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無法阻擋的心意
《伯爵與妖精》 · 谷瑞惠 · 1.5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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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迪雅被格魯比帶到了小河邊的一間小屋裏。
因爲來到這裏的時候是晚上的緣故,周圍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見。在格魯比出門之後,莉迪雅一邊聽着潺潺的水聲和吱嘎作響的水車的韻律,一邊側臥在長凳上面睡着了。
醒來的時候,爐子里正生着火,怪不得一點都沒覺得冷。格魯比應該是不會用火的,到底是誰生的火呢?
她擦了擦被煙燻得髒兮兮的窗玻璃,朝外面望去。拂曉的霧靄像白色的輕煙般在附近瀰漫着,架着小橋的小河和樹木,在朦朧的景色中看起來好像時隱時現的幻影。
她打開窗戶探出了身體,橋的對面被樹木和霧靄遮住了,看不到像民房一類的東西。
但是,這間小屋裏的油燈上,貼着和莉迪雅家裏的油燈上同樣的商標。所以,這裏大概不是妖精世界,而是人類的世界。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埃德加的訂婚戒指上的月光石正在她的無名指上散發着光芒。這塊月光石原來的主人,既是第一代青騎士伯爵的守護妖精也是他的妃子。
因爲只有埃德加才能取下它,所以格魯比才沒能無視莉迪雅的意志,把她帶到妖精世界去吧。
如果這裏是人類世界的話,離倫敦應該不會很遠。
埃德加已經放走烏路亞了嗎?
一聲可憐巴巴的呼喚打斷了她的思緒。
「莉迪雅……喂……」
她環視着小屋,但是什麼人都沒看到。
「莉迪雅——幫幫我啊」
她分辨着聲音傳來的方向,仔細搜尋立在小房中間的梯子對面的地方。於是——
「尼可!哎,你怎麼會在這裏?」
被綁在柱子上的灰色妖精貓,一臉氣憤地看着莉迪雅。
「我一直在叫你啊,你怎麼不起來呀?格魯比那混蛋,居然敢對本大爺這麼過分!」
波爾也好,湯姆金斯也好,在其他熟悉的人面前,他還是一副平時那種輕佻傲慢自以爲是樣子。但是莉迪雅知道,即使雷溫被奪走,他仍然沒有放棄希望,還在努力地支撐着自己。
她用力推開了格魯比,不過他卻滿不在乎。
「不是的。但是,拜託你……」
「你會被殺死的」
莉迪雅紅着臉低下了頭。
她認爲,即使是像自己這樣的平凡無奇的少女,也能夠理解他。一想到他也是非常普通的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就覺得自己也有能幫得上忙的時候。
身材高挑,體形勻稱,幾近完美的格魯比,雖然被莉迪雅捶打着胸口,卻完全無動於衷。
「尼可,我分一半給你吧」
「不,不是那樣的。只有當別人幫你治癒了孤獨的時候,人才能從心底擺脫孤獨感」
「你不用這麼着急吧」
受傷的時候會需要莉迪雅,還說只要有莉迪雅在他就能戰鬥下去。
「把我捆起來扔在這兒,你想怎麼樣啊!」
「真是的,一點也不知道我有多辛苦」
「你讓開,格魯比,我必須得回去!」
格魯比抓住了莉迪雅,這讓她突然感到不安起來。
「啊?你以爲我是爲了誰才和他搞好關係的呀?」
即使不像雅美一樣熱情,莉迪雅也以自己的方式喜歡着他。
「不是這種問題吧?這傢伙那種自以爲是的態度實在讓人來氣……」
「……我想回去」
「我纔不會想喫這種病貓呢。聽好了,你這隻身爲妖精卻聽命於那個假冒的青騎士伯爵的臭貓,把我的話好好傳達給那傢伙:雷溫那小子在倫敦附近的民宅裏,是車站西側,有紅屋頂和黑煙囪的那家,門前放着一盆雛菊。你都聽明白了吧」
「因爲不能把你作爲交易的條件。只有那樣說,你纔會和我一起來。你跟我到了這裏之後,因爲已經不能把夢魔關到烏路亞體內了,所以你也就沒必要回到伯爵那邊去啦」
「如果不是因爲這個,本大爺怎麼會接近那種把我當成貓一樣對待的傲慢傢伙呢」
「格魯比,我也想和尼可一起回倫敦」
「我纔不是馬呢,你這隻貓」
那個對她說「你哪裏都不要去」的他。問她是不是瞧不起他時,看向她的寂寞表情。
我是怎麼回事?
