帕特里克一從倫敦回來就一直窩在這裏,克魯頓已經聽過。
“莉迪雅小姐,她已經,是妖精國的伯爵夫人了。”
“如果只是王子還沒關係……”
克魯頓覺得暈頭轉向。伯爵和莉迪雅,直面的是這麼不得了的事情嗎。
“不如說奧蘿拉纔是,會替我的所作所爲感到羞恥吧。如果知道我對莉迪雅小姐做過的事的話……。莉迪雅小姐和艾歇爾巴頓伯爵,成爲了真正的青騎士伯爵,現狀搞不好已經隨之改變。這樣的話我譴責奧蘿拉又是否恰當呢。如此考量時另一方面,伯爵又兼具王子身份這點是不會改變的。所以我或許是想暫且保留對奧蘿拉的看法,先專注于思索巨龍的事情也說不定。”
“追着她蹤跡接近妖精國時,已經充分了解了。不如說,她若能夠拯救妖精國,麥基爾家也好這羣島也好說不定都能得救了。我已經轉變想法,認爲應該爲此絞盡智慧出謀劃策。”
“那條巨龍,身體被砍了也還活着嗎?”
說沒有興趣是騙人的。羣島那不可思議的傳說與礦物居然結合在一起。作爲學者的克魯頓當然想知道。但是這次的事情,並非研究材料。
“哦呀,你終於承認了嗎。”
“通曉邪惡妖精之力,只在三個家族中傳承這說法確爲定論。分別是居於赫布里底羣島、愛爾蘭、伊普拉傑魯的家系。這三家之間,在巨龍的傳說上有所交集。”
在尚不清楚詳情的情況下,已然模模糊糊感到事關重大,但怎麼也想象不到,竟然能牽涉到孕育了赫布里底羣島及愛爾蘭這等駭人聽聞傳說的主角。
“那是由巨龍衍生而來的礦物。要能與在妖精國的頭顱相抗衡,只有相同的巨龍之力。如果能用那個與惡毒的妖精博士戰鬥的話,也能成爲莉迪雅小姐的助力吧。”
“不能給你保證。我需要返回倫敦一趟,想聽聽支援莉迪雅和伯爵的大家的意見。然而首先,我認爲先得在這兒把值得調查的東西調查完畢纔行。”
“這是敘述了被打敗後,身體被斬作三段的巨龍,變作各個島嶼的傳說。若真如此,那麼爲了使這三個地域的各個島嶼能夠住人,必然需要有能與巨龍魔力對抗的力量。”
感到接下來將進入正題,克魯頓正了正坐姿。
“我不會讓你對莉迪雅出手的。”
“……一個問題,可以請你回答嗎。帕特里克先生,你到現在,仍然以奧蘿拉爲恥嗎?”
搞不好是期望着的。
“不是活着,但也並沒死絕。因爲是魔物,所以就像是和強大的魔力一起持續休眠的狀態。然而那魔力,卻令諸島化成豐饒的土地。同時在這些土地上,爲使巨龍能繼續安靜休眠,雖存在着能夠控制魔力通曉邪惡妖精的妖精博士,但因巨龍變爲遠古時期的記憶而使這件事被漸漸忘卻,我是這麼認爲的。”
不論如何事情都已經過去了。雖然令莉迪雅有了難過的回憶,但終究如願以償和伯爵結了婚。
奧蘿拉原來好像很寵弟弟來着。逃離島嶼以後,就算嘴上沒說內心怕也是相當掛念的吧。獲知帕特里克就是那個弟弟時,克魯頓就開始思考。奧蘿拉如果還活着的話,是否會期望借他力量呢。
“你是想說那個就由我來調查?”
那東西,真幫得到莉迪雅嗎。不只是莉迪雅,對伯爵而言也不能再增不便。如果真往壞處發展,莉迪雅可能並不希望克魯頓插手協助吧。
“沒想到,您是跟妖精毫無緣分的人類。”
“那麼,您願意提供協力了?”
帕特里克瞥了一眼弗格斯,取出書桌上堆積的羊皮紙卷宗,在談話桌上展開。
面對克魯頓的提問,他稍作考慮,然後開了口。
更壞的預感從帕特里克的嘴裏說了出來。
“那……,要怎麼做?”
深深地嘆了口氣,帕特里克吐露一句。
“有傳說基礎的礦物,與教授您的研究課題多少有所聯繫。”
“另外一樣是?”
“是的。所以我不會爲此謝罪。”
“現在爲止,龍的頭顱貌似還被封印着。大概不會那麼簡單就出手吧。”
“達內爾的孿生哥哥,被應該在一百年前就已死亡的惡毒妖精博士操縱而從海難中生還。雖然在記錄裏這個妖精博士被處刑了,但是在變成這樣之前已經去過妖精國。是爲了什麼?在青騎士伯爵君臨之地,又做了些什麼?既然已死,又如何得到僅夠支配尼爾的那份力量的呢。我感覺他與應該在妖精國的巨龍頭顱,並非毫無干係。”
“莉迪雅雖然去了聖地,但結果什麼都沒改變不是嗎?”
“主人的泉水,據說從中會湧出兩樣礦物。是與極光妖精、巨龍相關的東西,我認爲其一爲菲爾·奇利斯之血,也就是血石。”
“不具備通曉邪惡妖精能力與知識的我們,如若戰勝那個人物的可能性存在的話,恐怕就是‘羣島之主’了。我按這個思路去做了調查。”
“帕特里克,你有沒有想到什麼能幫助莉迪雅的手段?”
然後帕特里克朝着克魯頓的方向,微微探出上身。
可是畢竟帕特里克他覺得奧蘿拉是叛徒,爲了羣島對莉迪雅也淨是利用目的的舉動。還試過殺死伯爵。
“呵……”
“這也是,因爲奧蘿拉所爲的緣故。她將還是嬰兒的莉迪雅小姐從妖精們那裏帶回之際,去了聖地,打開了聖地之棺。這件事,我是引導莉迪雅小姐去了聖地後才知道。因爲那個時候預言者的棺裏空空如也。”
“就是造出王子的那個男人吧?這麼說,那傢伙打算利用王子,讓龍活動起來嗎?”
先發制人總沒錯。帕特里克像是在說那也不是問題所在,只是搖了搖頭。
“懈怠大意可要不得。不管怎麼說也是製造出王子的人物。不過預言者除了葬送王子以外,沒有考慮過其他東西。即便王子死了,問題關鍵的妖精博士若成功令巨龍復甦的話,實爲其尾巴的羣島肯定不能安然無事。”
“主人嗎。說起來,治癒莉迪雅因爲菲爾·奇利斯所受的傷的,就是主人的泉水來着吶。的確,主人好像有特別魔力的樣子。”
“那,到了今天所有家系裏邪惡妖精的妖精博士都斷絕了,是這麼回事兒吧?知識也沒被流傳下來。恐怕只剩王子可以使用巨龍的魔力了。”
“於是呢,想要我做什麼?是想讓我替奧蘿拉償債所以叫我出來的嗎?”
“結果在記錄裏還是沒能找到。不過在我家裏有件事情是以口頭傳授下來的。從奧蘿拉那兒聽來的這件事,我現在回想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