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月亮消失的沼澤地
《伯爵與妖精》 · 谷瑞惠 · 1.5萬 字
耀眼的晨光自窗簾的縫隙縷縷透進。
金色的頭髮在灑落牀上的一絲光芒中閃爍着。
受到陽光的照射而醒來的莉迪雅迷糊地注視着眼前的金髮。
恍若此刻投射的陽光般,漂亮的頭髮。
莉迪雅因而想起了從前把母親的膝蓋當做自己的專屬場所時,眼前常常瀰漫着金色光芒的回憶。
彷彿回到了被溫柔守望的地方,被安心感包圍着的莉迪雅還在半醒狀態中,無意識地想要翻身。
可是,似乎不能順利地轉過去。意識因逐漸感到的重量而完全清醒過來,發現貼緊的胳臂纏住了自己,這是在母親那裏不會發生的。
愛德格……
由於昨天晚上吵了架,愛德格之後從陽臺進來,又道歉,又巧妙地用一大堆不可理喻的話跟莉迪雅辯解,到最後讓她覺得繼續爭吵下去反而是很不明智的事情。
因此,莉迪雅想到可能是自己比較喜歡他金色的頭髮。
這裏就是自己新的歸屬之地,對此她有着堅定不移的實感。
但是,還是感到了無數的不安。
結婚以來一直都在努力地習慣全新的生活,絲毫沒有思考的空閒。
儘管在新婚期間出現過多次的分歧,但很慶幸依然能夠遷就彼此。
然而回國以後就開始了這樣的日常生活,就像理所當然一般,愛德格每天過的生活盡都是不爲莉迪雅所瞭解的生活。
存在不瞭解的事是很正常的。只不過,等到想珍惜兩人共度的時光之際,即使沒有發生意外,莉迪雅仍舊會錯過機會。
明明在等待開始前就想着,如果可以在迎接他的時候對他說聲歡迎回來,並且和他交談適合的話題,就一定會很快樂,然而受莉迪雅重視的事對愛德格而言卻不一定是那回事。
對不起,他這麼說道,自己也確實理解他到奇怪的俱樂部和鬼屋都是爲了調查戴安娜的蹤跡。
自己其實不是要和他吵架,這樣想的莉迪雅態度亦隨之軟化起來,跟他談起了寶石的事。
可莉迪雅還是不自覺地在意了起來。爲什麼這些瑣碎的事情會擾亂到自己的心呢,於是陷入了自我厭惡當中。
並非想要獨佔他的日常生活。
不管怎樣,此刻的愛德格只會掃莉迪雅的興。明明是和好的重要時刻,卻又偏偏起了爭執而盡說些氣話。
愛德格當然很希望那樣做,可是男爵家已經消亡,丹尼也死了。
“……是呀。”
瞭解妖精的人來訪過這間大屋。這個情報會不會很重要呢。
即使是這樣,愛德格依然爲莉迪雅不在這裏而感到高興。因爲馬齊魯之名極可能從他的身邊奪走莉迪雅。
曾經由那個氏族那裏拼命地奪回了莉迪雅。現在順利地結了婚,她名副其實地成爲了愛德格的妻子。可仍無法就此安心下來。
莉迪雅也準備去追尋那隻守墓妖精的足跡。
雖然是禁止女性的俱樂部,但卻允許帶同家人前往拍賣會。
“那可能就是個人的興趣,又或者是,無論如何都想彰顯鬼屋擁有招攬人氣的價值,也不一定……”
爲什麼對他變得過分奢望了呢。
和過去青騎士伯爵家相關聯的線索只剩下繪畫而已,而此次的目的便是找到它。
“在這裏做了些什麼?”
因此莉迪雅說不定將他回家的承諾看作了再應當不過的事。
“有,但爲什麼呢?”
這麼認爲的莉迪雅仍以爲兩人之間的愛情能夠平穩地在婚姻上着落,沒有必要爲戀情煩惱。
波爾擔心地皺起了眉,小聲問道。
“有村子的話,大概也有墓地吧。”
到了也許是村子入口的地方,橋的跟前立了塊牌子。但上面的地名完全沒聽過。
“他竟然把你一個人放着出門,真稀奇。”
聽莉迪婭這麼說,羅塔表現出很意外的神情。
在馬車過了石橋後,可以看見建築物逐步臨近。
日落將至,天空的灰色愈漸濃郁,可能是建築物的陰影不見了,如今拉長着影子的建築看起來宛若蹲着的什麼東西一般。就像是困在了沼澤中的可憐巨人。
應該是大屋的所有人賽巴茲,愛德格站在石臺階,凝望起男子上方的那個紋章。
“他早上就出去了。和波爾先生一起哦。要出門三天呢,我也跟他說要去追查妖精的線索了。”
兩個人和一隻貓就馬上向着村子出發了。
“尼可,這裏離倫敦有多遠?”
“沼澤好像一塊大的鏡子。”
“這個嘛,我只知道這麼多。反正在丹尼去世不久後他就回去了。”
“因爲你是我的……戰利品。”
但總之是自由了,就在這樣想的一刻,再度被突然動起來的他摟在了懷裏。
低聲嘟嚷着。由於想到就讓他再多睡一會兒,手臂的力量一下子就卸下了。
“……不可以哦。”
再者,比起這間鬼屋,莉迪雅更容易找到與已知妖精有關的線索。因爲她擺出了一副想盡早調查的姿態,那便不可能勉強帶她過來吧。
伯爵家的人描繪的畫作被人買了下來並帶回到倫敦。圍繞戴安娜的地圖展開的調查,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吧。
“愛德格大人,很快就會到了。”
“這間大屋是被稱作鴟梟館。”
“可能是所謂的,被妖精帶錯路了吧?”
