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想念的人是誰
《伯爵與妖精》 · 谷瑞惠 · 1.1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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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迪雅與埃德加一起走上府邸廚房背面的傭人專用樓梯。
光線昏暗的走廊的不遠處,有一間堆放着多餘的傢俱和工具的小房間。在凌亂堆放的雜物旁邊,能看到一排不規則地排列着的門。
在那些傭人的私人房間一角,確認了雷溫的身影消失在其中一間門之後,埃德加因爲不好的預感成真了而嘆了口氣。
「那是雅美的房間」
現在正是傭人們忙碌的時間,沒有別的人影。
雷溫應該知道雅美不在這裏。這樣的話,雖說是姐弟,但是在姐姐不在家的時候去她的房間裏究竟要做什麼呢?
「走吧」
埃德加走近雷溫所在的那個房間的門口。
他並沒有側耳傾聽房間中的情況,而是突然間打開了門。如果偷偷窺探的話,一定會被雷溫察覺到吧。
站在房間中的小書桌旁邊的雷溫,迅速地轉身回頭,不過,當他看到埃德加時,莉迪雅並沒有從那缺少表情變化的臉上看出他內心有沒有動搖。
但是,他保持着那樣的姿勢一動不動。
「雷溫,你剛纔是不是有什麼話忘了對我說?」
埃德加威嚴地一邊說,一邊走到他面前。
雷溫還是一動不動,是不願意回答這個問題嗎?
埃德加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看上去如此纖細,彷彿少年一般的手臂,然而又是能一瞬間折斷人脖子的手臂,被埃德加毫不費力地輕易抬起。
「這不是你一個人能解決的事。我已經聽到了不少消息了。」
聽到這句話,雷溫像得救了一樣放鬆了全身的力量,垂下了頭。
預先說好了不能碰觸的,雖然只是拉手這樣的小事,但是造成先例的話,就給了埃德加違反約定的機會了。
「怎麼啦,伯爵,一臉不高興的樣子」
當拿着燈的雷溫走近她身邊的時候,雅美總算回過神來抬起頭,驚慌地關上盒子,像是怕雷溫看到一樣把它塞進了抽屜裏。
這樣的事情,使那些與埃德加交流過的人,誰都不想再次接近他。
「半夜時分,這個房間的窗戶還開着。因爲燈沒開,我有點在意,過來看的時候,發現姐姐待在漆黑的房間中,非常不安地凝視這個盒子中的
顏色雖深卻透明的石頭,表面上有一些像是亂劃上去的痕跡,看起來好像是塊不值錢的碎玻璃。
從鐵柵欄的間隙中潛入的小貓,三天後失去了它的頭。
「那你走吧。我只要你別傷害莉迪雅」
他並不認爲會得到答案吧。埃德加走近抓着莉迪雅的雅美,低聲說道:
雷溫只看到盒子裏有塊像綠色玉石一樣的東西,以爲那是裝飾品之類。
果然,在埃德加心裏,雅美比任何人都……
「抱歉,雖然是爲了讓你躲開雅美的小刀,但卻做得太粗暴了。」
來到工作室的她,專心致志地回想着剛纔看到的刻在石頭上的符號,並把它寫了下來,努力從大腦中趕走那些多餘的想法。
但是剛纔聽到警官的話之後,他爲了以防萬一而過來確認。
被贈送,或者說被硬送了這些東西,對雅美來說無論如何也很難對雷溫啓齒吧。因此在弟弟面前掩飾一下,也沒什麼不對勁的。
打算衝到窗邊追上去的雷溫,被埃德加攔住了。
不想讓她後悔。這樣想的埃德加,制訂了周密謹慎的逃跑計劃。
學習王子的做法也無所謂,反過來利用它祕密地發展了更多同志。
那隻被抓住的手裏,握着一個小木盒,他把它交給埃德加。
雷溫單膝跪在地上。
「這是我的責任。埃德加大人,無論如何請讓我了結這件事吧。」
與此同時,埃德加拉倒了雅美,雷溫的小刀只刺中了空氣。
着鐵柵欄。
看到她自己站起來,埃德加很遺憾似的聳了下肩膀。
最初服侍埃德加的僕人,只是因爲違反禁令與他閒談這樣的理由而被割了舌頭。
「莉迪雅,沒事吧?」
「什麼時候在這個房間裏發現它的?」
王子出現在昏暗之中,這樣告訴他。
「放走她只會對王子有好處」
「埃德加大人,不是雷溫的責任。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不,那時候就說定了。如果姐姐再次背叛您的話,我會親手殺死她。」
「別追了,是我讓她走的。」
第一次接觸到空氣的斷面,在光線的照射下,透出像幽暗的湖底一樣的濃稠的深綠色。
「……雅美」
“關於調查中的人物,還沒有要報告的事”?
