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不詳的預兆
《伯爵與妖精》 · 谷瑞惠 · 1.2萬 字
班希大哭了一場,最後終於疲倦地躺在沙發上睡着了。
梅洛歐離去之後,庭院已經恢復原狀,愛德格以手撐着臉頰,沉默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班希當面否認愛德格是自己的主人,似乎令他深受打擊。
莉迪雅有點擔心愛德格,因此並未立刻離開會客室。
“請問,讓班希在其他房間休息會不會比較好?”
愛德格點頭同意波爾的建議。
“莉迪雅小姐,她一直哭了又睡、醒了又哭,該不會是生病了吧?”
“嗯,我相信她沒事的。”
“她看起來跟一般的少女沒有兩樣,一點都不像妖精。”
“這說不定是因爲班希原本是人類吧,再加上她忘了自己是班希,就變得更像人類了。”
波爾露出淺淺的微笑。
“她看起來雖然和人類一樣,但是卻輕得有如空氣。”
莉迪雅望着波爾抱起班希走出會客室,接着思考自己能幫上什麼忙。
要是班希能夠承認愛德格是青騎士伯爵,並且找回被封印的記憶就好了,問題是她從愛德格身上感覺不到伯爵家的人應具有的力量。
爲了彌補愛德格欠缺的部分,莉迪雅才以伯爵家妖精博士的身份從旁協助,但是若要對抗繼承了伯爵家血統的悠裏西斯,莉迪雅也感到力不從心,一想到這點,她不禁加倍沉重。
班希眼淚化成的琥珀四散在會客室的地板上。
班希過去一直以人類可以看到的狀態生活,所以愛德格和波爾都能看見她。
她不是人類的證明,就是這些琥珀。
莉迪雅拾起腳邊的琥珀,心裏湧起一陣不安。
“請問這些琥珀要如何處理?”
“真的嗎?怎麼會這樣?”
尼可似乎輕鬆地追蹤到班希的腳印,卻一直沒有沒看見她的蹤影。
波爾曾經聽莉迪雅說過妖精生性厭鐵,因此他在搭火車之前,還貼心地問班希能否搭火車,不過她說沒有問題。
“數量這麼多,都可以做成項鍊了。”
“……往後我也願意爲了伯爵家,成爲你共同奮戰的夥伴。”
班希點點頭,不過看來依舊相當地不安。
“請問您有看到班希嗎?”
“也不是絕對,因爲她似乎不是預見死亡才哭泣的。對了,可以把這些琥珀放在火上燃燒看看,若是能被火燒盡,就代表是不具備妖精魔力的普通琥珀。”
然而,無論愛德格出身有多麼地高貴,他也和與妖精淵源身後的愛歇爾巴頓家族毫無血緣關係。
波爾第一次看到班希露出微笑,她笑起來更像普通的人類女孩,波爾不禁覺得她看起來其實滿可愛的。
果然是我多慮了。
這座村子很小,纔剛靠近居民住家就已經看到海岸了。
波爾看到人羣彼端有個披着綠色斗篷的人影正要上船。
愛德格的意思是不需要莉迪雅的力量了嗎?
“能看到妖精的人真的變少了,我蹲坐在路邊好幾天,應該看得到我的人卻幾乎對我視若無睹,所以當波爾先生出聲叫我的時候,我真的高興到無法言語,而且您身上不知爲何散發出一股令人安心的香味。”
城堡佔地寬廣,修整過的庭院與森林自然地相連接,散步小徑更有無數條,到底該往哪個地方找纔好?
“對不起,剛纔真是失態……這不是搭火車的關係,而是我們妖精不會感到疲累。”
波爾的卻打從心底信任愛德格,或許也因此過度美化了愛德格。不過無論是愛德格輕浮的一面,或是他心胸寬大以及勇敢無畏,都是波爾欣賞的地方。
沒有想到波爾才離開幾分鐘,班希卻已經不見人影。
“嗯~~是啊,而且他還是我的恩人。”
妖精似乎不會感到寒冷,可是波爾多少還是爲她擔心,於是追了出去。
“爲什麼?你的意思是說,只要不和你結婚,我的協助就毫無意義了嗎?這種邏輯太奇怪了。”
雷溫一邊問,一遍謹慎的撿起地上的琥珀。
班希轉過頭來。
班希到底跑去哪裏了呢?說不定她已經不在城堡內,走到通往城外的小徑了。
尼可說完後,把手中的魚交給某個波爾看不見的物體。
※
鐵似乎對妖精無害,他們純粹是不喜歡這種物質。
雪依舊不停地下,少女披散着長髮、光着腳,在和正門相通的馬車車道上奔跑,她的身影隨即消失在庭院的樹林中。
尼可摸着鬍鬚說道:
似乎還有其他妖精在,但是波爾看不見他們,所以只看到浮在半空中的的魚彷彿在游泳似地離開眼前。
波爾讓班希躺在牀上,接着輕手輕腳地準備離開房間。
尼可聽見波爾爽快答應,心滿意足地眯起眼睛。
愛德格說完這句話便離開了房間。
即使波爾有點遲疑,還是決定先問再說。
波爾心想,讓班希認爲愛德格是真的青騎士伯爵,對她來說應該比較好。
“我認爲未來我能否繼續以青騎士伯爵的身份走下去,完全取決於自身的能力,所以我不靠自己的力量解開封印就沒有意義了。”
班希用力搖頭否認,波爾看到年輕女孩如此爲他辯護,不好意思地撓了撓亂翹的頭髮。
“幫我送去廚房,要交代清楚這條魚是我的喔。”
突然發生太多莉迪雅無法理解的事,加上她的心情又搖擺不定,纔會徒增不安。
“纔不是呢!”
