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海與海豹

莉迪雅在徹夜輾轉難眠的情況下等待天明。

即使德瑞莎現在已經進入睡眠狀態，但是在旭日東昇之前，身體好像都不屬於莉迪雅。

雲層低厚的天空讓人不覺得已經到了清晨，但是當莉迪雅一察覺德瑞莎的靈魂離開身體，便立刻在一片昏暗中起身並迅速更衣。

接着，她開始出神地思考昨天的事。

愛德格果真是個名副其實的花花公子呀。

雖然莉迪雅早已心裏有數，但是隻要一想到他在自己面前追求德瑞莎的熟練手法，心情就不禁低落了起來，同時也一肚子氣。

重新思考一遍之後，她確定自己果然不可能與那種男人結婚。

但是，可以從中清楚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愛德格有顧慮到莉迪雅的感受。

若他無論如何都想要得到莉迪雅，應該是易如反掌吧。

要讓婚約成真也很簡單，他如果真想結婚隨時都辦得到，不過現階段他仍以半開玩笑的態度追求莉迪雅，並以此爲樂。

怎麼可以輸給他呢！莉迪雅抬起頭來，耳邊傳來如同低吟般的風聲，在窗外呼嘯不斷的是更甚於以往的強勁海風。

相形之下，屋內顯得格外安靜。

雖然昨夜發生了那種事，傭人們卻絲毫沒有大驚小怪。

「警察還沒來嗎？」

「好像來不了囉。」

回話的是從更衣室現身的尼可。

「尼可！你來了呀！」

「我早就來了，只不過不想被附在妳身上的幽靈少女追着到處跑，所以暫時躲起來了。」

莉迪雅在用雙腳站立的尼可面前蹲了下來，讓自己儘量與他的視線等高，能看到熟悉的好友讓她放心不少。

「總覺得事情一發不可收拾。」

「能夠從瑟爾奇那裏得到心臟的人，應該不會利用他們吧。」

不過，既強勢又輕佻這句話是沒錯。

「只要巨浪一天不平息，任何人都別想離開這裏，連同昨夜的犯人一起被困在這裏。」

尼可保持雙腳站立的姿勢，陷入沉思似地將雙手環抱胸前。

「是呀，母親說的沒錯。」

原本打算逼他取消婚約，現在卻要反其道而行，假裝彼此的感情十分融洽。

不過，瑟爾奇卻不會輕易獻出心臟，所以光憑微不足道的恩惠是無法得到心臟的。

但是，莉迪雅仍然難以理解愛德格的想法，他也太專斷獨行了吧！

「哎呀，那麼莉迪雅小姐也看到那副景象了呀。」

「哎呀，怎麼有貓，真對不起，不知道是誰放牠近來的。」

雖然莉迪雅想要解救瑟爾奇，不過她還不知道最有可能持有『心臟』的悠裏西斯是誰。

如果跟冒牌伯爵一同出遊的話，愛德格會嫉妒嗎？雖然這個念頭立刻從腦海中消失，卻令莉迪雅感到驚慌失措。

就算他喫醋我也不會高興，沒錯，我不會高興的！

「但這不大合理呀，如果他狠心殺害瑟爾奇，應該會遭到他們的報復纔對，瑟爾奇非常團結，那個叫做悠裏西斯的人一點都不在乎嗎？」

「不過，對方也有可能不是被授予心臟的人啊。」

他之所以會特別呵讓莉迪雅，會視她爲未婚妻，都是爲了得到她將來的協助。

蘇西拿出一封信。

雖然他和普通的貓不同，不願意讓人撫摸，但是莉迪雅卻很喜歡尼可澎澎軟軟的觸感。

瑟爾奇是近似於人類的妖精，因爲與人類交流是他們的精神糧食之一，所以只要與人類保有良好關係，他們就能幸福地過日子，特別是擁有瑟爾奇心臟的人對他們產生的濃厚感情，將會替瑟爾奇一族帶來平安與繁榮，因此他們也會守護在海上生活的人們。

「他對我說，因爲莉迪雅小姐是非常重要的人，所以希望我多多關照您，雖然子爵來到這裏就立刻對德瑞莎展開追求，看起來既強勢又輕佻，不過他也是因爲擔心莉迪雅小姐的安危，情非得已才這麼多的吧，他是爲了救您，所以迫於無奈纔會成爲大小姐的結婚人選之一的。」