莉迪雅一邊整理裙子一邊想:埃德加同時也是打算保護雅美的。
也許她是爲了救弟弟,纔會封印起那些無法忘記的屈辱回憶,留在埃德加身邊的吧。
如果什麼也沒有,不期待就好了,這樣就不會感到痛苦了。糊塗度日,只要能呼吸就夠了。
其中最惡劣的手段,就是每次讓他抱有小小的希望,然後再打碎。
王子只在夜晚出現。因爲他知道黑暗中的微弱燈光,可以突出他的形象,使人更加畏懼。
「我沒事哦」
即使遭到背叛也要保護她。
他一邊問,一邊走近雅美。
「你不打算辯解嗎?」
莉迪雅悄悄地離開了房間。
如果有一天,這個世界上只剩下絕望,不知道會有多快樂呢。
然而利用這一點點的間隙,她跳出了窗外。
雅美也是一樣。在奴隸般的生活中,每當出現可以互相扶持的夥伴的時候,她都會受到嚴重的打擊。
「是三天前」
「這是我的座位。」
總是聽到從這幢建築物的某處,傳來哀鳴和呻吟般的聲音。
在殺氣騰騰的雷溫面前,爲了庇護她而放走了她。
朝窗外看去,除了高聳的石牆以外什麼都看不見。
裏見過。
和警官說的一樣,上面有缺損的地方,那是像被刀削過一樣的裂痕。
她從莉迪雅手中取回綠色的礦石後,稍微放鬆了力量,但卻沒有放手,就這樣看着埃德加和雷溫。
「那不是你的工作」
從你那裏奪走一切,給予你甜美的絕望。
「總有一天您會知道的」
「那也是爲了王子嗎?他打算怎麼使用?」
似乎經常有異性送給雅美這樣的東西。
「這麼說,上次在沃爾凱維村搶走紅色螢石芙蕾雅的也是你?」
「埃德加大人,對我來說最優先的使命是保護主人免受危險,所以我不能理解」
就這樣,如今返回了英國。貴族的地位也好安定的生活也好都得到了。
「是肯先生被殺的那天嗎?」
但是,雅美並沒有放鬆警惕,也沒有拿開抵在莉迪雅背後的小刀。
她是雷溫唯一的親人,正因爲如此,他纔會再一次相信雅美吧,然而卻被她背叛了,因此他少見地固執己見。但是埃德加也有自己的堅持。
埃德加接過它,打開盒蓋,看到裏面放了一塊深綠色的石頭。
這種時候莉迪雅插不上嘴,只能着急地看着,忽然她感到背後有人,正要回頭看。
埃德加曾經時常做着同一個夢。
「果然還是被發現了嗎?」
「但是,姐姐作爲瑟爾奇回來了的時候,請求您准許的是我。我保證過要好好地監督她。」
*
「你的瑟爾奇的毛皮在我手裏。就算你逃回王子身邊,你的性命也被我掌握着喲」
就在這時,她的手臂被抓住了。
儘管如此雷溫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再次對雅美髮起攻擊。
那是一間豪華的房間。與公爵之子埃德加從前生活的莊園宅邸毫無二致,環繞着沉重的橡木傢俱,不過在絲綢窗簾的後面,所有的窗戶上都嵌
這時,雷溫突然行動了。他看起來是朝莉迪雅猛撲了過去,不過她被埃德加從雅美身邊推開了,跌倒在地板上。
快要抓住他伸出來的手的時候,莉迪雅卻停住了。
東西」
莉迪雅伸手接過了埃德加遞過來的石頭。
剛萌生的淡淡的感情最後都被弄髒了,但是與雅美之間的,爲了得到自由而戰的牽絆卻從未消失。