“她可能搭上什麼交通工具了吧,像是馬車或是手推車。”
“如果你只是被伯爵家僱用的妖精博士,那麼我無法將如此沉重的負擔加諸在你身上。若我的未來並不等同於你的幸福,就表示我現在只是在利用你罷了。”
雷溫靜靜地站在一旁望着莉迪雅,似乎有話想說,但是她已經氣沖沖地走出會客室了。
“等等,你應該看不到妖精的腳印吧?”
班希露出燦爛無比的笑容,波爾表示要去拿素描簿並走出房間。
愛德格半開玩笑似的隨口答道。
他們走了約莫一個小時,來到已經可以看到港口的村子時,尼可忽然停下腳步。
“不行……那是悲傷的眼淚,帶在身上會招來不幸。”
“我先去存在裏找找看。”
“什麼意思嘛,之前不但狠狠地利用我,還把我耍的團團轉,事到如今又何必裝好人!”
“是嗎?謝謝你,那個……我想說的是,青騎士伯爵子孫的力量或許漸趨薄弱,但是伯爵即使明白自身力量不足,卻依然試着善盡領主的責任。他爲此借重妖精博士的力量,誠心希望領地內的妖精們可以安心度日,他就是這樣的人喔。”
“你可以幫我畫肖像畫嗎?紳士當然要有一、兩張肖像畫纔像樣嘛。”
波爾遍尋不着班希的蹤影,只好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你先休息一下,長途跋涉應該很累吧,更何況你還是跟我坐火車來的。”
“……那位先生真的和葛拉蒂絲大人有血緣關係嗎?”
“這點舉手之勞當然沒問題。”
“對了,如果你覺得無聊的話,可以讓我畫下你的模樣嗎?我其實是個妖精畫家喔。”
如果他沒有被捲入王子的陰謀,先在應該會以公爵家主人的身份,成爲支撐英國的重要人物之一吧。
“妖精博士這這裏,她一定會幫助你的。”
此時背後傳來微弱的聲音呼喚波爾,他回頭一探究竟的時候,從牀上起身的班希拉住他的上衣。
“喲!你在這裏幹嘛?”
這麼說來,妖精就算在雪地上行走也不會留下腳印。
“找到了……!”
莉迪雅從頭到尾都覺得愛德格在強詞奪理。
波爾嚇得僵直在原地。
“是你僱用我當伯爵家的顧問,因此我的協助不也是你的能力之一嗎?”
“莉迪雅,你是不是有提到班希哭泣代表家族中會有人死亡的預兆?”
琥珀立刻在火焰的包圍之下燃燒起來。
波爾也知道愛德格與艾歇爾巴頓伯爵沒有關係,他的真實身份是席爾溫福特公爵家的長子,那是一個和王室有血緣關係的高貴家族。
記得這隻貓的名字好像叫做尼可,波爾曾數度看過妖精博士莉迪雅和他說話,因此多少可以理解尼可會說話這件事,但是親耳聽到貓對自己打招呼,還是令他覺得不可思議。
“腳印只有到這裏而已。”
“再說,艾歇爾巴頓伯爵是一位值得信賴的人喔。”
“謝謝您。”
莉迪雅總算安心了。
他趕緊往碼頭的方向衝去。
波爾正準本往外跑,卻被尼可攔住。
“香味?那是松節油和亮光漆的味道吧……不過女孩子好像不太喜歡這種味道。”
即使只用兩隻腳行走,尼可走路的速度依然快得驚人,波爾快步跟上前方那雙走在雪地上亦未留下腳印的貓。
波爾急忙追上去,當他正要伸手拉住班希時,中年女子用槍抵住了波爾的胸口。
“波爾先生真的非常信賴那位先生呢。”
道路上只見到寥寥人影,只有碼頭邊的行人比較多。
“班希剛纔和我擦身而過,急急忙忙地跑出去囉。”
“好啦,波爾,我們走吧。”
“那麼,你願意和我命運與共嗎?即使未來我若不仰賴你就無法和妖精界有所連結,你也願意一輩子跟隨我嗎?”