「你討厭我嗎?」
莉迪雅只覺得,不管他的心在何處,現在都想回去陪伴他。
不能完全相信他,無法傳達自己的心意,明明說好要陪在他身邊卻又離開了他。總害怕自己會受傷,卻不斷地傷害他。
尼可雖然在抱怨,卻不像從前那樣對埃德加的態度感到憤慨了。
因爲覺得很不好意思,莉迪雅把頭轉向一邊,岔開了話題。
莉迪雅的手反倒打痛了。格魯比像是在擔心她那纖細的手指會紅腫起來,把莉迪雅的手握在手心裏,制止了她。
格魯比說過如果放了烏路亞就會說出雷溫的所在地。莉迪雅本以爲,在確認夢魔封入烏路亞體內之後,自己就可以帶着雷溫的情報回到埃德加身邊。但是格魯比卻讓尼可去傳話,這樣,格魯比就既不必封住夢魔,也不必放莉迪雅回去了。
不能對他放鬆警惕。雖然這麼想,但還是喜歡上了他,因爲他不客氣地觸摸她時,態度輕佻地對她花言巧語時,凝視着她的表情看起來是那麼幸福。
直到遇見埃德加,莉迪雅才體會到了被人需要的快樂。因爲有妖精們的陪伴,她一直覺得自己並不孤獨。
「莉迪雅,喫早飯了。你餓了吧?」
「哎……?」
只要隱瞞事實就行了。
「我哪知道啊。不管怎樣,趁那匹馬不在趕快回去吧」
僅憑這一點,自己陪在他身邊對他就應該是有價值的。
對這些,她也不是沒有感激之情的。而且如果扔在她膝蓋上的是野鴨的死屍,她也確實會感到很爲難。
說完,他把尼可朝窗外一扔。
「格魯比,你並不會因爲孤獨而感到痛苦。妖精與人類是不同的」
然而,尼可一回頭,卻發現格魯比筆直地站在了他面前。
「你見到王子了嗎?」
莉迪雅低下頭,擠出了這句話。
「他像尤利西斯那樣能使用妖精的力量嗎?」
他好像想說明他爲了莉迪雅費了不少力氣。
「天曉得。他半夜裏突然闖進來,把睡夢中的本大爺一把抓起來帶到這種地方。他讓我用火柴把火點着,我本以爲就這點事呢,結果他讓我暫時待在這裏,還把我捆得這麼結實」
「你,你說什麼啊……對那種喜歡玩弄女性的傢伙嗎?」
格魯比在擔心她,莉迪雅完全明白。但是,不能待在這裏。
「我總是被欺騙,不但讓你和伯爵訂了婚,還被尤利西斯騙了。所以我重新考慮了一下與人類交往的方法」
「不好說,因爲與妖精交涉的工作,他好像全部交給尤利西斯去做了。但就算沒有那種力量,他的存在本身就散發着危險的氣息。他擁有強烈的負向引力。怎麼說呢,那個伯爵也有某種吸引別人的特質,還有這個國家的人只要對方是王族就會懷有敬意吧。就是這種能左右他人命運的力量……特別是,會吸引負面的感情和破壞的慾望」
莉迪雅連忙一邊道歉,一邊幫它解開。
胸口傳來一陣刺痛。
明知如此,還總是懷疑最想信任的人。
這就是打算讓埃德加陷入絕望,讓他心中充斥着負面感情並被其支配的王子。他現在也不想改變這種做法,打算慢慢折磨埃德加直到最後。
「等等,格魯比,請你住手」
格魯比本來就是這麼打算的,他早就知道已經不能再用烏路亞做夢魔的籠子了。
「夢魔怎麼樣了?」
不可以離開他。
「你喜歡那個伯爵嗎?」
但他還是向埃德加提出了交易。
他一邊說,一邊把麪包和幾塊的乾酪扔在莉迪雅的膝蓋上。
這隻能去問埃德加的真心了。
「那麼……你爲什麼要求放了烏路亞小姐?」
「所以,莉迪雅,別接近那座橋喲」
「伯爵的敵人決不是尋常之輩。我也說不太好,大概就是以人類的姿態現身的魔物一類的東西。……不,雖然是人類,但卻能感覺到他好像懷有無窮的怨恨」
他氣得要命,背上的毛全都豎了起來,不過,格魯比完全不理會尼可的威嚇。
突然出現的格魯比,給了尼可一腳。
他一副喫驚的樣子,兩手叉腰仰視着莉迪雅。
雖然的確算不上孤獨,不過,她既也無法想象自己能成爲別人的精神慰藉和救贖,也不知道自己會那種充實感所改變。
「喂,本大爺的份兒呢?」
「最近,你跟埃德加關係很要好呢」
「怎麼連你也……你是被格魯比捉來的嗎?」
「但是那傢伙會好好地珍惜你嗎?」
可能只是因爲自己的立場本來就與信任他的同伴們有着微妙的區別,他纔會這樣做,但莉迪亞不討厭這樣的埃德加。
尼可雖然是妖精,可是連火柴之類的都會用,所以被格魯比利用了吧。
埃德加只會在莉迪雅面前露出弱點。
即使不說謊也能騙人,埃德加這樣說過。
「求你了,我只是想保護你而已」
「因此,我想留在埃德加身邊」
「拜你所賜,昨晚他抓住了我,想把我弄到他被窩裏去,有時候真像個小孩子呢。真希望他能正經一點」
那可不太好說,高級紅茶和點心恐怕也起了不少作用吧。她快速地偷瞄了他一眼,尼可正神氣活現地向後仰着頭。
「哎什麼呀。你對伯爵動心了吧?」
「尼可!你幹什麼呀,格魯比!」
反倒被他所懇求,莉迪雅不知所措了。
尼可不高興地說道。