莉迪雅走到窗邊眺望大海，看見了劇烈起伏的洶湧白浪。

「早安，莉迪雅小姐。」

「那個……母親，我想跟米德爾瓦茲子爵交往。」

她立刻將信藏起來，不想讓正在偷窺的尼可看見。

「啊，沒關係啦，我喜歡貓。」

「明明發生了這種事，他卻沒有要責怪夫人的意思，而且爲了將您平安的帶回去，還不惜與靈媒進行對決，哎呀，他爲了心愛的女孩不顧危險……真是一位勇敢的紳士。」

而且愛德格是認真的，並不是裝裝樣子而已，所以才令人頭痛。

莉迪雅連忙搖頭，如果不一鼓作氣地演下去，從昨晚開始對愛德格產生的不信任感就快要爆發出來了。

蘇西似乎打從心底這麼想。

尼可曾經是母親的夥伴，大概比莉迪雅年長許多，在他的眼中，莉迪雅到現在還算是個小孩吧。

在怒濤之中，隱約浮現出某種生物黑色的頭，莉迪雅定睛一看……

「我當然也會一起尋找，但我白天是必須假扮成德瑞莎，夜晚又沒有自由可言。」

「咦？這個嘛……算是吧。」

莉迪雅認爲，如果要論及婚嫁，對方必須是與自己真心相愛的人，就像父親與母親那樣。

「被那麼出色的男士捧在手掌心，叫人好羨慕呢。」

因爲他現在是妖精國伯爵，所以必須將身爲妖精博士的莉迪雅留在身邊從旁協助。

她低頭行禮，接着注意到尼可。

因爲奧斯卡已經對昨夜的事下了封口令，所以傭人們好像都守口如瓶。

雖然他們因爲天候不佳而被迫與犯人一同困在屋內，但是也沒有按兵不動的道理。

的確，對犯人來說，無法對外聯繫的情況可說是求之不得，說不定悠裏西斯操控瑟爾奇這麼做的。

對精神狀況不穩定的柯林斯夫人來說，這件事的的確太過刺激了吧。

若他爲了建立彼此的信賴關係，大概也會奮不顧身地營救她。

「總之我們先把心臟的事放到一邊，要先找到毛皮纔行，他總不可能同時搬運大量毛皮，而且我認爲那些毛皮一定藏在這棟房子的某處。尼可，你就算潛入房子裏也不會受到懷疑吧。」

「咦，妳要我去找呀？」

『如果妳願意的話，我希望儘早讓柯林斯夫人認同我們之間的關係，用完早餐後，我會前往起居室，並對夫人提出希望與妳交往一事。』

「我說德瑞莎，每位客人都是青年才俊對吧。」

妳誤會了啦。

同時也可以將莉迪雅留在自己視線所及之處。

雖然莉迪雅在某方面十分厭惡愛德格，但是她也明白在這種情況下必須以大局爲重。

因爲收下心臟的人將掌握瑟爾奇一族的命運，所以其後子孫也能獲得他們的信賴。

萬一夫人反對的話該如何是好？

以爲昨晚發生了那場意外，所以愛德格好像急於將可以信賴的人與可疑的人做好區分。

扮成德瑞莎的莉迪雅當然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愛德格，而且只要柯林斯夫人允許兩人交往，就可以讓她遠離其他求婚者。

「我明白了。」

說不定愛德格認爲沒有女人會排斥跟她結婚，但是莉迪雅覺得他忽略了自己的感受。

莉迪雅點點頭，蘇西則在胸前劃了十字。

總覺得他真正想要傳達的旨意似乎只有最後那幾行。

夫人開心地露出微笑，一副無憂無慮的模樣。

莉迪雅打開一看，立刻就可以發現這是一封誇張的情書，由句首那句『給親愛的妳』開始，整篇充滿了甜言蜜語，訴說的不外乎是兩人的相遇是命運的安排啦，以及不可能再有如此刻骨銘心的戀情之類的；爲了不讓人察覺有異，收件人當然是德瑞莎，但是愛德格應該知道會看到這封信的是莉迪雅。

「嗯，我知道，雖然被德瑞莎附身，但我昨天還保有意識。」

明知如此，但是他明明昨夜才熱情地追求德瑞莎，今早卻寫了一大串甜言蜜語給莉迪雅，不禁令人懷疑他是否腦袋有問題。

「沒錯，說不定是王子的手下捉了瑟爾奇，並且在利用他們吧，我都聽那個伯爵說了。真的是這樣的話，或許是瑟爾奇在海中作亂纔會掀起狂風巨浪，這對敵人來說佔有相當的優勢。」