波爾覺得班希好像很害怕孤單,所以先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尼可邁步前進,波爾則乖乖跟在他後面。
以雙腳站立的尼可抱着一條長度和自己身高差不多的大魚,這應該是梅洛歐送給他的禮物吧。
“那是行不通的。”
雷溫確認愛德格點頭同意後,將剛纔收集的琥珀放在暖爐的柴火上。
雖然馬車的車道上留有許多車輪的痕跡,散步小徑卻看不出有人走過的足跡。
“這可不是在賣你人情哦,我其實有件事想拜託你。”
“您是誰?這個少女是跟我一起的……”
“真是的,我來幫你找腳印吧。”
“喂,等一下!你要去哪裏?”
愛德格轉過頭來看着莉迪雅,眼神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嚴肅。
他甚至還彎腰查看班希是否躲在桌子底下,但是當他不經意地瞄向窗邊時,卻看見身穿綠色斗篷的少女背景出現在窗外的景色之中。
“愛德格,我一定會設法解開班希記憶的封印,所以你只要盡全力保護自己和大家不受悠裏西斯和王子攻擊就好。”
“這些年來,人類的世界起了很大的變化,鐵路軌道也是近年才縱橫全英國的喔,而且大城市內多了許多工廠,人們也越來越不相信眼睛無法看到的事物了。”
“什麼,妖精也有腳印嗎?”
聲音來自波爾的腳邊,他低頭一看,原來是莉迪雅的貓。
剛纔尼可送那名體型圓胖的男梅洛歐離開,大概是在回城時剛好遇到波爾。
班希臉色發青、嚇得全身發抖,中年女子抓住她的肩膀並生氣的責備她:
莉迪雅不只一次向愛德格表明自己無意與他結婚,但是他剛纔的意思簡直像在說,結婚是爲了不要利用自己。
但是班希的旁邊有個人催促她上船。那個和班希站在一起的人是個中年婦女,兩人乍看之下猶如一對母女。
“我不是叫你不要被人看見嗎!”
“您知道這個少女的身份嗎?”
“你是指,她是班希的這件事嗎?”
中年腐女對緊張的波爾露出冷笑。
“你是波爾?法曼吧,來得正好呢,若是擔心這個孩子的安危就跟我走。”
波爾猶豫了一下子,不過現在的情勢不容許他的反抗。
況且班希正不安地望着自己,讓波爾更加無法丟下她,只好跟着上船。
波爾在船上悄悄尋找尼可的蹤影,卻沒有看到他,不過波爾如此安慰自己,尼可應該在旁邊目擊了事情的經過,應該會去通知伯爵吧。
波爾不知道這個女人到底是誰,從她知道自己的身份這點判斷,說不是悠裏西斯的爪牙,儘管如此,現在也只有自己能守護愛歇爾巴頓伯爵家的班希了,波爾決定振作起來。
※
“愛德格伯爵,您找我嗎?”
雅美來到書房,姿態一如往常般端正,眼睛也直視着愛德格。
“你去哪裏了?湯姆金斯說他找遍城堡都沒看見你。”
“非常抱歉……我去看海了。”
看到雅美瞬間露出哀傷的神情,愛德格心想自己的猜測果然沒錯,畢竟雅美就在這片大海喪命的。
她跟愛德格坦白自己的背叛後,選擇了投海自盡。
儘管雅美再度回到愛德格身邊,但是她已經不同於以往,而是以瑟爾奇的身份重生,愛德格無從得知雅美是以何種心情面對自己的變化,不過可以肯定的是,當雅美還是人類時,就是在這裏失去生命,想必會對這片大海有深切的悲痛。
“沒關係,我只是有點擔心你。”
雅美惶恐地低下頭。
“雅美,把你帶來這裏或許是我太粗心了,其實我本來想讓你留在倫敦,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愛德格伯爵,您別這麼說,我來這裏之後再度確認了自己的決心。您對我犯下的錯誤既往不咎,而我也決定一輩子跟隨您。”
如果是平時,他非但不會憤怒,還會擺出迎戰的架勢樂在其中,看到他煩惱的模樣令莉迪雅相當意外。
“……她會不會是悠裏西斯的手下?”
愛德格手中有一個蜂蜜色的琥珀,這顆琥珀剛纔緊粘在雅美的肩頭。
另一方面,有件令愛德格在意的事卻浮現在他的腦海裏。
“這樣啊,不會着涼就好,對了,波爾把伯爵家的班希帶來這裏了。”
他將油燈的玻璃燈罩取下,並將琥珀放在銀質茶匙上,再將茶匙靠近火源。
他將莉迪雅拉了過來,並將視線轉向她手指上的月光石戒指。
“伯爵,您確定您那邊的人都沒有問題嗎?”
