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伯爵的負面傳聞

伯爵與妖精vol.4戀人是幽靈

目錄：第一章：伯爵的負面傳聞

第二章：起死回生的祕術

第三章：流連古戰場的生靈

第四章：海與海豹

第五章：險些墜入愛河

第六章：神祕的城堡

第七章：海藍寶石的夢

登場人物

愛德格：雖然出身於貴族世家，卻被一個以王子爲首的組織賣掉，在莉迪雅的協助之下取得青騎士伯爵的地位。他一方面企圖向王子復仇；另一方面則動不動就向莉迪雅示愛，實在摸不清他的真心。

莉迪雅：能看見妖精，並能與他們對話的少女，因爲協助愛德格成爲伯爵，而陷入被僱用爲妖精博士的窘境，而且爲了欺騙妖精，還與愛德格訂下形式上的婚約，還被不知名的人物抓走並施以降靈術……

雷溫：愛德格的隨從，是個充滿神祕氣息的少年，武術高超，對主人相當忠心。

尼可：幻化成貓咪模樣的妖精，是莉迪雅的兒時玩伴。雖然個性有點蠻橫不講理，但是對於穿着打扮與飲食卻相當計較，總是裝成紳士的模樣。

蘇西：想要讓已故女兒起死回生的柯林斯夫人之侍女，對於夫人任由靈媒擺佈而感到十分不安，因此轉而向莉迪雅求助，但是……

奧斯卡：附身在莉迪雅身上的幽靈少女——德瑞莎的表弟，他似乎不相信德瑞莎的靈魂會附在別人身上……

第一章：伯爵的負面傳聞

深夜裏，寂靜的城市一隅有幾名刻意避人耳目的紳士們，魚貫進入一棟稍稍遠離大街的建築物之中。

在旁邊有一名女性先用斜眼望着移動中的紳士們，接着也由後門進入同一

建築。

這裏是倫敦市靈異協會的集會場所，今夜將在此舉行降靈會。

關於這點，初出茅廬的莉迪雅也經常這麼認爲，但是既然已經走上這條路，她就決意要成爲獨當一面的妖精博士。

他只不過是隨性地站在那兒，就可以令人察覺他那與衆不同的高貴氣質，五官端正的側臉也賦予人們優雅的印象，他或許是不想在這種場合太過顯眼而刻意穿上老燕尾服，但是人們仍然能透過他的氣質看出他與聚集在此的貧窮貴族不大相同。

莉迪雅在親吻父親的臉頰之後，目送着父親搭上列車。

對降靈會感到既擔憂又好奇的紳士們，大概正在那間即將舉行降靈會的昏暗方將裏無所事事地來回踱步吧。

另一方面，那些空有爵位卻無法繼續維持奢華生活的貴族們，也希望能迎娶生財有道的平民女孩。

「伯爵……是啊，還有伯爵在，應該值得信賴吧……」

「這我當然知道，啊，對了，出發前我想將這個交給妳。」

在倫敦社交界已經成爲知名人物的他，明明知道這場降靈會有可能是陷阱，卻還是前來參加。

「很像……海水的顏色呢。」

然而莉迪雅認爲，報上登的事蹟全是愛德格有可能做出來的行爲。

要是沒有某個人物將他逼入絕境，他應該會以少年組織領袖的身份繼續向上爬升吧。

房內已經將窗前的厚重窗簾放下，室內只點着一根蠟燭，因此光線十分昏暗，即使如此，他那頭金髮在微光的照應下依舊閃耀着無比的光芒。

最近，在對靈異現象感興趣的人們之間掀起一股熱潮，那就是透過降靈會召喚死者亡靈引起不可思議的現象，並藉此直接與亡靈對話；這位女性即是靈異研究同好會的成員之一。同時也是今晚邀請到的靈媒。

一個多月前，莉迪雅被妖精求婚並決定離開人類的世界，雖然她過沒多久就回來了，不過和妖精頗有緣分的莉迪雅畢竟不是普通的女孩，若莉迪雅被無法以人類的常理來判斷的妖精當成新娘帶走的話，就算是父親也沒有時間祝福女兒出嫁；正因爲克魯頓已經做好這個覺悟，所以認爲必須將妻子託付的物品先交給莉迪雅，但是卻一直猶豫至今。

換句話說，這場特別的降靈會的目的，便是要召喚柯林斯夫人的愛女亡靈，並且從爲了錢財不惜與幽靈結婚的潦倒貴族之中挑選出新郎。

老婆婆站在前頭，推開連接休息室與衆人齊聚的降靈會會場的房門。

「這是妳母親臨終前交給我保管的東西，她說等妳長大到了論及婚嫁的年紀時，要將這個交給妳。」

維多利亞車站的月臺上擠滿了乘客與送行的人潮。

克魯頓一面說道，一面從上衣口袋中取出一個小盒子遞給莉迪雅。

又或者是，因爲這年頭人們已經不再相信妖精存在，所以母親說不定是希望她能不要再執着於成爲妖精博士，而懂得去當一名普通的女孩，追求屬於自己的幸福。

「他纔是最令人頭疼的人物吧。」克魯頓好像如此嘀咕着。

「我、我還沒打算要結婚呀。」

莉迪雅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坐在公園的長椅上仰望天空。

「這是一種叫做『海藍寶石』的石頭。」

儘管如此，現在的情況已經是騎虎難下，因此她只好硬着頭皮演完這出戏。

『親愛的莉迪雅，當妳看到這封信的時候，不知道已經長成什麼模樣了呢？妳老是說要成爲和母親一樣的妖精博士，不知是否已經達成願望了呢？因爲妖精博士是一種特殊職業，所以或許會沒人願意助妳一臂之力，我也爲此一直相當憂心，不過，比起妖精博士的身分，妳也別忘了自己是一名女孩，願意待在身旁支持妳的人才是妳最珍貴的寶物喔。』