況且，目前最重要的是不要讓敵人有機可趁，現在可不是想這些無聊問題的時候。

換言之，這不過是一種策略，重點並不在於她是否爲愛德格所迷。

即使思緒一片混亂，她還是如此認爲。

「但是，請您千萬不要將這件事告訴夫人，奧斯卡少爺也已經對所有傭人下了封口令。」

「……你是說，心臟有可能是從別處取得的嗎？」

相反地，柯林斯夫人的心情倒是十分愉快。

「哎呀……妳這麼喜歡他嗎？」

什麼正式交往嘛！要是你以爲每個人都會輕易愛上你，那就大錯特錯了！

儘管尼可總是反覆無常、任性妄爲，遇上危險就不見蹤影，是一隻無法依靠的妖精貓，然而他卻是莉迪雅最親近、最值得信賴的朋友。

「優勢？」

尼可似乎把莉迪雅當成小孩，以嬌小的前腳輕輕撫摸莉迪雅的額。

莉迪雅觀察着柯林斯夫人的表情表化，夫人的態度似乎有些遲疑，這讓莉迪雅感到十分忐忑不安。

莉迪雅下定決心說道。

如果他是考慮到這種情形才寫那封信給她的話，那他果真深不可測。

「他說想要正式拜會母親，所以用餐過後會過來這裏。」

她一邊言不由衷地說着，一邊發現自己說的正是今早愛德格那封情書的內容。

愛德格只是爲了確保莉迪雅在此處的安全才會追求德瑞莎，而且他只是希望莉迪雅能待在自己的眼前罷了。

「昨晚用餐時，妳好像與艾歇爾巴頓伯爵聊得很起勁喔，今天雖然沒辦法乘船出遊，不過你們等一下要不要到海邊走走呢？」

「哎呀，跟子爵嗎？雖然她的確是四位客人中最英俊的，不過再多花一點時間和大家相處，等到了解每個人的爲人後在決定也不遲啊。」

莉迪雅勉強對蘇西擠出一抹不自然的笑容。

讓女孩對自己產生好感是他的看家本領。

「安啦，船到橋頭自然直。」

「子爵是莉迪雅小姐相當熟識的人吧。」

想要大叫「你這個大騙子！」的衝動在莉迪雅的心中不斷翻騰。

「你說警察來不了事怎麼一回事？」

即使他不是想真心談戀愛，卻是真心地想將莉迪雅留在身邊一輩子，爲了達成這個目的，他認爲結婚是最理想的方法。

不是吧，無論怎麼看，他都追德瑞莎追得很開心。

雖然尼可十分不滿，但是一聽見敲門聲便連忙改用四隻腳站立。

儘管如此，只要是愛德格需要的人，他就會守護對方到底，爲了讓莉迪雅心甘情願地爲他工作，他不吝付出任何代價。

母女兩人正在享用早餐，但是莉迪雅一想到接下來必須假裝與愛德格兩情相悅，心情不禁憂鬱了起來。

難道按他並非正統持有人？若心臟的持有人別有居心，只會傷害瑟爾奇一族的靈魂，並且害他們飽受無法撫平分的不安所荼毒。

「因爲海上掀起狂風巨浪，即使鏈接島嶼的步道會在退潮後出現，但因爲海浪會席捲而來，所以相當危險啊，這麼一來船隻當然無法行使，也就是說，他們無法派人過來搜尋。」

「我……我們對彼此一見鍾情，用完晚餐後我與子爵聊天，他說我們的相遇是命運的安排，而我也認爲不可能再有如此刻骨銘心的戀情了啊。」

「他過去可能有幫助過瑟爾奇一族吧，據說當長壽的瑟爾奇壽終正寢時，會將心臟交給自己最信任的人，並以此代表兩人永恆的友誼，因此瑟爾奇不會傷害擁有心臟的人類。」

「海豹……？是瑟爾奇嗎？」

「是嗎？那個，其實昨晚發生了一場大騷動……」

可是，儘管莉迪雅明白愛德格用意信上寫滿了令人害羞的字句，要是被別人看見還得了。

莉迪雅對愛德格的行爲感到越來越火大。

「想必他有什麼對策吧，那個傢伙既然敢利用妖精，就代表他或許熟知妖精的習性。」

「還有，這是米爾德瓦茲子爵寄放在我這裏的東西，他說等莉迪雅小姐起牀後要馬上交給您。」

沒有被攆出去的尼可在莉迪雅的腳邊磨蹭，看起來就像只普通的貓。

「你是說，他知道免於遭到報復的方法嗎？」

走進房門的是侍女蘇西。

明明不是真的要跟愛德格交往，心裏卻很緊張，這大概是因爲莉迪雅無法想象在這種時候父母會有什麼想法、會有什麼反應吧。

「那麼，他差不多也該到了吧。」

柯林斯夫人瞄了一眼座鐘並這麼說道，話纔剛說完，蘇西便走進起居室詢問是否可以將子爵帶進來。

不一會兒愛德格就出現了，身上既無多餘的飾品也不裝腔作勢，企圖表現出樸實的一面，他看起來相當真誠，可以感覺到他的用心良苦。

雖然柯林斯夫人請他坐下，但是愛德格卻表示有事想先向夫人報告，接着若無其事地站在莉迪雅身邊。

「請您答應讓令千金與我交往，當然，是以結婚爲前提。」

「可是，子爵，願意與小女結婚的紳士們都已齊聚在此，如果您有這個意願的話……」

柯林斯夫人回答得如此曖昧不明，大概是認爲冒牌伯爵比較優渥吧。

雖然莉迪雅有些不安，但是柯林斯夫人接下來卻說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話。

「事到如今實在難以啓齒，但您是真心想與小女結婚嗎？」

這場有如以嫁妝購買貴族稱號的親事是由柯林斯夫人提出的，但是她最在意的果然還是女兒是否會受到疼愛。

柯林斯夫人彷彿想確認愛德格是否將女兒當成搖錢樹，此時她的視線不如平日那般飄忽不定，而是直直地盯着愛德格。

「我家的確不富裕，爲此參加降靈會也是不爭的事實，但即使令千金現在孑然一身，我也決心要娶她爲妻。」

這種謊話連篇的戲碼是愛德格的拿手好戲，莉迪雅爲了配合演出，不得不裝成與他兩情相悅，然而，不知爲何一顆心緊張地怦怦跳，她不禁站了起來。

莉迪雅或許是將柯林斯夫人與母親的身影重疊在一起，並且想象着如果母親還在世，又會做出怎麼樣的反應。

如果是莉迪雅的母親，又會如何看待眼前的愛德格呢？

會像柯林斯夫人一樣，一心想要審視對方是否真心愛着自己的女兒嗎？這就是母親的眼神嗎？

「我可以相信您嗎？」

「如果您反對的話，我會帶她私奔。」

愛德格開玩笑似地說道，柯林斯夫人也跟着笑顏逐開。

「她繡在手帕上的名字開頭字母是M，妳仔細想想，五歲就過世的小女孩怎麼可能會刺繡，莉迪雅，妳擅長刺繡嗎？」

「……我們欺騙了柯林斯夫人，她深信德瑞莎與你結婚後會得到幸福。」

「對不起……我很感謝夫人的心意。」

莉迪雅沉浸在剛纔那場戲的餘韻之中，不禁喃喃自語。

嘗、嘗試什麼呀？

「我纔不會那麼想！」

莉迪雅突然轉身走開。

「妳就宛如我的親生女兒，我很感謝妳一直陪在身邊照料我，如果妳是擔心無父無母的結婚不光彩，那大可放心，我會代替你的雙親爲妳打點婚事的。」

愛德格稍微愣了一下。

就算愛德格曾數度說謊，而莉迪雅也明白他往後也會繼續撒謊，但是母親好像在對她說，不可能連求婚都是騙人的吧。

「不過，這可是我們拉近距離的大好機會，如果是德瑞莎的話，一定不會從我身邊逃開；而另一方面妳也還保有自己的意識對吧，只要與我共度甜蜜時光，說不定妳也能夠拋開死板的理智，以身體去了解我的感受。」