這是在宣告我的死亡嗎?
若是拉開門時再幹脆一點,莉迪雅說不定會倒進自己的懷裏,愛德格爲此懊悔不已。
倘若悠裏西斯得知波爾曾經在席爾溫福特公爵家出入,應該不難猜到波爾就是奧尼爾的兒子吧。
“對了,雅美人呢?”
雅美不會像莉迪雅一樣對愛德格頂嘴,她不僅對愛德格百分之百忠誠,而且懂得安撫他的情緒。
愛德格一直都將雅美當作同伴以及家人對待,自己若無其事的碰觸讓她感到不對勁,愛德格不禁心想,敏銳的雅美或許注意到自己在心中懷疑她。
既然公然向王子宣戰,自然隨時都有喪命的可能。倘若我的生命即將結束,那代表自己直到最後依然無法戰勝王子嗎?愛德格一想到這裏,雖然覺得不甘心,但卻不是一般人面對死亡時逃避的反應。
“因爲我想握你的手。”
雅美與班希見過面,除此之外,愛德格想不出班希的眼淚還會在任何情況下滴落在雅美的肩上。
和她在一起時,愛德格能夠感受到自己也擁有普通的安穩生活,能暫時忘卻敵人的陰謀、蜂擁而至的疑惑,以及死神近在身邊的不安。
莉迪雅惱怒的解釋。她生氣的模樣也很可愛,愛德格看她站在門口不願再前進,不禁想把她拉進來。
看到莉迪雅有所顧忌地將門微微打開,愛德格把門向內拉,害莉迪雅幾乎以往前撲倒的方式進入房間。
“那你爲什麼要握着我的手?”
“是的,湯姆金斯先生已經跟我說了。”
在愛德格聽來,雅美的話充滿真誠且沒有一絲遲疑。
雷溫在莉迪雅發呆時離開了,當她回過神來,才注意到這裏只剩下自己和愛德格。
“在這裏講就好。”
他們離開城堡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莉迪雅擔心他們會出事,所以纔去找愛德格商量。
琥珀彷彿是與衣物纖維交織在一起凝固而成的,上面還殘留着布料的紋路。
“我有在聽喔。”
“雷溫,你做的很好。”
雷溫出門後一樣遲遲不反,直到晚上纔回到城堡。
“我只是要跟你說這件事。”
“尼可會隱身,又是隻薄情的貓,他不會主動做出危險的舉動,我還比較擔心波爾先生和班希呢。”
“你見過班希了嗎?”
這枚蘊藏着妖精魔力的月光石戒指,是莉迪雅身爲愛德格未婚妻的證明。
是莉迪雅。愛德格只要聽到她的聲音,緊張的心情就會獲得放鬆。
雅美大概也感受到對方的態度流露出些許不同於平日的情緒。
愛德格將琥珀藏在口袋中並出聲應答。
愛德格聽完之後,立刻要雷溫去搜尋他們。
不過,前提是雅美和悠裏西斯現在仍然在暗中聯絡,這個假設才得以成立。
這時敲門聲響起。
“雷溫,我們明天一早就出發回倫敦,你去轉告湯姆金斯,請他先做好準備。”
雅美盯着愛德格,似乎有點緊張。
“好的。”
莉迪雅一邊說,一邊用雙手推開拉住她的愛德格。
“……我並不是想見你纔來的。”
愛德格還在倫敦時,史瑞德曾對波爾的租房處遭人闖入一事耿耿於懷。
“看來沒錯。”
就在愛德格出發前往馬南島之前,他和史瑞德兩人曾在月臺討論過這件意外。
愛德格還是一如往常當機立斷,但是莉迪雅有點在意他剛纔不尋常的反應。
“她好像失去了所有的記憶,而且還哭個不停,你如果有空的話就陪她聊聊天吧,你也是妖精,比起我們人類,有你陪她應該能讓她比較安心。”
“愛德格,你現在方便嗎?”
“可是,無法確定尼可先生是否和他們三個在一起。”
莉迪雅的戒心果然比以前更重了。
愛德格聽到關門聲之後才轉過頭來,他倚着窗戶,攤開握緊的手掌。
火焰中的琥珀完好如初,彷彿要將火焰排斥開來般散發出淡淡的光芒。
雷溫看着莉迪雅,大概是覺得很抱歉吧。
“嗨,莉迪雅,我剛好也想見你呢,難道是我們心靈相通嗎?”
目前愛歇爾巴頓的成員,只有愛德格一個人。
愛德格心中升起一陣不詳的預感,而且他還打算確認心中另一個更深沉的疑問。
接下來,愛德格轉身背對雅美,然後走到窗邊,他感受到雅美似乎心事重重地望了他幾秒鐘,隨即又以往常的敏捷動作走出房間。
但是換個角度想,如果她對兩人獨處感到如此不安,不就表示她無法像以前那樣拒絕自己了嗎?