莉迪雅難以理解那到底是怎樣的印象。不過可以想象,那是被人從英國驅逐出去的王子一夥,以及由於戰亂和迫害而喪命的支持者們的怨恨。
格魯比擋在了唯一的門前面。
「比、比這件事,尼可,格魯比到底有什麼打算呢?」
「只看過一眼」
解開了繩索的尼可,連忙開始整理豎起來的亂毛。
「你……騙了我?」
總也看不透事情的真相。
生氣地跺着腳的尼可,被格魯比輕輕地抓住,拎了起來,結果他馬上失去了威勢縮成了一團。
「它嘛,喫了不少餌料,再加上與雷溫那小子體內的強大魔力共鳴,完全長大了,已經不再適合放在人類的身體裏,所以暫時把它拴在倫敦橋上了。那座橋好像從很久以前就是這座城市的結界吧?總之尤利西斯那傢伙把夢魔拴在那裏是爲了讓它繼續成長。那確實是個能引出魔力的地方。而且那裏人來人往的,也能給夢魔提供足夠的餌料」
尼可「喵」地慘叫一聲,在空中快速旋轉了好幾圈,落在了架子上面。
「這不是偷來的,是我用野鴨換來的。你沒辦法把野鴨整個兒吞下去吧?」
「啊?你自己想辦法吧」
「你幹什麼啊!」
「我說,我可是從你出生的時候起就一直在你身邊啦。你深夜時分悄悄出門,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沒多久又哭着回來了,說他叫了別的女人的名字,把次日造訪的伯爵趕了回去。這樣就算是笨蛋也能看出來吧」
「莉迪雅,你到底爲什麼要跟格魯比一起跑了呀?伯爵那傢伙超級失落喲」
「如果孤獨對你來說是種痛苦,那我就決不讓你感到孤獨」
「幹、幹嘛呀?喂,放開我,我一點都不好喫呀」
「我想和他一起拯救雷溫」
「那個寄宿着不知是蛇還是鳥一樣的怪物的小子,和你沒關係吧」
「他也是我的朋友啊」
「現在可不行」
帶有黑珍珠光澤的魔性之瞳凝視着莉迪雅。
格魯比擁有能讓人迷惑,停止思考的魔力,以便把人誘入水中喫掉。這是水棲馬天生的力量。
莉迪雅覺得全身的力量逐漸消失了。一陣頭暈目眩。
格魯比已經不再對使用魔力的事感到猶豫,因此月光石的驅魔之力也不再奏效了。
限制格魯比的行動的,只有莉迪雅和埃德加之間那敷衍了事的婚約誓言。雖然那至今還是帶她去異界的阻礙,但是他決不打算讓她回到埃德加身邊,黑珍珠般的眼睛裏透出了強烈的決心。
格魯比伸開雙臂,抱住了莉迪雅。
在像浮在平靜無波的水面上一樣的愉悅中,她失去了意識。
*
雷溫在倫敦橋的附近。
得到了尼可的帶來的消息後,埃德加馬上找到了那間有問題的民宅,派部下在附近監視。
在倫敦橋另一側的城市對岸,穿過連結着車站的高架鐵路,離開大道向西走的話,就能看到一片髒亂的風景。
那裏並排着幾間細長的民房,其中的一間與格魯比告訴尼可的特徵完全一致。
埃德加在對其進行調查的同時,也找到了格魯比囚禁莉迪雅的那間小屋。不過,他找到的時候已經是人去屋空了。
早上天還矇矇亮的時候,他在路口搭乘馬車,確認了那棟依稀可辨的正面狹窄的四層建築。
然後,埃德加一邊等待部下的報告,一邊思考起尼可的話。
『因爲是格魯比嘛,所以很可能在水邊的某處地方』
僅僅知道是水邊,依然無從找起。
「還好趕上了,伯爵。一聽說您要出征,我就馬上趕過來了」
對這張來自王子的請帖,埃德加感到咬牙切齒。
「我曾經潛入數位女性的家,卻從來沒有被當成小偷喲」
「還真不嫌麻煩啊」
「要闖進去嗎,伯爵?」
埃德加跑了過去,看到那兩具死狀悽慘的屍體,嘆了口氣。
「我們試着假扮成賣東西的按了門鈴,但是沒有人來開門」
「不過,雖說如此,您難道要親自出馬?」
「……怎麼會這樣,好慘啊」
「因爲一旦殺了他們,就會傳出屍臭吧」
王子早知道埃德加很快就會闖入這裏。因爲烏路亞被捉住了,所以他當然會想到這一點,不過,他其實也想借此嘲弄埃德加吧。
埃德加說的話讓史瑞德困惑起來。
「倒是有法律規定不可隨意私闖民宅」
埃德加在那一瞬間,祈禱般地閉上了雙眼。
雖然料到會發生這種事,但他還是因爲這種過分的做法而握緊了拳頭。
他用手杖把它挑起來,確認了一下。
「是鎧甲」
「是雷溫的上衣」
只不過,這戶人家的門前和窗臺上擺放着盆栽,所以看起來不像祕密據點,而更像是非常普通的民居。花盆裏栽的花生機勃勃,給人一種女僕很快就會出來打掃門前的感覺。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派得上用場,不過,對缺乏與魔物對戰的能力的埃德加來說,至少可以起到避邪的作用吧。
「這是?」
如果是這樣的話,這兩位老夫妻恐怕是王子的手下吧。或者是,王子殺死了韋伯斯特先生真正的弟弟,然後冒充他嗎?