是時候該起牀了。
“是的,那個人也這麼說。雖然覺得這是迷信,但總的來說,就算纏上去了也不會礙事。”
慢慢從交纏的胳臂中抽出的莉迪雅挪動着身子。跟母親截然不同的男子的手臂既沉重又僵硬,而且很纖瘦。
“天知道,反正走妖精通道的話只要一會兒的功夫。”
總之從今晚開始會在那間大屋開展拍賣會。在屋裏被招待的客人可以自由巡視傢俱和日常用品,研究是不是買入,再安排第二天參加拍賣的事宜。
停下馬車,車伕手指雕刻在停車門廊石臺階上的紋章。是羅切斯特男爵家的物品。的確顯現出鴟梟的樣子。
“那傢伙應該也是從這裏出來的,但是看不到墓地一樣的東西哇。”,
“沒準我們不小心走的太遠了。凱莉之前還很擔心的。她好像也很想跟來的樣子。”
“的確……但他或許是考慮到運輸家當要耗費一部份的錢……也說不定。”
“這是哪裏啊。”,
尼可很快就調查出了那個守墓妖精進了倫敦郊外的妖精通道。和尼可一起進入那裏的莉迪婭,好不容易走到了現在這個地方。
無風的水面寂靜無聲,輪廓分明地倒映出天空和建築物。
“我也不是很清楚,應該是來源於那個紋章吧。”
所以莉迪婭堅持說這次是以妖精博士的身份出門,凱莉也好不容易答應了。
“啊,這東西呀。是兩個月前一直住在這間大屋的客人說這樣做會有好處的。在那之前我經常迷路呢。明明懂得路怎樣走的,卻又不知道爲什麼會這樣。”
儘管在想他或許醒來了,但依舊一副睡沉的樣子。
“鴟梟館?爲什麼?”
大約兩年前過身的丹尼的房子,是建造在漢普郡的一個溼地帶被沼澤包圍的地方上。
不禁思考在結婚以前明明可以對他在哪裏做些什麼一概不理的,現在爲何卻期待着他的歸來呢。
馬齊魯。愛德格無意識地緊張了起來。
“伯爵,您沒有帶莉迪雅小姐過來嗎?”
“是個很年輕的紳士呢。這麼一說他的特徵是……對了,他有說過馬齊魯。”
那是在地面被淹沒了的廣闊沼澤地所包圍起來的地方,孤零零地建起來的。
說出這種話的他果然還在睡夢中。
在搖搖晃晃的馬車裏,波爾這麼問道。
莉迪雅一邊帶着疑問思考,一邊微笑着凝望他的睡相。
明明離日落還有一段時間,但或許是陰天的關係,四周一片昏暗。
愛德格在衆多場合裏都可以適可而止,但莉迪雅在發火後有沒有認真地反省則是一個問題。然而,到最後被溫柔寵壞的依然是她。
伯爵可能是在這裏得到戴安娜的地圖的吧。戴安娜也可能曾經來過這裏。
“這裏有鏡之館的叫法。”
跑出來迎接的除了貝克以外,還有一個穿着華麗服裝的有點發胖的男人。
“相比之下,波爾,雖說這是拍賣,可你有沒有感覺到不自然的地方呢?”
“真的耶。因爲混着泥土的水漆黑一片,所以纔會變得跟鏡子一樣吧。”
“咦,原來你醒啦。”
站在原野中的莉迪婭,一邊環顧四周邊說。
馬齊魯一族或許知道羅切斯塔男爵和伯爵之間的關係吧。這件事是不是真的很要緊呢。
就像羅塔說的一樣,凱利作爲侍女本來應該同行的。莉迪婭已經是伯爵夫人了。一般人都會覺得,不該連個侍女都不帶就出門吧。
“萬分歡迎您的蒞臨,艾歇爾巴頓伯爵。”
愛德格一邊回答,一邊慶幸沒把莉迪雅給帶過來。
“算了,反正能平安出來就好,太陽快下山了哦。莉迪婭,回家晚了不會被愛德格念嗎?”
走下馬車的愛德格發現了另一件很少見的東西。是纏在了車輪上的槲寄生的枝條。
“真的會拘泥於這種事嗎。我倒不認爲他有那麼聰明。”
馬車在避開泥濘的路上前進了好幾個小時後,可以逐漸看見在薄霧籠罩下,稀疏樹木間隱現茶色的建築物。孤零零地建在了荒地之上,不免讓人留下可怕的印象。
“爲召開拍賣而在屋裏留宿要招待的客人,這同樣要花費金錢呀。”
由馭者座探出身子,愛德格說道。
一直沒有察覺變得如此喜歡他的自己正開始任性起來,莉迪雅慢慢地感受到了這點變化。
凝神往外眺望的雷溫開口了,對話就這麼被中斷。
確實,沒有能夠逃避妖精蠱惑的物件。
因爲調查大屋以及從周邊的人員那裏收集情報都用不着藉助莉迪雅的能力。
讓你難爲了,真對不起。
所以會分別兩三天吧,那就再一下下好了。
“因爲在妖精通道里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呀。”
“馬齊魯,好像是莉迪雅小姐的親戚吧。”
降低着速度,可能是當地居民的車伕回答說。
“儘管有許多令人在意的事,不過在倫敦卻不怎麼盛行那間大屋是鬼屋的流言。如果要早早把資金到手的話,只需儘快把搶手的家財運出去,運到意大利的附近就好,完全不必在倫敦召開拍賣。這樣子比起奇怪俱樂部的會員更能以高價售出,資金相對應地會籌得更多。”
和妖精有關的事情,或許在這塊土地上也存在吧。如果馬齊魯爲了此事而現身的話,恐怕也會牽涉到愛德格。莉迪雅的知識將變得必要。
過去這一帶的領主是羅切斯特男爵。聽說他與三百年前的青騎士有很深的交情。如果考慮到在偏僻的鄉村肯定會棲息着很多妖精的這一點,也就能理解那樣的交情了。
愛德格說過今天會和波爾出發去探訪鬼屋。
但莉迪婭還是猶豫着,沒敢突然把凱莉帶進妖精通道。畢竟凱莉不像羅塔一樣,有着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能平靜對待的特殊神經。
終究無法擺脫這種不自然的印象,就算思考亦無濟於事。
“喂——,在那邊有村子哦。”,
爲什麼說是戰利品呢。
“是怎樣的一個人?知道他的名字嗎?”