「你也是呀，昨天我已經見識過你追求德瑞莎的手法了，將女孩玩弄於股掌之間對你來說果然是易如反掌，盡說些虛情假意的話，還用那麼強硬的做法把我……」

「咦，我嗎？不，我打算一輩子服侍夫人。」

蘇西的雙手被柯林斯夫人溫柔地握住，強忍着幾乎要奪眶而出的淚水。

愛德格邀約莉迪雅一同散步，漫步在兩旁長滿柏樹的小徑上。

「那個幽靈並不是德瑞莎，所以無論如何夫人的期望都不會實現。」

「但是父親大人好像根本不願意正視這個問題。」

「被召喚出來的亡靈大概不是德瑞莎，而是其他擅長刺繡的女孩喔。」

說完之後，莉迪雅的內心浮現出一絲罪惡感。

「難道妳被德瑞莎附身的時候，也保有自己的意識嗎？」

雖然知道必須躲開他，但是卻無法動彈，當莉迪雅發覺自己或許也對愛德格有所期待時，又開始討厭起自己來。

*

哪有可能呀！

「我明白，你是爲了保護我的人身安全嘛。」

「我又不是你的東西。」

雖然天空烏雲密佈，但是未見下雨的跡象，潮溼的海風不時將樹葉吹拂得左右搖擺，加上異常洶湧的浪濤聲，一切都宛如暴風雨的前兆。

「那就不該亂髮脾氣啊。」

「情與愛等事物在妳信中已經產生一種刻板印象，所以即使我說的是真心話，妳也會因爲認知與現實有所偏差而不願相信我，可是對我來說，妳真的是最特別的。」

「別再說了！抱着你的人不是我！」

這讓莉迪雅陷入一種奇妙的錯覺之中，她覺得自己彷彿被親生母親擁抱，而且母親已經認同了愛德格。

難道自己的內心深處，其實是想要相信愛德格的嗎？

這是，她感覺到有一雙手正觸摸自己的雙頰，一抬起頭來，愛德格那灰紫色的瞳眸就近在咫尺。

「妳有被害妄想症嗎！」

「這麼一來，我想我們之間會更有戀人的味道喔。」

「但是妳也緊緊地抱着我……」

「是呀，好像只要強迫自己打起精神就可以保持清醒，昨天就是那樣。」

「那是演戲吧！」

「如……如果是我的話，一定會狠狠地揍你一頓。」

「你不要老是把未婚妻掛在嘴邊。」

「對了，蘇西，我還有一樁心願未了啊，我還得幫妳找個好人家。」

「根據精通這方面的人士所言，幽靈不會保有生前的記憶，而且在死後的世界可以依照自己喜歡的年齡過日子，與死亡時的年齡無關。要真是這樣，不管靈媒召喚出的靈魂是誰都差不多吧。」

「如果我是在生氣的話，也是氣你隨便摸我的頭髮、臉頰、肩膀還有我的背啦！」

「那是當然的呀。」

「我會好好地說服克魯頓教授的，可以找個時間向他報告了吧？」

她想起了昨夜愛德格對德瑞莎流露的笑容，同時，莉迪雅的內心也浮現出那種厭惡愛德格的情緒。

「我想也是，其實我是想趁還沒捱揍前做更進一步的嘗試。」

雖然意識到自己因害羞而滿臉通紅，但是莉迪雅仍然低頭背對着愛德格繼續向前走。

別墅寬廣的前院是一片綿延到海邊的雜樹林。

「還是說，不要壓抑會比較好嗎？啊，對了，只要生米煮成熟飯，妳或許就會覺得只能嫁給我了。」

這也是蘇西內心的真是感受，只是她現在不知該如何面對這樣的自己，所以只好快步離開房間。

莉迪雅早就斬釘截鐵地回絕了數次，但是愛德格卻充耳不聞地露出微笑。

「我會一直說下去，只要妳習慣成自然，就會這麼認爲了。」

「妳是我的未婚妻。」

「……」

「可是我覺得妳在生氣。」

「這個嘛……我是曾經跟祖母學過啦……」

莉迪雅往後退了一步，她又開始感到不愉快了。

「是啊，蘇西，我終於了結了一樁心事，只要那孩子能夠得到幸福，我就沒有牽掛了。」

他溫柔的微笑中似乎還帶有其他含意。

「那麼，現在就來試試看吧。」

「不會呀。」

「不、不管她是不是德瑞莎的幽靈，我都把她當成妳啊，看到妳不但毫不閃躲，還神情地看着我，讓我很開心，所以我纔會覺得與妳難分難捨。」

莉迪雅的血液直衝腦門，不由得停下腳步全身僵直。

「幹嘛，很奇怪嗎？」

對愛情明明一知半解卻說出這種臺詞，聽在愛德格耳裏就像是小孩子不知道從哪裏學來的玩笑話。

我又沒說我的繡工很差。

身、身、身體？

待莉迪雅協同愛德格離去之後，坐在椅子上的柯林斯夫人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

愛德格在一棵格外高達的柏樹前停下腳步，轉身面向莉迪雅。

「我不想跟不喜歡的人結婚。」

儘管莉迪雅無法相信愛德格，但是她卻彷彿聽到母親對她這麼說：『妳就相信他吧。』

柯林斯夫人的臉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如同沉思般地合上雙眼，看來她已經從喪女之痛中解脫了，這也讓蘇西終於放下心中的一顆大石。