他是緋月的幹部史瑞德。
「明白了」
「咦?不是兩個人,是三個。手臂……多出來了」
史瑞德經常對埃德加特立獨行的做法看不順眼,但是已經沒時間在這裏爭論了。
那顆頭滾落在衣櫃的旁邊。
「哪條法律規定貴族不能走窗戶嗎?」
埃德加無法理解這是怎麼回事,不過,既然有像尼可和格魯比一樣任何人都能看見的妖精,那麼也就會有一般人看不見的妖精吧。
「不,是給伯爵用的。請您使用它」
「萬一被當作小偷捉住,不但會被送進監獄,還會遭到恥笑啊。何況還是貴族私闖平民之家」
讀到這裏,埃德加嘟噥了一句。
尤利西斯也曾冒充別人的親戚潛入英國,說不定他們會再次使用同樣的手段。
埃德加拿起樹葉託在手上,不知道哥布林是不是也一起在他手上了,但他還是一邊看着那裏,一邊等待妖精的回答。
「史瑞德,你們雖說是義賊,但也沒少做小偷吧,還會在意法律嗎?」
「怎麼回事呀,哥布林?」
「從窗戶進去。先得把玻璃打碎吧?」
「……這個,謝謝你」
她可能會懷疑是不是故意放她逃跑的,而且也可能想到了會被人跟蹤,總之,她逃向了倫敦橋,過了橋後離開大道向西走,突然間無影無蹤了。
「昨晚烏路亞也是在這一帶不見蹤影的吧?」
他遞過來一份筆記,埃德加快速地瀏覽起來。
留着長髮,一看就知道是個女人。
「啊呀,從現在開始,伯爵,您和莉迪雅小姐還是早做結婚的打算爲好喲。一但你們二位結下正式的婚姻,那顆月光石的力量也會增強,就不會再讓水棲馬有機可乘啦」
「史瑞德,你派兩個人從後門進去。然後,在外邊佈置看守和聯絡的工作就交給你了」
緋月的年輕人對王子的組織在製作屍體方面的低級趣味毫不知情,說話時聲音都在顫抖。
懊惱不已的史瑞德扔下這句話,就開始指揮身邊的部下們了。
「是這裏僱的傭人吧。只僱了她一個人嗎?」
格魯比至少不會傷害莉迪雅。但是,雷溫沒準什麼時候就會被反覆無常的王子殺掉。
「鎧甲?可是,那種東西在這個時代……」
埃德加身邊的那個人回答道,不知道是路易斯還是傑克。這時,臺階上面的另一個人叫道:
「可能會有隱藏的房間,再好好找找」
如果雷溫在裏面,埃德加無論如何也要親自去。
即便如此,他還是儘可能地剋制住想要到處亂跑尋找她的衝動,在這裏等待着。
從車窗輕輕飄入的樹葉,在馬車的座位上不自然地移動着。
「畢竟,我們的領袖可是出身正統的伯爵啊。如果做出這種像小偷一樣的行爲,對底下的人影響……」
他們潛入了二樓的一個房間,是間空無一人的臥室。檢查完全部房間後,發現這裏果然是間空屋。
「伯爵,讓您久等了。我已經打聽到了住在那家的居民的情況」
「真夠周到的」
「那個從印度回來的男人在國外發了財,所以出錢請這對夫妻去旅行。韋伯斯特先生告訴灑吧老闆說,他暫時不在家,所以也不來酒吧了。據說那是兩週前的事情」
對意志消沉下來的埃德加毫不理會,說完話後,那片樹葉就輕輕地從車窗飄了出去。恐怕,哥布林也一起走了吧。
聽到這句話,埃德加在被割開的黑色上衣上停住了目光。
不祥的預感和悲慘的景象浮現在腦海裏,他決定現在暫時不去想這些事,下了馬車。
聽完傑克和路易斯的報告,埃德加一邊把“鎧甲”放進裏面的口袋,一邊考慮起來。
他當然很驚慌。但他還是一邊慢慢地調整呼吸,一邊用視線尋找着與那條手臂對應的頭顱。
他把作爲伯爵家的傳家寶的梅洛歐寶劍插到佩劍用的皮帶上,抬起了頭。
聽到這句話,埃德加忍不住皺起了眉毛。
「就當我把她家和隔壁那家搞錯了」
人們已經陸續開始起牀,可以看到附近幾戶人家的煙囪在冒煙,窗簾後也透出了燈光,充滿了生活氣息。但是有問題的那家卻一點變化也沒有。
如果可以的話就不會這麼辛苦了。
問題是這個妖精的價值觀可能還停留在中世紀的水準上。
「可是,他們好像是最近才被殺的……這麼長的時間以來,一直是被監禁着的嗎?」
昨天,爲了履行對格魯比的承諾,他稍稍放鬆了警戒,給她留了一點逃跑的間隙。
可是,埃德加作爲青騎士伯爵,卻沒有能看見妖精的能力,哥布林好像也毫不介意。
因爲雷溫面臨的危險更爲緊迫,所以要優先考慮他。
「進去看看吧」
那家人姓韋伯斯特。戶主是鐵路公司的原職員,已經退休,老夫妻兩人一起生活。不過韋伯斯特先生在常去的酒吧裏不經意間說起過,最近他的弟弟帶着養子從印度回國了。
王子想研究雷溫的能力和精靈的祕密,所以應該不會輕易殺掉他,埃德加雖然考慮到了這一點,但卻不知道他爲了打擊自己,會對雷溫做什麼。
「在閣樓上,好像是韋伯斯特夫婦!」
「伯爵,從哪裏進去呢?」
埃德加向傑克和路易斯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們跟上,然後朝建築物靠近過去。
他嘀咕了一句,往回走去。
因爲埃德加雖然能聽到他的聲音,但至今仍無法看到他,所以妖精哥布林用這種方式告訴他自己的位置。
聲音裏充滿了自信。
「其實,我們一族爲伯爵製作的鎧甲完成了」
「……是王子和烏路亞」
「這家的女性可是位老婦啊!」
如果這裏是王子的組織的一個藏身之處,那麼烏路亞有可能逃進去了。
目瞪口呆的史瑞德,好像已經失去了反駁的心情,於是埃德加繼續說道:
因爲臉上大面積的燒傷用繃帶包住了,所以與真正的弟弟長得不像也沒問題。
「這是你們自己用的?」
「隔壁那家根本沒人住」
「青騎士伯爵!讓您久等了!」
當然,如果對手是人類的話則是不錯的武器。
「有什麼問題嗎?」
「又來了一個新情報喲」
「爲了要躲藏起來,讓那對夫婦出去了嗎?」
取而代之出現在窗口的,是緋月那對大塊頭的雙胞胎。
雷溫已經被轉移到別的地方去了嗎?