尼可扶額看着原野的盡頭說。
羅塔正從山坡上跑下來,邊揮手邊說。她也和莉迪婭同行,因爲行動力出衆,就先去周圍幫忙確認地形了。
雖然再一次地嘗試了抽身,但一旦莉迪雅坐起身來,就會被愛德格的雙手抱住。莉迪雅被纏得愈來愈緊。
“如果幽靈出現了,若不是有過那時候的談話,我們大概會手忙腳亂吧。”
“因爲我說了想去追查妖精嘛。”
昨天跟愛德格商量時,愛德格也沒要求莉迪婭和他同行。只有男性成員的俱樂部舉行的舞會,愛德格本來就沒想帶莉迪婭一起去吧。
“愛德格偶爾也會想重溫一下單身時的心情吧?和結婚之前的朋友也要好好保持關係啊。”
“這樣好嗎?而且,最近他不是經常到了夜裏還在外面晃悠嗎?”
“嗯,但那是在和‘緋月’的大家、波爾先生一起,調查伯爵家祖先的事情哦。”
羅塔稍稍睜大了眼睛。
“那傢伙是這麼跟你說的?”
“不是嗎?”
嗯——羅塔抱起了手臂。
“確實‘緋月’那夥人好像是在調查什麼,但是昨天和前天波爾、‘緋月’的傑克和路易斯,九點左右就已經回家了啊。”
這次換莉迪婭睜大眼睛了。
至少九點以後,愛德格不是和波爾在一起了。
但是,昨天和前天愛德格都是半夜纔回來的。
爲什麼要撒謊呢。莉迪婭比起生氣,更感到疑惑。
不,也許並不是撒謊,只是沒有特意詳細說明吧。
但我明明都等他到那麼晚的。
爲了解開伯爵家的迷,愛德格拼命一點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莉迪婭曾這樣想。但是莉迪婭也沒想過,愛德格晚歸可能不是爲了伯爵家的事情。
也有覺得心意相通的時候。但是稍有事情對不上,就覺得對愛德格的事情完全不能理解了。
這是爲什麼呢。
明明想沒任何擔心,安心過日子的說。
就像尼可說的,在路的另一邊走一個農夫模樣的人,拉着馱了貨物的馬,正在走過來。
連坐在馬背上偷閒的尼可,也驚訝地睜開一隻眼。
“月亮不出來?天氣糟糕的話,晚上看不見月亮也不奇怪吧?”
“啊,需要光嗎。對了,你不是帶着那塊寶石嗎?”
“去確認一下吧,我來和這裏的人解釋。”
雖然不像是寶石自己在發光,但是周圍明顯亮了,放到更暗的樹蔭下,卻更清楚地照出周圍的東西。
“真是奇妙的光啊。”
“叔叔你相信有妖精?”
“比這更糟糕的是,月亮都不出來啊。也許是因爲這片土地被詛咒了吧。”
莉迪婭知道的妖精中,沒有會每晚一絲不苟使用魔法的。他們大多都很容易厭煩。
羅塔似乎覺得自己說了多餘的話,急忙想補救。
“已經六年沒出來了哦。”
爬上石階,圍繞着古老建築的石牆就在眼前了。追着妖精,來到了這個曾經是城堡的公館附近。
“喂,有人過來了。打聽下墓地的事情吧。”
“嗯……莉迪婭,有因爲妖精而讓月亮消失的事情嗎?”
“突然問墓地的事情很奇怪吧。”
現在還能勉強看清楚周圍,不過馬上就需要燈了吧。
(拿着那東西,就別走近。)
“哇,是那傢伙。”
把對死者來說太亮的寶石握在手中,遮住光線。向着守墓妖精指的墓碑走去。尼可還是緊緊貼着莉迪婭的裙子。
莉迪婭從木柵欄中間的小門走到目的中。
“誒?那是幽靈公館嗎?”
“聽說出現的是主人的孫女。但是主人兩年前已經死了,現在那座公館裏應該沒人。因爲是很舊的公館,那座建築只有一對傭人夫婦在管理。”
把石頭放在手掌上,莉迪婭加快了腳步。
(這,我對這個領域,墓地以外的事情什麼都不知道啊。這是什麼人埋在這裏的。……對對,就在那塊墓地旁邊。)
身旁巨大的樹上,坐着一個黑影一樣的東西。
“走近一點看看吧。”
被莉迪婭問道,他偏着頭想了想。
原來曾經是庭院的地方吧,四處都是模仿動物的石像。樹枝到處亂長,噴水池裏也已經完全沒水了。
那人露出很爲難的樣子,推了推帽檐很寬的帽子。
但沒想到,對面的人反而先停下腳步向她們說話了。
農夫一臉喫驚的看着莉迪婭,好像還是半信半疑。
“正是這樣。”
這已經不能當成偶然了吧。就算這片溼地夜裏霧大雲厚,也不會一天晴天也沒有。
“誒?那麼久?”
夜裏要是沒有光亮的話,邪惡妖精的力量就容易增長。惡意的惡作劇也會增多。
沒有繼續說下去的他,也許是自己也覺得很愚蠢吧,苦笑着把帽檐向下拉了啦。
“真的?”
“是呢,而且我們好像也不該出現在這種地方,一點都沒有旅行者的樣子。”
“怎麼可能弄錯,那又大又黑的身體。”
莉迪婭和羅塔都穿着好似在海德公園散步時該穿的淑女裝,也沒帶什麼行李。
“誒?莉迪婭你沒事嗎?”