試着來回轉動它,莉迪雅注意到石頭表面上那些看起來好像劃傷的痕跡,正是警官提到過的某種符號。由直線組成的那個符號,感覺好像在哪
他坐在椅子上,打開了剛收到的信。
聽到這句話,他失去了鬥志,放鬆了肩膀的力量。
走進中庭對面的陽臺時,他發現一隻灰色的長毛貓隨意地躺在藤椅上曬着太陽。
明明已經從王子身邊逃脫了,然而睜開眼睛看時,又被囚禁在那個像監獄一樣的建築物裏的夢。
「這是命令,雷溫」
王子就像這樣使用所有手段,折磨埃德加的心靈。
雅美的小刀抵着莉迪雅的背。雷溫散發出銳利的殺氣,慢慢把手伸向藏在腰間的武器。
「雖然很想那樣做,但是我現在有必要保護自己。」
雅美其實並不想傷害莉迪雅吧。
但是,又做了這種夢。
平靜的深棕色的眼神注視着莉迪雅,雖然是和平時一樣的毫無敵意的表情,不過,扭住莉迪的手臂的力量卻很強。
「隨您的便。對於我來說,只要有帶着這塊石頭逃跑的時間就夠了」
「埃德加大人,姐姐還在替王子做事吧?」
「可以殺死她的只有我。她也是這麼打算的吧,因爲她背叛了持有決定她生命的瑟爾奇的毛皮的我。」
「放開莉迪雅」
對這位先到的客人毫不客氣,埃德加走近椅子,把尼可抱起來扔到一邊。
「喂,你幹什麼啊!」
「……十分抱歉」
反抗、排斥,這些都是痛苦空虛的事情,徹底地被這樣教育的自己。
「雷溫,這件事由我來判斷吧。你像以前一樣行動就好了」
埃德加周圍的人幾乎都是王子的忠實手下,會有別的人混入其中,應該是王子故意的吧。
「我想就快到漲潮的時候了。」
僱傭的偵探也不過是個廢物。雖然要求他每隔兩天寄來報告,不過王子入境的確鑿證據也好,在英國的據點的位置也好,完全找不到線索。
他嘆了口氣,把信扔掉了。
那封信,正掉在埃德加腳下喋喋不休的尼可臉上。
被踩住的尼可奮力掙脫,憤怒地踢向埃德加的腳。
埃德加突然伸出手,再次抓住了尼可。
「哇,我開玩笑的啦。不對,我不是踢你啦,只是不小心碰到了。喂,別生氣」
他把驚慌失措的尼可的鼻子尖兒湊近自己的臉,這好像讓他更着急了。
「伯爵你瘋啦,我不是莉迪雅!我也不是女的!」
「我怎麼會把你這種長毛的傢伙和莉迪雅搞錯呢?但是尼可,你身上有種和莉迪雅一樣的香味兒」
洋甘菊的香味兒,是因爲常在莉迪雅身邊而沾上的嗎?令人羨慕到可氣的地步。
埃德加露出會心的微笑,把因爲被抓住而驚慌僵硬的尼可,緊緊地抱住了。
「喵——快住手!」
「莉迪雅啊,說過她住在這裏的期間內我不可以碰她」
「所以說,別拿我當她的替身啊—!」
「工作室總是鎖着門,一直忙個不停」
「你被她討厭了吧!」
我不這麼認爲。但是,她也沒有接受求婚。爲什麼會這樣呢?」
「因爲你是個大騙子!」
「現在莉迪雅是我的一線光明」
自從遇到莉迪雅,再也沒有夢到過以前的事。
一個人離開伯爵府,回到自己家中的莉迪雅,從自己的書架上拿出母親的筆記本,噼裏啪啦地翻閱着。
後,作爲人類的我就已經不在了。」
因爲想起了記載着關於那個符號的線索的筆記本應該在家裏,所以她急忙回來取。
「那是當然啦!」
與人結婚了的瑟爾奇……」
但是,完全是作爲主人的愛情嗎?
