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上天眷顧的小惡魔
《伯爵與妖精》 · 谷瑞惠 · 3979 字
馬克是樵夫的兒子。儘管只有九歲,但對森林之中的事物卻瞭如指掌。
村裏的孩子們大都是不會靠近森林的,因爲大家被告誡過日落時分會有惡魔現身。不過馬克的家就在森林之中,父親時常會說他們一家人是收到神靈的庇護才被允許居住在森林
中。
某日,馬克卻在森林中遭遇了一場災難。那日,他一如既往地在森林中漫步,突然腳下落葉潰散,滑落到了一個洞穴的深處。
幾乎等同他身高的洞穴,想要爬上去並不簡單。
他頓時手足無措,突然發現不知是誰站在洞口的邊緣。然而正當他想求救的瞬間,卻發現一把來複【嗶】槍對準了自己,嚇得他渾身僵硬。
“救、救我,神啊!”
他閉上眼睛,一邊渾身顫抖,一邊祈禱。
“什麼啊,小孩子啊、”不知是誰說道。
他膽戰心驚地睜開眼睛,那拿着槍、居高臨下注視自己的人物,看起來卻像是一個小孩。
“我還滿心期待是隻小鹿呢,是小孩的話就做不了肉餡餅了。”
肉餡餅?
要喫掉我嗎?馬克心生恐懼。這傢伙一定是惡魔,他不禁這樣想道,因爲這個少年他從來沒見過。
雖然他看上去跟馬克差不多年紀,但馬克認識村裏所有的孩子,而且那些孩子也不可能一個人跑到森林亂逛,更何況哪有小孩子拿着來複【嗶】槍的呀。總之這個少年跟馬克認知上的
“孩子”完全不一致。
他擁有一頭閃亮的金髮,明明沒有任何油光卻泛着豔麗的光彩。臉上也沒有沾染泥土之類的污垢,顯得白皙動人。還有跟大人一樣的合身上衣與領帶,裝飾有蕾絲的金紐扣。馬
克從來沒有想過會有這樣的小孩。
這個少年不論是給人印象深刻的灰紫色眼眸,還是鼻子、嘴脣的形狀都堪稱完美。儘管看上去是居高臨下的微笑,但卻包含着壓倒性的魄力,馬克不由自主逃逸了目光。
現在馬克知道村裏的孩子們爲什麼會恐懼惡魔而不敢靠近森林了。儘管馬克相信自身有神明護佑,但還是遭遇到了惡魔。
而且還是在大白天。大概是因爲昨夜忘記祈禱就睡覺了吧。
這時候,惡魔站起來走到馬克面前。
“原來如此,你也想要姐姐的膝蓋做枕頭嗎?”
怎麼辦呢,父母好像都沒注意到那孩子是惡魔。萬一把姐姐帶回家,一定會被喫掉的。得讓姐姐逃走纔行。
難道看清了我的真面目,想從我開始喫嗎?
那可是特別的日子才能喫的東西,就算是感冒的時候呀受到嘉獎的時候,都只能喫上一湯匙。這麼寶貴的東西,這傢伙居然一整瓶都用在塗小鬆糕上。
“我也想要姐姐或者妹妹。”
“喂!你這傢伙!離開姐姐身邊!”
夫君?平時明明都直接叫“你”。
“等等……住手,馬克!”
如果喫得獨自飽飽的,就不會喫人了吧。但是,所謂的惡魔不是非常能喫嗎?
從灌木叢後隱約傳來。
數一數二的。
今天姐姐到底怎麼了。不過不覺得討厭啦……
最終馬克還是藉助惡魔的手從洞穴裏爬了出來,還帶他去了自己家。
母親非常罕見地穿上了裙子,這副彬彬有禮的樣子自馬克出生以來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因此被嚇了一跳。
姐姐停止了唱歌,看着馬克,“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明明好不容易纔鼓起勇氣,想解救姐姐於危難之際,姐姐卻還護着那惡魔。
雖然有些自暴自棄,但馬克還是不放心姐姐。
“我問你,你有姐姐嗎?”
算了,我纔不管呢,大家都被惡魔喫了好了!
“咦?”