如果是這樣,她也許正屏住呼吸躲藏在裏面。
「伯爵,還是感覺不到裏面有人。既沒有生火的跡象,也看不到燈光」
然而,哥布林放在埃德加手裏的,是一個銀色的硬幣大小的東西。
不知從哪裏傳來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考。
「啊——第三個人是女僕」
他一邊說一邊轉移了視線。清晨的薄霧還沒有散去,周圍幾乎沒有人影。他的目光停在了正接近這輛馬車,留着黑鬍子的胖男人身上。
上面寫着宴會即將開始了。
「伯爵,壁櫥的背面有洞……!」
在樓下說話的,是剛纔感覺不舒服,匆忙離開了閣樓的那個人。
*
他就像猛獸那樣,被關進了鐵籠子裏。
雅美手執油燈,靠近了籠子。在裏面蹲着一位可憐的少年。他不但被關進了這種地方,還被綁住了雙手。
「雷溫,沒喫飯嗎?」
雷溫沒有去碰那塊被粗魯地丟進籠中的麪包。對那種東西確實難以產生食慾,不過,現在的雷溫,別說是對食物,恐怕對瞄準他的刺客都不會做出反應了。
即使在燈光的照射下,他好像也不覺得刺眼,只是睜開眼睛正面承受着油燈的光芒,能看得到他眼睛裏的深綠色。
就像丟失了靈魂一樣。在他無神的瞳孔深處,因爲接觸到夢魔而覺醒了的魔物,正在吞噬着雷溫的意識。雅美有這種感覺。
從前他也曾數次陷入這樣的狀態。被精靈所支配,隨意地發泄殺戮的衝動之後,他總會疲憊不堪,變得幾乎對什麼都沒有反應。
無法控制精靈而過度使用力量,身爲人類的雷溫的身體是負擔不了的吧。
追隨埃德加之後,那種事也就不再發生了。雅美在痛苦的回憶中凝視着弟弟。
「喂,你可別隨便把他放出來啊」
雅美慢慢地回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發現一位褐色皮膚的青年正站在門口,於是警覺地偷偷摸出了武器。
這時,她想起了這位名叫烏路亞的人物是女扮男裝的。
明明聽尤利西斯說過,她執行任務時失敗了,但她居然還活着,而且還完好無損地出現在這裏。
怎麼回事?
「你不是被捉住了嗎?」
感覺到烏路亞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緊張感,雅美稍稍解除了警戒,開口問道。
「他讓我逃出來,是想讓我當媒鳥吧。你以前的主人會使用這種顯而易見的手段,好像沒有傳聞中那麼了不起,不是嗎?」
雅美一動不動地看着不知爲何心情不錯的烏路亞。
妖精從樹葉編成的,很難被稱作帽子的覆蓋物底下,瞥了莉迪雅一眼。
到底要背叛他到什麼地步,才能死呢?
他的雙手依然被綁着。
「倫敦在哪邊?」
雅美默不做聲。她知道如果那樣說王子會覺得很有趣。但是王子已經看穿了雅美表面上對他曲意逢迎,暗地裏卻在有所圖謀。
還是說,它是爲了讓莉迪雅從格魯比的魔法中醒過來呢?
然後,她取出一塊格魯比給的乾酪放在草上面。
「王子好像打算利用這個少年狠狠打擊一下艾歇爾巴頓伯爵呢。然後,再讓這個少年體內的魔物去尋找第三塊透輝石。既然是服從於王室寶石的魔物,應該也能嗅得出它的所在地吧」
莉迪雅想辦法從陡坡上爬下來,走到路上。她決定相信聯結着埃德加和自己的戒指的力量,沿着小路走了起來。
但是已經不能回頭了,只有闖闖看了。
「沒錯。你會很快辦好的吧」
她從草地上坐起來。
於是,茶色的小妖精一邊吸着煙管一邊把頭轉向右邊。
才一會兒工夫,天就忽然開始變暗了。
瞬間,雷溫充滿攻擊性地抓住了那隻手,向上一扭,將她按倒在地。
原來如此,這一定是妖精的近路,真糟糕。
他邁着不穩的腳步,搖晃着從籠子裏踏出一步的時候,雅美情不自禁地向他伸出手去。
既然無論什麼時候都可以,爲什麼不現在馬上就做呢?