「所以呢,你想說什麼?」
如果他會考慮到別的事情,可能性只有一個……
「雅美……」
「果然莉迪雅還是在意着那件事嗎?」
莉迪雅站在那裏,決定一直等下去。
既然打算馬上返回,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誰都不要跟來。
「你爲什麼要背叛埃德加?他對你來說是重要的人吧?」
感情」
她在威斯敏斯特橋的附近下了馬車,沿着河邊柳樹沙沙作響的小路一邊走,一邊從領子裏面取出了一個小掛件。
那時候埃德加,非常想要莉迪雅。在別的女性面前,肯定叫了莉迪雅的名字。
被她看穿了,莉迪雅感到羞愧萬分。
如果由於自己,使埃德加和雅美都得不到幸福,那就太悲哀了。然而雖然被埃德加當作未婚妻看待,莉迪雅最終卻並沒有抗拒。
「莉迪雅小姐不見了。」
與其他女性的關係也清算了,已經不再迷惘了。
「有時候所謂的女性,會做出不可理喻的行爲。」
他嘆了口氣。因爲埃德加自己對那件事沒有記憶,所以也無從辯解。
那到底是怎樣的感情?真的打算與埃德加敵對嗎?雅美並不打算說下去,慢慢地轉過身去背對着莉迪雅。
「我是由於王子的命令而被分配給埃德加大人的女人。瞭解一切的他沒有碰我,而是把我作爲普通的少女對待。但是王子知道了以後,在埃德
「你是說爲了我而想要拒絕他的求婚嗎?但是這是你自己的問題吧。」
儘管莉迪雅還不是很清楚被稱爲瑟爾奇心臟的這塊寶石的力量,不過,應該能呼喚她過來的吧。
因此做了從前的夢。
大概是自己害怕了吧。
大海的氣息又一次隨風而至。與她的靈魂相連的大海的力量,隨着呼吸進入她的體內,使她意識到了自己不是人類而是瑟爾奇吧。
「對不起,說了讓你感到困惑的話。但即使是我也明白,埃德加現在最希望留在身邊的人,不正是你嗎?」
即使能用語言表達也不想說出來。
「正因爲如此,在這種時候必須寬容地面對,這正是紳士的器量」
雅美沒有回答。
「到頭來需要保護的人是我,埃德加大人總是能保持冷靜。如果真的是愛情我會明白的。因爲那是不管怎樣做,不管有什麼理由都無法抑制的
「那麼爲什麼你要離開埃德加?因爲如果你們在一起會彼此毀滅?這種事我沒辦法理解。你們應該也能彼此治癒吧?」
「交往是自由的,但結婚是另外一回事。我知道優秀的貴族男性,對有好感的下層女人表現出的愛情,其實是作爲主人的一種寬容的庇護。」
不知道自己怎麼做纔好,所以纔打算找雅美確認一下。如果兩個人真的是互相愛慕,只要把這件事弄清楚,莉迪雅認爲自己就能像以前一樣
一直凝視莉迪雅的雅美,忽然垂下了視線看着自己的雙手。
同時,莉迪雅發現林蔭樹的樹枝那邊有一個忽隱忽現,正在接近這邊的人影,她的目光停住了。
她堅決的態度讓莉迪雅感到困惑。
「但埃德加只對你……」
埃德加想念的人說不定只有雅美一個。這樣一想之後,她很害怕快要被埃德加所吸引的自己。
拒絕埃德加了。
雅美像眺望遠方一樣眯起了眼睛。
居然有這麼殘酷的事情,莉迪雅害怕起來。只是大概想像一下埃德加遭遇過的不幸就已經覺得很可怕了,但還有很多莉迪雅怎樣也想像不到
「埃德加的話我不是很明白,但要是我阻礙了你們真的很對不起……」
「太過輕信別人很危險喲。話說回來,你叫我來的理由是什麼?」
雅美馬上就要走,莉迪雅抓緊時間提出了疑問:
「但,但是,就算是我出身也不高貴,他應該和各種各樣的女性都有過交往吧?」
如果埃德加得到了不可取代的寶物,就會被王子抓住弱點。
「伯爵大人,您現在方便嗎?」
沼,彼此毀滅,即使知道會變成那樣,我也什麼都做不了,他一直拒絕着這樣的我」
