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暴風雨逼近的預感
《伯爵與妖精》 · 谷瑞惠 · 1.4萬 字
“昨晚真是嚇到我了。”
那隻正優雅拿着茶杯與杯託的貓這麼說道,凱莉偷偷地瞄了它一眼。
它可是一名紳士啊,照理說是不可以這樣子盯着它看的。雖然明白這個道理,凱莉還是想要目不轉睛地觀察它。
凱莉把早餐的麪包送進嘴裏,一邊若無其事地環顧四周。這裏是住客的侍者們專用的食堂。既然客人們早就已經以國家或階級或財富爲基準分好了組,那侍者們也同樣以集團爲形式相處在一起。
沒有加入任何集團的凱莉打從心底覺得,與這只不可思議的貓同席反而更加輕鬆。
之所以大家都沒注意到尼可,大概是因爲大家都忙到沒空去發掘近在眼前的奇蹟吧。
打小時候起,凱莉就經常聽到有關妖精的事。雖然他們與妖精的世界是那麼接近,可若不是想要去看的人,就絕對不看見。
而且,就算想要去看,如果妖精不想被看到,那麼普通的人類根本就看不見它們。而莉迪亞是特別的。
“那兩位能夠和好真是太好了。”
尼可得知這個食堂裏有英國風味的燒鮮魚後,立刻粘着凱莉一起來用餐了。然後,他一邊滿足地把嘴巴塞得滿滿的。一邊埋怨法國料理,尼可就這麼貓在了侍者的食堂裏。
“那也是多虧了你啊。像我和雷文,如果去撫慰莉迪亞的話,只會讓事情越搞越僵而已。”
“對那兩位來說,這場雨也來得正是時候。不用出門,這樣就可以兩個人放鬆一下了。”
凱莉眺望着窗外,笑了起來。一大早就下了一場傾盆大雨,這對那兩人來說,應該是個交流的好機會吧。
“失禮了。”
伴隨着這句話,凱莉眼前的座位有誰坐了下來。那是雷文。一發現是他,凱莉就開始緊張起來。
雖說大家都是服務於艾歇爾巴頓家的同事,可是除非必要,雷文是不會向凱莉搭話的,用餐時不在同一張桌子也是稀鬆平常。
今天是怎麼回事?凱莉困惑了。但那人就在眼前,已經沒辦法無視了,可又沒有共通的話題。
“呀,雷文,本來我還以爲,那兩個傢伙結婚後總算能安頓下來了,結果卻越來越危險了嘛。你還真是辛苦啊。”
“是的。”
雷文把臉轉向旁邊的尼可,那表情比凱莉所熟知的要溫和得多。
愛德格合上書,放在桌子上。
“結果大家都背叛了她。看來誰都不是真正的愛她。”
愛德格過於寵溺的話語讓莉迪亞羞紅了臉,佯怒似的將愛德格推了回去。
“是的。”
“啊已經這麼晚了。愛德格,我有個茶會要參加!”
“凱莉小姐,您是天生的娃娃臉麼?”
“雷文,凱莉是個做得很好的侍女哦。話說回來,凱莉你也很驚訝吧?你應該覺得他們的感情會更好纔對吧?”
“你說什麼呢,如果這個都城真的存在,那麼半妖精的王女至今肯定還活着。她或許知道妖精國或者紅色月光石的事呢?”
也許是察覺到緊繃的氣氛吧,等凱莉回過神來,尼可已經不見了蹤影。
不知不覺中,雨停了。
“這不過是幻想。喜歡上了身份卑賤的女子,並與之結婚,男人根本就沒把她當妻子看待。男人要的,只不過是一個無論自己如何爲所欲爲都不會逃跑的奴隸而已。正是她自己,與這樣的男人結了婚。你不認爲,她的下場,正是她得到了與自己不相稱的身份與金錢的代價嗎。”
雷文一臉嚴肅地說道。尼可噗的笑了出來,而凱莉則盡力忍住了笑意。
在一片竊竊私語與皺眉中,她抬頭挺胸的走到紐曼夫人面前,行了個禮。
“你說呢,艾歇爾巴頓夫人,才新婚的你肯定覺得不可思議吧?恐怕和丈夫連嘴都沒拌過呢吧。”
“真是想也不敢想。”
“子爵夫人,很抱歉突然打擾您,我的一個朋友生了急病,我正在找醫生。不巧鎮上的醫生去遠處出診了,焦急萬分中,我聽說您丈夫頗懂醫學知識。”
“因爲她是勞動階層出身的女人。”
雷文唐突的話語讓凱莉回過神來,並瞪大了雙眼。
在場的好幾人都點了點頭,皺緊了眉頭。看來,並不是只有莉迪雅一人撞見過這種事。
這個人絕對很奇怪!