「太好了，恭喜妳。」

昨夜他也是這樣看着德瑞莎，而不是莉迪雅。

「不要再拿我來尋開心了啦！如果你擅自對我做出奇怪的舉動，我絕對不饒你！」

一陣海風從莉迪雅的背後吹來，她頓時被隨風飛揚的及肩長髮遮住視線，於是想要用雙手按住頭髮。

愛德格對她投以略帶憂愁的笑容，並且宛如對待易碎物般地輕撫着她的臉，莉迪雅不禁覺得，自己能受到他如此關愛，說不定真的比較特別，但是隻要腦海中閃過昨天的事，便立刻察覺這是不可能的。

「妳是怕妳不愛我嗎？別擔心，我會讓妳立刻愛上我的。」

這下連莉迪雅自己都亂了陣腳，愛德格大概只覺得她的說詞很愚蠢吧。

他「嗯～～」了一聲，將手放在額頭上，不過會這樣並不是因爲他感到困擾，這不過是他的習慣動作吧。

愛德格面對轉過身來認真抗議的莉迪雅，也只是流露出桀驁不馴的笑容。

「我覺得，你好像認爲沒有愛也能結婚。」

「那麼，我摸的人也不是妳。」

接着，她溫柔地擁抱莉迪雅。

「你一定在心裏偷笑吧？」

莉迪雅的腦袋一片混亂，接着往後退了一步。

是這樣嗎？

「我沒有生氣。」

這自信到底是從何而來的呀？

「不行！」

「妳聽我說，莉迪雅，那是爲了妳着想。」

「好險我有自我剋制。」

「真不可思議，爲人母的都會由衷地爲女兒的婚事感到高興呢。」

但是，我還是不懂。

「咦？」

「蘇西妳怎麼了？別哭呀。」

「夫人，真是太好了呢。」

莉迪雅驚訝地抬起頭看着他的側臉。

要我去相信愛德格？門兒都沒有。

喔，也是，反正不管對象是誰，你都能將人家當成戀人吧！莉迪雅氣得越走越快。

蘇西是發自內心關愛夫人，所以，就算蘇西認爲她想讓女兒復活的計劃十分荒誕不經，卻不曾出聲阻止。

「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阻止王子的企圖，讓一切恢復原狀，讓亡者回到亡者的國度、讓妳回到我的身邊，因此妳無須介意。」

