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青騎士伯爵的血

獨自離開伯爵宅邸的莉迪雅以小跑步急奔在道路上。

來到海德公園之後，她立刻朝中央的池塘走去。

因爲正值白晝較長的季節，所以就算已經入夜，卻保有朦朧的光線，隱約可見在步道上悠閒散步的男女。

爲了避人耳目，莉迪雅走進池邊的樹叢裏對着池塘呼吸。

「格魯比，你在這裏吧，我有事想要拜託你。」

水面依舊平靜無息。

該怎麼辦呢……？

「格魯比，難道你已經離開這裏，回蘇格蘭去了嗎？」

一定是自己爲了愛德格大聲斥責他的緣故。

「我是來接妳回去的，怎麼可能自己一個人走掉嘛。」

莉迪雅回頭一看，他已經幻化成人的模樣站在樹旁。

「妳不是說不會再跟我說話了嗎？」

現在可不是賭氣的時候，儘管知道這麼做很自私，不過莉迪雅已經沒有其他辦法了。

在水邊的格魯比非常危險，因爲格魯比在陸地上無法完全發揮魔力，所以莉迪雅平時才放心地與他接觸；但是直至目前爲止，她也一直小心着不跟隨格魯比來到水邊。

不過現在卻要強行接近他。

莉迪雅朝他走近，仰望那雙充滿魔性的美麗眼睛，在近距離下，只要一時興起便能輕而易舉地將她拉入水底。

「我求求你，請你救救愛德格。」

「妳是說他還沒死嗎？」

「…………」

「我呀，巴不得那傢伙趕快消失！妳剛纔不是還因此發了一頓脾氣嗎？我真的是搞不懂耶，既然如此，妳又爲什麼會來拜託我呢？」

她一直深信，被自己這種怪異的少女愛慕只會令對方感到困擾。

「聽來不壞。」

因爲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害莉迪雅忘了自己正緊緊地握住他的手。

莉迪雅默默地點頭。

雖然說沒有限定部位，但是自己竟然要主動對男人獻吻，這對過去的莉迪雅來說，是絕對辦不到的事。

即使他不談條件也可以立刻帶走莉迪雅，但是他竟然如此體貼她的心情，這個格魯比還真奇怪。

這也就代表，我怎樣都無所謂囉？

莉迪雅立刻跪坐在牀邊深呼吸，試圖讓心情鎮靜下來。

彷彿是大夢初醒的純淨之水。

因爲莉迪雅不再試着收回手，所以他也放心地鬆了手，這樣也好，莉迪雅決定要暫且安分一點。

嘴脣上的觸感來自格魯比的指尖，從指尖流出的血十分冰冷，宛如融雪化成了水並從巖縫中滲出一般，充滿了清冽的滋味。

「然後，我試圖拼命地回想是在何時何地失去了妳……不久之後我總算想起來了因爲我的強行追求，所以最後被妳嫌棄了。」

「愛德格……」

「咦？」

愛德格眯起眼睛露出微笑，莉迪雅頭一次看見他那不含任何黑暗面或企圖的天真笑容，這個模樣自然而然地與波爾口中那無憂無慮的少年重疊在一起。

尼可站在大廳的門口附近，而伯爵宅邸一片死寂。

「妳明明說要跟我絕交的……妳應該無法原諒我勸誘畫家下手的那件事吧？但是現在又說會乖乖聽我的話？」

莉迪雅彷彿在等待親吻似地，閉上了眼睛。

「妳是說，格魯比就能夠救那傢伙嗎？」

沒時間打招呼了，於是莉迪雅走過她們的眼前。

莉迪雅蹲下身子，將手伸到尼可的面前。

因爲他是高尚的紳士，所以莉迪雅不會輕易抱他或撫摸他。

該不會是血量不足吧？果然應該不顧一切、以嘴對嘴的方式讓他喝下才對嗎？正當她開始擔心的時候，愛德格微微地挪動身子。

他一邊這麼說道，一邊擋在莉迪雅的面前。

「告訴我啦，我不會和別人說的。」

莉迪雅不禁慶幸是在手腕上。

他在莉迪雅的面前用牙齒咬破自己的手指，鮮血緩緩地從傷口流出來。

他的動作與氣若游絲的聲音正好相反，她的手被愛德格強而有力的手緊緊握住。

他似乎注意到莉迪雅剛纔去的地方，一臉不高興地捻着鬍鬚。

靠近血脈的地方？

只見尼可一臉不悅，悶不吭聲，接着莉迪雅握住他的手，那不可思議的手既嬌小又蓬鬆，宛如貓的前腳一般；不過卻能比人類更優雅地拿起茶杯、使用刀叉，莉迪雅緊握了一會兒，然後再度放開。

「那個格魯比沒問題啦，他說不會傷害我。」

「妳再也見不到妳想救的那個傢伙囉。」

「沒事了，你已經獲救了。」

「莉迪雅，我不會覺得困擾的。」

格魯比鬆開手之後，莉迪雅抬起頭凝視着他。

「教授該怎麼辦呢？」

「我並沒有嫌棄你呀，因爲你老是戲弄我，我才裝出生氣的模樣……我想對你說，我已經沒有在生氣了。」

格魯比終於說了聲：「我明白了。」

他只是點點頭，答應了莉迪雅。

莉迪雅看得出神，原來格魯比的血也是紅色的呀，但是那也只不過是她由鮮血聯想到的顏色吧。

雖然他說身上的任何一個部位都可以，但是莉迪雅還是感到不解，不過在這個節骨眼上不該再磨蹭下去了。

莉迪雅點點頭，急忙離開了公園。

「……咦，該不會要我用嘴餵它吧？那種事情我辦不……哎呀，真是的，你直接讓愛德格喝下這些血不就得了嘛。」

「好了，快點去吧。」

「就算妳把感情當真，越陷越深，我都不會困擾……雖然妳說不想弄錯兩人之間的距離，但就算妳將錯就錯，近得讓我伸手可及，甚至突然投入我的懷抱裏……我也不會感到爲難的。」