“雖說曾看見過,但跟我們毫無關係。”
莉迪雅急忙想站起來,相反紐曼夫人卻穩穩的一動也不動。
聽到莉迪亞的話,愛德格皺了皺眉頭。
愛德格輕輕一笑,湊近說道,
“急病?這可不得了。”
只有一個人,讓她坐上了自己的馬,正是聖人所選出的她的婚約者。
沒看到我嗎?
“那是因爲莉迪亞夫人還太年輕了。不過不必擔心。純真的小姐們結婚後晚上哭着逃出來,或是花好幾天才能覺悟自己作爲妻子的義務,這些都是常見的情況。而且,夫人她根本就沒有感到痛苦啊。”
雷文認真地看着凱莉。雖然是個奇怪的人,但他總能完美地完成隨從的工作,就算主人因結婚而改變了環境,爲了能繼續服侍,他也會去努力地學習。凱莉對他的這一點相當欣賞。
流淌着妖精血液的王女,仍然活在海底都城中。
如果有人靠近這座都城,就會被殺死。也有傳言說,海員們也會受妖術所惑,沉沒於海中。
也有傳言說,只有給予王女她想要東西的人,才能活着從王女的都城中出來。
*
人和貓面面相覷,然後深深地點頭。
可是啊。居然在女性的面前說出這種話來。
“是啊。”
“誒?爲什麼這麼說?”
莉迪雅只得含糊的笑笑。
聽到凱莉這麼說,雷文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難道真是自己的丈夫殺的嗎?”
以紐曼夫人爲中心,上流社會的貴婦人們聚集在庭院裏的亭子中。大家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八卦,不知是誰又說起了昨天斯洛普夫人的事。
亞艾斯。(即艾尼斯。)
果然是個奇怪的人。
城裏的人們準備好了船與馬,正準備撤退的時候,王女祈求他們把自己一起帶走。可是,她的那些戀人們,沒有一個人敢違背神的旨意把她一起帶走。
“如果有人不害怕她的魔力與她妖精的血液就好了。真正愛她的人,不會聽信惡魔的唆使,都城也將繼續繁榮下去……”
“我丈夫已經不再做事,自從繼承爵位以來。”
紐曼夫人斷然的說道。
“不過,這種辛苦也不壞。”
察覺到惡魔意圖的聖人,爲了拯救民衆四處奔走。敲響警鐘,在都城沉沒前呼喚衆人逃往陸地。
亞艾斯挑釁般的說道。
“那你可真幸運,因爲有我。”
“您的意思是,不能給平民看病?”
很久以前,在布列塔尼還被稱爲海之國的時候,治理的王都位於海面上。每到漲潮時,這片低窪的土地就會被海水所覆蓋,不過它卻被堅固的圍牆與水閘牢牢守護着。
王女不肯接受基督教的教育,討厭聖人爲她選定的婚約者,性情豪放的她豢養了好幾個寵男。
惡魔唆使一位王女最喜歡的男人,從熟睡的王女枕邊偷走了鑰匙。這是守護都城的要塞——水閘的鑰匙。
“王女真是可憐的人啊”
“可這樣的話什麼也沒法查到啊。”
“這……是說我很老氣嗎?”