他雖然用看似漫不經心的眼神若無其事地環視房內，但是其實連絲毫異樣也不會放過。她心想，一旦自己出現在他面前，僞造成靈媒的假身分說不定會在瞬間被識破。

「那全是天大的謊言喔。」

「別擔心，我之前也是自己一個人住在蘇格蘭呀。」

「撒拉弗，別擔心，您一定沒問題的。」

然而柯林斯夫人的情況則較爲特殊，因爲她的女兒已經不在人世。

但是，當撒拉弗看到他的瞬間，就被他那銳利的眼神攫住了。

「所以，我還不到結婚的時候啦。」

「那麼，我走囉。」

然而在伯爵家的血脈斷絕已久的現今，愛德格雖然因爲某些機緣得以繼承青騎士伯爵之名，但是並無與妖精相通的神奇能力，因此才僱用莉迪雅彌補不足之處。

近年有不少暴發戶準備了鉅額嫁妝，想藉此替女兒找尋擁有貴族頭銜的丈夫，而柯林斯夫人也是其中一人。

他是位緋聞不斷的花花公子，而且這項傳聞還是不爭的事實，所以要克魯頓留下正值花樣年華的獨生女當然會有所不安。

「莉迪雅，我不在家的時候妳自己要小心喔。」

明明留意着不能被他發現，但是視線卻離不開他，對方應該看不清楚自己的臉纔對，但是撒拉弗的心卻怦怦地跳，指尖也傳來顫抖。

與隨行的老婆婆一同被帶領進入休息室之後，他因爲度過緊張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煤氣燈的光線反而令她更加不安。

她戴上黑色面紗將臉遮住。

「妳的母親好像也是在妳這般年紀時，從妳外祖母女裏收到的，外祖母也是從她母親那裏得到的……唔，就是這樣代代傳下來的東西。」

莉迪雅是一名妖精博士，她看得見妖精，也能與他們對話，而她的僱主愛德格·艾歇爾巴頓伯爵擁有妖精國伯爵稱號，所以特別請莉迪雅當他的妖精顧問。

抱着笨重姓李的商人，離情依依的家庭，以及外出度假的高雅貴婦與紳士，莉迪雅身在這些因爲各種理由而搭乘火車的人羣中，對着不斷重複同一句話的父親頻頻點頭。

火車按照預定時刻，由倫敦出發駛往多佛海峽。

***

從以前開始便是如此，儘管他在貧民窟的廢墟中與流浪少年們同食共寢，但是所有人皆稱他爲『主人』，他以一口與生俱來的優雅上流英語、上流階級的禮儀，以及貴族特有的高傲姿態與黑暗社會的重要人物往來。

在像現在這樣與他面對面之間，她曾經希望對方能先注意到自己，但是現在突然又覺得害怕了起來。

譬如這次的報道，其中一則寫着伯爵爲了追求美豔寡婦與某貴族進行決鬥，結果讓對方深受重傷的消息；另一篇報道則是說。伯爵正在追求倫敦市靈異協會請來的靈媒。無論是哪一則消息，都成了平民茶餘飯後熱烈討論的話題。

無論身處何處，他總是如此耀眼。

「父親大人，謝謝，我會好好珍惜的。」

暫且不談這個，讓克魯頓擔憂的是這位伯爵的個性。

莉迪雅的僱主愛德格，既擅長吐露甜言蜜語又十分花心，與他傳出緋聞的女人不計其數，他在社交界是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知名人物。

又上報了？她一面這麼想，一面將視線落在報紙上。

裏頭放着一條項鍊，上面掛着一顆泛着淺藍色光澤的透明寶石。

身爲妖精專家的妖精博士，其最主要的工作就是替飽受妖精惡作劇與魔力騷擾的人們出主意，並且解決問題。

明知對方一定會對自己投以輕蔑的目光，卻又有點渴望能與他再度重逢，撒拉弗不禁厭惡起這樣矛盾的自己。

莉迪雅的父親，也就是身爲博物學家的克魯頓教授即將前往巴黎出席學術研討會，雖然接下來要離開倫敦的時間也不過是區區二、三個星期，但是他去一邊留意火車出發的時間，一邊遲遲不肯離開莉迪雅。

雖然莉迪雅在伯爵宅邸的工作室舒適的無可挑剔，不過，她還是喜歡羣樹的芳香與微風沙沙作響的聲音。

「喂，莉迪雅，那傢伙又上報囉，這回還有兩篇呢，看他挺受歡迎的嘛。」

莉迪雅並不清楚與父親有如私奔一般離家的母親的故鄉是什麼樣的地方，然而一聽到克魯頓這麼說，莉迪雅竟然對那個未曾見過的遙遠北方島嶼產生懷念之情，真是不可思議。

突然從父親口中聽到『結婚』這兩個字，害的莉迪雅一陣驚慌。

「我知道了，父親大人。」

但是，這名年輕伯爵的生活當然不虞匱乏，因此也不打算與幽靈共結連理吧。

爲了讓降靈魔術順利進行，必須確認全員所坐的位置。

「妳母親交代過，等妳十六、七歲時就可以交給妳了，雖然我認爲還稍嫌太早，不過妳已經在從事妖精博士的工作，所以也不能老將妳當成小孩子啊。」

「愛德格伯爵……」

接着她毅然地走近門口，並將門上的窺視窗微微打開。

「一路順風。」

即使到了現在，這個由祖先繼承下來的青騎士伯爵之名，也是妖精們最爲熟悉的人類名號。

「撒拉弗，走吧。」

雖然只是短短的一封信，但是莉迪雅卻能感受到母親溫暖的心意，併爲此欣慰不已。

「放心啦，父親大人，我不是那種不檢點的女孩。」

她抬頭望向聲音的源頭，看見一隻灰貓正坐在樹枝上，他是莉迪雅的妖精夥伴，雖然外表宛如一隻長毛貓，但是卻用後腳直立行走，還會開口說話；現在也像人類一樣舉手伸懶腰並端坐在枝頭上。