一塊是被害的肯先生的所有物,另一塊是烏路亞自己的吧。兩塊應該都被王子放在身邊纔對。
但是,莉迪雅第一個遇到的不是人類。
「你揹着尤利西斯,偷偷來這裏看望他的事,王子似乎早就知道啦」
口氣忽然變得狂妄起來的烏路亞,從上衣的口袋取出了什麼東西。
莉迪雅感覺到瞳孔深處射入了像針一樣的細小的光芒,睜開了眼睛。
「你是白人,不過,你和我同樣流着哈迪雅的血吧?那麼你也是我的子民。今後,你可能也會和你弟弟一起替我工作的」
烏路亞取出了鑰匙,用它打開了鐵籠的門。
「讓我做什麼?」
爲了讓雷溫服從她。
她太不瞭解王子了。
在埃德加身邊的時候,進入了戰鬥狀態的雷溫並不是非常聽話,但他卻完全服從於寶石的主人。
雅美只能屏住呼吸注視着這一切。
「可能吧,我想錯了。即使不依賴王子,我也擁有能實現願望的力量。我總算是意識到了這一點」
但是,烏路亞的嘴角露出了笑容,喃喃自語道:
雅美的視線落在在自己的雙手上。
「不是的。我和你不一樣」
「即使如此,我還是不能理解。居然冒險利用那個伯爵的傭人做手下,王子並不是好奇的人啊」
烏路亞只用一句話就制止了他的行動,他放開了手。
「啊,善良的先生,請你告訴我好嗎?」
戰士的精靈會服從於王室的寶石,雅美從前聽森林裏的老人說過。因此精靈成爲了國王忠實的守護者。
烏路亞慢慢地接近了雷溫的籠子。
烏路亞爲了實現自己的願望而留在王子身邊。但是在雅美看來,卻有些值得同情。
0;你很急嗎?1;
烏路亞把手從鐵籠子的空隙裏伸進去,輕輕地將透輝石放在低下頭的雷溫眉間。
不管是眺望小路的遠處,還是環視山丘,都沒有發現人類的身影或是民居一類的建築物。
「哎呀」,莉迪雅叫了一聲。
烏路亞「撲哧」地輕笑了一下。
趁現在應該能逃脫。莉迪雅一邊想一邊站了起來。
是個坐在路邊的小石頭上,銜着煙管,個子很小,一臉皺紋的傢伙。
她不清楚方向,不過,既然有路,總會遇到什麼人吧,到時候可以打聽一下。
格魯比以爲在他的魔法影響下睡着的莉迪雅不會醒來,離開這裏去覓食了吧。
據雅美所知,埃德加從來沒有讓敵人的手下全身而退過。何況王子也不會輕易饒恕失敗而歸的手下。
如果在這裏停下換個方向走的話,肯定會迷路,只能按妖精告訴她的方向走下去了。
她再次上路了。
天空中佈滿了雲,明明看不到太陽在哪裏,但是剛纔莉迪雅感覺到的好像是晃眼的陽光似的。
壁櫥背面的牆上有一個大洞。這個洞把緊貼着建在狹小地基上的鄰居家的牆也穿透了。
離太陽落山還早着呢。雖然她這樣想,但周圍還是漸漸暗下去了。
他還是雙目無神。但的確,他把注意力轉向烏路亞了。他體內的精靈對透輝石做出反應了嗎?
「王子和尤利西斯都不知道,第三塊寶石在我手裏。如果同時得到哈迪雅傳說中的魔王和他們想要的戰鬥女神,我會獲得多少力量呢?」
「是啊」
「你打算對雷溫做什麼?」
真正讓王子覺得有趣的,是爲了討他歡心而聲稱想要得到埃德加的雅美,實際上並不是做權宜之計,而是至今還繼續着對埃德加的感情。
「還是很馴服的嘛」
雙手被縛的雷溫,慎重地站了起來。
「來,出來吧,我的僕人」
那是一塊會隨着月亮的盈虧而改變光輝的不可思議的寶石。它看上去比平時更明亮,是因爲快到滿月的時候了吧。
「你想說我愚蠢嗎?但你自己不也死乞白賴地懇求過王子嗎?求他讓你成爲伯爵的女人」
「我憎恨王子。因爲他知道得很清楚,所以纔要利用我」
*
「……埃德加大人」
莉迪雅爲了鼓勵自己,輕輕地撫摸着戒指,繼續向前走去。
雅美不知不覺提高了聲音。
「引導宴會的客人」
「王子沒責問你嗎?」
「謝謝你,善良的先生」
但即使沒有寶石,雷溫還是信任埃德加,認他作自己的主人,並得以控制精靈。
「我可是特別的」
埃德加可以在任何時候,不必接近雅美,也不必給她預告就要了她的命。因爲他擁有瑟爾奇的毛皮。
「住手」
結果,莉迪雅只能向妖精搭話了。
只要是能讓埃德加痛苦的事,他就會去做。如果不再需要她了,或者如果她對王子產生了威脅,那就殺了她。就是這麼簡單而已。
雅美本是自己決定來這裏的,但卻被王子安排參與到他正着手做的某件事中來,頓時感覺到一陣令人不快的寒氣。
即使她認爲自己還不能死,但如果那是埃德加的意願,她願意接受。
還活着。
透輝石的力量,比雷溫的意志更強大嗎?
目光無意中落到身邊時,她看到月光石戒指正散發出淡淡的光芒。
她一邊說,一邊對雅美露出了蔑視的笑容。
這麼一想,她並沒有看到格魯比。
於是,雷溫的頭微微地動了一下。
但是,只要還活着,她就不能違抗王子。
在稀稀落落的樹木對面,可以看到平緩的山丘。雖然看不到民房,但草地上卻留下了像是用腳踩出來的小路。
然後她(原文用的是“他”,不知是谷瑞惠錯亂了還是錄入錯亂了,鑑於前文中用的都是“她”,所以這裏也改成了“她”——youco)朝這個狹小的房間裏唯一的窗戶外面望去。
他用這迅速的一擊制伏了她。如果他手執利刃,那麼雅美已經沒命了。
烏路亞讓雷溫跪在她腳下,心滿意足地說道。
那是兩塊呈現出深綠色的透輝石。
雷溫不像是清醒過來的樣子。
明明是妖精博士,但卻時常一不留神犯錯,自己可真是丟人。
「你和我不是一樣嗎?既然自己做不到,就藉助王子的力量」
「沒錯,我纔是關鍵。所以王子想要得到我」
「你真的相信嗎?王子會幫你取回故鄉的事」
但是,他還沒有行使那個權利。
「宴會的會場就在前邊,那個倫敦塔的正對面。然後,王子就在特等席上作壁上觀了。他也給你分配了任務」
她突然發現,一直延續過來的小路到了盡頭,四周被鬱鬱蔥蔥的森林包圍了。
*
「是王子交給我的喲。爲了讓這個少年體內的精靈明白,我是哈迪雅王族的代表人」
史瑞德說沒人住的那間房子,好像被烏路亞和王子的部下們擅自使用了。
埃德加等人穿過那個洞進入鄰居家,很快就到達了一箇中間放着鐵籠子的奇怪房間。
「什麼啊,這是?還養了猛獸嗎?」
是雷溫,埃德加喃喃自語。
但是,插着鑰匙的籠門大開着,籠中只有一塊滾落在地的麪包。
「那位隨從少年被關在這種地方嗎?」
這次又被帶到哪裏去了呢?