因此,這座被神靈遺棄的都城,落入了惡魔的手中。
“其實您有三十歲了吧……”
這一天,惡魔親手打開了水閘,海水一下子湧入都城之中。
“在和你說王女的事呢。”
“你把自己想象成她了。不用擔心,不管發生什麼我都不會放手。如果馬走不動,我就揹着你走。”
“斯洛普氏據說是移民到美國併發跡的資產家。他的夫人以前是家裏的傭人。門不當戶不對,這纔是不幸的根源。”
聖人下令讓王女下馬,婚約者無可奈何只得照做,瞬間她就被波濤吞沒了。
下午有個只招待女性的茶會。莉迪亞急忙站了起來。
雨聲隔絕在屋外,兩人坐在沙發上,耳畔傳來愛德格的聲音,莉迪亞心情非常愉悅。雖然下雨阻擋了兩人外出的腳步,不過兩人這樣悠閒的度過也挺不錯。
“這樣的話,也許只有會說布魯通語(※注1)的人才知道了吧。”
這本記載有布列塔尼傳說的書,是從飯店的圖書館中借來的,方纔是愛德格讀給自己聽。
她憎恨所有的男人,與海底的美人魚一起,建造起了只有女人的樂園。
可是,這種不融洽的氣氛並沒有消除,因爲亭子中出現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可是現實卻是,平日的伯爵總以喜歡惡作劇的陽光態度讓莉迪亞困擾,而莉迪亞也會乾脆利落對那些源源不斷的毛手毛腳和玩笑表示抗議。不過。
雷文只是爲了與尼可坐同一張桌子而已,並不是想要跟同事搞好關係而來。發現了這點的凱莉感到了強烈的無力感。
“你不覺得我們應該首先調查紅色月光石的傳說嗎?”
好像爲了教誨聽的一頭霧水的莉迪雅,坐在身旁的紐曼夫人靠近莉迪雅說道。
如果有人能實現她的願望,那麼對流淌着妖精族血的女王來說,即使自己所討厭的男人,也會救他的命。
常有人說她比實際年齡要顯得成熟。也許是因爲長期服侍年長的主人吧,嗜好和話題都與同齡的少女們不合。明明就沒有戀愛過,自己對男女關係也實在知道得太多了吧?她也曾這麼想過。
莉迪雅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感到了她心腸的歹毒。
“明明有好多戀人。”
“莉迪亞,你可不要動離婚的念頭。”
“呃,雷文先生與尼可先生感情真好呢。”
“我覺得他們是感情非常好的夫婦。”
所幸的是,之後關於斯洛普夫人的話題與紐曼夫人的教誨都被打斷了。
凱莉抬頭挺胸地斷言道。作爲一名侍女,注意主人夫妻間的關係當然是她的工作。如果對名門的夫人來說,最重要的工作是養育出色的繼承人,那麼對侍女來說,那也是同等重要的事。
“還請您想想辦法。因爲沒法直接見您丈夫,我只能拜託夫人您了。”
“總而言之,一切都非常順利。”
可是,由於王女罪孽太過深重,身下的馬一步也走不動。
線索似乎不是那麼明朗。對於單純的旅遊者莉迪亞來說,在這片語言不通的土地上,怎麼可能認識誰呢。
“就算我傳話也沒用。因爲我丈夫本來就是隻給貴族看病的。”
“太可怕了。居然腳上還被鎖上了鐐銬。”
確實有點驚訝。聰明並抱有責任感與正義感的丈夫,以及一路鼓勵支持他的溫柔妻子,那兩人給她的印象本是這樣的。在高地的島上時,那兩人之間的信賴關係在她的腦中塑造出這樣一對完美的夫婦。
“恩,可這本傳說中並沒記載。父親也說沒有找到記載傳說內容的相關文獻,也許是個不爲人知的傳說吧。”
“可,就算身份懸殊,還是有人婚姻得到幸福的啊……”
“唉,也是啦。不久之前還根本就不是那兩人可以吵架的事態。”
的確,那纔是導致自己一行來到布列塔尼的線索。
“我沒法無視這個傳說。飯店裏已經消失了好幾個女人,有些謠傳說她們被邀請去了海底都城。女性很難提出離婚,我總覺得,是那些想離婚的人希望尋求傳說中那個女性樂園的幫助。”
“凱莉小姐,您是從什麼時候坐在那裏的?”