“我們坐下來談吧。”
“我讓她先回倫敦了,我請她帶一封緊急信件給‘緋月’的史瑞德。”
“不,我還沒跟她見過面。”
“你要跟我一起回倫敦嗎?”
還是說,愛德格不自覺地以面對一般女性的態度對雅美,纔會令她感到不解。
只有極少數的關係者知道波爾的身世,史瑞德因此斷言泄密的可能性非常小。
然而,只有愛德格自己、莉迪雅和雷溫知道波爾是奧尼爾的兒子,而雅美或許知道愛德格曾和波爾在公爵宅邸見過面,不過她知道的最多也僅只如此。
班希的眼淚是預告家族某人死亡的前兆。
雖然愛德格嘴上說不想利用莉迪雅之類的話,但是他其實還是不願放棄莉迪雅。
愛德格臉上露出少見的痛苦神情。
琥珀沒有燃燒。
不過,要是班希的預言因爲莉迪雅帶着戒指而影響到她……
莉迪雅和雷溫絕不可能泄密,但是讓雅美重生爲瑟爾奇的人是悠裏西斯。
愛德格會讓雅美離開身邊非常稀奇,更何況在這種混亂的情況下派她到別處,總覺得有支開她的意味。這種想法在莉迪雅腦中一閃而過,然而她沒有再深入思考。
“愛德格,班希和波爾先生失蹤了!”
比起被自己信賴的人再次背叛的心痛,死亡反倒令人舒坦。
“總之,那個把班希帶走的婦女一定知道她是妖精,搞不好還知道班希曾經是青騎士伯爵家的一員。”
咦、這是什麼意思?
只有莉迪雅能讓愛德格產生自己是平凡人的感覺。
這種時候雅美居然不在場,莉迪雅覺得很奇怪,愛德格該不會和她起爭執了吧?莉迪雅歪着頭,她實在難以想象兩人吵架的情景。
所謂愛歇爾巴頓家的成員,應該不至於連未婚妻都算在內吧。
接着,愛德格找莉迪雅一起到會客室聽取雷溫的報告。
“因爲我在外頭待得太久了,自從我成爲妖精之後,不但不再感到寒冷,肌膚也失去了人類應有的溫度。”
爲什麼雅美要隱瞞自己見過班希?
漁夫們告訴雷溫,有兩名貌似班希和波爾的人,跟着一名穿黑衣的中年婦女上船,並前往對岸的小鎮,於是雷溫接着前去對岸調查。
自己的死期是否將近?
愛德格迅速轉換話題,手卻沒離開雅美的臉。
史瑞德話中帶刺地暗示愛德格身邊有告密者。
莉迪雅生氣的臉上帶着些許紅暈,實在越看越可愛。
雷溫在那裏找到一名街頭馬車的馬車伕,對方表示曾經載了三個特徵類似的人到車站,還說對方有提起要去倫敦。雷溫最後只有問道這些消息。
“你明天有什麼打算?”
尼可到了午茶時間也沒出現,莉迪雅詢問礦山哥布林後才知道這件事情。
或許是因爲,莉迪雅不想過度思索愛德格和雅美之間的事。
“你的臉好冰。”
“我很在意一件事……愛德格,你有在聽嗎?”
雅美的頭髮上沾着雪,愛德格走到她身邊爲她拍去雪花,並且用手碰觸她的臉頰,雅美在一瞬間露出困惑的神情。
儘管如此,愛德格面對自己的死,也只是近似放棄地嘆了一口氣。
根據礦山哥布林的說法,他看見班希離開城堡,接着波爾出來找她,於是尼可幫波爾追蹤班希的足跡。
即使這是自己單方面的想法,愛德格也覺得無妨。
只要不顧一切讓莉迪雅屬於自己就好,只要下定決心與她共同奮戰,並且徹底保護她不受王子威脅就好。然而,儘管愛德格想付諸行動,卻回想起那顆無法燃燒的琥珀。
若是平時,愛德格一定會不由分說地將她帶回去。
愛德格一邊思索,一邊替雅美拍掉肩頭上的雪,並且將手收回。
再不走的話,愛德格又會對她展開攻勢,於是莉迪雅提高警覺,愛德格卻沒有其他動作,他整個人坐在椅子上直直地盯着燈中的火焰,接着低聲問道:
“我總不能丟下尼可不管。”
莉迪雅覺得自己的回答不夠坦率,於是又加以補充:
“而且我想盡力幫助班希。”
莉迪雅還想協助愛德格成爲真正的青騎士伯爵,但是這件事她說不出口。
“我明白了。悠裏西斯也和這件事有關,所以可能會有危險,不過我會好好保護你的安全,所以你不用擔心。”
這句話聽起來似乎表示莉迪雅跟去只會綁手綁腳。
既然悠裏西斯的目標是班希,也就是說,他一定在暗中進行某種計劃,愛德格照理說應該會更加需要妖精博士的支援。
“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莉迪雅賭氣似地回答。
“你這麼講真令我傷心,我反倒希望你能依靠我呢。”
愛德格露出苦笑並站起身來。
“可是仔細想想,都是我在給你添麻煩。我好像在不知不覺中過度依賴你了,看樣子我不振作不行。”
愛德格以自嘲的語氣說道,莉迪雅不禁滿臉詫異地看着他,接着愛德格朝她走過來,莉迪雅卻沒有任何不妙的感覺。
“手伸出來。”
怎麼了?正當莉迪雅驚訝之際,手上的月光石戒指已經被拔下。
“即使如此,你還是願意將戒指帶在身邊吧?”