接着，將脣瓣覆蓋到手腕上有微弱脈搏的地方。

她因此慌了手腳，不過值得慶幸的是，要解救的對象正昏迷不醒。

關於這一點，格魯比與人類的看法應該不同吧。

或許是還沒掌握現況吧，他皺起了眉開始思考。

「那傢伙在人類中也算是個人渣喔，他給妳好臉色看，只不過是因爲妳有利用價值罷了，難道妳要爲了那傢伙捨棄成爲妖精博士的夢想嗎？妳人也太好了吧。」

「……那只是一場夢罷了。」

「我夢見了妳。」

莉迪雅也不清楚格魯比的血是否有在愛德格的體內產生變化，在無法確認的情況下，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尼可看來還是很不服氣，不過並沒有應聲。

「我不想將手指放入那傢伙的嘴裏。」

他明明是格魯比，卻是個重情義的妖精。

莉迪雅感覺到被溫柔握住的手傳來了體溫，格魯比的血好像慢慢淨化了愛德格身上的毒。

自己想迎娶的女孩與別的男人親吻也無所謂？

莉迪雅不禁慌了起來，她覺得自己剛纔的行爲似乎全被沉睡中的他看在眼底。

「他中毒了，格魯比，你有淨化水質的能力呀，你應該知道去除毒素的方法吧？」

而且，也可以猜出格魯比會開出的條件是什麼。

看到莉迪雅哭喪着一張臉，格魯比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以拿她沒轍的口氣說道：

嘗試與人類結婚，格魯比明明還不太清楚結婚是什麼，卻似乎把結婚想得很美好，這令人覺得既好笑又可愛。

「夢中的我已經上了年紀，行將就木，在我的身旁圍繞着許多人，而我在尋覓妳的身影，可是怎麼我都找不到，心裏焦急得不得了，爲什麼呢？妳不可能缺席啊，夢中的我深信着自己已經和妳共同生活了數十年。」

「我沒那個意思，我只不過是想嘗試和妳結婚。」

「這些血該如何使用？」

對了，手還不錯……

「雖然他也有缺點，但我知道他的另一面，因此……尼可，若是我就此袖手旁觀，你認爲我還能當一名對人類有幫助的妖精博士嗎？」

金盞花與香豌豆花坐在走廊裝飾臺的花瓶上，不安地看着莉迪雅。

聽到愛德格的這番話，才令她發覺自己還緊握着他的手。

「尼可，謝謝你過去一直陪在我身邊。」

光是想象就令人覺得難爲情，莉迪雅恨不得就此臨陣脫逃，她一邊數着自己的心跳，一邊想起血液是流遍全身的。

「因爲在格魯比裏我只認識你呀。」

一直以來，兩人都是地位相等的朋友。

「明明有方法可以救他，如果什麼都不做的話，我會後悔一輩子的。」

「如果告訴人類這個方法準沒好事，不久前還有人類爲了做出完美的解毒劑而獵捕格魯比耶。」

「儘管如此卻令我鬆了一口氣，只要有妳在，我的心情便能獲得平靜，那時候也是，大概到迎接死亡前我都是一個差勁的人，但妳卻彷彿原諒了我，執起我的手並給予一吻。」

她認爲，愛德格只不過是將追求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莉迪雅當成一場遊戲，並且樂在其中，因此，若莉迪雅真的喜歡上他的話，他一定會進退兩難。

他用另一隻手溫柔地抬起莉迪雅的下巴。

莉迪雅衝進房間後，立刻對幫她開門的雷溫表示：希望能再讓她與愛德格獨處一會兒。

他緩緩地睜開雙眼，灰紫色的眼眸在空中游移，不久之後便捕捉到莉迪雅的身影。

「我想要與他合好，等他獲救之後，只要替我轉達我已經不氣了就好……雖然我不清楚愛德格是怎麼想的，但對只有妖精朋友的我來說，他是難得願意當我朋友的人類。」

他果然辦得到，於是莉迪雅向格魯比靠了過去。

但是愛德格突然反握住莉迪雅的手。

比起人類，自己與妖精間的緣分原本就較爲深厚，在人世間，妖精博士的能力有限，若自己註定要返回妖精國度的話，那麼現在稍微提早離開人間也無妨。

這點她當然知道。

「夢裏的妳是這麼說的嗎？我本以爲失去了妳而失魂落魄，沒想到妳卻以現在的模樣出現在我面前，然後好像還說了什麼，可是我卻聽不見……」

「不是那個問題吧，就算愛德格那傢伙死了也不會造成我們的困擾呀，我們只要回蘇格蘭過從前的生活就好。」

莉迪雅下定決心並執起他的手。

莉迪雅站起身來，急忙前往愛德格的房間。

「關於結婚……從前提過的那個『請將月亮送給我』的約定還是在喔，總之，我可以暫且和你在妖精國生活……這樣行嗎？」

「格魯比的腥臭味。」

「讓那傢伙喝下去。」

「妳是妖精博士，我是信得過妳啦，不過也不能平白無故地告訴妳。」

呃～～該怎麼做呢？

「莉迪雅，爲什麼妳會……」

心臟嗎？這怎麼可能呀，如果不脫掉上衣根本做不到。

然而，他卻說不會覺得困擾。

「莉迪雅，快回頭，和格魯比談條件實在太蠢了啊。」

格魯比看着莉迪雅，仍是一副無法理解的模樣。

若突然將手抽回好像不太自然，更何況，他一定也還沒發現自己的手被莉迪雅緊緊握着吧，她暗自盤算着是否該趁他尚未察覺前悄悄地抽回手呢？於是她緩緩地鬆開了手。

「不然隨便找一個部位也可以啦，妳儘量觸碰靠近血脈的地方，因爲格魯比的血只要接觸到空氣便會失去效力，所以唯有將妳當成媒介才能傳遞到他身上，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嘛。」