「咦？這是怎麼一回事？」

但是蘇西明白，德瑞莎終究沒有復活，即使德瑞莎的靈魂附身在莉迪雅身上，她仍然是莉迪雅，而子爵也是爲了守護莉迪雅纔會刻意去吸引德瑞莎的目光。

「只要讓他明白，我們就像剛纔那樣互相吸引、難分難捨就行了呀。」

我該不會是個不檢點的女人吧？

「閉上眼睛。」

莉迪雅無法抵抗那宛如咒語般的溫柔低語。

「我是真心喜歡妳呀。」

莉迪雅快要把他的當真了，若試着去相信他，說不定彼此之間也會萌生出不同的關係，儘管這麼想，但是她的內心深處卻浮現出否定的語句。

「你騙人。」

「相信我，還是要我用吻來證明呢？」

「……但是，你剛纔也沒有打算去理解我的感受呀。」

啊～～沒錯，我老是要她遷就自己。

因此她纔會如此躊躇。

莉迪雅緩緩地睜開雙眼，發現眯着眼的愛德格看起來有些落寞。

愛德格將她的手放開，會這麼做並非聽到莉迪雅的話，而是他發現樹林似乎有人。

愛德格注視着樹蔭下並大聲問道：「是誰？」

那個人影突然掉頭就跑。

對方在剎那間稍稍回過頭來，她不就是雅美嗎？

總覺得對方就是那個總是穿着男裝的雅美。

「莉迪雅，快回屋裏。」

愛德格只留下這麼一句話，隨即朝人影的方向追了過去。

對方雖然穿着黑色男裝，但是從身影可以一眼判斷出是女人，她一口氣跑到山丘上，愛德格則一邊追一邊覺得，對方的目的就是要引誘自己上鉤。

但是，至今不曾與外界有所接觸的靈媒居然主動接近自己，愛德格當然想要確認她到底是不是雅美。

是王子利用雅美對愛德格的心意，進而操控了她。

愛德格警驚覺不妙，連他都難以制止雷溫，更何況是莉迪雅。

「莉迪雅也很擔心妳喔。」

她緊繃的嘴角稍稍和緩下來，就連這一瞬間出現的反射動作也與雅美如出一輒。

「對不起，莉迪雅小姐。」

「別放在心上，是我自己多管閒事。」

「您真的相信一名叛徒嗎？」

愛德格衝向倒在地上的莉迪雅身邊，而那女子彷彿想要逃走似地跑下斜坡，接着消失在海岸的雜樹林中。

她悶不吭聲，並以小刀抵住愛德格的喉嚨。

「抱歉，失禮了。」

她不但擁有敏捷的運動神經與身輕如燕的體態，而且關於適用武器，只要她願意動手，也有可能當場殺掉愛德格。

「我願意接受任何處罰。」

雷溫好像是認真的。

「她會原諒妳的，因爲她也原諒了曾經欺騙她的我。」

「問題並不在於這是否出自我的本意，我被命令要奪取您的性命。」

伸手將往下滾落的莉迪雅拉住的人，是那名與雅美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子。

雅美再次發動攻擊，彷彿想將愛德格與映在愛德格眼中那個沒有烙印的自己一同埋葬。

「愛德格伯爵。」

「雅美，妳不要跟隨悠裏西斯，回到我身邊吧。」

從雷溫的外表完全看不出一絲情緒波動，他小心翼翼地避開愛德格將手伸向那名女子。

「雅美，既然妳平安無事，爲何不會到我的身邊呢？」

她果然不是真的要殺我。

「不，您未來將會成爲主人的夫人，但我卻讓您受傷，這實在不可原諒。」

擁有特殊戰鬥能力的雷溫，現在只爲了殲滅敵人而發動攻擊。

雅美雖然奮力抵抗想要起身，但是愛德格卻不給她機會並扯開她胸口的衣服。

「求求你，快住手……」

但是因爲少了支撐物，所以她們兩人一同滾落斜坡，那名女子抱住莉迪雅，防止她撞到遍佈在斜坡上的巖塊。

「當然，這件事一定要先告訴我最信賴的隨從呀。」

「……嗯。」

她是愛德格非常熟悉的女性。

「我現在是悠裏西斯的僕役，無法違抗他。」

她舉起手，手中握着一把手槍。

「夠了，別殺她。」

莉迪雅被愛德格抱到牀上，感覺到愛德格在一旁擔心地凝視着自己，遲遲不肯離開，於是她不得以只好若無其事地睜開眼睛。

「莉迪雅，妳沒事吧？認得我嗎？」

而且雷溫一旦進入戰鬥狀態，除了主人之外時常敵我不分。

愛德格奪下她的手槍，低頭俯視被推倒在草地上的雅美，接着將手搭上她的襯衫。

她會有這種反應，是因爲想起自己剛剛差點被他奪吻，並非她對愛德格抱着警戒心所致，莉迪雅實在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不排斥他的舉動。

居然敢攻擊雷溫，這簡直是自殺行爲，若這名女子瞭解雅美，那她至少知道沒有人能在一對一的決鬥中勝過雷溫。

「我也對她做出了非常殘忍的事，她會原諒我嗎？」

這次不是來真的，愛德格感到一股夾雜着悲傷氣息的殺氣。

雷溫毫不留情地將手一揮，莉迪雅便被甩了出去，倒在斜坡上。

但是，愛德格卻再度走近她。

「王子已經對您死心了，身爲英國伯爵的您太過出名，因此，王子決定要將無法再次利用的您折磨至死……」

此時，有道黑影衝到愛德格面前。

要是在產生這種心情該怎麼辦呢？莉迪雅一想到這裏，一顆心就七上八下，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是莉迪雅！她從背後抱住雷溫想要制止他。

雖然愛德格想要阻止他，但是那名女子已經率先砍了過來。

「我做了極爲失禮的事。」

「我知道妳背叛並非出自本意。」

「我、我怎麼可能揍雷溫呀！」

儘管對方是與自己的親姊姊如出一轍的女人，雷溫卻毫不猶豫地執起小刀。

「慢着……雷溫！」

她起身之後，迅速改變姿勢再次刺向愛德格。

幸好莉迪雅只有輕微腦震盪，在被送返屋內的途中，她發現自己被愛德格抱在懷中而甦醒過來，但是卻因爲難爲情而繼續裝睡。

「爲什麼妳一副很瞭解雅美的樣子？」

儘管愛德格想要應戰，但是對方連操縱武器的動作都與雅美一模一樣，對愛德格來說，雅美是他不想再度失去的同伴。

莉迪雅原本認爲，她絕對不可能允許這個花花公子親吻自己。

難道因爲她是假冒的，所以怕自己的身分被揭穿嗎？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妳究竟是誰？」

「快住手！」

雅美稍稍垂下雙眼，並未回答愛德格的問題。

「守護愛德格本來就是你的職責，不必顧慮我啦。」

雖然雷溫十分瘦小，但是那雙手絕對可以在一瞬間將人的頸椎折斷。

女子已經被逼到突出海面的險峻陡坡，而且還被岩石絆倒跪跌在地她的臉因痛苦而扭曲，並企圖拔出小刀反抗。

她哀傷地緊蹙眉頭，用力地舉起小刀發動攻擊，愛德格閃過小刀並離開她。

「妳要殺了我嗎？」

因爲躺在牀上也靜不下心，所以莉迪雅乾脆緩緩坐起，令人意外的是，本來有意攙扶她的愛德格在注意到莉迪雅突然僵住時，竟然爽快地收回手。

都是因爲這樣，雷溫纔會如此自責。

女人蹌蹌踉踉地往後退了幾步，似乎打算與雷溫保持距離。

雖然她的五官分明、很適合穿男裝，但是全身上下散發着女性魅力，除了「美女」一詞之外，再也找不到更適合用來形容她的字眼，她就算身着男裝，旁人也能一眼看出她是女人；接着，愛德格緩緩地走向她。