的確,莉迪雅認爲自己沒有理由帶着訂婚戒指,不過礦山哥布林已經對戒指施魔法讓普通人看不到,因此她也將就戴着,但是每次看到戒指還是很不習慣。
但是,愛德格主動說要取下戒指讓她覺得更奇怪。
這是否表示着,愛德格以後不會將莉迪雅當成未婚妻了?
愛德格的行爲上看似沒變,卻也起了微小的變化,雖然他似乎打算繼續追求莉迪雅,卻又刻意保持距離。
原來如此。可以隱形的妖精做什麼事都很方便,幸好尼可有跟來。
“現在不是害怕的時候啦,我幫你開門,我們快點逃走吧。”
莉迪雅明明希望愛德格別再對她傾吐甜言蜜語,如今卻因爲愛德格取下了月光石戒指而心情低落,這實在很奇怪。
如果不希望我愛上你,就不妨直說啊。
“你說的意外,是不是與那些想殺掉伯爵的傢伙有關?”
莉迪雅心頭一驚,打算推開格魯比,卻被他抱得更緊。
哪有可能。
莉迪雅直到聽見敲打窗戶的聲音和有人在叫她才轉過頭來,看到一匹全身漆黑的馬站在窗外,莉迪雅大喫一驚,連忙跑到窗邊。
格魯比將雷溫的手甩開,並且放開莉迪雅,接着迅速往後退。
“喂,小鬼,你去告訴伯爵,別以爲他跟莉迪雅訂了婚,我就只能乾瞪眼。要是他再繼續害莉迪雅傷心,我也有我的做法。”
“聽說伯爵那傢伙也來了,他沒對你怎麼樣吧?”
“往這邊走。”
“請問您爲什麼願意跟着我呢?您不是莉迪雅小姐的貓嗎?”
“倫敦喔,結果你還是打算回去那傢伙的身邊嗎?”
“格魯比,住手!”
“莉迪雅小姐,請您不要背叛愛德格伯爵。”
愛德格不是妖精,無論莉迪雅面對身爲人類的愛德格多少次,都無法得知對方內心真實的想法、也無法將思緒傳達給彼此知道。
“沒辦法嘛!而且你再不離開的話,會被梅洛歐發現的。”
雷溫面無表情得回答,莉迪雅終於鬆了一口氣,但是不小心讓雷溫撞見她靠在格魯比的懷裏,她覺得好尷尬。
格魯比不甘心的嘖了一聲,但是莉迪雅卻推着他的揹走向窗邊。
最後,雷溫像是下定決心似地說道:
“莉迪雅,別再管伯爵的事了,那個叫悠裏西斯的傢伙可不好惹,你有必要爲了那個伯爵犧牲到這種地步嗎?而且我覺得他根本沒有認真看待你們之間的婚約。”
倘若莉迪雅說不去倫敦,他也會讓步答應嗎?
“我不知道,我是追着你來的。”
雷溫的話讓莉迪雅忍不住發怒。
波爾被人用布矇住眼睛強行帶走,直到他被帶入一間屋子後,矇住眼睛的布才被取下。
我現在很沮喪嗎?
若是被愛德格撞見,他一定會直接開口阻止,然而雷溫只是默默地用譴責的眼神注視着莉迪雅。
“尼可先生!您怎麼一起來了!?”
窗戶被木板釘死,所以看不到外面。
莉迪雅下了一跳,卻又無法推開格魯比。
“波爾,你有在聽嗎?”
就連婚約也是愛德格爲了達到目的才使出的手段。
但是,不會說謊的雷溫說得如此肯定,或許是真的吧。
“雷溫,冷靜一點喔,我馬上叫格魯比出去。”
“纔沒這回事呢。這裏發生了一些意外,我明天就要回倫敦了。”
什麼!是、是這樣嗎!?