「我之後會寫信給他的，尼可，即使我不在了，也請你暫時充當陪伴父親大人喝酒的朋友。」

「我想，你應該不希望我從此不理你，所以你一定不會嚇唬我或虧待我吧。」

「所以，妳要不要試着喜歡我呢？」

他彷彿在安撫她的內心深處，令她產生動搖。

但是，她總算剋制了自己搖擺不定的心情。

者表示他真的恢復精神了。

莉迪雅甚至認爲，他對女性的追求大多是出自本能，若一一給予回應簡直像個傻瓜。

然而，她之所以這樣勸誡自己，是因爲她明白自己要是真的被感動也已經無濟於事了。

「……我會考慮看看。」

「妳頭一次沒有說『不』呀，真難得，我好感動。」

「你纔剛撿回一條命。」

「因爲我是病人，所以妳才手下留情的嗎？」

「好好休息……明天見。」

他率真地點點頭，然後安心地閉上眼睛。

這不是在欺騙愛德格嗎？莉迪雅感到有些心疼。

但是，她不覺得自己對愛德格而言有如此特別，就算自己選擇離開，他也應該能夠立刻轉換心情繼續過生活吧。

因爲他是曾經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

「晚安。」莉迪雅悄聲說道，接着站起身來。

*

如同以往的早晨一樣，愛德格在晨曦的照耀下睜開雙眼。

若不是留意到腳傷，甚至會分不清昨天的事情是真是假吧。

他披上一件睡袍走出臥房，坐在更衣間的大沙發上，而身旁，一如往常地放着擦得光亮的皮鞋。

身處於如此平凡無奇的早晨中，愛德格不禁對自己還活着的事感到相當奇妙。

於是尼可慢慢地走進了房間。

克魯頓希望能見愛德格一面。

雷溫將一個用布包起來的東西放在桌上，裏面放着害慘愛德格的小刀，鮮血與變色的毒藥成分仍殘留在上面，令人感到不寒而慄。

愛德格握住了他的手，他則驚訝地回望着他。

「爲了慎重起見，要不要請醫生來看診呢？」

「我明白，要是我在場的話，肯定會殺了法曼先生吧，就算我原本對將您送回來的他沒有殺意，但也一定會將他與那個拿刀的女人一同殺掉。」

「但若不是爲了心愛的男人，一般人不會做出這麼大的犧牲吧？」

「與其說是爲了救你，倒不如說是妖精博士的責任感與她的個性讓她下定決心的。」

「你怎麼知道是女人呢？」

據說在他的故鄉，有時會誕生與生俱來註定要成爲君王戰士的精靈之子，也就是像雷溫這樣的孩子。

愛德格則是在劍拔弩張的氣氛消除時被盯上了。

「抱歉，我無論如何都想親自了解波爾的事，不過正如你的憂慮，我的決定太過草率。」

他用雙腳走路，還坐在桌旁的椅子上。

「不、我覺得精神很好，沒什麼異狀，能給我一杯熱紅茶嗎？」

「她明明還掛念着我，卻跑到那個野蠻妖精的身邊。」

「啊，早安，湯姆金斯。」

克魯頓所說的「也不是伯爵您」這句話深深地刺痛了愛德格的心。

他一邊輕撫手腕，一邊想起了莉迪雅，擁有不可思議力量的她，對自己來說是個幸運的妖精，任誰都無可取代。

那邊？面對一臉疑惑的愛德格，克魯頓落寞地抿着嘴。

正當愛德格在思考此事之際，總管再度出現。

愛德格心想：「別開玩笑了！」

他是怕在人前曝露了自己無法接受事實、無法平靜的心情，而急着結束這段談話。

愛德格此刻纔有所頓悟，原來莉迪雅能看見的妖精大概也是這樣的東西。

因爲他見過太多的死亡，所以纔會直覺地將身體的鉅變與死亡聯想在一起。

「我不懂您的意思。」

這是由原住民的信仰融合了優異戰鬥能力的血脈形成的傳統文化，究竟是因爲精靈而衍生出這種傳統？抑或是因爲有如此傳統，才孕育出這類的精靈呢？總之，其中必定藏有超越人類認知的東西。

「沒錯，是加了利口酒的那種。」

愛德格在思索中突然抬起頭來，因爲他好像瞥見尼可的灰色尾巴掠過了窗邊。

她對爾虞我詐的人間感到絕望了嗎？

愛德格已經不再對尼可是妖精一事感到懷疑了。

如此一來，與王子敵對的『緋月』以青騎士伯爵傳說中的守護精靈之名自居，是爲了要對抗王子，併想要奪得那股不可思議的力量嗎？

此時，他尚未仔細思考克魯頓一早拜訪的理由。

他彷彿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輕描淡寫地到了聲早，愛德格露出苦笑對雷溫的反應稍有不滿。