「你在關鍵時刻叫了別的女人的名字,真是一點說服力也沒有!」
「你不會傷害我的」
然我明白,但直到最後我作爲人類失去了生命的那一刻,還是希望回過頭來繼續這種感情」
「……不對」
「在這裏」
「……嗯,然後呢?」
「現在,我已經不是人類了,那種強烈的感情正在逐漸淡薄。我發現埃德加大人被你吸引的時候,即沒有驚奇也沒有嫉妒。和你說完這些話之
那是母親的留下的海藍寶石,也是與瑟爾奇一族之間世代友情的象徵。
她把筆記本拿在手裏走出自己家,在街頭搭乘了一輛馬車,駛向泰晤士河的岸邊。
只有靠猜測了。
這麼說埃德加對雅美表現的也是那種愛情。
「莉迪雅小姐,埃德加大人是公爵之子喲。從年幼的時候開始,就有很多人教他該選擇怎樣的對象。他不可能會愛上下層階級的女人吧?」
加大人的面前侵犯了我」
趁埃德加出神思考,放鬆了手上的力量,尼可迅速而巧妙地逃脫了。
「即使那樣的東西暫時出現過,也已經沒有下文了。雖然我一直在想念着他,不過,如今想來,我明白應該感謝他堅持與我保持距離。陷入泥
總算漸漸理解了的莉迪雅感到身體在顫抖,然而雅美的表情還是意外的平靜。
但這次又感到不安了。
她會覺得莉迪雅是個多管閒事的女孩吧?或者,說不定被獨佔埃德加的莉迪雅不斷追問而感到惱火。
莉迪雅認爲,階級是無法限制人的真情的。實際上雅美即使認識到身份的差別也還是喜歡上了埃德加。
因爲還有另一件事,莉迪雅想要自己一個人去辦。
「怎麼了,湯姆金斯?」
受到的屈辱折磨,而去憎恨自己所愛的人。埃德加大人也會覺得自己用與王子一樣的作法賤踏了我的自尊吧。因此他無論如何也不會碰我。雖
像是下定了決心一樣,湯姆金斯說道:
當然不是爲了閒聊。
愛情」
「你不應該隨便接近叛徒」
「埃德加大人求婚的對象是你」
在他夠不着的地方站住,尼可一邊憤怒地向他揮拳,一邊趕緊整理好變形的領結。
想要擁抱她,感受莉迪雅的溫暖。
「我什麼也不想說。如果你沒有別的事,我這就告辭了。」
「什麼不對?」
還是在不停顫抖的莉迪雅,注意到臉頰沾溼了,用手拭去了眼淚。
「等等,埃德加把你當作最重要的人。跟王子的戰鬥結束之後,你們兩個人一定可以忘記過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雖然你是妖精,不過也有
「……就算這樣,你難道一定要走嗎?」
「你很美,埃德加又是那種不會與女性保持長久的友誼的人,所以他待你是非常特別的。他說不定壓抑着自己的感情,但我不認爲他對你沒有
「還是說,你有什麼迫不得以的理由?」
「不是的」
從接連到瑟爾奇故鄉的大海的這條河邊,刮進倫敦市中的風,應該會傳達莉迪雅的聲音吧。
「雅美,我有話要對你說。求你了,請回應瑟爾奇心臟的持有者的友情。」
莉迪雅正想跑到她跟前,但是雅美站住了,只到肩膀爲止的頭髮隨風飄動着,像拒絕一樣地對她搖了搖頭。
她的語調很平淡,以至於莉迪雅沒能立刻理解其中的含義。在她凝神思考的時候,雅美又平淡地繼續說下去。
埃德加一邊拍打桌子,一邊站了起來。
忽然,她聞到了微弱的水的氣味兒。不是來自渾濁的河水的氣味,而是清澈冰冷的北方海風的氣味兒。
只是,情不自禁地追求莉迪雅的自己,那時正和也許逼迫了雅美的罪惡感搏鬥着。
雅美的語氣緩和了下來,也許是覺得莉迪雅現在看起來很可憐吧。
重生爲瑟爾奇的雅美,還沒有作爲瑟爾奇的自覺。儘管如此只要是妖精一族,應該對會眼睛看不見的魔法之力很敏感吧。
作爲埃德加的隨從,平靜地生活也不行嗎?