“是啊,迷路的事情要多少有多少。也有突然消失的旅行者,雖說那也可能只是因爲掉進了沼澤裏。小姐們也小心點哦。這附近沼澤很多,踩進泥裏沉到什麼地方的話,是誰也找不到的。”
讓莉迪婭她們等在外面,農夫先進屋通報的時候,尼可突然從馬背上跳下來,急急忙忙的抓住了莉迪婭的裙子。
“尼可,是墓地了。妖精多半就住在這裏吧。”
尼可反射性地躲在了莉迪婭的背後。
“是啊。不管是倫敦還是哪裏,月亮都會每夜變個樣子升起來啊。這裏看不到月亮,是因爲天氣的原因吧。”
尼可好像在追蹤妖精的足跡。就算是莉迪婭也看不清楚,只有跟着尼可走。
尼可背上的毛都立起來了。
“主人的孫女是在六年前亡故的嗎?”
那裏就是副牧師住的家了。
“哦?是什麼事?”
“剛纔走在對面路上的,那是我們在找的守墓妖精!”
“小姐們,你們不會是迷路了吧。”
路的前方,有座小小的房子。
過了橋,理所當然似的看見了村子。放下心的農夫非常感謝莉迪婭,說可以帶她們去副牧師家。
“不過,那個,我想他也不會去做什麼壞事的。”
莉迪婭追在已經飛奔出去的尼可身後,揮了揮手。
“是無底的沼澤嗎,真可怕。”
“謝謝,拜託你了,羅塔。”
莉迪婭模模糊糊地想起好像聽過這回事。
“唉,村子明明就在橋對面,但是過了橋又會回到原地了。”
羅塔說着,把石頭踢進路邊的沼澤地裏。
莉迪婭說着,就開始檢查農夫的行李和繮繩。然後就發現了系在馬尾巴上的麥稈,莉迪婭把麥稈取了下來。
聽他說的,這裏好像距離倫敦有幾十英里。
明明已經覺得不用再說什麼相信不相信的了,真的說出來,反而更動搖了。
“這附近,經常有妖精惡作劇嗎?”
接着,他看着沼澤平靜的水面說,
果然這是擁有魔力的石頭。
“從前,那座房子裏住着領主的時候,聽說也有過月亮不見的事情。那時候有位貴族來到這裏,用有魔法的寶石做交換,找回了月亮。有這樣的傳說呢。”
“官廳的人說,主人並沒有孫女的。”
“叔叔我也和你們一樣迷路了嗎?”
稍走了一會,就走進了森林。森林也是公館的領地吧,穿過森林,就看到了很整齊的墓地。
“雖然是普通人看不到的光啦。”
雖然不是邪惡的妖精,但是樣子很可怕,總讓人覺得很不吉利。在黑暗的墓地看見就更可怕了,但是他說話很有禮貌,所以莉迪婭才能保持冷靜。
那個妖精之所以說太刺眼,就是因爲這樣吧。
說到這個,莉迪婭從口袋裏拿出了寶石。
“這塊寶石,是在哪裏找到的呢?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石頭呢?”
“喂,莉迪婭,就是那傢伙!”
“月亮不出來以後,妖精們的惡作劇變多了嗎?”
說是快要天黑了,最近的車站距離這裏也有相當的距離。好像再往西走就有原來的城堡改建的公館,副牧師就住在那附近。
也有操縱天氣的妖精,但是六年的時間裏,月亮一次也沒有出來過還是非常不可思議。
“但是我……,看見過幾次。看,就在那個石橋上,看到公館的主人和孫女在橋上走。橋上有樹枝遮住看不見,但是他們兩個的樣子清清楚楚地映在水面上……”
“嗯,我是相信他的。”
“確實,那個公館鬧鬼的傳聞也是從那時開始的。”
“那傢伙是?”
他指着沼澤對面。能看見那裏有一座孤零零的大房子。
“我想這樣一來就沒問題了。”
“怎麼說呢。不過發生了很多事情,也只能說是那幫傢伙乾的了。”
黑色的巨大身形搖晃着,因爲不是人形,所以完全不知道他是感興趣還是生氣。
“尼可,追到這裏,天黑下來會回不去哦。”
“……那少女真是幽靈嗎?”
“不清楚啊,雖然很奇怪,但應該不是真的月亮不見了。”
在明亮的地方雖然不覺得,在稍暗的屋外看,寶石不可思議地讓周圍亮起來。
接受了農夫好意的莉迪婭,一邊跟着帶路的農夫,一邊問道:
“小姐,你懂得妖精的事情嗎?”
“對,對不起呢。我是有些事情要問你才找到這裏的。”
“感覺上是那樣的。”
明明是妖精,卻怕死人嗎。
“是被妖精迷惑了吧。”
被羅塔催促,莉迪婭點了點頭。
“是吧,但是天都黑了。真不該夜裏來墓地啊。”
莉迪婭徑直向墓地的木質圍欄走去。不知從哪裏傳來了聲音。
莉迪婭和羅塔對望了一眼,說:
“媽媽曾說過,是因爲月亮死了。聽說有那樣的傳說吶。”
“這塊墓地嗎?”
(對……不,也許是旁邊那塊也說不定。)
“不記得了嗎?”
(哈,總之就是在那附近了。)
莉迪婭彎下腰,稍稍鬆開手,藉着寶石的光線讀着墓碑上的字。
在這裏長眠的人的名字是,K·達恩利。
達恩利?莉迪婭確實聽過這個名字。
昨天愛德格說過,他要去的是和青騎士伯爵家有淵源的貴族的公館。兩年前還住在那裏的,聽說是叫做達恩利的老人。
去世也是在兩年前。
“莫非,這個公館就是……幽靈公館?”