「因爲莉迪雅不是一般人嘛，況且，她對格魯比還頗有好感的，之前口口聲聲說不要也有可能是她口是心非吧。」

「法曼先生也將這把刀放進了您的衣服裏面，大概是考慮到我們會去調查毒藥的成分吧。」

「辭掉工作？您說莉迪雅嗎？」

若她真的認爲與格魯比一同過着寧靜的生活比在愛德格身邊好，那她說不定只是在隨手助人。

「不會。」他輕聲說道，並默默地將茶杯放在桌上。

「告訴我，尼可，你應該知道莉迪雅離開的真正理由吧？」

「會瞞着你，是因爲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做。」

是雷溫體內的殺戮精靈所追隨的主人。

雖然王子奪得雷溫，意圖成爲精靈的主人，可是卻得不到精靈的認同，一味地引發他的殺戮衝動，雷溫的心宛如封閉了情感的傀儡，無法展露笑顏也無法言語。

尼可說的或許沒錯，天底下再也找不到像莉迪雅這樣的爛好人了，她竟然不惜與格魯比談條件也要救愛德格，這真的只是個性使然嗎？

細長的摺疊刀是侍女們工作隨身攜帶的物品。

「還沒，因爲一看就知道徒勞無功。」

「我們是無能爲力的，只能默默地接受。」

見到了瀕死的愛德格，得知了親切的波爾隱藏的目的，這些是否令莉迪雅受到了傷害？

想要將莉迪雅留在人類的世界，只靠親情還不夠嗎？正如她的母親一般，除非她在人類的世界找到一個擁有超越血緣的羈絆，否則無法挽留她。

甚至還刻意修復兩人之間膠着的關係，她曾想對愛德格表示她已經不氣了。

「雷溫，你還願意爲我效力嗎？」

「纔不是呢。」

「尼可！」

克魯頓斷然地說完話，隨即快步離去。

如同在宣佈例行公事的克魯頓看起來非常沮喪。

因爲他絕不將抱怨掛在嘴邊，所以這也是愛德格依賴忠心的雷溫的一種方式。

總管前腳剛走，雷溫後腳就端着紅茶走了進來。

「這麼說來，莉迪雅是爲了救我纔會答應和格魯比結婚囉？」

雷溫一反常態地驚慌失措，生硬地跪了下來。

他急忙打開窗戶，貓兒似乎正想從陽臺的欄杆跳到另一端，他聽見愛德格的叫喚而轉過頭來。

而波爾也有意推心置腹地與愛德格將話說個明白，就算證明了他有在紅茶裏下毒，但是當他打掉愛德格手中的杯子時，便領悟了比起組織的說辭，他更相信眼前的愛德格。

總管出現在面前。

他原本只打算與波爾攤牌，若是波爾的話，只要以誠相對或許就能瞭解彼此並非敵人吧，因此愛德格才下了這個賭注。

雖然愛德格趕緊請他坐下，但是克魯頓卻依然站在原地，於是愛德格走了過去。

「湯姆金斯，是哪位名醫讓我起死回生的呢？應該不是那個禿頭醫師吧？」

總管那副不疾不徐的模樣，似乎已經知道愛德格康復的事了。

「調查清楚了嗎？」

想要得到莉迪雅的妖精……難不成是那匹黑馬？

「是的，我衷心期盼。」

「……理由我也不清楚……能夠確定的只有莉迪雅已經選擇『那邊』了。」

「雖然這裏已經沒有我的事了，不過我還想再喝一杯湯姆金斯先生泡的紅茶。」

他吩咐雷溫準備更換的服裝，然後輕啜一口香醇的奶茶。

「能挽留她的人不是我，也不是伯爵您，對方應該不是人類，是妖精促使莉迪雅作出決定的吧？」

我爲什麼會得救呢？

雖然一般而言，既沒事先約定，又未考慮來訪時間相當失禮，但是因爲愛德格覺得莉迪雅的父親有一種莫名奇妙的親切感，所以不以爲意。

萬一真是如此，該如何採取行動呢？

波爾好像不知道那個侍女竟然是『緋月』裏的同夥。

「莉迪雅與她母親一樣無法適應人類社會，才能對這個世界的事物毫無留戀，能夠自由穿梭於妖精世界與人類世界的人在某些層面上，也是因爲無法在人世間定下身來，所以才能來去自如吧？然而，若對人世間毫無執著、毫無慾望的話，是難以生存下去的，您應該明白吧，我們的世界有成敗之分，對莉迪雅這種無憂無慮、善良純真的小女孩來說，一成不變的那邊或許比較適合她……」