“可是我認爲,斯洛普夫人這件事並不是夫婦拌嘴這麼簡單。我曾經看到過她被她丈夫毆打……”
沉浸在思索中的莉迪亞看了下時鐘,已經過去好久了。
王上有一個女兒。據說她的母親是位妖精。於是,大家都很怕她,因爲她精通魔法。
凱莉膝上的雙手攥得緊緊的,哆哆嗦嗦地抖動着。她徹底無語了。
即便是那種世間常見的並非你情我願的婚姻,也必須調整夫人的心情讓她願意,如果情況好到不需要特地這麼做,對侍女來說也是一件好事。
“我可不願意你與那個討厭男人而推崇離婚的女人過於親近。”
“既然如此,爲什麼昨晚會出現那樣的事態呢?”
“那是愛德格大人唯一的長處。”
“難道不是這樣嗎?”
紐曼夫人堅持這麼說。
“那個,紐曼夫人,至少要問一下您丈夫吧……”
莉迪雅看不下去,出口說道,只見紐曼夫人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
“艾歇爾巴頓夫人,連你也這樣?貴爲伯爵夫人的你,難道要成爲這個女人的同夥嗎?”
彷彿是贊同紐曼夫人的話一般,周圍冷冷的視線一齊射向莉迪雅。
所以呢,伯爵夫人?有着這樣的頭銜,卻無法改變自己。
愛德格恐怕會感到震驚吧。比起紐曼夫人來,亞艾斯更讓自己深有同感,於是向她走去。
“亞艾斯,我還認識一個醫生。我們去找他吧。”
當看到她鬆了一口氣的表情後,莉迪雅覺得很開心。
“請停下來。這樣你將會被認爲是這個女人的同類。”
“紐曼夫人,也許我不適合做你們的朋友。因爲我也不是上流社會出身。”
對於周圍傳來的驚訝的議論聲,莉迪雅一點也不介意。這是事實,隱瞞事實的交往毫無意義。
“對不起,先失禮了。”
莉迪雅輕輕施了個禮,離開了亭子。
莉迪雅所說的醫生,當然就是弗朗西斯。
把事情向他說了之後,他們來到了亞艾斯的房間,牀上正躺着一個女人。
有點眼熟。正是昨天來亞艾斯房間的那個女人。
她口中傳來微弱的聲音,弗朗西斯湊近一聽,卻只是在不斷的重複着“太過分了”。
並不是生病,因爲她的背部已經紅腫潰爛,看上去像被燒傷一樣,肯定是潑到了沸水。
似乎有個人發現了一直置於椅子上的莉迪雅的手提包。
紐曼夫人袒護的話語,稍微緩解了一下尷尬的氣氛。
“和貴族小姐不同,有不少男人喜歡言聽計從的平民女孩。”
“以前的事了。不過她一直很討厭我……亞艾斯是戴安娜的朋友,她覺得我不適合戴安娜。她還曾直截了當的對我這麼說。”
莉迪雅使勁揉了揉眼睛,不讓淚掉下來。然後,面對着空無一人的亭子,莉迪雅下定決心的走了出去。
“我還不知道你曾經當過醫生呢。”
不斷在房中進出的女傭們,恐怕是亞艾斯自己的傭人。她們默默的換上乾淨的牀單,搬動剛接受過治療的那個女人,讓她能趴着睡覺。
看上去她並沒有要加入嚼舌根的隊伍中,可是,她突然停了下來,將手中莉迪雅的手包扔進了水池裏,然後若無其事的跟了上去。
“如此重要的使命,到底是什麼呢。”
愛德格托腮低語,雷溫把茶杯放在桌上,不溫不火的應道,
就如長時間行走在烈日沙漠中的旅人,在得到水的那一剎那,會發現無論多少水都緩解不了自己的飢渴。
她的確這麼說過。
和莉迪雅的相識應該給自己帶來了希望,爲什麼還會時常浮現這種近乎絕望的衝動呢,愛德格實在想不明白。