聽到莉迪婭的喃喃自語,尼可聳了聳肩。
“剛纔的農夫不是都說了嘛。”
“啊……唉,是這樣沒錯。”
“莉迪婭,這裏的也叫達恩利。”
莉迪婭看向另外一塊墓碑。
上面刻着女性的名字。六年前去世的,算一下年齡的話,應該是達恩利先生的女兒吧。
有沒有孫女雖然還不清楚,不過達恩利先生是有女兒的。
(那個墓很奇怪哦。也沒葬禮也沒遺體,就像要避人耳目似的,只是在夜裏把遺物埋了。只有老人和女孩看着吶。)
女孩。
“那女孩是,幽靈?”
“是啊,看地圖的方法,也一定在這裏呢。”
這是不被社會認同的,很不光彩的事情。也許還和她斷絕了關係,這麼想的話,隱藏孫女的存在也就不奇怪了。
“愛德格應該去那座古老的公館了。今天他去的,收藏着青騎士伯爵送的畫的公館,就是那座哦。”
馬基爾家還沒有放棄作爲預言者未婚妻的她吧。
“誒,一個人不害怕嗎?”
“地圖和寶石,是同一個東西?”
然後雷溫就立刻轉身向走廊走去,讓波爾喫了一驚。
愛德格比起丈夫,更像是僱主嗎。
但是仔細看看的話,窗下的地基上放着可以踏腳的木箱,窗戶大開着的是沒開燈的房間,好像也不用擔心有人在。
果然是有孫女的吧。
也忘了這之前,變得像戀人一點也花了不少時間。
沒有結婚的女性。而且她如果是達恩利孫女的媽媽的話,就是未婚媽媽了。
總覺得該去見見愛德格。
但是這裏又好像沒有她的墓地。
“雷溫,很在意嗎?”
男人突然驚叫出聲,逃走了。
物主並不是莉迪婭,那究竟是誰,爲了什麼埋在這裏的呢。
雖然想從這麼多的肖像畫中找出那一幅。
“聽說莉迪婭夫人努力忍住不生氣的時候是最可怕的。這是凱莉小姐告訴我的。說是因爲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爆發,所以愛德格先生的一舉一動都讓人提心吊膽。”
“莉迪婭,你要去哪裏啊。”
距離晚餐還有一段時間。愛德格從客房的窗戶向外眺望。
找到帶來鋯石的妖精了嗎。
“從簽名和年代看,都沒有畫了艾歇爾巴特家祖先的人啊。”
莉迪婭快步的走向公館。
在和莉迪婭相互看見對方時。
推倒認真考慮着戴安娜項鍊掛墜上鑲着的小石頭的她,她卻可愛地鼓起兩腮,說:“愛德格,你在聽嗎?”。愛德格雖然更想撲上去了,但也只好忍住。
窗外的風景由於光線昏暗看不太清楚,但是還是很看出大範圍的土地都被沼澤包圍着。
這樣想的他,大概是忘記了莉迪婭是特別的女性了吧。
“嗯,根據記錄是這樣的。”
月亮死了,農夫曾這麼說。從那時起月亮就沒有出來過了。
“是幽靈?”
“等等,雷溫,我有讓莉迪婭那麼生氣過嗎?”
慢慢的,但是確實愛情與日俱增的莉迪婭,卻還是很任性。恐怕連像剛開始交往的男女一樣平靜地說說話就感到幸福的事情都不懂,這讓愛德格有些不知所措。
“真的?是用來換魔法地圖的畫嘍?如果地圖就是那個項鍊掛墜的話,那地圖和寶石都和這裏大有關係嘍。”
“走廊裏也有鏡子,是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嗎。”
從陽臺潛入工作室,終於和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的莉迪婭和解了。但是之後莉迪婭說起妖精拿來寶石的事情,好氣氛一下子就沒有了。
昨晚也是這樣。
但是達恩利先生已經去世了。但是孫女的存在還是沒有公開。是在這六年中不爲人知地亡故了,又不爲人知的被埋葬了嗎。
“不太清楚,我去查看一下里面。”
還有六年前……那個時候還發生了另外的事情。
沒有人在,裏面的門開着,從門裏可以略微看見走廊裏的燈光。
和波爾與雷溫一起,在公館中漫步。先去了美術品比較多的繪畫長廊,哪裏掛着這座公館過去所有羅切斯特男爵家的肖像畫。
就是這樣,莉迪婭自問自答。戴安娜的地圖上鑲着奇妙的鋯石。
“奇怪的公館啊。一般這種地方不都是裝飾着有裝飾效果的大幅畫作的嗎。”
莉迪婭一邊思考,一邊離開了墓地。
主人雖然平安結婚了,但雷溫似乎還是不能放心。
愛德格對波爾說的點了點頭,這次向大樓梯間走去。
這裏真是出現妖精或者幽靈都不奇怪啊,愛德格心不在焉地想。
但是,即使傾訴着愛語,莉迪婭還是會變得心不在焉,這是爲什麼啊。
莉迪婭現在在做什麼呢。
“沒有能讓雷溫感到害怕的東西啊。”
***
“嗯,問了就走。聽說這附近會出現幽靈,你知道什麼嗎?”
若是平時也不會覺得有什麼關係。但是這裏是青騎士伯爵曾經造訪的地方。
雖然等他到半夜,但是莉迪婭卻好像並不想跟他親熱。只是想跟他說說妖精的事情嗎。
明亮的石頭好像打擾到他了,也許莉迪婭到這裏來也打擾到他了也說不定。
(那時還是人啊。人沒多久就會變屍體,現在是怎麼樣我就不知道了。1;
雖說已經結婚了,不同的也只是莉迪婭不用回家了而已,日常生活中她和做妖精博士的時候沒有什麼改變。
離開牀邊,轉換了下思緒,愛德格出了房間。
“尼可,不能這麼幹……”
“……嗚……哇啊!”