她好不容易纔將視線移開，接下來再也提不起勇氣看他。

放置項鍊的盒子裏還擺着一封來自於母親的信。

該不會是事蹟敗露了吧。

不過，只要對方是女性他都會展開攻勢，說不定這次也會對幽靈少女萌生興趣。

在場的唯一一名女性賓客正低着頭坐在房間的角落，大家都稱她爲柯林斯夫人，她便是這場降靈會的主辦人。

若自己的身分被他識破，他又會作何感想呢？

撒拉弗關上小窗離開房間，靈異協會的工作人員便通知休息室可以開始進行降靈會。

她立刻在十餘名男士之中捕捉到他的身影，內心爲此狂跳不已。

他認識的那名男子或許也在其中，不，他一定在。

母親大概是猜想，女兒長大後或許會想自己邂逅了父親一樣，正與某個男子墜入愛河之中吧。

在『妖精國伯爵』這個稀奇的爵位名號襯托之下，對他產生興趣的平民階層有增無減，於是不曾與伯爵謀面的記者們便將道聽途說的風流韻事拿來大做文章。

她一邊緩慢地步入房內，一邊用藏在面紗下的目光掃射四周。

「母親或許是認爲我不適合當妖精博士吧……」

受邀前來參加聚會的貴族們好像已經陸續抵達臨室，從門後隱約傳來低聲交談的聲音。

耀眼的太陽高掛在空中，將英國短暫的夏季裝點得熠熠生輝，儘管四周陽光普照，但是因爲長椅設在樹蔭下，所以清涼依舊，幾乎令人忘卻這兒是大城市倫敦。

尼可靈巧地將與自己體型一樣大的八卦小報摺好，然後拋給莉迪雅。

據說她是美國的某位知名靈媒，然而她很明白自己並不具備靈能力，直至目前爲止她不曾假扮靈媒。

據說歷代伯爵如其稱號，皆在妖精界擁有領地，並與妖精建立起十分親密的友誼，成爲妖精不可或缺的人類朋友。

愛德格·艾歇爾巴頓伯爵，這是他現在的名字。

莉迪雅懷着五味雜陳的心情打開小盒子。

時間已經接近午夜零時，正是最適合舉行降靈會儀式的時間。

莉迪雅爲了替父親送行，所以下午纔會去伯爵宅邸上班，她做了個深呼吸，打算悠閒地度過剩餘的悠閒時光。

柯林斯夫人是在曼徹斯特擁有數家紡織工廠的富豪之妻，特此前來倫敦是爲了替女兒找尋結婚對象。

「家鄉的街坊鄰居不但全都互相認識，而且那裏又是個純樸小鎮，相較之下倫敦可不太安寧啊。」

但是，無法判斷他手中握有多少有關我方的情報。

瞬間，全員的目光一齊集中過來。

相對的，也要幫助受到人類迫害的妖精以取得妖精族的信賴，然後才能爲了維護人類的權益向妖精進行交涉。

老婆婆聽見撒拉弗的喃喃自語，抬起頭來想問她說了什麼，但是卻又將話吞了回去。

「家裏的事有侍女代爲管理，而且我白天也都待在伯爵宅邸工作，不會有任何危險的。」

隨行的老婆婆一邊鼓勵她，一邊捻熄油燈。

一直看着愛德格的撒拉弗將視線轉向他所注視的一名中年婦人。

莉迪雅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愛德格笑容滿面地由長椅後方俯視着莉迪雅。

他迅速地坐到莉迪雅身邊，像親密的戀人一般貼近她。

「有、有事嗎？」

「只是想見見妳，我猜想妳一定在這裏。」

那耀眼的金髮與迷濛的灰紫色眼眸近在莉迪雅眼前。

愛德格深知自己可以利用俊俏的容貌欺騙人心，而莉迪雅也差一點就要看傻他那完美的笑容，於是趕緊搖搖頭想讓自己清醒。

「偶爾在外面聊聊也不錯嘛，待在屋子裏時，妳老是忙着工作對我不理不睬，我們好不容易纔訂下婚約，卻一點都無法營造出戀人的氣氛。」

莉迪雅握緊放在膝上的拳頭，儘量降低音調保持鎮靜。

「因爲我並不想跟你訂下婚約呀。」

雖然與愛德格訂婚這件事有如遭人暗算一般，不過莉迪雅也是託這項婚約的福才得以返回人類世界，所以無法隨意大聲張揚。

這正中愛德格的下懷，從那之後他就將莉迪雅當成未婚妻看待，不斷地進行甜言蜜語攻勢，企圖將莉迪雅洗腦。

「莉迪雅，要不要去海邊走走呢？英國的夏季這麼短暫，不如暫時將工作拋諸腦後，與我悠閒地去海邊度假吧，反正克魯頓教授剛好去巴黎了嘛。」

在父親外出的期間跟這傢伙去旅行？這不是更容易招人誤會嗎？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雖然我也喜歡冷漠的妳，不過我更想趁這個機會遠離日常生活，好好地與妳培養感情。」

什麼『培養感情』呀，你這個花花公子！

莉迪雅一邊瞪着他，一邊深呼吸保持冷靜。

愛德格之所以堅守與莉迪雅的婚約，並非出自愛也不是情，只不過是因爲莉迪雅還有利用價值，所以愛德格纔會想要將她確實地留在身邊。

所以就算愛德格再怎樣對她訴說甜言蜜語，莉迪雅也無法將之視爲真心。

「我現在只有妳。」

愛德格彷彿在說：「別礙事！」似地，回話的態度十分不悅。

「總之，請你不要將我算進你那衆多的女性朋友與戀人之中。」

哎呀，原來是這樣，莉迪雅這才注意到，愛德格是爲了趕走尼可纔可以說些令他厭惡的話，現在他的手已經搭在莉迪雅的肩上了。

還好意思說呢。莉迪雅在心中喃喃自語，你自己不就是那個想趁着父親大人不在家時帶我出去的壞男人喔！

莉迪雅總算發現情況不妙，於是閉上嘴。

「啊，原來如此，祝你們幸福美滿。」

「原來如此，因爲我們曾耳聞許多關於您的流言，如俊美的伯爵、社交界寶石、來自妖精國之謎樣貴公子等等……這些名號恰巧適合用來欺騙女性。」

幹嘛又提到這件事呀，真讓人火冒三丈。

「妳生氣起來也很可愛呢。」

他好像認識愛德格，並自稱是倫敦市的刑警，雖然莉迪雅略顯不安，不過愛德格並未改變他那傲慢的態度.