「莉迪雅小姐在那之後就一直跟着您吧，雖然這話有我說出口有些可笑，但直到平安無事併成爲您的得力助手，讓我感到非常安心。」

那雙近似黑色的深咖啡色眼睛挑釁地看着自己，與她的雙眼相同顏色的短髮隨風飄揚，整張臉的輪廓清晰可見。

「他不會了解吧，所以，妳不妨揍他幾拳，這麼一來或許能讓他比較輕鬆。」

夫人？莉迪雅皺眉瞪着愛德格。

他老是不斷地強調自己是認真的。

「……總之，請你叫雷溫別在意了。」

「這是事實，當然要當真啊。」

雷溫面不改色地靠近她並準備出手。

「沒那麼誇張吧……」

「喂，愛德格，你是這樣告訴雷溫的嗎？」

但是，雷溫早已聽不見愛德格的命令。

「啊，先彆着急坐起來，妳撞到頭了。」

不久之後，身穿男裝的女子轉身回頭，在面海的斜坡前停下腳步。

愛德格跑過去想要救她。

他輕鬆地躲開女人的刀，並順勢揮下手中的小刀，刀子深深地刺進她的肩膀。

她的紅脣吐出熟悉的聲音。

她們好不容易在斜坡的一半停止滑落，女子蹣跚地站起身來。

不過，雷溫的動作忽然停了下來。

然而愛德格卻不爲所動，他伸出手想要觸摸雅美。

雖然愛德格急忙想要保護莉迪雅，但是爲時已晚。

站在愛德格身後的雷溫低頭向莉迪雅道歉，不會將內心的情感表現出來的他現在看起來好像很沮喪。

從她的身上感覺不到一絲殺意。

「好久不見。」

「這下他豈不是要當真了！」

她真的是雅美嗎？儘管愛德格半信半疑，卻也希望這是事實。

「因爲那傢伙救了妳嗎？」

雅美的身上應該有那個烙印纔對。

但是雷溫體內的殺意已經覺醒，爲了守護主人而化爲殘酷惡魔的精靈正在操控着他。

「我已經沒事了。」

「愛德格伯爵，從妳小心翼翼地將莉迪雅小姐帶在身邊的那一刻起，我就覺得您似乎變了，她既正直又純真，而且還是個濫好人，像她那樣的女性或許就能拯救您了吧。」

剛纔被愛德格揭穿的祕密，竟然會令他如此痛苦。

在雪白的肌膚上，並沒有那道悲慘的奴隸烙印。

眼前這名女子很清楚只有雅美才知道的事情。

當手碰到雅美的身邊是，她突然露出畏縮的神情，愛德格看準時機推開她的手臂，槍口因此偏離軌道，子彈射進地上的草叢中。

「可是妳就常常想揍我。」

「那是因爲你每次都故意戲弄我吧！」

「那麼……雷溫，你只要做出一些調戲她的舉動就行了，這麼一來莉迪雅就會如你所願地處罰你了。」

咦？什麼？

「您是要我戲弄她嗎？」

「比方說親她一下之類的。」

生性耿直的雷溫該如何面對愛德格的惡作劇呢？莉迪雅提心吊膽地轉過頭來，視線正好與直視着自己的雷溫對個正着。

莉迪雅擺出防禦姿態，而在片刻沉默之後，雷溫看似爲難地低下頭。

「我辦不到，愛德格伯爵，請您原諒我。」

「好吧，但相對的，你也別一直想着要接受處罰。」

「我明白了。」雷溫嘆了一口氣，莉迪雅雖然想對愛德格抱怨何必開這種玩笑，但是不管怎樣，愛德格都巧妙地讓頑固的雷溫放棄了原先的念頭。

「莉迪雅，妳有沒有哪裏受傷呢？身上有沒有哪裏會痛？」

莉迪雅搖了搖頭，發現頭髮上沾着閃閃發光、很想砂粒的東西。

是在跌倒時沾到的吧，但是那個東西宛如細小的玻璃珠，雖然像砂子，不過卻是淡藍色的透明物體。

「我身上沒有任何外傷，因爲雅美救了我，她自己明明受了重傷還不惜救我。」

「那個人不是姊姊，她意圖殺害愛德格伯爵。」

雷溫斬釘截鐵地說道。

但是，或許正因爲她是那個處處替愛德格着想，最後卻背叛了他的雅美，所以才無法對愛德格下手吧。

愛德格坐在牀邊的椅子上陷入沉思。

「她說她無法違抗悠裏西斯，而王子好像命令那傢伙折磨我致死，與其說那名貌似雅美的女子是來殺我的，不如說是那傢伙命令雅美要來被我殺掉，所以她才現身的。」

莉迪雅吞吞吐吐的，因爲她擔心若雅美還留有人類的記憶，難保她不會受到王子影響。

突然聽到不合常理的事，愛德格與雷溫面面相覷。

突然陷入一片寂靜，此時門外傳來些微聲響，屋內的三人同時往那個方向看去。

「我想應該出現過這種案例，曾有喪生於大海的漁夫在自家現身，但因爲他已經變成瑟爾奇，所以與家人道別後就返回大海了，據說成爲妖精界居民的人會遺忘人類的世界，但雅美並未遺忘過去的事。」