從口袋裏拿出項鍊掛墜,放在衣服上確認了下。
並不是向着來時的方向,而是公館的方向走去。
“可怕的事情只有愛德格先生讓夫人生氣這一件。”
(幽靈?應該不會有的。大家都安靜地睡着。從月亮消失時起,邪惡妖精的力量雖然變強了,但是也不會讓他們打擾死者,有我在看守着呢。)
從墓碑名字前的“Miss”中,可以模模糊糊地感覺到一些事情。
“明白了,謝謝妖精先生。再見了。”
雷溫這樣說,是因爲在左右兩條走廊中的一條,也掛滿了鏡子。
在莉迪婭眼裏,這裏會不會和愛德格看到的不同呢。
“從那個窗戶可以進去哦。”
已經開始點燈的建築物的影子倒映在沼澤裏。低雲籠罩的灰色天空,也比陰暗的地上更明亮,就像是水中的什麼東西從地面上浮起一樣。
剛纔的農夫說,從前貴族出現過,與魔法的寶石交換,讓月亮活了過來。
舞廳裏掛着一面巨大的鏡子。
“我們要找的是肖像畫吧。”
“怕什麼?”
“……爬吧。”
雷溫的聲音喚醒了沉思中的愛德格。
(哪能忍那麼久,是最近纔在這裏的。因爲是麻煩的東西,所以纔拿着去找它的主人的。)
昨天晚上,莉迪婭有點興奮地告訴愛德格發現了鋯石的線索。爲了解開地圖的迷,她正在拼命的調查。
下了決心的莉迪婭走近窗戶,抓緊裙子的下襬,爬上箱子,往房間裏望去。
守墓妖精,原本就是不喜歡親近活人的吧。所以纔會住在墓地裏。
這樣的俱樂部是爲了紳士可以從家庭的束縛中解脫出來,輕鬆地遊玩而成立的。就算是妻子來了,也不會幫忙通報的吧。
她作爲妖精博士的能力,是馬基爾家爲了傳說中的預言者保留下來的血脈。
女兒和孫女大概因爲什麼原因長年在外。因爲這樣,才默默地把在遠方亡故的女兒的遺物下葬了嗎?
在這時,有人從開着的門外走過。
那當然是爲了愛德格。
“大門在哪裏啊。”
“妖精先生,這塊寶石是六年前就在這裏了嗎?”
(我回答以後,可不可以帶着那個離開這裏呢。)
是的,雷溫點了點頭。
“愛德格先生,波爾先生來了。”
莉迪婭比什麼都重要,所以這件事情讓愛德格不安的要命。
雖然不是淑女該做的事情,但是隻有男人有入會資格的俱樂部舉行的集會,就算想從正面進去,也會在門口就被趕走吧。
“啊,是去確認想買的畫吧。”
那麼,爲什麼會出現幽靈的傳聞呢。是完全沒有根據的事情嗎。
“再問一個問題可以嗎?”
“那個,幽靈。”
就趁現在,莉迪婭爬上了窗戶。
“……不,因爲剛纔好像在鏡子裏看見了什麼白色的東西。”
如果這是青騎士伯爵在這裏得到的寶石的話,死掉的月亮,畫了伯爵家祖先的畫,這些線索就能連起來了。
在牀上跟他說話時,莉迪婭睡着了。愛德格也只好抱着“戰利品”忍耐了。
對面的牆壁上,在豪華的繪畫中間,同樣豪華的相變的鏡子等間隔的排列着。
奇怪的是這間大廳裏只有愛德格他們在。
愛德格曾說過,青騎士伯爵將畫送給了當時的領主,得到了魔法的地圖。
很多窗戶都亮着燈。一定是正在開拍賣舞會吧。走近一點,還能看到人影。
“是……這樣啊。我會小心的,雷溫。”
向着爲難的愛德格行了個禮,雷溫就向着走廊的裏面走去。
“我已經脫離危機了嗎。還是說莉迪婭,還在忍耐着什麼?波爾,你怎麼想?”
被問到也不能隨便回答的波爾,只好裝作在仔細看眼前的畫的樣子。
“誒,啊,伯爵……這畫畫得真不錯。”
愛德格聳了聳肩,和波爾並排站在了畫前。
確實是幅好畫。是畫了這個公館的風景畫。
月光下的公館,堂皇地建在那裏。畫中的庭院裏鮮花盛開,和現在已經荒廢的建築大不相同,那是公館以前的樣子。
柔和的金黃色的月光灑在畫面中。
草木的每一片葉子都靜止着,好像正在安穩地睡着。醒着的只有月亮和沐浴在月光中,像是被耀眼的亮光喚醒的城堡。
本以爲這裏是被沼澤圍繞的陰鬱的土地,但是有月亮的話,這裏會變成這種夢幻般的樣子嗎。
“真是少見啊。”
“嗯,是很少見啊。”
“這裏掛的都是人物畫,只有這一幅是風景畫嗎。”
“啊,是嗎。這麼說是這樣呢。”,
波爾說。
“那你剛纔是覺得什麼少見呢?”
“啊,那是,從前很少有隻描繪風景的畫,最近的畫壇上風景畫家也很受歡迎,但是這幅畫的顏料都已經變色了。”
“是很古老的畫嗎?”
“看不到簽名呢,也許在背面。”
“誒?那還真是奇怪。去看看嗎,波爾?”
“你一個人跑到這種地方來嗎?”
正想問個究竟時,聽到了像自己一樣想來看熱鬧的人的腳步聲,就馬上拉着莉迪婭離開了哪裏。
突然她向波爾喊。
如果當作妻子介紹的話,貝克一定會讓莉迪婭留下來吧。他也期待着夫人們能衝動地買下公館裏的東西,所以這個拍賣會不光是會員,也歡迎會員家屬參加。
“誒?這個,但是……”
慌掉的波爾一會看着莉迪婭,一會看着愛德格。
幽靈啊,不知是誰邊跑邊喊。
“莉迪婭,怎麼到這裏來了。”
“羅塔在那裏?”