但是，這可不是在開玩笑！

愛德格在被波爾救起，直到搭上街道馬車爲止都還保有意識，但是之後便一無所知，因此也不可能對雷溫提起在波爾公寓裏發生的事情。

「伯爵，前些時候我曾與您說過，我願意接受莉迪雅的選擇，但意外的是，她竟然在昨天下了決定。」

愛德格崩潰般地癱坐在椅子上，將手指埋入金髮之中。

「雷溫，抱歉讓你擔心了。」

愛德格被刺傷之後，立刻全身麻痹，雖然他發現刀上有毒，想要將它拔起，但是身體卻不聽使喚。

「是圓形的巧克力嗎？」

「是妖精博士。」

「主人，您已經可以下牀了嗎？」

他用熱奶茶及巧克力探出了尼可的口風，這令愛德格驚訝不已，心情極度鬱悶。

他們想得到真正的青騎士伯爵嗎？

「不但無法將她帶回來……連和她見面說話也做不到嗎？」

「理由是什麼呢？這個決定不會太突然嗎？」

那果然不是一場夢。

接着他突然想到，王子領導的祕密組織猶如惡魔一般，甚至在從事魔術研究，究竟目的爲何呢？

雷溫在一瞬間流露出嚴肅的神情，他在當時不知道有多麼絕望。

然而，體內的毒現在似乎已經完全消除了。

「您的意思是，她選擇在妖精界生活嗎？她不喜歡這邊嗎？」

但是他不能理解，如果莉迪雅對人類的世界已經感到絕望，那爲何還要幫助他呢？

「可是，克魯頓教授，您不是將尊夫人留在這裏了嗎？那麼應該也有辦法能將莉迪雅留在人類的世界纔對。」

最後，愛德格並沒有遭到波爾殺害，即使格魯比從中干涉，加強了波爾下毒的決心，但是莉迪雅也沒有必要把責任往肩上扛。

儘管那種東西過於虛幻，但是王子似乎想獲得能化不可能爲可能的神奇力量。

「早安，愛德格伯爵。」

「我立刻吩咐他去準備，你先過來這裏吧，還有巧克力喔。」

「愛德格伯爵，還請您不要對我這種人道歉，我隨時都做好心理準備，願意遵循您的選擇，儘管您未必能徹底守護自己，但正因如此，您才與王子不同，纔是我的主人。」

「是的，我爲她任性的舉動感到十分抱歉，莉迪雅已經無法再來此處，希望您能解僱她的職務。」

「馬上就來。」

更何況，他豈能忍受莉迪雅被一匹馬搶走！

「尼可，如果她不在你也會感到寂寞吧？而且那個格魯比又不像我們一樣是紳士。」

紳士二字似乎非常管用，尼可認同似地輕撫鬍鬚。

愛德格試圖拉攏尼可，不管怎麼說格魯比都是妖精，因此他也需要妖精的協助。

「請你告訴我，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帶回莉迪雅？」

「伯爵，那是莉迪雅自己的決定，我跟你有什麼權利留住她呀？」

「我不認爲這是出於她的本意，如果莉迪雅是因爲個性仁慈才做出選擇的話，那我也要充分表現出我的特質。」

「花花公子的特質嗎？」

「是啊，還沒追到她，怎能輕易放棄呢？」

尼可聳聳肩地表示有聽沒有懂，愛德格不服輸地將身體往前傾。

「你應該可以在妖精的領域及人間來去自如吧？什麼都不做也無妨，你只要告訴我前往妖精界的方法就好。」

「我不能引導莉迪雅以外的人類進入妖精界，妖精也是有許多規矩的啊。」

「我可以送你帽子和靴子，如何？」

尼可雙手抱胸、認真地考慮條件，但是他彷彿要抵擋誘惑似地用力搖了搖頭。

「不行就是不行啦，別的事情倒無所謂，只要你不強迫莉迪雅的話，我倒是願意助你一臂之力。」

愛德格陷入沉思。

「不過就算我將你引導進妖精界，而你也找到了莉迪雅，但是你有辦法取消她與格魯比之間的約定嗎？」

雖然這也是問題之一，但是當務之急是要先找到莉迪雅，之後總會有辦法不是嗎？愛德格天真地這麼想着，在這種非常時期就是要靠衝動，如果考慮太多反而會一事無成。

想到這裏他站了起來。

「金盞花與香豌豆花她們還在嗎？」

兩人開始跑了起來。

「是的，可是那個……」

「愛德格伯爵，這裏是『緋月』的根據地嗎？」

愛德格手裏握着長劍取代手杖，敲了敲俱樂部的大門。

金盞花抓着尼可的尾巴，想要將他硬拉下來。

「準備出門，還有，將我的寶劍拿來。」

寶座後方的牆上只掛着一幅畫，愛德格走了過去抬頭觀看那幅畫。

哥德式的水晶吊燈由挑高的天花板垂掛而下，每一顆石頭上都刻着猶如血液那般暗紅的拉丁字母。

愛德格與雷溫兩人站在門前。

只見那名打雜小弟百思不解地望着愛德格，大概是以爲這句話是什麼暗號。

「您找我們有事嗎？」

等了一會兒，出來應門的是一名貌似打雜小弟的男子。

組織的人爲了不是波爾被找到，大概將他藏在這棟建築物裏，果真如此的話，應該就在這一帶，於是他們一邊跑，一邊查看每個房間。

「拜託，這傢伙根本沒有那個意思……」

爲了鞏固團員們的向心力，這些石頭也會被用在入會儀式上。

「慢着，尼可先生，請您不要從中作梗，伯爵好不容易纔願意與女王陛下結婚呢。」

「……就算將事情搞砸了，我們也不會輕易殺死同伴的。」

但是，關鍵的戒指在波爾身上。

「他不在公寓裏，連同侍女也突然消失無蹤，這令房東相當困擾。」

「既然如此，那我就入會吧，我應該有資格吧。」

那是一幅肖像畫，畫中的男性有着栗子色的髮絲與藍色的眼睛，手中握着鑲有星彩藍寶石的寶劍。

史瑞德也提高了嗓音，示意愛德格別多話。

「我是艾歇爾巴頓伯爵。」

「喂，你在說什麼呀？你打算與妖精結婚嗎？」

「雷溫，史瑞德先生因爲熬夜，所以血液循環似乎不太好，讓他清醒清醒吧。」

「抱歉，還請問您貴姓大名？」

*

「雷溫，往這邊！」

雷溫鬆開了手，史瑞德在他的身邊緩緩前進。

「…………」

然而，所有的房間都好像沒有在使用。

他踏上了連接大廳門口的樓梯，雷溫也尾隨在後。

他取下高禮帽露出得意的笑容，史瑞德慌亂地退了幾步，最後總算站穩了腳步。

「我明白了，我去奪回戒指，小姐們與尼可，妳們願意助我一臂之力吧。」

「這是青騎士伯爵……嗎？」

這裏是愛德格與波爾初次見面時，負責舉辦展覽會的俱樂部。

「但、但您看起來不像死人呀。」

據愛德格所知，各個地方都沒有艾歇爾巴頓家的人物肖像畫，甚至連對伯爵家所有的物品鉅細靡遺的湯姆金斯也說過，並沒有類似肖像畫的物品。

「哼，你在打什麼主意啊！」

下一秒鐘聽到的是一道槍聲與身旁燈罩的破裂聲重疊在一起。

「當然是將莉迪雅帶回來啊。」他對尼可輕聲說道，接着呼喚雷溫。

「哦～～您有何貴事嗎？」

「請替我帶個口信，我差點被他的女人殺掉，在我將此事公諸於世之前，或許還有商量的餘地。」

從服裝看來，他應該是曾經出現在伊麗莎白一世宮廷中的朱利亞斯·艾歇爾巴頓。

「大概是吧，我想應該不會有錯。」

畢竟波爾的父親奧尼爾及另一位父親法曼皆是受託於貴族的畫家，所以他曾是會員的可能性相當高，而且將波爾介紹給愛德格，並使他看上波爾畫作的人也是這裏的老闆。

能辨得出是義賊團的人並不多，而那些人正催促着員工們回到工作崗位上。

「你醒了嗎？」

「你沒資格與我談事情，雖然我想要一舉殲滅你們的組織『緋月』，但若波爾在的話，那還有商量的餘地，雖然我認爲可能性不大，但你們該不會打算讓他背上殺害伯爵的罪名，然後將他丟入泰晤士河吧？」