「即使成爲瑟爾奇,那些感情也不會消失……。因此我們已經不會再這樣相見了」
就這樣埃德加因爲莉迪雅的存在而感到了希望。所以他決心無論如何也不能失去她,要一直保護她。
「明明連待在他身邊這樣的事都無法忍受,然而卻又無法壓抑自己的感情,希望被他擁抱。但如果那樣做的話,也許會因爲回憶起在王子那裏
一臉老實相的管家走進了陽臺,埃德加註意到他之後,回過神來抬起頭。
這麼說來莉迪雅並沒有認真的戀愛過。對埃德加也好,對別的人也好,所以也無法想象雅美的心情。
出來的時候沒有告訴別人,如果說了的話一定會有人跟她來。最壞的情況下,跟來的人會是埃德加吧。
的事情。
他的事也好,雅美的事也好,自己永遠都不能理解吧。這麼想的話,感覺痛苦而又寂寞。
背對她的雅美,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一樣開了口:
「莉迪雅小姐,如果你還記掛着瑟爾奇一族的友情的話,我有一事相求。請別讓雷溫碰那塊透輝石」
那塊石頭在雅美的手裏。然而卻擔心被他碰到。
「我無意中得到的那塊透輝石,幸好雷溫並沒有碰到它,但是還會有同樣的石頭。如果碰到了的話,雷溫的精靈的力量會增加吧,說不定會變
得不再服從埃德加大人。請當心一點。」
匆忙地說完這些話,她的身影混入了河岸邊的樹叢裏消失了。
一返回伯爵府,湯姆金斯就馬上出來,把她帶到了埃德加所在的辦公室。
「你回來了,莉迪雅」
坐在寫字檯前面的扶手椅上的埃德加,笑眯眯地對她說道,但卻明顯地看得出不高興了。
莉迪雅直挺挺地站在門口,偷偷看向在門邊催促她進去的管家,不由得想他剛纔給予的寶貴指導。
『行嗎,莉迪雅小姐?要勸解主人其實很簡單。只要你走到他跟前,一邊道歉一邊做可愛狀握住他的手就行了。』
那種事根本就做不出來。
『爲了以後着想,記住這些沒有什麼壞處嘛』
就算記住了,也做不出來啊。
也不能一直這麼直挺挺地站下去,莉迪雅偷偷地走了進去,但是實在難以按照湯姆金斯的指導行動,只好低下頭開口說道:
「……我回家取筆記本來着,以爲馬上回來沒關係的」
「嗯,你沒事就好」
「那個,然後呢,我弄明白那個透輝石上刻着的符號了,那是古代北歐文字喲。你看,母親總結的筆記上有同樣的符號」
「那,那個啊,還有與瑪哈一樣的戰鬥女神,是名叫涅文和莫麗格的精靈。」
走進辦公室的雷溫,突然被他這麼問,不由得有點莫名其妙,歪着頭思考起來。
「三位女神都是名爲巴烏的強大的戰鬥女神的分身。因此,還應該還有兩塊同樣透輝石喲,刻着涅文和莫麗格的」
妖精本是古代的衆神,失去力量後,慢慢縮小,只能在樹蔭處和地下生活,也有這種傳說。
「下次再有這樣的事,就把她趕出去」
「爲了我?你以爲說了這種話就能讓我老實聽話嗎?如果你真的趕走女僕我會鄙視你的!」
一想到埃德加把她當作自己的東西一樣對待,就覺得很排斥。
是不是不大管用啊,莉迪雅有點不安,低着頭偷偷觀察他的表情。
「事先說好,我只會聽從父親的命令喲。即便如此,父親也決不會像你那麼傲慢,而是會尊重我的意見。如果你想要個聽話的女人的話,就應
「大概是隻有輔音的拼寫吧。我想那是叫做瑪哈的精靈,愛爾蘭古代神話中的戰鬥女神。」
雖然讓他擔心了有點過意不去,但莉迪雅認爲自己沒有必要對埃德加唯命是從。去哪裏也好做什麼也好,應該都是她的自由吧。
「是雅美說的。她說還有其它的透輝石,不要讓雷溫碰到。」
「跟隨莉迪雅的女僕,在她出門的時候應該向你報告一聲吧?」
「上面沒有署名。你在這裏打開好嗎?」
「你一個人去見她了?雅美已經背叛了我們呀,你不該去找敵人說話。」
「用北歐的古代文字,刻着愛爾蘭的精靈之名的石頭?這種東西怎麼會在錫蘭的小部族首領手裏?」