不清楚究竟是什麼感覺,愛德格馬上就把它拋在腦後了。因爲雷溫回來了。
跑進一個沒人的房間,愛德格再一次面對莉迪婭。
“可以幫我爲她準備馬車嗎?”
“是間到處都是鏡子的房間。”
“莉迪婭,你現在已經不是能一個人隨便跑到這麼遠的身份了啊。”
“啊,那個,有幽靈嗎……?”
莉迪婭說。然後從愛德格身邊走開,向波爾跑去。
這麼想着的莉迪婭,覺得自己越來越不瞭解愛德格了。晚歸的時候並沒和“緋月”的成員在一起的事情也好,這次的事情也好,他好像比起地圖的事情,覺得社交更重要的樣子。
“莉迪婭小姐,伯爵在向這邊看呢。”,
“不好,這樣不是會讓波爾先生丟臉了嘛!”
莉迪婭猛地看向波爾。
追查妖精的莉迪婭,好不容易跑到這裏的事情一定有重要的意義。但愛德格正是因爲明白,才更加謹慎小心起來。
只是因爲找到線索就往前衝,不會正好掉進陷阱嗎。新婚旅行的時候就是這樣。雖然結果還好,但是誰也不能保證總是能平安無事。
愛德格決定讓步了。但是莉迪婭還是沒有放鬆繃緊的臉。
“嗯,……仔細想想我是突然跑進了男人的社交場所呢。如果說我是他妻子的話,會給他丟臉吧。”
這也許只是有時間相互說明就能化解的誤會。但是在沒說明的情況下,突然就把莉迪婭當作不認識的人,這讓她很傷心。
本以爲這裏只有男性的,但主辦人不都說帶家屬來也沒關係了嗎。
爲什麼這裏會陰雲密佈呢。愛德格說什麼也不想讓莉迪婭留在這片馬基爾家頂上的土地上。
“不用了,我是有事纔來這裏的!”
波爾都啞口無言了。
然後,走進了屋子。
“哇啊啊……!”
從試衣鏡到洗面鏡,連手鏡都掛在那裏。
莉迪婭很興奮的樣子,好像要一口氣說完似的。愛德格卻急躁地打斷了她的話。
“能見到你真太好了。關於妖精的鋯石,我有發現要告訴你……”
說的很肯定,大概是對愛德格的態度感到不滿了吧。眉毛都豎起來了。
“我當時也是這麼想的啊。但是從妖精通道出來的時候,就已經在這裏了,你聽我說啊。”
“……不,不是。好象是迷了路才跑到這裏的。”
稍稍有點膽小的波爾,大概是因爲一個人呆在大廳裏會害怕吧,跟愛德格一起走了。
愛德格立刻這樣說道,莉迪婭喫驚地看着他。
就像雷溫說的一樣,一直到走廊的盡頭,都掛着鏡子。
但是莉迪婭,也開始爲自己的態度感到後悔了。
“莉迪婭!”
這時出聲詢問的,是舞會主辦人貝克。他是覺得在黑暗中說話很奇怪吧。
在很多人中間還是很耀眼。只是隨便坐在那裏而已,爲什麼這麼吸引人的眼光呢。
落座後,波爾說。愛德格的座位不在這邊,雖然知道波爾向愛德格打了招呼,但是自己怎麼也沒法抬頭看他。
似乎是感到慚愧而低着頭的莉迪婭回答道:
作爲波爾的妹妹在這座公館裏留宿的莉迪婭,拜託尼可去把事情的經過告訴羅塔,就和波爾一起去餐廳了。
讓她回去,還裝作不認識她,這是爲什麼。
“莉迪婭,好好聽我說。還是先找到畫。我會帶着畫回倫敦的,然後仔細調查過了以後,把需要知道的事情都調查清楚,然後再回來也不晚。鋯石的事情,也在那時放在一起考慮就好了。”
“艾歇爾巴特伯爵,要是想看畫的話,要我點燈嗎?”
從窗戶進來也很糟糕吧,想到這裏,莉迪婭嘆了口氣。
“呀,這位是?伯爵,我沒聽說你要帶女伴來,是您的親戚嗎?”
房間裏貼着描繪着花形的壁紙,掛着水色的窗簾。小小的牀上,掛着白色蕾絲帳子,好象是小孩子的房間。
要趕上末班火車,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讓她留在這裏的話,不會發生無法挽回的事情嗎。
“伯,伯爵!”
畫雖然很有意思,但不是要找的肖像畫。但是愛德格總有種被吸引的奇怪感覺。
來到門口的波爾和雷溫也喫了一驚,愛德格卻無視他們繼續說:
被叫住的莉迪婭戰戰兢兢地回頭了。
但是這樣會很麻煩。莉迪婭也許會想留在這裏。
伯爵家和王子的對立,牽扯到各種人的厲害關係。所以愛德格纔不希望再因爲別人的期望而被利用。當然也不想把莉迪婭當作鬥爭的工具。
“是女孩子的房間啊。果然還是有孫女的吧。”
“愛德格……?”
“喜歡鏡子的女人也不少吧。”
稍稍有點搞不清方向,向着狹窄的走廊走過去,卻看見了從裏面房間跑出來的人影。
雷溫這樣說,
雖然光線昏暗而且只能看到背影,但是愛德格不可能看錯。況且還有隻灰色的貓用兩條腿跑了過去。
莉迪婭理直氣壯地反駁道,突然露出傷心的表情。
“波爾,難得來了,就讓她住下吧。”
莉迪婭像是被嚇到了,住了嘴。
“我不能來嗎?”
“爲什麼,掛這麼多的……”
餐廳裏客人們已經都到了,莉迪婭立刻在那之中看見了愛德格。
“還有空房間的,怎麼樣呢,法曼先生?”