雖然這對愛德格來說本來就是無關痛癢的事，但是若他們和王子的行事作風不同的話更好說話。

「伯爵，因爲這裏是採會員制的俱樂部，所以您擅自入內恐怕會造成困擾，可以請您在會客室裏稍待片刻嗎？」

月光石上應該刻有團員姓氏字首的字母，而正面有座祭壇，其中設有寶座，如同在俯視着新月圖案。

他一邊引領着愛德格他們往內走，一邊穿過錯綜複雜的通道，這一帶恐怕是一般員工無法進入的地方吧；不知何時，周圍已經見不到半個人。

「伯、伯爵，請到裏面去談吧。」

「……您的意思是？」

「我們擊垮他們，走吧。」

時機正好，就由我們主動出擊，愛德格揚起了嘴角。

這個房間十分寬闊，宛如大廳一般，大概是祕密組織的集會場地吧。

「現在還沒開始營業，能請您傍晚再來嗎？」

正當愛德格這麼想的時候，眼角一隅有道人影在晃動，他還來不及回頭，雷溫就先行一步推開了他的肩膀。

愛德格注視着窗戶，還以爲她們會從那裏出現，沒想到腳邊卻突然傳來了聲音。

「就算你的騙術再怎麼高明，但人類的方法對妖精是行不通的呀，這下別說要帶回莉迪雅了，我看你只會被妖精女王帶走。」

「喂，伯爵找妳們呀。」

雷溫上前揪住史瑞德的上衣，將刀子抵在他的眉間。

「可是伯爵，一定要有月之戒纔行呀，從前青騎士伯爵曾說必定要以『月亮』作爲婚約的誓言，所以您一定要將女王陛下贈送的『月亮』戴在身上，作爲您誓言的見證。」

「那麼，小姐們，可以立刻出發嗎？」

俱樂部的老闆身兼畫商，是一位名叫史瑞德的男子，據聞此處的主要會員皆爲對畫有興趣的金主、與想要一展長才的畫家。

「很好。」

這也就代表，他在屋內四處打轉會給他們帶來麻煩囉？

「要找波爾的話請您去他家拜訪。」

史瑞德趁隙逃逸。

「還是說，死人沒有資格入會呢？」

「不，我，我已經清醒了。」

尼可將頭轉向窗戶。

史瑞德起了疑心，想要確認愛德格被帽緣的影子遮住的臉，大概懷疑他並非本人吧。

是史瑞德，他是一個蓄着絡腮鬍的肥胖男子，愛德格想起之前看到的就是這個傢伙，並確認他戴在右手的紅色月光石。

兩名原野妖精換成小女孩的模樣跪在地上。

他額頭上冷汗直流，似乎一眼就看出這把刀是負責下毒的侍女的物品。

或許正因爲艾歇爾巴頓家與妖精族有很深的淵源，所以應該是爲了避免與本人相似的肖像畫被惡意施以魔法、造成威脅，所以並未請人繪製。

清晨時分，俱樂部好不容易纔將徹夜賴着不走的酒客趕了回去，待喧囂的夜晚再度來臨前，他們將門緊緊關上。

「這也不是我能知道的……」

愛德格對史瑞德附耳低語：

「伯爵，那當然囉。」

「我想請妳們帶我去見女王。」

他一發號施令，那些藏在暗門後的『緋月』成員們便接二連三地衝了出來。

愛德格抱着尼可陷入了沉思。

接着，他對愛德格說起悄悄話。

跑了一陣子之後，走廊的盡頭終於出現一道敞開的大門，兩人奔入其中，將門鎖上，雷溫拿起牆上裝飾用的長槍將門抵住，看來能稍微爭取一些時間。

在樓梯盡頭鋪了豪華絨毯的走廊上，有道人影朝這個方向迎面走來。

俱樂部的員工聚集在遠處圍觀，從他們七嘴八舌的樣子看來，員工並非都是『緋月』的成員。

「波爾在哪裏？」

既然要以『月亮』當作誓言，換句話說，不就是仿效青騎士伯爵與其妃子格恩朵露的婚約嗎？或許伯爵家的主人結婚之際，的確有將月光石作爲誓言見證的習俗吧。

在愛德格報出姓名的同時，那名打雜小弟瞪大了雙眼，一邊發抖、一邊逃命似地奔進屋內。

從這些線索看來，可以見得『緋月』便潛藏在這間俱樂部裏。

總之，如果不先進入妖精界的話，一切都只是紙上談兵，但是愛德格居然爲了這件事要假裝與女王結婚，實在是太魯莽了，於是尼可神色慌張地跳到愛德格的肩上。

愛德格不懷好意地瞪着動彈不得的他。

儘管他終於承認了一切，但是卻引用了王子組織的做法來嘲諷愛德格。

「我沒有聽到回答，看來教訓還不夠呢。」

即使愛德格不清楚詳情，但是據說有種魔法只要施加於肖像畫，便能加害本人。

他的樣子彷彿看到了幽靈，爲此感到不快的愛德格自行走入屋內。

他恐怕受到了『緋月』的保護吧？

「快捉住這些傢伙！」

「我有事要找史瑞德先生。」

「沒錯，這可是你們的失算喲！」

愛德格趕忙抓住想要吐露實情的尼可，並捂住他的嘴。

既然如此，爲何這位伯爵請人描繪肖像畫呢？而且，又爲何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不管怎麼說，『緋月』崇拜青騎士伯爵，並將自己比作名爲芙蘭朵露的守護精靈，這好像是預料中的事。