「您是哪位呀？」

「我說你呀，你知道自己有幾個情人嗎？」

莉迪雅察覺苗頭不對，慌忙地想要起身離開，卻被愛德格拉住了手腕。

愛德格思考了一下之後回答：

愛德格所列舉的人名之中，也包含在那篇決鬥的報道中身負重傷的男子。

難道我們兩人看起來一點都不登對嗎？

「因爲我有勝算。」

刑警匆匆離去，好像根本不相信未婚妻這回事。

什麼過去呀？明明來到英國還不滿半年；而且戀人也不只一、兩個，而是一大堆吧！是否已經分手這點也實在令人懷疑。

「沒錯，說不定會出現惡魔呢。」

「……這下你懂了吧，無論是誰看到我，都不會認爲我是你的戀人，就算八卦小報的記者現在就在這裏，也找不到可以報道的題材吧。」

「真搞不懂你這個大騙子在想什麼！嘴巴上說已經和那些女人分手了，其實心裏認爲只要不被發現就行了吧。」

「有關寡婦的緋聞。」

愛德格抬頭看着樹枝上的尼可徵求他的同意。

「既然我們已經許下婚約，這麼做是應該的嘛。」

「您認識一位名叫瑪姬·莫里斯的女裁縫師嗎？」

伴隨着一陣無力感，莉迪雅的心情更加不安。

他那既溫柔又甜蜜的低語讓莉迪雅一時語塞，但是她趕緊回過神來，拉高了音調說道：

尼可不耐煩地丟下這句話，接着便消失無蹤。

「爲了慎重起見，還是想請問您星期五晚上在哪裏？」

「寡婦？」

「都是八卦小報捏造的。」

「就算我一開始是這麼想的，但到最後終究會變成普通朋友不是嗎？」

「如果有人假冒我的名義招搖撞騙，請您務必要捉住他，因爲我不希望八卦小報的大肆渲染害未婚妻誤解。」

「您說得沒錯。」

「就是她呀。」

「妳在爲我擔心呀。」

「沒什麼，這是我們之間的私事，總之只要向這些人確認就會明白，當晚我的確跟他們在一起。」

「沒錯，三流報紙全是謊言連篇，就跟你一樣。」

雖然愛德格列舉了幾個人名，但是不知爲何全都是男性。

不管他再怎麼故弄玄虛，終究只是個輕浮男子，莉迪雅明明知道這點，卻還是忍不住發起火來。

「什麼？惡魔？是超自然現象愛好者的聚會嗎？」

「太蠢了吧！萬一有什麼閃失，身負重傷的人說不定會是你呀！」

「我已經和她們分得乾乾淨淨了。」

「因爲府上的總管告訴我您在這裏，所以特此前來叨擾。」

如果夜間野餐指的是決鬥，那麼無論是那名傷者、侍者或主辦者，都能夠作爲愛德格的不在場證明，而且他們必定會絕口不提任何與違法鬥毆有關的事，堅稱那是『野餐』。

……在父親大人回來之前，我能否安然度過這些日子呢？

說話的人是個身材渾圓的男性。

「你不是主張不跟女性做朋友的嗎？」

「哦～～您已經許下未婚妻了嗎？」

「我、我纔不是在追問你呢，對啦，那些事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都是因爲你一直胡鬧……啊～～真是的，就是因爲這樣，所以我纔不相信你說的話啦！」

沒錯，不管這傢伙愛跟幾個人交往，不管他們是否分手，這些全都與我無關！

「解、解釋什麼？」

哪有可能！

不管如何，跑去和人決鬥實在太危險了。

「抱歉，我發誓我再也不會做出令妳難過的事情了。」

「不是啦，我是在想，這樣打情罵俏還挺有趣的呢。」

「打、打情罵俏？」

「我和她只是普通朋友，因爲某位男子不肯與她分手，所以纔回來找我商量，雖然我試着要居中調解，但因爲事情鬧僵了，結果纔會演變成鬥毆事件。」

這倒也是。

擔、擔心？

「去郊外野餐。」

莉迪雅發覺自己一時說漏嘴，趕緊閉上嘴。

「這是因爲我們看起來不夠恩愛呀，因爲妳啊，連個接吻都不肯答應。」

「幾天前，她的遺體在泰晤士河浮起，據她同事所言，好像是外出與艾歇爾巴頓伯爵……換句話說，就是與您見面之後，她就再也沒返家了。」

他又要誇張地開始情話綿綿嗎？正當莉迪雅擺好防禦架勢的時候……

換句話說，你就是無論如何都想先和女性交往囉！

「我明白了，感謝您的配合。」

他怎麼可能會參加那麼無聊的野餐呢？莉迪雅一面想着，一面將視線落在長椅上的八卦小報上。

所以我說，我們根本就沒訂婚呀！

愛德格以充滿憐愛的眼神看向莉迪雅，讓她一時說不出反駁的話。

「被妳追問花心情事，好似我們是一對戀人，感覺真不錯。」

「你爲什麼要做那麼危險的事呢？萬一丟了性命要怎麼辦？何必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咦？」

莉迪雅總是將那頭深鐵鏽色長髮披散在肩上，她既不是風姿綽約的美人，也不是身穿流行服飾的千金小姐。

「晚上嗎？」

「完全沒有。」

「我不認識，那名女性怎麼了嗎？」

「不行嗎？」

「抱歉，艾歇爾巴頓伯爵。」

「慢着……愛德格……」

「無論是誰，都會有一、兩個過去的戀情，妳連自己逝去的舊緣都要斤斤計較嗎？」

莉迪雅情急之下竟然慌了起來，腦袋越來越混亂。

「慢着，這些報道哪有謊言連篇呀！你果然和那個寡婦在交往……」

莉迪雅已經不知道該回什麼話纔好。

但是，這麼一來就變成兩人獨處了。

面對莉迪雅的逼問，愛德格臉上仍然堆滿笑容。

莉迪雅突然回過神來。

「可別去相信那些報紙寫的不實報道喔。喂，尼可，你也這麼認爲吧？」

刑警或許是不想再介入上流階級奇特的嗜好，隨即結束問話。

愛德格邊說邊看着莉迪雅，彷彿是想告訴她，那些刊登在八卦小報上的風流韻事也都是那些冒用名號的人做的好事。

「等等，讓我解釋清楚。」

「有誰跟您在一起呢？」

「……有什麼好笑的。」

「看來是愛做夢的年輕女孩不聽父母的諄諄教誨跟壞男人私奔去啦，這樣的事件屢見不鮮，其雙親又該情何以堪啊。」

「你不必發誓啦！」

「那麼，您應該瞭解這件事與我無關吧。」

該不會，那場只有男性參加的野餐就是決鬥現場吧？

「那靈媒呢？蘇活區的女舞者呢？還有銀行家的千金呢？」

「那個人不是我，最近好像有不法之徒冒用我的名字同女孩搭訕呢。」

「也就是說，那是場相當危險的野餐囉？」

愛德格聳聳肩，莉迪雅則嘆了一口氣。

「瑪姬的夢想似乎是嫁給富有男子，因此模仿上流千金的言行舉止，此外，她好像還對外謊稱自己出身名門世家、父親已經亡故等等，實際上她的雙親還健在，只不過父親是個酒鬼，因爲她長得十分標緻，所以好像也有不少男人相信她是個命運坎坷的千金小姐，不過最後仍無法脫離真相曝光、遭到唾棄的下場。另外，聽說她最近與貴族往來密切，爲了攀親托熟不惜捨棄家人，甚至還興高采烈地與周遭的人談論您的大名，他所提及的金髮、年輕伯爵等各項特徵也與您無異；伯爵，您是否對這位女性有印象呢？」