「我忘記告訴你們了,雷溫現在也許處在比猛獸更危險的狀態」
緋月的成員們用驚異的表情面面相覷。
「那麼,找到之後要怎麼救出他呢?」
埃德加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動。突然他感到有人,回頭看向門口。
雅美正站在那裏。
「請您對雷溫的事死心吧」
她的目光緩緩地掃過擺開架勢的緋月成員們,毫無防備地走進了房間裏。
「爲什麼要讓我死心?」
「雷溫的精靈承認持有兩塊透輝石的烏路亞爲國王了。他已經成了替國王作戰,服從於哈迪雅的戰士。埃德加大人,如果接到了殺死你的命令,他也會毫不猶豫地動手吧」
也就是說,他陷入了比失去自我,精靈暴走時更麻煩的狀態。
因此,就能夠死心了嗎?
即使精靈承認了烏路亞,那也絕不是雷溫自己的意志。
埃德加朝雅美走了過去。一邊接近,一邊用嚴厲的目光直視着她,於是她露出了疑惑的樣子,美麗的臉上表情有些僵硬,但她卻沒有轉移視線。
但是,真的能對雷溫揮動武器嗎?
「……原諒你什麼?背叛的人是我」
雅美輕輕地舒了一口氣,似乎微笑了一下。
那就更不能把闖入這裏的莉迪雅放着不管了。
他把手伸到大衣下面,確認了一下腰間佩帶的梅洛歐寶劍。
「伯爵,哎呀,找到了找到了」
「如果保持距離,你我就能忘記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去。因爲你重要,所以我才這樣以爲。但是,我說不定只是想讓自己變得輕鬆」
「……從王子那裏逃跑的時候,我們三天三夜沒睡過。你還記得嗎?」
大喫一驚的尼可跳了起來,唰地藏進了樹叢裏。不過,毛絨絨的尾巴卻露在了外面。
雖然沒有想到過,但埃德加已經與從前不一樣了。
尼可在樹葉之間點了點頭。
看着這樣的雅美,埃德加無論如何也無法相信她是爲了與自己敵對才離開的。
他小聲說道。
「…………」
雅美看向他的眼神,與那個時候沒有任何不同。
他不想讓雷溫對緋月的同伴們出手。
那裏有洞嗎?
對埃德加唐突的提問,雅美自然地點了點頭。也許她也想起了同樣的往事。
隨後,一隻灰貓撥開了覆蓋着拱頂的枯枝,輕輕地跳到埃德加面前。
要怎樣活下去?要怎樣保護夥伴們逃脫王子的追蹤?
恐怕,已經不會再有訴說的機會了,所以必須得告訴她。
埃德加繼承了青騎士伯爵的名號。封閉着會讓戰爭席捲英國的戰鬥女神的透輝石,即使烏路亞已經得到了三塊中的兩塊,他也必須與她對抗。
但是現在,他在意識到她對自己的愛慕之情與過去別無二致的同時,也明白了,始終拒絕那份感情卻去祈求她的幸福的自己是自私的。
雅美向埃德加伸出了雙手。
這樣更好一點。雖說如此,這對自己也算不上有利,只是減少了一點被意想不到的魔法之力所困的可能而已。
她會覺得這些話很殘酷吧,臉上露出了複雜的表情。但埃德加還是繼續說道:
「遇到莉迪雅之後,我明白了。即使痛苦,也會不想變得輕鬆,我產生了一種無法熄滅的感情。縱使會把她捲進來,縱使可能會害她受傷,我也不願意放手。我明知道如果她出了什麼事,我會後悔得要死,但是,我已經不能阻止自己了」
「格魯比那傢伙在伯爵府前怒吼着「把莉迪雅還給我」,因爲她沒回來又去尋找她了。然後,聽說她途中向妖精詢問了道路。如果她走進了妖精的近路,不就會來到你現在待的地方嗎?」
「但那恐怕還不夠。對吧?」
是爲了避免在這裏的緋月成員之間引起反對的騷動吧。
那是與王子的組織戰鬥過的格拉蒂絲女士託付給自己的任務。
雅美應該是抱有期望的。縱然會受傷,她依然不斷追求着。
爲了讓她得到幸福,埃德加打算永遠守護着她。
「那麼不用說,我得馬上找到莉迪雅,把她從這裏帶走」
但他好像又重新考慮了一下,從樹葉的間隙中露出頭來,仰視着埃德加。
但就在那一瞬間,周圍的風景突然改變了。
不管處於怎樣的狀態,他都是埃德加最信賴的隨從。
「我曾經以爲,如果你恨我,我連性命都可以交給你。但是,我已經做不到了。我的性命屬於莉迪雅。我只能爲她而死,我想與她一起生活」
「真的沒問題嗎?」
但是,傳來的聲音卻有點令人失望。
從前想必非常繁茂的葡萄藤也枯萎了,只留下網格般的殘枝覆蓋着拱頂的骨架。如果抬頭看,會有種被塞到了鳥籠中一樣的感覺。
還有,雅美的事。
「什麼?如果她來到這裏不是很危險嗎?這可是王子指定的地方」
「就算你不帶我去,尤利西斯也會來的吧。我可不願意讓那個傢伙帶我去呢」
「王子就在那裏,一直觀察着這邊的動向」
「尼可……你怎麼會在這裏?」
他想欣賞埃德加和雷溫之中一方的死,還是說,爲了充分享受即將被雷溫殺死的埃德加的痛苦,會在他痛下殺手之前阻止他嗎?