她之前曾在庭園的涼亭裏對老婆婆說，自己一定會死。

「她不是姊姊。」

當然，愛德格和雷溫都已經發現這點了吧。

「如果她是被人硬召喚回來成爲妖精的話，原來的姊姊還是死了，現在活在這裏的是悠裏西斯的手下，即使她能夠擺脫她的支配，也不過是爲了成爲王子的工具而復活的傀儡。」

沒錯，愛德格身上的奴隸烙印被梅洛歐取走了。

難道她不是人類？

「或許吧……因爲她身上並沒有雅美應該有的奴隸烙印。」

「那麼，只要找出那傢伙藏起來的皮毛，雅美就不會被利用了吧？」

「我是托特殊情況的福才讓烙印消失的，但這也有可能發生在雅美身上嗎？而且，她存活下來這件事，就如同烙印能夠消除一樣不可思議。」

「那麼，您爲何要阻止我呢？那時應該要給她致命一擊纔對。」

「雅美救了我呀，而且並非受人命令，她是依照自己的意志行動的！我想她一定仍打從心底當你們是夥伴呀。」

「我的就消失了呀。」

是誰在偷聽嗎？

「有這種事？……那妳也辦得到嗎？」

「或許就是這樣吧，但她可是你的親姊姊喔，雷溫。」

「咦？」莉迪雅抬起頭來，她還以爲愛德格之所以會拼命阻止雷溫，是因爲確信對方那個是雅美本人。

莉迪雅用眼角的餘光看着雷溫悄悄地走到門邊，察覺這種感覺跟昨天相同。

從頭髮以及衣服上落下的並不是血，而是透明的結晶物。

「不要……救我……」

瑟爾奇是海中死者的化身，那麼，雅美或許是……

「莉迪雅，妳怎麼了？」

雅美當時墜入的梅洛歐之海，其海流非常複雜，找不到遺體也不是那麼奇怪的事。

「據說死在海里的人會變成瑟爾奇喔，雖然我認爲雅美未必會這樣，但那個叫做悠裏西斯的人好想擁有妖精博士的智慧，所以，會不會是他刻意讓雅美以瑟爾奇的身分復活的呢？」

「總覺得不太舒服……」

愛德格露出複雜的表情喃喃自語。

莉迪雅一面思索，一面注視着那宛如玻璃碎屑般的閃亮粉末。

「我沒有那種能夠操控瑟爾奇的力量，但若悠裏西斯是擁有這種力量的妖精博士，他應該就能命令瑟爾奇找尋雅美的遺體，並且讓她成爲瑟爾奇的夥伴。」

莉迪雅無奈地緊抓着愛德格，愛德格也緊握着她的手。

「沒事的，有我在妳身邊。」

「妳的意思是，因爲雅美才剛變成瑟爾奇，所以還保有人類的記憶嗎？」

雷溫用力打開房門，然後呆站在原地不動。

雷溫當然也很仰慕姊姊雅美，但是她背叛了愛德格，而且日後說不定會帶來更大的危機，所以對雷溫而言，她已經不是姊姊而是敵人。

「但是，那個烙印無法消除。」

愛德格一路走來犧牲了許多同伴，最後存活下來的總是自己，若對方的目的是要折磨如此悲傷的他，這果真是最殘酷的方法。

接着莉迪雅突然想起一件事。

「瑟爾奇能幻化成還是人類時的模樣，也能留有過去的記憶嗎？」

「她大概已經料到雷溫會趕來。」

雷溫大概不曾體會過這種心情？

儘管如此，愛德格還是繼續開導雷溫。

雖然他明白自家人一詞的含意，可是卻不明白該對家人抱持怎樣的情感纔好。

「是德瑞莎……她好像想起了臨終前的事……」

「我也不明白呀。」

莉迪雅在聽見這句話的同時失去了意識。

雖然他開始會替愛德格周遭的人着想並給予關心，但是依舊難以理解對於往生者的思念欲。

柯林斯夫人試着喚回愛女亡魂的心情也是如此；莉迪雅思念母親的心情也一樣。

正當莉迪雅這麼想的同時，背脊感到一陣寒意，她不禁用雙手環抱身體。

她只知道德瑞莎在痛苦掙扎。

「我想見雅美，無論她現在是什麼模樣，是否還恨着我，我也想見她一面。」

他因爲擁有特殊戰鬥能力而被當成殺人工具培養長大，內心無法萌生人類的感情，但是他好不容易纔唯獨對愛德格敞開心房。

「你的意思是，她打算先攻擊你，然後再被你殺掉嗎？」

「這個嘛……」

不但呼吸困難，還冷汗直冒。

如果再次讓雅美喪命的話，愛德格一定會更加自責吧。

「就因爲她不是人類，你便認定她不是你的姊姊嗎？就算是做夢也無妨，你曾有過只要能與失去的人再度見面就好的念頭嗎？你曾有過，就算對方變成幽靈或任何形體都好，只要能再次與對方交談就好的願望嗎？」

聽見雷溫所說的話，愛德格深深地嘆了口氣。

她這纔想起，自己明明被身負重傷的雅美抱住，但是身上卻沒沾到任何一滴血。

但是愛德格並不在意雅美的背叛，而是站在雅美的立場思考，若她仍被王子綁住，那麼愛德格對你果然渴望能解救她。

雷溫似乎因煩惱而沉默不語，愛德格也同樣默不作聲。

接着他詢問莉迪雅：

無法違逆悠裏西斯的她被命令要突襲愛德格，然後被他殺死，姑且不論她究竟是不是雅美，愛德格一定不願再見到重要的夥伴在眼前被敵人利用而喪命。

「莉迪雅，若這一切如妳所想，那爲何她和其他的瑟爾奇都必須聽命於悠裏西斯呢？」

「沒有，但是，我們的談話內容說不定被聽見了。」

「不管她發動攻擊的理由是什麼，她都不是姊姊，愛德格伯爵，您若同情對方的話，可能會落入敵人的圈套。」

「有人嗎？」

「因爲瑟爾奇的皮毛或許被他藏起來啦，瑟爾奇褪去皮毛就會變成人類的模樣，若是失去皮毛則無法返回大海，不得不聽命於將皮毛藏起來的惡人類，皮毛就如同他們的靈魂。」

無論如何都想見面，正因爲莉迪雅瞭解那種日夜苦思的心情，所以才無法去怨恨柯林斯夫人。

愛德格漫不經心地回答讓人覺得這件事好像與他無關一樣，但是不久後，他又再度嚴肅地皺起眉。

愛德格揉了揉太陽穴，似乎正在試着理解莉迪雅講的事。

「雅美說不定變成了瑟爾奇。」

「不管我怎麼想都覺得她就是雅美，她很清楚只有雅美才知道的事，除了沒有烙印這點不同以外，無論是表情還是說話方式全都與雅美如出一轍。」

這該不會是她的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