“喫、喫的東西……還是有一點。”
姐姐看着從衣服陰影下走出來的金髮惡魔,完全沒有一絲警戒。
少年也毫不避讓,徑直走向暖爐邊上,坐在這個家最好的一把椅子、也就是父親的椅子上。
從來未曾聽過的溫柔話語從姐姐口中說出。
在那天夜晚,滿滿一整罐的蜂蜜、上等的牛油、紅茶、橘子醬、葡萄乾等食物源源不斷地送到家裏。
馬克現在對惡魔已經完全沒有恐懼感了,他詢問道。
金髮的惡魔和藹地說道。馬克還是第一次被人說羨慕這樣的話。
“如果不嫌棄,請過來暖爐邊。”
原來他不是惡魔,是天使呀。
若是平時馬克想坐的話,一定會招來一頓怒叱,然而如今跟年紀馬克相仿的孩子光明正大地坐在上面,父母反而還在一旁陪笑,說着不常用的恭敬話語。
他在院子裏轉悠,發現姐姐正在那裏晾衣服。年長四歲的姐姐比起馬克,不僅更高,也更有力氣。吵架的話每次都會罵到馬克快要哭出來。不僅參加了村裏的聖歌隊,歌聲也是
隨時歡迎?
然而——
姐姐牽這馬克的手,金髮少年與馬克一起枕在姐姐的腿上。
“那個!我、我去叫!”
“哥哥不行嗎?”
——被惡魔發現了。
對馬克來說,白天才剛剛吵完架的姐姐儘管令人討厭,但一想到要被喫掉還是覺得很傷心。
惡魔衝着馬克露出完美的微笑說道。
馬克趕緊跑向姐姐。
“你的歌聲很優美,我還想聽。”
馬克心情非常愉悅,不知何時進入了夢鄉。
姐姐居然笑了。馬克總是看着姐姐板着臉的樣子。
年輕貌美的公爵夫人看着爲了兒子的教育個個唉聲嘆氣的老師們,問:
正當馬克忿忿不平時,少年終於注意到了馬克,把目光轉向他。
不過,總比姐姐被他喫掉要好啊,所以馬克什麼話都沒有說。但當馬克眼瞧着他把一整瓶蜂蜜都喫得空空如也時,還是忍不住發出了“哼哼”的聲響。
“誒?”
雖然不甚明白,馬克不可思議地感覺到自己有姐姐真好。
少主大人?
“快快,少主大人,您請進來吧。”
馬克慌慌張張站起來,衝出門外去尋找姐姐。
緊接着一個吻印在了姐姐的臉頰水暖工,馬克慌張起來。
都是因爲沒有聽我的話。
馬克不由地點點頭,當他想到糟糕了時已經後悔莫及了。
連姐姐都中魔法了。
馬克後悔莫及,只能眼睜睜看着姐姐被惡魔帶走。
品嚐?
他手傷拿着的是他唯一的武器——橡木做的彈弓。
姐姐怎麼會這麼溫柔,發生了什麼事?
與母親不同,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或許是因爲不知何故姐姐剛纔牽着馬克的手現在正在撫摸着他的頭。
不好!帶他回家的話就會把姐姐喫掉的。
在陽光明媚的河邊,兩人並坐在一起。
當他睜開眼時,那個少年已經不見了。
一曲唱罷,惡魔跟姐姐竊竊私語了幾句後,姐姐好像開心的笑了。
“比起身邊盡是些男孩子轉悠,女孩子不是更好嗎?”
“好、好的,夫君。”
馬克覺得很混亂,但同時又湧現出幸福的感覺。
“喂,你聽着,我餓了,你家在附近嗎?”
那夜,對着滿天繁星,馬克在祈禱時,新裏默想着。
不管是父親還是母親對馬克帶回來的少年都表現出大喫一驚的模樣,不過接着馬上露出和藹可親的溫柔笑容,點頭哈腰地招呼人家。
惡魔仍握着姐姐的手。
然而話雖如此,站在洞穴口窺視的惡魔還是讓馬克毛骨悚然,於是他不由自主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
不止如此,母親爲少年準備事物的餐桌上竟然擺着新鮮出爐的小鬆糕——平時只有在週末纔可以喫到的牛油小鬆糕。
“真羨慕啊,你有什麼漂亮的姐姐。”
金髮的少年離姐姐更近了,彷彿在說什麼悄悄話似的嘴脣靠近了姐姐的耳邊。
“啊啊,對了。我女兒可跟這孩子不同,挺能說會道的,或許還可以陪少主大人說說話。我去給您叫來。”
馬克瞬間僵硬了。
“啊啊,都是些粗陋寡食,有什麼可以讓他品嚐呢?你去準備準備,看上去少主大人好像餓了?”