「真是卑鄙的做法。爲了捆住我而去傷害周圍的人嗎?簡直和王子一樣!」
但結果卻是,對失去了大部分夥伴的埃德加來說,即使被人說成是與組織的獨裁者與暴君的王子一樣,也無法反駁吧。
但是他卻遵守着不碰莉迪雅的約定,即使現在也是。如果是平時的他,一定會趁莉迪雅做錯事的機會,對她糾纏不休吧。
就算不握手之類的,我也差不多能勸解他喲。
「我只是不習慣,不知不覺就一個人……」
傳說中擁有可怕的力量,與人類的英雄作戰的衆神之名,如今只能在故事中聽到了。
戰鬥是爲了自己和夥伴們。
是一封和王子的事毫無關係的信。
這明顯是在威脅她,莉迪雅緊握拳頭站了起來。
爲擔心這個,那個時候纔會帶着透輝石離開這裏」
埃德加輕嘆了一聲氣站了起來。
埃德加拉開桌旁的椅子,催促莉迪雅坐下,然後面對她彎下腰。
這位與祖父一起去了荷蘭,作爲莉迪雅少有的人類朋友,以及埃德加的故知的少女,近日打算返回給敦,信上寫着這樣的內容。
「是蘿塔寫的」
話你也無法相信嗎?」
也有一點。因爲埃德加擅自與父親說那些話,非要莉迪雅住在這裏。
「是。不過這次,她雖然發現莉迪雅小姐不在工作室,但是以爲她在別的房間裏而沒有多想。」
她正要接過他遞過來的信封時,他又唰地把手縮回去了。
如果不按他說的做,他就不會把信交給她吧。
他露出了傲慢的笑容。
就和王子爲了制裁埃德加而傷害雅美一樣。
莉迪雅看了一下說道。
「要是讓你有了真實感就糟糕了吧?」
「有一封你的信,是從你家轉送到這裏的。」
關於透輝石的事已經全部告訴他了。她覺得沒什麼事了正要出去,他又叫住了她。
他學習王子的做法,捨棄正義感,徹底無情地戰鬥。儘管如此莉迪雅知道他絕對不會成爲王子那樣的人,因爲他會一直保護着同伴們。
莉迪雅突然意識到卑鄙的人是自己纔對。
生氣的時候也不忘求愛。
雖然作爲妖精博士,不能容許濫用妖精的魔力的傢伙,但她擁有的只是純粹的正義感而已。
「如果你當心一點的話,她是不會失去工作的。」
果然還是最喜歡她嗎?
埃德加從一臉苦惱表情的莉迪雅那裏轉移開了視線,叫來了湯姆金斯。
「我說過的吧,爲了保護你我會不擇手段」
「是這個文字喲,你還有印象吧?」
「……對不起」
她嘆了口氣,無力地垂下了肩膀。
二條縱線之間有一個像似的記號。
莉迪雅說得有點喘不上氣來,閉了口。
「你真的會成爲那種討人厭的丈夫的典型喲!」
灰紫色的眼睛,正看向她這邊,結果兩人的目光正好相對了。
莉迪雅把話題拉了回來。
「你覺得被我束縛了嗎?」
「會成爲討人厭的丈夫?你怎麼想的,雷溫?」
「但是,她並沒有打算傷害我。而且,她還很掛念雷溫的事喲。她說接觸透輝石的話可能會使雷溫的精靈變強,變得不再服從你。我想她是因
她發覺自己失言了,不過爲時已晚。
雖然是妖精的祖先,不過,比起經常與妖精接觸的妖精博士,詩人和文學家反倒會更瞭解他們的名字吧。
這麼一來,莉迪雅的怒火再次被點燃了。
不應該對他說這種話。
「爲什麼呢?」
「這是字母M。還有兩個,是古代北歐文字的C和H」
莉迪雅一下子沒有了反駁的心情。
斷然地說完這句話,她像逃跑一樣從他的書房裏飛奔了出去。
看了這個,他一定不會再生氣了吧,莉迪雅想到這裏,莞爾一笑。
她點頭之後,他總算把信給她了。但是,不能一個人閱讀寫給自己的信很不爽,還要一直被人觀察着就更不舒服了。
「你怎麼這麼頑固呀?」
「雅美?你見到她了嗎?」
果然他的心情一點也沒變好。
確實寫了一點。但是,被他這麼不斷追問,莉迪雅又火大了。
我不是雅美,也不想代替她。
莉迪雅不知道那是不是像雅美所說的,只是作爲主人的愛情。但她知道不管是哪種愛情,雅美對埃德加來說都是特別的。
「我喜歡一點兒也不聽話的你。雖然你總是讓我生氣,但我就是喜歡你有什麼辦法!」