*

採會員制的高級俱樂部是名流士紳們的社交場所，夜夜笙歌的悠閒上流人士今晚在此處流連忘返。

這裏有酒、有煙，也有鴉片。在舒適豪華的房間裏，既可以玩遊戲也可以賭博，還能夠與朋友盡情地高談闊論，而在這些具有代表性的享樂方式中，就獨缺女人作陪。

像這樣的俱樂部都通常規定女賓止步，不知爲何，英國人似乎頗爲愛好僅有男性的聚會，但是愛德格卻難以理解這種想法。

然而，愛德格今晚因爲有要事在身，所以不得不來到此處，他被帶領進入某間包廂內，而俱樂部的老闆史瑞德與畫家波爾已經在裏面等待愛德格到場。

「伯爵，昨晚的降靈會情況如何？」

「有沒有得知靈媒的底細？」

草草結束寒暄後，他們迫不及待地詢問調查結果，爲愛德格帶來可疑靈媒的相關情報的就是他們，換句話說，這份情報是由他們所屬的祕密組織『緋月』調查得知的。

「嗯，她是個不折不扣的大美人呢，雖然用面紗遮住臉，不過這點我能確信，就連身材也是無可挑剔喔。」

「這樣啊……但是伯爵，我們不是在問這個問題，您到底是去做什麼的？那個女的說不定是王子的爪牙……」

波爾連忙安撫急躁的史瑞德，愛德格則因爲惹惱了性急的史瑞德而自得意滿，接着開口說道：

「她和王子一定有關係，我想對他們來說，引誘我現身便等於達成第一階段計劃。」

王子這號人物目前身在美國，他是愛德格的宿敵；是殺害愛德格全家並綁架年幼的他，將他視爲奴隸的男子。

雖然愛德格成功地逃離王子的魔掌，但是卻不覺得對方會就此善罷甘休。

即使對方設下任何陷阱也不足爲奇，而且，現在也差不多該是王子展開行動的時候。

愛德格不僅打算正面迎擊，還盤算着總有一天要完全擊潰那個傢伙與其組織。

爲此，愛德格與同樣憎恨王子的組織『緋月』共同進行調查。

最近事情開始有了眉目，他們確認王子從美國派來的手下已經潛入倫敦伺機而動。

這號人物自稱爲悠裏西斯，他專門從與王子有關的高利貸業者那裏收取鉅款姑且不論他們這次又要搞什麼名堂，總之這筆錢應該就是這次計劃的資金吧。

愛德格被王子拘禁的時候，也曾經聽過悠裏西斯這個名字，雖然沒有見過本人，但是愛德格認爲悠裏西斯是王子的心腹之一。

然而，悠裏西斯的行蹤難以掌握，本人也極少露臉，完全無法掌握到關於他這號人物的確切線索。

「有雷溫就夠了吧，帶着其他人反而還要留意他們的安全，簡直礙手礙腳。」

他被帶進一間拉下厚重窗簾、中央擺放着一張圓桌的房間，地上鋪的絨毛地毯完全吸收了人們的腳步聲，儘管房內聚集了許多人，但是卻異常寂靜。

她是雅美；抑或是與雅美相似的女人呢？

「咦，您見到幽靈了嗎？」

『請各位拋開疑慮，衷心期盼德瑞莎小姐現身。』

內側的門被打開，老婆婆再度出現向大家宣告儀式結束。

『米德爾瓦茲子爵。』

當她的視線停在愛德格身上的時候，彷彿有些倉皇失措，這難道是錯覺嗎？

他不禁上前握住靈媒的手。

什麼監視呀，尼可只是單純地喜歡看八卦消息吧，就算愛德格真的圖謀不軌，只要端出美食與醇酒，尼可兩三下就會被他收買，雖然尼可是莉迪雅的同伴，卻一點也不可靠。

想要一窺社交界就必須砸下重金，而會聚集於此的全是些家道中落的潦倒貴族。

那天，愛德格帶着『緋月』取得的倫敦靈異協會介紹信，並使用假名參加降靈會，自稱爲米德爾瓦茲子爵。

愛德格他們好不容易纔查到，在悠裏西斯的背後有一名可疑的靈媒贊助。

『那麼，近日我會再與四位連絡。』

明明沒有風，然而桌上僅有的一根蠟燭卻在老婆婆走出房間後突然熄滅。

愛德格早已習慣壓抑心中的不安與恐懼，黑暗對他而言，根本無法造成危機感。

那是一名年約二十五歲、外貌稱不上一表人才的青年，雖然他也有着一頭金髮，但是與愛德格的共通點也不過如此。

王子加諸在雅美身上的沉重枷鎖，比起愛德格所受到的對待更加殘酷，因此，她的靈魂直至最後一刻都受到操控，愛德格卻未能即時發現。

老婆婆點點頭，而別的座位也有人舉起手來，愛德格聽見其中一人自稱爲艾歇爾巴頓伯爵，於是緩緩地轉過頭去。

「當然。」

『有人感受到德瑞莎小姐的暗示嗎？只有獲得暗示的先生日後能與她會面。』

雖然聽說他對女人來者不拒，但是沒想到連幽靈都不放過……儘管衆人驚訝萬分，卻似乎也能夠理解他的心情。

雷溫是愛德格最信賴的隨從，也能夠保護自己的安全，雖然在愛德格身邊多派遣幾名貼身護衛可以加強防衛，卻會妨礙行動，因此沒有那個必要。

因爲她與雅美簡直一模一樣。

不過既然靈媒吹噓自己熟識艾歇爾巴頓伯爵，並刻意去親近那些愛好神祕現象的上流人士，由此可見，他們似乎有意引出愛德格。

愛德格爲了平撫自己的情緒，將侍者端來的琴酒大口灌進喉嚨。

不久，內側的門打開了，一名身形嬌小的老婆婆走進房內。