埃德加和雅美正面對面地站在由拱頂組成的涼亭下。
「因此,你特地來警告我?別再和我繞圈子了。你知道雷溫的住處吧?就算要強迫你我也會讓你說出來的」
「帶我過去吧」
雖然尼可對解除了戒備的雅美有些忌憚,但還是匆忙地一口氣說道:
「我喜歡莉迪雅」
不管是哪一種,如果雷溫對他動真格的,自己這邊也必須認真招架,因爲只要一時疏忽就會命喪黃泉。
「你不是爲了說個纔來的吧?你應該按王子的命令行動吧」
「我只能帶埃德加大人一個人去」
「埃德加大人,不是那樣的。我從您那裏得到了比我預想的更多的愛」
「那麼,這裏是妖精世界?」
那時候,埃德加從樹葉的間隙中仰望着月亮,爲今後作了各種打算。
聽到埃德加的這句話,她像失望地露出了寂寞的表情。
雖然他不認爲那是她背叛的原因,但是,她在埃德加身邊無法找到自己的位置,恐怕是主要原因之一吧。
「不,這是人類世界的某個地方」
「緋月的夥伴們因爲你和雅美忽然消失而亂作一團了,所以我趕緊追了過來。那幫傢伙們,連籠子前面有個大洞都看不見」
她好像從夢中驚醒了一樣,轉身背對埃德加,準備離開。
那是座讓人覺得已經長期無人管理的荒廢的庭園。
「來這裏?她怎麼會知道這個地方?」
埃德加挽留地抓住了她的手臂。
「我沒有對王子說過那段回憶」
一針見血的評論,果然是雅美的風格。
埃德加閉上眼睛的時間只有一瞬。
然後,她的手搭在了他肩膀上。
「我不是一個人,雷溫也在」
「莉迪雅想早點到達這裏,纔會走妖精的近路吧。她一定很關心你和雷溫的事」
埃德加移動視線,低頭看向站在面前的雅美。
但是隻邀請他一個人,對埃德加來說反倒是是求之不得。
「我還是有自由的意志的」
「那個洞連接着哪裏,我已經告訴大家了,總之他們正朝這邊趕過來。不對,還不知道他們有沒有聽明白我說的話呢。所以啊,把這當作是好事吧,真是不容易呢。莉迪雅從格魯比那裏逃走了,好像朝這邊過來了!」
這時,雅美突然拉開了架勢。旁邊的樹叢沙沙地晃動着。
雖然這麼做讓他覺得痛苦,但埃德加還是必須與雅美敵對相向。
他還不知道如何喚回被精靈控制的雷溫的意識,只能在這裏等待。
「我知道」
埃德加終於體驗了與雅美同樣的心境,但那卻是對另一位少女的感情,所以她爲此而苦笑吧。
「埃德加大人,在這裏亂走很危險。可供藏身的草木繁茂之處很多,敵人說不定會從哪裏襲擊過來」
雅美用只有埃德加能聽見的音量小聲說道。
守護寶劍的梅洛歐和伯爵家的班希都承認了埃德加作爲伯爵的身份。
要奪回雷溫。然後,與王子正面對決的時候,一定要帶上雷溫一起去。
「……怎麼可能忘記」
「對莉迪雅小姐來說,你只要不惹她生氣就不錯了」
於是,她那雙深棕色的眼睛,也用痛苦的眼神回視着他。
埃德加鬆開了手,她退後幾步,透過枯枝的間隙仰望着天空。
雖然像從前一樣將雅美看作重要的人,但他已經不一樣了。
不但要救出雷溫,還要竭盡全力阻止女神復活。
遠處的天空中,飄浮着一個氣球。它好像正在接近這個廢園的上空。
「……把你帶到那裏去,就是我的任務」
「雅美,希望你原諒我」
「你在我心裏,比戀人、比任何人都重要。我以爲我和你之間,有着像兄弟那樣永遠也無法切斷的羈絆。戀愛反正不是長久之物,但是我對你不同,而且,我以爲可以一個人承擔全部的罪責。這也許全是我自以爲是的想法吧」
「當我們以爲終於甩掉了追蹤者的陰影時,就藏在這樣的廢園裏吧」
「在這種地方招待我,是王子的惡趣味?」
下一瞬間,雖然傑克和路易斯試圖行動,但雅美的魔法之力已經發動了。
樹叢自由地生長,花壇裏都是枯萎的花草,一派悽慘的光景。磚鋪的人行道也破破爛爛的,堆滿了落葉。
在這麼近的距離下四目相對,以現在的關係本是難以想像的,但她的視線裏並沒有敵意和憎惡。
「馬上就好,請您閉上眼睛」
趁大家還沒發現雅美只打算帶埃德加一個人去,他毅然下達了指示。
「原來如此,對王子來說,這是相當有趣的一場戲吧」
「哎,是這樣嗎?」
經歷過同樣境遇的夥伴們,就在爬滿像帳篷一樣的蔓草的涼亭裏,互相擠靠着睡了。
「雅美,從這句話裏聽不出你到底站在哪邊喲」
代替告別的話語,他微笑着看向沉默的雅美。
分道揚鑣已經不可避免。雖然與埃德加期望的幸福不同,但雅美已經找到了自己的道路;埃德加自己也已經選擇了最愛的人。
不是雅美,而是另一個人。
「我說過了吧。對莉迪雅,我已經是情不自禁了」
埃德加跑了出去。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