「我沒有無視她的心情」
「啊,等等啊。埃德加,這和女僕沒關係關係吧。請你不要把她趕出去」
「MCH……是什麼的縮寫?」
「嗯,這一點確實很奇怪」
負責在莉迪雅逗留期間照顧她的日常生活,被安排在客房工作的年輕女僕,是個看起來很認真的少女,相信莉迪雅是埃德加的未婚妻,把她
「……莉迪雅,這是個重要的情報,你幫我調查真的讓我很感激。但是呢,儘管湯姆金斯勸我再試着多等三十分鐘,我還是擔心得要死。這句
但是隻有莉迪雅不同。她明明沒有戰鬥的理由,卻被埃德加捲入了戰鬥中。
當作高高在上的人,不敢隨便開口向她講話。
「我會變成那樣的,肯定。但是結婚前就被發現了該怎麼辦纔好?」
「你要是嫌我頑固,把我趕出去不就行了?」
她也沒有辦法呀,因爲莉迪雅是故意不讓人發現偷偷溜出去的。
「幹什麼,你還有什麼事?」
總覺得從剛纔開始就在單方面地被他責備。
「啊,說不定是那樣。但你實在是太沒有危機感了。」
該趁早好好抓住雅美的心。可你卻你無視她的心情,和一大堆女人周旋……」
「她沒有必要說這麼多吧?」
從這一點來看,他確實是打算好好向莉迪雅表現自己的誠意,因此莉迪雅也有點爲自己那種乖戾的態度而感到抱歉。
「啊是嗎。可是我又沒有見過王子,不管聽了多麼可怕的關於他的傳聞,也沒有什麼真實感啊。」
雖然還是覺得他有點誇張。
要是埃德加沒有被莉迪雅的話傷到就好了。
埃德加站了起來,一臉不高興地交疊着手臂,走到寫字檯邊。
「是莉迪雅小姐說的嗎?」
如果站在窗邊俯視大街,就可以看見在宅邸周圍擔任警衛的緋月成員的身影。他們都因爲被王子的組織殺死了親近的人而復仇心高漲。
莉迪雅把翻開的筆記本拿給他看。
「但是她肯定寫了我的壞話吧」
「告訴我你要去哪,出門帶上護衛,讓你感到這麼討厭嗎?」
雖然知道他是對可疑的信件有所警戒,不過這又讓莉迪雅感覺有些不快了。
「會有刻着另外兩位女神的名字的透輝石嗎?雖然也有這種可能,不過你有什麼根據嗎?」
儘管如此還是希望她留在身邊,無論如何也不想放手,決心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要保護她。
但卻由於這種事吵架了,因爲對莉迪雅來說埃德加還不是值得信賴的男人。
與其說是莉迪雅的危機感不足,不如說是埃德加的危機感和爲此制定的對策,只會讓莉迪雅感到自己被他任性地束縛着而已。
「……也許不行」
埃德加一邊眺望窗外,一邊嘟噥着。
「我向女孩子求愛還從來沒失敗過,也許莉迪雅會成爲第一個」
「這種軟弱的話,我也是第一次聽到」
「我從一開始就在盡力而爲了」
只要在一起就能安心,讓他對未來充滿夢想的女孩子,莉迪雅也是第一個。
不知不覺中,莉迪雅在他心中的地位越來越重要了。
「就算不行,我也得保護莉迪雅」
埃德加回過頭來,看到雷溫正睜大眼睛迷惑地看着他。
這個忠實的少年,一直都在支持着他。
即使雅美走了,即使莉迪雅不回心轉意,只要雷溫在,埃德加就有繼續戰鬥下去的勇氣。
「就算一切結束之後,莉迪雅會不想再見到我,我也要採取那些被她厭惡的手段去守護她的未來,這是把她捲進來的我的義務。」
即使最後輸給王子,也要確保她的安全。
「太無情了吧。雷溫,即便如此你也會跟隨着我嗎?」
「當然,埃德加大人」
不能讓雷溫接觸有問題的透輝石。想起了莉迪雅所說的雅美的警告,埃德加更爲雷溫的話所感動。
埃德加說他要出去一趟。
「是蘭格雷先生嗎?」
0;第二章完1;
「去哪裏?」
「啊沒錯,正是這個名字」
「我想了解一下錫蘭的透輝石。雖然教授去了劍橋,現在正忙着,不過倫敦大學裏有他最得意的門生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