門遭到了劇烈的撞擊，鎖遲早會被解開吧，而且抵住門的長槍也快要折斷了。

「愛德格伯爵，要不要從天窗脫身呢？」

「不，就在這裏一決高下吧。」

在他說這句話的當兒，門被撞破了。

一羣男子蜂擁而入，史瑞德就站在他們的後方。

雷溫拿着手槍站在愛德格的身旁。

史瑞德突然停下腳步，因爲他注意到雷溫的槍口不偏不倚地對準自己的眉間。

雷溫故意開了一槍掠過他的耳際。

史瑞德發出哀號，全員都僵在原地。

「沒錯，最好別亂動，哪個傢伙先動我就要他的命。」

愛德格一邊說着，一邊仔細打量每一個人。

「那麼，各位都是『緋月』的成員吧，如果妳們是對青騎士伯爵立下血誓的同志，那麼便是我的僕人。」

他故意瞄了牆上的肖像畫一眼。

「……明明是個冒牌貨。」

聽見史瑞德的喃喃自語，愛德格向他走近。

「你們也不是真貨啊，假冒的紅色弓箭手。」

愛德格抓住他的手腕、扯下月光石戒指。

「這雖然是紅色月光石，但卻是一般的貨色，光澤也很暗淡，不像妖精的東西。」

他將寶劍交給雷溫保管，然後將戒指放在手上。

他高舉着閃耀着銀色光芒的寶劍，與祭壇後方那幅肖像畫所描繪的如出一轍。

他雖然背脊直挺，但是卻好像喪失了視力，拄着柺杖徐徐地走上前。

但是，愛德格並不打算善罷甘休，這個『緋月』應該還有利用價值。

「是的，這個家系收容了我和這位史瑞德爲門生。」

「那麼，伯爵，我們走吧。」

「法曼……」

「我們大多是親近亡師的人，不僅從事畫家，過去也是壁畫與雕刻裝飾藝術的工匠，從前，由於我們的工作經常會得知領主與城堡的祕密，爲了守護自身的安全，這個組織纔會蓬勃發展，老師一家就位居脈絡的中心。」

他在一瞬間將手中的寶劍拔出劍鞘。

雖然目前還沒有明確的答案，但是愛德格覺得，與其說是公爵家被盯上，倒不如說是王子想要得到愛德格這個人吧。

「我乃是青騎士伯爵，乃是這把寶劍的主人，若有人看不順眼的話儘管放馬過來吧，前提是你們需要具備面對這把寶劍的膽量。」

「話雖如此，姑且不論爵位的繼承權利，其血脈仍然存在。」

「在王子的組織中，我恐怕是最瞭解他的人，正因爲我對那傢伙的做法、思考模式，以及陰險的攻擊方式都瞭若指掌，所以也能攻其不備，你們難道不想獲得我的才智嗎？根據我的推測，就是因爲你們的活動成效差到不被王子放在眼裏，所以才能倖存，你們打算就此下去嗎？」

法曼諷刺地露出冷笑。

「雷溫，接下來就拜託你囉。」

「數年前，在奧尼爾遭到殺害之前，我們對他所停留的公爵家產生質疑、並展開調查，不過，只查出是發生了火災，而且壓根兒沒料到那個少主還活在王子身邊，伯爵，描繪您家人的奧尼爾遭到殺害，您的家也被王子摧毀了，因此我想了解箇中原因，說不定是奧尼爾待在公爵家的期間知道了什麼祕密。」

於是雷溫開槍打飛了對方的槍。

「波爾，就算你的話屬實，但這傢伙和那個東方人曾待在王子身邊，這點可錯不了，說不定他們已經被洗腦了呀，暫且不論身分卑微的人，親近那傢伙的人是不可能逃出來、獲得自由的，逃亡者必定會被追殺到底。」

史瑞德擔心地脫口而出，換句話說，他就是將波爾認養爲義子的男子嗎？看來他並非住在多佛。

「到最後，還是不知道被盯上的理由嗎？」

「嗯，你們還在發什麼呆！快從冒牌貨的身上奪下寶劍。」

愛德格露出高傲的笑容，他在祭壇上邁開大步，並坐在組織的象徵人物——青騎士伯爵的寶座上。

一點都沒錯，愛德格之所以沒遭到殺害，是因爲王子必須將他生擒活拿。

「您是說，要成爲我們的同伴嗎？」

史瑞德也只是瞪着愛德格，始終保持沉默。

真是個冥頑不靈的傢伙，是否該讓他永遠發不出聲音呢？就在此刻，一名熟識的青年闖了進來。

因此，他想獲得這個組織。

波爾跑到愛德格所站的祭壇下方、轉身面對衆人。

「原來如此，爲了情人與孩子，才應許他人描繪自己的肖像嗎？多麼浪漫的故事呀，那麼，你是指這名女畫家的家族繼承了伯爵家的血統與這幅畫囉？」

「史瑞德，這裏就交給我吧。」

「關於這點我也想知道，王子與青騎士伯爵之間究竟有什麼關係呢？」

愛德格不清楚自己爲何沒被殺，王子爲了將他逼入絕境不僅殺害他的同伴，還使盡各種手段；不過愛德格反而利用了這點作爲逃脫的籌碼，才能這樣一路走來。

「那個稱號已經不屬於我了。」

「非常抱歉，伯爵、不，應該稱您爲公爵吧？」

即使仿造真貨的光澤，也無法變得如出一轍；如果冒牌貨想要取代真貨，就必須比真貨更加耀眼。

「爲了迎戰，我需要白色弓箭與紅色弓箭，冒牌伯爵加上冒牌紅色弓箭，反正你們也只是擅自以妖精的弓箭手自居，這樣不就足夠了嗎？難道你們不覺得只要我們同心協力便能勝券在握嗎？」