她故意乾咳一聲，接着詢問尼可：

愛德格不知爲何就是有這種感覺，這是德瑞莎的亡靈也好、是串通好的人類也罷，愛的而什麼都不願多想，只想感受那輕觸臉頰的手的觸感。

愛德格認爲，向那票人表明自己無所畏懼，便是不讓敵人稱心如意的取勝之道。

撒拉弗將雙手放在桌上，握起左右兩旁男子的手，依照這樣的形式，大家也圍繞着圓桌互相牽起手。

若是人類能夠如此切實地感受到亡靈的存在氣息，而亡魂也能夠屢次出現在人世間的話，那麼生離死別的悲傷不就顯得毫無意義可言嗎？

而且若可以的話，他不希望『緋月』有任何人犧牲。

愛德格一邊拉着她的手貼近自己的臉頰，一邊確定方纔就是這個觸感沒錯。

『譬如被她觸摸、或是聽見她的聲音之類的，都算是被選中的證明。』

撒拉弗是美麗的熾天使之名，雖然她故弄玄虛地以此名自稱，但是卻刻意防止他人看見她的容貌，也不讓人聽見她的聲音。

愛德格舉起手。

此時，愛德格突然拉回注意力。

愛德格一邊這麼想着、一邊懷念起與自己永別的人們。

因此愛德格纔會故意在降靈會中現身，他想要向王子誇耀，就算他明知道是陷阱，也不會因此感到害怕而東躲西藏。

坐在靈媒兩側的男子感到十分不安，微微地轉動身體。

『請您放手，子爵。』

與她會面？意思是，下次還能再見到亡靈的模樣嗎？

若這不是騙錢，而是亡靈真的能夠從亡者的國度返回人世，讓人擁有如此真實的存在感的話……

既然王子會利用貌似雅美的女人，肯定是要向愛德格誇耀自己的力量，並且嘲諷他。

雖然在這間只點着一根蠟燭的昏暗房間裏看不清楚紳士們的樣貌，但是根據事前調查的結果顯示，愛德格在社交界結識的人物應該不會現身於此。

父親、母親、以及那些從王子身邊逃出來的同伴們。

不過莉迪雅突然念頭一轉，走近正優雅地端起茶杯細細品味紅茶香氣的尼可。

愛德格一邊說着，一邊回憶起降靈會當晚的情景。

『撒拉弗小姐，剛纔觸摸我的真的是德瑞莎小姐的亡靈嗎？不是妳這纖細的手指嗎？』

『那我好像有資格與她會面。』

「我說過了，這些事情與我無關。」

愛喝紅茶的尼可總是比莉迪雅早一步來到伯爵宅邸，他啜着錫蘭的高級紅茶，心滿意足地享受品茶時光。

愛德格的目光被吸引了過去。

史瑞德不禁火冒三丈，沒想到『緋月』的菁英成員居然被他當成絆腳石，組織裏至少還有不少人會使用武器，也有置生死於度外從事活動的人啊。在過去，組織成員以裝飾藝術家的身分出入大人物的城堡，緋月同時也是從事密探工作的組織。

還有，在他即將重獲自由之際，坦承自己背叛了他並投海自盡的雅美。

雅美……

八卦小報的版面上又再度刊載着令人眉頭深鎖的標題。

一來到伯爵宅邸上班、工作室的桌上就擺着這份報紙，莉迪雅氣得將報紙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裏。

雖然老婆婆想要介入，但是愛德格卻毫不在乎地貼近靈媒。

紳士們會這樣議論紛紛，也是因爲他們都曾耳聞艾歇爾巴頓伯爵的大名吧。

因爲那個在圓桌四周移動的氣息在他背後停下腳步。

瞬間，房內被黑暗籠罩。

靈媒停止唸咒，此時圍坐的衆人感受到有某種氣息在背後緩緩移動。

而愛德格本人則認爲，自己的行情還沒差到需要如此飢不擇食。

大家靜肅地圍着圓桌就位之後，一名戴着面紗的女子便從老婆婆走進來的房門出現。

「那傢伙是悠裏西斯嗎？」

兩人透過面紗四目相交，靈媒在剎那間全身僵直，慌忙地甩開他沉默地離去。

有人提出疑問。

黑暗會令人失去平常的冷靜，會將這種現象當成亡靈現身也無可厚非。

「你們已經從靈異協會那裏取得參加降靈會的貴族名單了吧，我希望能調查其他三個被選上的人以及柯林斯家。」

『請問您的大名是？』

「尼可，不要動不動就拿這些八卦小報給我看啦。」

事到如今，每當愛德格想起當時或許還能救她一命時，就會感到萬分懊悔。

但是，絕不能感情用事。

當中也有人如此詢問：『不爲金錢所苦的伯爵家主人，爲何會出現在這裏呢？』

這個空間頓時陷入一片死寂，面對永無止境的寂靜，每個人都開始感到彷徨不安，就在此時，耳邊傳來有如耳鳴般模糊不清的微弱聲音。

開口說話的是站在靈媒身後的老婆婆。

『讓各位久等了，儀式即將開始，請各位入座。』

靈媒彷彿在唸咒語似地，正以毫無抑揚頓挫的低沉聲調喃喃低語。

「還不確定。」

「也不算見到啦……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總之，連我在內一共有四人被選爲候補，好像還有再度受邀的機會，在被選上的四個人當中，還有一個傢伙冒用我的名號，自稱爲艾歇爾巴頓伯爵。」