這裏到底是倫敦的哪一區呢?波爾覺得自己似乎在馬車上坐了很久,不過這一帶十分安靜,由此可知應該不是城內而是郊外。
“嗯……是呀。”
“你應該要叫那個小鬼住手吧,要是附在他身上的傢伙受到我的力量影響導致失控,在小鬼沒死之前是絕對停不下來的。”
波爾聽到開鎖的聲音之後,趕緊轉開門把、將門打開。
就是呀,愛德格總是那麼自私,一下子要我戴上戒指、一下子又將戒指取下來。
“我看你好像很沮喪嘛。”
如果愛德格真的戒掉了花心的毛病、決定要在愛情上專一,那麼這一個半月裏,他應該要開始將心思放在雅美身上,而不是莉迪雅。
“我很冷靜,請別擔心。”
等愛德格離去後,莉迪雅獨自一人站在會客室中,手中緊握着月光石戒指。
“您有鑰匙嗎?”
“喂!莉迪雅,快點幫我打開窗戶。”
屋內的通道非常昏暗。
“你、你做什麼……”
莉迪雅這下可緊張了,於是轉而勸說雷溫:
“啊,我隱身了,所以沒被發現。對了,大事不妙了,悠裏西斯也在這裏喔。”
“說我變心是什麼意思?我從來就沒說過我喜歡愛德格呀,而且你應該也知道我們會訂婚只是情勢所逼。”
我爲什麼會沮喪呢?
“莉迪雅小姐是愛德格伯爵的未婚妻。”
波爾心想,果然沒錯,情況簡直糟透了,一旦被悠裏西斯逮到,自己可能會被殺。
格魯比的身影消失在窗外的黑暗中後,莉迪雅關上窗戶,戰戰兢兢地回望向雷溫。
雷溫走上前,準備抓住格魯比。
說話的人是雷溫。
格魯比可以輕而易舉地深入人類的靈魂,儘管這是他的魔力之故,莉迪雅還是頓時感到很安心。
“不論是哪種形式,婚約就是婚約。”
“您是愛德格伯爵的未婚妻,卻又變心於格魯比,這是一種背叛行爲。”
“我纔不是貓咧,不止這樣,我還是與莉迪雅平起平坐的同伴喔。我有任意行動的自由,再說你要是不見了,誰來幫我畫肖像畫?這樣我會很困擾耶。”
戒指在莉迪雅的緊握之下陷進掌心,她不禁痛得皺起眉頭。
波爾此時聽到某處傳來微弱的哭泣聲。
“這是我的工作。”
我到底在這裏呆坐了多久呀。
“我只是來看看你,不會待太久。”
“只是形式上的而已吧。”
“愛德格伯爵沒有花心。”
“我看到那個女人把鑰匙放在抽屜,所以就偷來了。”
“小鬼,我幹嘛要聽你的?”
“……他真正需要的人不是我。”
莉迪雅一打開窗戶,格魯比便幻化成人類的模樣進入房間。
原來是爲了肖像畫,不過波爾轉念一想,這樣也好,表示他滿中意我的繪畫技巧。
※
因爲原本死去的雅美回到他身邊了。
莉迪雅急忙擋在兩人之間想要阻止他們。
“啊……我有在聽,只是有點震驚。”
“可是……她一個人一定很害怕。”
“咦?爲什麼要我走啊?”
波爾跟隨尼可的聲音沿着牆壁前進,四周一片漆黑,他連尼可是否隱形都無法判斷。
“愛德格伯爵很需要您。”
房門當然也打不開。
格魯比靠近莉迪雅,緊盯着她不放。雖說格魯比的雙眼具有魔力,不過光是在他充滿魔性的美貌注視之下,就讓莉迪雅一陣暈眩。
“請放開莉迪雅小姐。”
“喂、波爾,你在裏面嗎?”
在莉迪雅休假離開倫敦的一個半月中,愛德格不用擔心會被發現,一定玩得很盡興,他不可能忍受身邊這麼久沒有女孩子陪伴。
格魯比怎麼比想象中的敏銳。
“格魯比!你怎麼跑來梅洛歐的島上?這樣不好吧。”
“咦、背叛?我並沒有……”
門外傳來尼可的聲音,波爾驚訝地靠在門上回答:
但是波爾想起了班希泫然欲泣的模樣,因此不忍心丟下她。
莉迪雅的情緒好不容易纔被格魯比安撫下來,現在又再度被雷溫打亂,她急忙逃離會客室,藉以避開雷溫的眼神。
“對了,尼可先生,班希被關在哪裏?”