“那個,聽我說一句好嗎,伯爵並不是覺得你礙事什麼的。”
莉迪婭用好像在說我絕對不會改變主意的眼神瞪向愛德格。到這地步,也只有讓她留下了。
“我也想見幽靈嘛。好嘛?讓我也住在這裏吧!”
大概是剛纔慘叫着跑出去的男人跟大家說的吧,莉迪婭的臉紅了。
“不,沒事。這裏好像沒有我想要的畫。”
“在附近的……副牧師家裏等着……”
從鏡之間跑出去的愛德格,跑下了樓梯。
“是和羅塔一起的,也沒打算跑這麼遠的。只不過跟着妖精走,出來的時候就到了附近的村子了。知道這就是你去拜訪的公館,所以想早點和你說……”
“並不是這樣的,但是你說要去調查妖精的住處,我以爲你只是要追查在倫敦的妖精。”
“盡頭有一間奇怪的房間。”,
“我找到線索了哦。也見到妖精了。這裏一定有解開地圖魔法的關鍵哦。”
想帶着莉迪婭出去,貝克的目光卻留在了莉迪婭身上。
總之擔心的不得了,對她這種意想不到的行動大喫一驚。
“這不只是喜歡的程度吧!”
“唉?去親眼看看吧。”
耳邊傳來議論剛剛出現的幽靈的聲音。好像是窗邊的女人們。
“哥哥!”,
愛德格猶豫了。
雖然只是想催促莉迪婭回答,但不自覺的口氣就變得尖銳起來。
與其說莉迪婭是在胡鬧,不如說是她真的生氣了吧。
是女人。然後愛德格喫驚地睜大了眼睛。
這時,聽到了不知哪裏傳來的悲鳴,波爾跳了起來。
是自己太不爲愛德格着想了吧。大概愛德格讓她回去,是因爲有什麼必須讓她回去的理由也說不定。
“所以我會馬上和她回去的,只要能馬上準備好馬車,現在還能趕上回倫敦的火車。”
不知不覺地就生氣起來,還把波爾捲進來,最後終於住下了,愛德格已經在生氣了吧。
“這是孫女的房間嗎?”
是因爲不想讓家人知道自己對幽靈公館有興趣的紳士還是佔大多數吧,來這裏的女性屈指可數,但是她們對貝克來說都應該是很好的主顧。
愛德格向莉迪婭看過來。莉迪婭迅速轉開目光,她對剛纔愛德格的態度怎麼也不能理解。
也許我又做了任性的事情了。
奇怪的是,四周的牆壁上,掛着大大小小各種各樣的鏡子。
要是出了什麼事該怎麼辦。愛德格實在是不希望莉迪婭這麼草率地行動。本來還覺得沒帶莉迪婭來這個馬基爾也來過的地方太好了呢。
“沒,不會給我丟臉的。這裏帶家屬來也沒關係的,你可以堂堂正正地通報姓名進來也沒問題的。”
這樣的話,不用從窗戶進來的,不過現在知道也晚了。
“不過,愛德格不是這麼想的吧。”
來這裏的女性都是跟着丈夫來的。自作主張的追來的女人怎麼也說不上是淑女。
“伯爵很擔心你。想自己先調查一下這裏的情況。伯爵因爲完全不懂魔法的事情,所以才更慎重啊。”
莉迪婭偷偷看了一眼愛德格。他正在和周圍的人談笑,沒注意到這邊的樣子。
他們在說什麼呢,莉迪婭想象不出來。
這是連想都不該想的吧,女人只要什麼都不知道就好了,只要守在家裏就好了。
也許是覺得這只是一般夫婦的情況,她與愛德格的關係並非那麼簡單,就想做一些任性的事情了吧。
愛德格承認莉迪婭的能力是必要的。爲了伯爵家,可以和愛德格以對等的身份工作。但是,雖然如此,愛德格心裏還是希望莉迪婭能更有伯爵夫人的樣子能謹慎言行的吧。
“……是呢,波爾先生。我一想到妖精的事情就想不到其他了,讓愛德格爲難了吧,一定。”
改變心情,莉迪婭決定先享受晚餐。
但是也沒那麼容易。作爲波爾妹妹的莉迪婭,要回答周圍人的問話,怎麼也得和波爾保持口徑一致,說着說着就語無倫次了。
喫飯的時候,基本都在和波爾說話。
從農夫那裏聽來的,月亮不再出來的事情。從前,也有這樣的時候,是青騎士伯爵出現並解決的傳說。守墓妖精拿來的鋯石,是在這座公館的主人達恩利先生的目的發現的。達恩利有個想避人耳目的孫女也說不定的事情。
一邊和波爾說着,一邊注意周圍的莉迪婭,好像喝了比平時還多的酒。
“莉迪婭小姐,會不會喝太多了?”
“我沒喝多哦。”
聲調有點奇怪,大概是已經口齒不清了吧。
“還是回房間吧,我送你。”
這麼想着,想邁步的莉迪婭,面前出現了一個人。
他的手的感觸和力度,都是莉迪婭熟悉的,所以她什麼都不想了,無意識地完全靠在愛德格身上了。
“……不好意思。”
“啊,對不起。”
在莉迪婭站不穩的時候,手腕被抓住了。
是愛德格。
愛德格乾脆摟住莉迪婭的腰,離開了餐廳。
被不是親人的男人攙扶是不太體面,但是是波爾的話,就不用在意別人的眼光。
“我帶她去吧。”
莉迪婭想要拒絕。波爾的妹妹不是和哥哥,而是哥哥的朋友一起退場不會奇怪嗎。已經不太靈的腦子這樣想着,但是一想頭就更暈了。拒絕的話和拒絕的動作,什麼都沒法做。
莉迪婭老實地聽從波爾的勸告,波爾站起來拉起莉迪婭的手。
“沒關係的,因爲現在我是你哥哥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