「那麼伯爵，接下來該怎麼做呢？如果對方邀您去的話，您會去嗎？」

「那妳就不要老是生氣，我只不過是在監視那個伯爵有沒有在暗中計劃着什麼壞事呀。」

不久，那個聲響停下來了，身旁發出衣服的摩擦聲，彷彿有人在一旁走動。

「既然如此，還是帶着護衛與聯絡人比較保險。」

「沒錯，我被相中了喔。」

「我明白了，一切就找您的意思辦。」

「我想妳可能會在意嘛。」

但是他們還不清楚王子的爪牙打算利用靈媒展開怎麼樣的行動。

『暗示是指什麼呢？』

她在最後一個空位坐下，透過面紗打量着參與這場聚會的成員。

在老婆婆說完之後，靈媒向大家行了個禮，然後她牽起柯林斯夫人的手想要退出房間，就在這個時候，從門縫流瀉而出的煤氣燈穿透了面紗，照映出她的側臉。

*

低吟聲中還夾雜着從某個角落傳來的嘎吱聲響，忽然間，房內響起用力敲打牆壁的碰撞聲，那個聲響不停地在室內移動，不是敲打牆壁，似乎想要告知人類自己的所在位置。

『艾歇爾巴頓伯爵這次的戀人是幽靈少女。』

『柯林斯夫人是爲了尋訪有能力的靈媒纔來到倫敦，而我們的撒拉弗也正巧行經英國，這應該是冥冥之中的旨意吧。』

雅美，妳願意原諒我嗎？

不知道靈媒是否無法忍受愛德格銳利的眼神？之後她便再也沒看愛德格第二眼。

他冷靜地分析現況，或許是那個老婆婆偷偷溜進房間動手腳吧。

但是，愛德格似乎只對合格組織的情報搜查能力有所期待。

這位靈媒身穿黑色禮服、頭戴黑色面紗，面紗遮住了她的臉，無法看清她的容貌與年齡，依稀可見的臉部輪廓十分纖細，因此愛德格判斷她應該很年輕。

當蠟燭再次點燃的時候，四周當然沒有徘徊不去的人影，也沒有任何人曾經鬆手的跡象，只有一股近似茉莉花的香氣飄散在空氣中，宛若亡靈出現過的證據。柯林斯夫人飲聲啜泣，她大概深信着剛纔的氣息是自己的亡女吧。

「據說那場降靈會是爲了替幽靈少女挑選夫婿而舉辦的。」

『各位準備就緒了嗎？今晚要召喚的是這位柯林斯夫人的千金……德瑞莎小姐的靈魂。』

「你看過了嗎？」

「大略瀏覽了一下。」

「上面寫了什麼呢？」

「如果這麼在意的話，就自己看嘛。」

「……我纔不在意呢，只是你想想看嘛，我跟愛德格相處的機會這麼多，也不知道哪一天會引來誤會，我只是想要參考一下，儘量減少成爲八卦題材的可能性。」

「妳不用杞人憂天啦，妳到目前爲止從來沒上過報呀。」

莉迪雅有點不高興，好像連尼可都在說她和愛德格看起來不像一對戀人。

不、看起來相不相配根本就不關我的事！

莉迪雅之所以會感到不安，是怕自己毫無姿色可言，再這樣下去就連普通的戀愛也談不成了嗎？

沒錯，只是這樣，不過爲了日後着想，她還是想先做好心理準備。

莉迪雅悄悄地將剛纔尼可丟掉的報紙拾起。

她一邊攤平皺掉的報紙，一邊閱讀報道。內容提到，有位富豪夫人打算替已死的愛女挑選結婚對象，所以舉辦了一場降靈會，而艾歇爾巴頓伯爵以女婿候選人的身分參加了那場聚會。

上面還描寫了血多伯爵深深爲美麗幽靈傾心的模樣。

「……真是難以置信。」

莉迪雅不禁喃喃自語。

雖然早就知道他對女人來者不拒，但是沒想到竟然到這種地步。

「那不是正好嗎？如果那傢伙有意與幽靈結婚的話，妳就可以解脫囉。」

「你、你說得對，那種口頭上的婚約還是早點解除……」

莉迪雅說到一半就連忙閉上嘴，小心翼翼地注視窗外，

因爲那個妖精說不定就躲在附近，萬一解除婚約這種話被他聽見就大事不妙了。

莉迪雅走進疑似是聲音來源的岔路找尋剛纔的氣息，接着，她又再度停止腳步，因爲她發現路燈下的陰暗處有一名女子低頭癱坐在地。

「是的，那位靈媒說能讓大小姐復活。但是，這麼恐怖的事……豈不是違反神意嗎？」

失去愛女的柯林斯夫人與失去母親的莉迪雅，兩人在某方面十分相似，因此莉迪雅覺得，如果能夠盡一己之力幫助對方，或許也算一種緣分。

莉迪雅心想，這種事情由旁人插手真的妥當嗎？

是風聲嗎？那聲音聽起來比風聲更加澎湃，如同大海的波浪聲……

「您沒事吧？」

「克魯頓小姐，我有事想拜託您，能不能請您去說服夫人呢？雖然對恰巧路過熱心相助的您提出這樣的要求實在過意不去，但我已經不知如何是好了……」

「夫人在十多年前慟失年幼的愛女，並一直對大小姐念念不忘，但夫人最近看起來有點反常，好像是因爲太過思念大小姐而患了心病，她深信大小姐會回到身邊，不僅開始準備禮服和結婚嫁妝，甚至開始積極地挑選大小姐的結婚對象。」

莉迪雅坐回沙發上，用手指撫摸藏在衣服裏那條來自母親的項鍊。

怎麼辦？莉迪雅急忙走出房間，她感覺到背後傳來一股氣息，但是還來不及回顧，就已經被人從後方捉住了。

侍女大概只是希望能有個人願意和她站在同一陣線吧，正因爲她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所以纔會向年紀相近的莉迪雅求助。

「喂！你要做什……」

抑或是妖精的引導？

好像有人在喊救命。

「靈媒？」

「妳的皮毛在哪裏呢？」

無論是靈媒也好、瑟爾奇也好，柯林斯夫人的身邊肯定發生了什麼不尋常的事。

若要思考的話，來到郊外不僅令人心情愉悅，還能夠沉着思考。

莉迪雅只能迷迷濛濛地聽到從遠方傳來的聲音。

看來她一定來自顯貴人家，雖然這裏只是飯店的一間客房，卻有着相當豪華的客廳。

對莉迪雅而言，和愛德格成立假婚約也是爲了讓自己與格魯比之間的婚約失去效力。

她一邊揉着眼睛，一邊點頭。

她看着莉迪雅，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雖然她說得若無其事，但是莉迪雅卻怎麼也無法丟下她不管。