莉迪雅將緊握戒指的手藏在背後,趕緊擠出笑容。
這比讓愛德格看到還困窘。
“怎麼啦?無精打采的。”
“我勸你最好住手。你沒辦法自由控制自己的力量對吧,如果你要跟我玩真的,一會戰到至死方休喔。”
說不定,愛德格再也沒有理由拒絕重生爲瑟爾奇、並且回到他身邊的雅美。
“這麼說的話,愛德格不是也一天到晚背叛我嗎!與其和我說,還不如去提醒那個輕浮男子。”
不對、這絕對不可能,莉迪雅甩頭否認。
是班希的哭聲!他趕緊轉身朝聲音來源走去。
格魯比冷不防地把莉迪雅拉向自己,接着緊緊抱住她。
“她是妖精,就算放着不管也死不了啦。”
“喂,妖精畫家,你要去哪裏?”
波爾找到傳出哭聲的房間,他輕輕地開門進去,這間房間的門並沒有上鎖。
班希戴上斗篷的帽子,坐在房間正中央的地板上,將雙手放在膝蓋上低頭哭泣。
“班希,你沒事吧?他們有沒有欺負你?”
接着班希連忙搖搖頭。
“沒有,我沒事……”
“是嗎,那就好,你站得起來嗎?”
“嗯,他們說我以後不會再見到你了,所以我……”
“快點,我們一起逃走。”
班希用力搖頭,似乎不願起身。
“我要留在這裏,我想見真正的青騎士伯爵。”
“你在說什麼,青騎士伯爵就是你在馬南島見到的那個人喔。”
“可是他們應該能讓我見到真正繼承了青騎士伯爵血脈的人。”
波爾無可奈何地看向尼可。
尼可以灰貓的模樣在他們面前現身,看似傷腦筋地雙手環胸。
“是誰跟你這麼說的?是那個把我們帶來這裏的女性嗎?”
“不是的,我在馬南島的城堡時,有人給了我一封信,信上寫着如果想見真正的青騎士伯爵,就要掩人耳目離開城堡前往港口,我到了港口後,她就說要帶我去見青騎士伯爵。”
所以班希纔會突然跑出房間,可是這麼一來又多了一個新的謎團。
“在城堡裏?是誰把那封信拿給你的呢?”
“是一個黑色短髮的侍女,不過她穿着男裝,她把信交給我時還叫我立刻閱讀。”
“班希,我總算見到你了。”
波爾覺得自己似乎發現了不該知道的祕密,而尼可也煩惱地不斷捻着鬍鬚。
“是的……我感覺到了,您是擁有和葛拉蒂絲大人同樣的力量。”
悠裏西斯掏出手槍,將槍口瞄準波爾……
“您是青騎士伯爵的……”
悠裏西斯抓住波爾胸口的一副惱怒地說:
“……結果那封信呢?還在你身上嗎?”
“真不虧是班希,果然對自己侍奉的家族忠心耿耿。”
還是說,雅美只是單純受託要轉交信件呢?
而且她還是趁班希落單時將信交給她,這點也令波爾很在意。
他乍看之下只有十五、六歲,卻是王子的心腹,還通曉操縱妖精的力量。
“班希,那個男人是我的敵人,他只是爲了博取你的信任纔對你這麼親切。”
“等等,班希,不是他,他並非正統的伯爵家繼承人。”
那個人是愛德格貼身隨從的姐姐,怎麼可能!波爾心裏慌亂不已。
悠裏西斯突然放開波爾,害他倒在地上,班希喫驚地跑到他的身邊。對班希而言,眼前這名少年應該是自己好不容易纔見到的主人,她簡直不敢相信主人竟然會如此粗暴地對待波爾。
她不知所措地來回看着悠裏西斯和波爾。
悠裏西斯完全不把波爾放在眼裏,徑自走上前去。
班希搖搖晃晃地起身。
波爾一聽到這個從旁插嘴的聲音,立即嚇得全身僵硬,出現在門口的是一名有着淡金色頭髮的少年。
“你是想說,我是伯爵庶子的後代嗎?我的祖先只是沒有和伯爵正式舉行婚禮罷了,這不是人類社會的規則,在妖精界裏,具有血脈關係當然就有資格繼承一切!”
波爾正要往後退時,突然想起自己得保護班希,於是骨氣勇氣擋在她的面前。
姑且不論是誰拜託雅美這麼做,但是收件人是班希這名重要的少女,雅美怎麼會不先與伯爵商量,就將可疑的信交給她?
是悠裏西斯!
班希擔心地看着波爾,波爾則是一邊起身,一般對班希解釋:
她凝視着悠裏西斯,並且越過擋在她面前的波爾超對方走去。
“你感覺得到吧?你應該能夠認出誰是伯爵家真正的後代。”
“不是的,你不能相信那個男人!請你相信我,你在城堡見到的人才是真正的伯爵!”
“沒有,信上寫着看完要立刻丟到暖爐裏燒燬……總而言之,我想親眼確認他們說的是不是真的血脈繼承人,如果葛拉蒂絲大人真的過世了,那個人就是我的主人。”
“爲什麼特德那個傢伙身邊總是有一羣崇拜者?真令人作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