大概是找不到反駁的餘地了吧，史瑞德搖頭不語。

不知道從何處冒出了兩名女孩，『緋月』的成員們爲此難掩驚訝之情，但是若他們沒有產生相對的反應，演出這場誇張的戲碼就沒有意義了。

原來這位畫商原本也立志成爲畫家呀，但是尚未闖出名堂便獲得了遺產，因此飛黃騰達了嗎？愛德格作出以上的推斷。

他無論如何都無法逃離與王子對決的宿命。

「伯爵，我們話就說到這裏，我向您保證今後不會再給您添麻煩，但相對地，請您不要對外泄露組織的祕密好嗎？」

他低着頭，神色沉痛，彷彿在哀悼死者。

「讓我來說明吧。」

愛德格環視着不知所措的他們，接着呼喚金盞花兩人。

「對了，波爾，我找你是希望你能將那個白色月光石還給我。」

從門口走進來的是一名年約四、五十歲的男子，團員們立即讓出一條路，看來此人應該是組織的首領。

「好的，伯爵，其實我們也不清楚王子與青騎士伯爵之間究竟有何淵源，我們只知道那傢伙好像相當畏懼青騎士伯爵，並想將伯爵的血脈趕盡殺絕。」

「我們的組織並不是抱着遊戲的心態成立的，是爲了自我保全、並肩而戰。」

波爾急忙取下戒指，雷溫收下它並轉交給坐在寶座上的愛德格。

「但你們自稱爲青騎士伯爵的守護精靈，還對着這幅伯爵的肖像畫誓死效忠對吧？反正這種隨處可見的祕密組織多以帕拉賽爾蘇斯（註1P241）與玫瑰十字會這類傳說作爲始祖，創造出標新立異的儀式，賦予外人神祕的印象，並將成員間的向心力視爲高尚的情操、當作一種娛樂，我說的應該沒錯吧？」

正因爲他們是空有虛名與傻勁的冒牌紅色弓箭，所以纔想獲得真正的青騎士伯爵。

※註1：帕拉賽爾菲斯（Paracelsus），中世紀的歐洲醫師，傳說他爲了創造完美的生命而後轉爲鍊金術師，創造出了人造人，並且擁有賢者之石。

「是的。」

波爾回頭看了一眼，似乎有點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能否對不是組織成員的愛德格說明。

全是一團謎。

雖然無人應聲，但是卻產生了動搖。

「『緋月』這個名稱是我們取的，據說老師的家系繼承了青騎士伯爵之子、芙蘭朵露之名作爲中間名（middlename），因而決定借用這個名稱作爲組織名，雖然他們被趕盡殺絕，工匠們的組織也四分五裂，但後來總算團結一心。」

雖然一時之間議論紛紛，但是沒有人提出異議。

雖然這也是一種可能，但是愛德格身上並沒有艾歇爾巴頓家的神奇力量。

法曼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他粗魯地將戒指丟了回去。

「那麼，你們的老師被王子殺害了嗎？」

「話可不是這麼說，『緋月』的各位，我是想問你們願不願意成爲我的戰力。」

「那麼，你們當真立志成爲青騎士伯爵的得力助手嗎？當然，我也必須確認你們是否有這個資格。」

爲什麼愛德格的家會被盯上呢？他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就是『緋月』這個組織嗎？」

「但是，王子怎麼能容許他的手下繼承青騎士伯爵的名號呢，各位，不管我們承不承認，他都受到了女王陛下的正式認可，他的存在對王子來說是一種威脅呀。」

「但卻出現我這個冒牌貨，你們一定很失望吧？」

「你的意思是說不需要沒有繼承血統與神祕力量、無法與王子對抗的伯爵囉？」

「快住手，這個人並不是王子的爪牙，他和我們一樣是受害者呀。」

角落有人開始騷動。

「那麼，各位，因爲我先必須去找尋白色弓箭，所以給你們時間考慮一下。」

但是，這麼做根本毫無意義，在真正的青騎士伯爵眼中，『緋月』終究是冒牌貨吧。

愛德格迅速轉身閃躲，大膽地跳到祭壇上。

愛德格轉頭看向波爾。

「一般人普遍認爲，這是唯一一張描繪了青騎士伯爵的人物畫，這幅畫的作者是伯爵的情人，也是爲他傳宗接代的女性……」

但是現在愛德格就是青騎士伯爵，既然繼承了這個名號，就必須有自覺要揹負起這個古老家族的命運。

幻化爲稚嫩少女模樣的兩名妖精牽起了愛德格的手。

史瑞德率先打破沉默。

「血脈？但是艾歇爾巴頓家的繼承人早在三百年前就不曾出現在英國了。」

回答的是另外一人。

不過這個舉動打破了僵持的氣氛，甚至有人企圖要捉住愛德格。

「我也不太清楚，但我認爲與青騎士伯爵的血脈無關，我在孩提時代便將家譜熟記腦中，並未發現與近百年纔會出現一次的伯爵有血緣關係。」

史瑞德氣得一張臉皺成一團，他大概以爲此感到不甘吧？法曼倒是很平靜，他輕描淡寫地說道：

或者，對王子領導的那個熱衷於魔術研究的組織而言，青騎士伯爵不可思議的力量也算是一種威脅吧。

所有都望而卻步。

接着，他抬頭看着肖像畫。

「請等一下！」

只差臨門一腳。

從這兩人熟稔的程度看來，應該不僅止於畫家與畫商之間的關係。

「我們無從得知，即使老師或許知道些什麼，不過在尚未透露之前就慘遭殺害，倖存的我們藉着對王子的恨意來鞏固組織的向心力，也一直期待着青騎士伯爵能返回英國，若王子對其血脈有所顧忌的話，他的出現或許能對抗王子……」

他在敵人的團團包圍之下仍表現的威風凜凜、無所畏懼，愛德格熟知別人是如何看待自己，也懂得擅加利用與生俱來的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