「嗯，沒錯。」

「啊……我的皮毛被燒掉了。」

這是火炎的幻影，雖然莉迪雅看得見它卻感受不到熱度，只能算是一種幻象，但是若瑟爾奇的皮毛遭到焚燒，就代表她身爲妖精的靈魂也連同皮毛一起被毀滅了。

莉迪雅竪耳傾聽，又隱約地聽見了，在雜亂的腳步聲中確實夾雜着微弱的呼救聲。

「請救救我。」

「但我們想向您致謝。」

「不清楚，他一直嚷着倫敦既悶熱又有一股腐臭味，應該是跑去郊外透透氣了吧。」

爲何她會知道莉迪雅是妖精博士呢？這麼一說，她的聲音與剛纔莉迪雅聽到的那個不可思議的聲音非常相似。

突然，在煩惱不已的莉迪雅面前，瑟爾奇的全身竄起一團白色火炎。

「是什麼樣的事情呢？」

那個聲音究竟是什麼？

竟然說我無能，什麼意思呀！

灰色建築物的另一端和公園的樹本就近在眼前，但是莉迪雅卻突然停住腳步。

「請問，剛纔的女孩也是妖精嗎？」

我可是很認真的妖精博士耶……

然而，這是莉迪雅第一次看見瑟爾奇，所以一時之間無法相信眼前的少女是妖精。

「……妳真是善良的女孩呀，如果我死去的女兒還活着的話，大概和妳的年紀差不多吧。」

「謝、謝謝您，那麼，我去看一下夫人的情況。」

「格魯比現在不在倫敦啦。」

她的身影忽然變得一片模糊，彷彿被白色火炎吞噬一般消失無蹤。

經她這麼一提，莉迪雅纔想起夫人曾說過她的女兒和自己同年。

「我已經沒救了……我和您碰面的事情好像被發現了，請您快點離開此地，他要來了。」

總覺得她似乎已經走投無路。

「妳很希望夫人能恢復精神吧。」

瑟爾奇，也就是海豹妖精，褪下皮毛可幻化成人類的模樣，傳說瑟爾奇的皮毛一旦被人類藏起來就無法迴歸大海，只能成爲對方的僕役。

「妳是妖精嗎？」

對方一邊注意外面的動靜，一邊突然開口：

而莉迪雅之所以答應幫忙，與其說是爲了夫人好，倒不如說是想幫助這名侍女。

「都是在那個靈媒出現之後，夫人才變成這樣的。」

她握住莉迪雅的手，彷彿想起自己的女兒。

「愚蠢的瑟爾奇，竟敢捨身向妖精博士求救，不過，憑這種小女孩能幫上什麼忙呀。」

「主人事業繁忙，所以這趟旅行由外甥陪同，但他年僅十六歲，只顧着自己玩樂……」

「請救救我們，妖精博士。」

「妳講不過那個伶牙俐齒的傢伙吧。」

「我是瑟爾奇（註1P49）。」

少女大概是認爲不該抱怨主人的親戚，所以就此打住外甥的話題。

「不必麻煩了，我得回去了。」

「她不是，我們的皮毛被可惡的人類奪走了，請妖精博士救救我們。」

「要我去和夫人聊聊是可以，不過我不認爲這樣就能勸得動夫人喔。」

「再這樣下去夫人的病一定會日漸加重，這實在令人不安，夫人現在將熱心的您當成是自己的女兒，所以我纔會認爲，她或許會將您說的話聽進去。」

莉迪雅的個性就是如此，只要有人拜託就不忍心拒絕，一旦她回了話，就會變的不得不聽下去。

這位少女的模樣看起來簡直和人類如出一轍，而大部分的妖精即使幻化爲人形，仍然會有某些地方與人類相異，但是據說瑟爾奇是死於大海中的人類變成的妖精，所以纔會與人類十分相近吧。

侍女彷彿放下心中的大石，行禮致意之後快步離開房間。

這位婦人名叫柯林斯夫人，她就住在海德公園對面的一間高級飯店裏。

※註1：瑟爾奇（selky），傳說生長於蘇格蘭東北岸奧克尼羣島的海豹妖精。

這大概不是人類的聲音，而是妖精。

莉迪雅攔下一輛街頭馬車將夫人送回飯店，柯林斯夫人所住的樓層十分寬敞，莉迪雅跟着她走進其中一間房。

所以纔要擬定對策呀，莉迪雅走出伯爵宅邸前往附近的公園。

「在他回來之前我要好好地思考對策，看要怎麼說才能讓他取消婚約。」

換句話說，瑟爾奇想奪回皮毛。

「她就是艾歇爾巴頓伯爵家的妖精博士嗎？反正也只是個空有虛名的無能千金小姐，根本不用放在眼裏，要怎麼處置她呢？」

雖然莉迪雅站起身來想離開，但是侍女卻企圖留住她似地擋在門前，突然哭喪着一張臉用雙手緊抓着身上穿的工作圍裙。

但是格魯比現在不在，正是與愛德格攤牌，逼他承認婚約無效的絕佳時機。

「喂，莉迪雅，妳要去哪裏呀？伯爵已經出門囉。」

「咦？可、可是……」

她聞到一股藥味，然後漸漸地失去意識。

「咦？他已經回蘇格蘭了嗎？」

「我自幼父母雙亡，一直受到夫人的照顧，她將從事粗活的我留在身邊，我一直服侍夫人，夫人也一邊教導我讀書、寫字及裁縫，她還說希望我能得到一個好的歸宿……」

這個人與妖精的呼救聲有關聯嗎？然而此時已經聽不見任何聲音了。

當她想到這點的時候，突然有人沒敲門就擅自進入房內，莉迪雅轉頭一看，發現來這並非剛纔的少女，而是另外一名侍女。

照料柯林斯夫人生活起居的一名年輕侍女慎重地迎接莉迪雅入內，就在莉迪雅急忙想要打道回府時，侍女卻端出茶點來挽留她。

「還有很多被奪走皮毛的瑟爾奇，大家都被當成傭人困在別墅工作，皮毛也被他藏在別墅的某處……求求您……」

「您住在哪裏呢？如果不介意的話，讓我送您回家吧。」

這名臉上長滿雀斑的少女似乎是由衷仰慕夫人，非常擔心她。

婦人勉強抬起蒼白的臉並點點頭。

「請別將這點小事放在心上。」

莉迪雅站起身來，必須趕快找出皮毛並且滅火。

是一名身穿高級裝束，略顯福態的中年婦人。

「夫人的隨從只有妳一個人嗎？其他的家人呢？」

所以只要格魯比在這附近，她就無法大聲坦誠自己與愛德格的婚約只是一場騙局。

「大概是貧血吧，有點不太舒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