這樣一來,唯一的週日期待又泡湯了。
他朝着兩人離開的方向跑去。不久,他聽見了姐姐的歌聲。
已經不行了,姐姐要被喫掉了!
“我的愛德格去森林玩有這麼嚴重?”
越靠近姐姐,那動人心絃的歌聲就越清晰。
少年彷彿剛想起來似的問道,馬克嚇得雙肩微微顫抖。
“恕在下直言,公爵夫人,少主大人的所作所爲已超出我們的想象!”
雖然馬克的肚子正好“咕咕”地想着,但卻完全被父親無視了。
“說什麼漂亮之類的,少主大人,討厭啦!”
她小心翼翼地把手搭在少年伸出的手上,彷彿被他灰紫色的眼眸蠱惑了一般,手牽着手走了出去。
姐姐看着目瞪口呆的他,哈哈地笑了。
就像握着彈弓一樣,馬克由於被他雙手握住,而害怕地癱倒在地。
“是真的啦!快點逃吧!姐姐會第一個被喫掉的哦!”
難道這個惡魔喜歡喫女孩子嗎?
豈止如此,她的雙頰甚至還盪漾出些許紅暈。
“惡魔?你在說什麼呀。你還真是個笨蛋呢。”
“姐姐,不好了!惡魔來了!”
“您別管他了,少主大人。這傢伙一點也不餓,還是請您盡情享用吧。”
他突然從灌木叢後衝出來。
“誒?這、這個……”
“話說你姐姐呢?”
討厭……啦?
“你不喫嗎?”
馬克害怕地想要逃走,他想發射彈弓,但顫抖的手怎麼也瞄準不了。
“你就是馬克的姐姐?”
“什麼嘛,隨時歡迎,馬克。這種事的話明明隨時都可以說啊。”
“他甚至還擅自拿着大人的來複【嗶】槍出去。”
“因爲他是男孩子嘛,對狩獵有興趣也是正常啦。不過對於看管來複【嗶】槍懈怠的僕人,管家一定要嚴加懲治。”
“他還挖了一個能讓孩子掉下去的坑呢。我認爲這只是他在森林裏嘗試新惡作劇而已,並不是尋常的迷路。”
“瞞着我們一個人出去玩這種事……”
“不要說得愛德格知會耍壞心眼似的。難道你們要把看管不力的責任都推在年幼的孩子身上嗎?”
少主是多麼頑皮的孩子,恐怕作爲母親的公爵夫人並不清楚,在她看來,自己的孩子是一個乖巧有規矩、品行端正、了不起的公爵家後裔。
不過即使有不同意見,家庭教師們也不想忤逆公爵夫人。
“請給添麻煩的那戶人家相應的回禮吧。”
公爵夫人對管家這樣說完,打開了隔壁房間的門。
那是兒子的寢室。
寬闊的牀上,金髮少年撐起身來,伴隨着輕輕的咳嗽聲,他說道:
“母親大人,對不起,讓您擔心了。”
“愛德格,不必在意。”
公爵夫人剛一走近,少年就撒嬌似地抱住她。
旁邊的乳母非常同情地說:“在森林裏迷了路,被嚇到了。雖然哮喘沒有發作,但還是有些咳嗽。”
“這不是老師們的錯,還請父親大人只教訓我一個人……”
“要跟父親大人說話是之後的事情啦,愛德格。好好休息吧,我不會讓任何人處罰你的。”
少年微微一笑。這天使般的笑容甚至讓母親都目不轉睛,就更別提屋裏的乳母和女僕了。
教育老師雖然隱約察覺少主是早已克服哮喘、並且還熟知森林的健康孩子,但如果在公爵面前直言想必會自取其辱。
因爲除了令人束手無策的往左句之外,少主學習優異,上至公爵下至老師都十分滿意。
總之,席爾溫福特公爵的繼承人、理蘭德家族的少主備受大家的關愛成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