希望這次在飯店裏的停留,對莉迪雅來說能成爲一個美好的回憶。愛德格當初帶莉迪雅去沙龍的想法是,在這全是外國人的地方,接觸一下英國的貴族也許會比較有親切感。不過莉迪雅有可能把這個當成是自己作爲伯爵夫人的義務了。
雷溫看上去好像嘆了口氣。大概是覺得自己的這趟旅行一點也不省力,不但要做他們夫妻吵架後的和事老,還要不時的聽一籮筐的牢騷。
“不管發生什麼,莉迪雅小姐肯定會陪在您身邊。”
原來如此,愛德格豁然開朗。
走到門邊,莉迪雅聽到了亞艾斯對弗朗西斯說的話,頗感意外。
儘管莉迪雅這麼的努力都是爲了愛德格,爲了青騎士伯爵家,可另一方面也隱隱的覺得這次的新婚旅行彷彿變成了走過場。
“恩,所以到現在,我也能終於理解亞艾斯真正想說的話。是這樣……我對戴安娜來說,是企圖奪走她重要使命的人。那個時候,我想方設法的希望她可以爲我自己所獨有。所以她離開了我。”
“爲什麼她就不能熱情的投入到加深感情這件事中來呢。”
正因如此所以才覺得不安,愛德格只得苦笑。
貴婦人們離開亭子的同時,不斷說着讓莉迪雅難過的話。
“我去拿給她。”
雷溫的話擲地有聲。
她拒絕了弗朗西斯要跟來的好意,也許是不想讓他看到,自己被紐曼夫人以及那些跟班們嫌惡的對待吧。
“待會可能會發燒。如果燒的嚴重的話就給她喫這個藥。”
但莉迪雅並不認爲亞艾斯和另外兩人相同。一個人滯留在這,並不是傳言的那樣,似乎是爲了成爲困擾中女性的同伴而來,莉迪雅強烈的這樣感覺。
莉迪雅的視線轉移到窗邊。那邊放着一個盛着牛奶的玻璃杯,燙傷的女人,斯洛普夫人,亞艾斯她們都這樣,‘毫無指望的婚姻中的女人’?這句話中有什麼含義嗎?
察覺到還有幾個人沒走,莉迪雅急忙躲進了樹木的陰影中。
“感到了她的一些平民氣質。”
說這話的正是紐曼夫人。
受傷的那個女人也終於折騰的耗盡了力氣,不斷在說着胡話。
“可是我認爲,適不適合這種事,旁人無法理解。”
“看啊,那個包是誰的?”
等弗朗西斯走出來後,莉迪雅忍不住問道,
“莉迪雅小姐不管做什麼都會很拼命。”
“爲什麼,已經把自己搞到這麼慘了,還要維持那毫無指望的婚姻嗎。”
“可是雷溫,莉迪雅真的喜歡和紐曼夫人她們交往嗎。雖然這也不是什麼壞事,可是我很擔心,她爲了融進貴族的生活而在勉強自己。”
“那您和她直說不就行了嗎。”
如果能得到莉迪雅全心全意的愛,不管伯爵家還是王子,都將變得微不足道。不願再勾心鬥角,也不願再戰鬥,與其說是共同死去,不如說是一種希望帶着她一起走向無底深淵的衝動。
“這件事,能請你們保密嗎?”
“弗朗西斯先生,我好像有東西忘在了亭子裏。我去拿回來。”
莉迪雅覺得一點也不是廉價的東西,只不過是用慣了而已。果然應該買個新的啊。聽到她們嗤嗤的笑聲,莉迪雅心情沉了下去。
如果莉迪雅真是如此,那麼愛德格無論如何也不願放手。萬一有一天她想離開自己,自己肯定會不顧一切手段留下她。
“我想是因爲很難做到比愛德格大人你更熱情。”
給她上藥包紮的時候,也許是藥物刺激到了痛處,她像發了狂一般的掙扎。莉迪雅也幫忙壓住她。
剛纔的茶會散席了吧,莉迪雅突然想起來手包忘在了那裏,停了下來。
可是爲什麼,總會感到痛楚呢。也許是在猶豫,這樣究竟是好是壞?
紐曼夫人拿起包。也許還沒被她完全討厭吧。莉迪雅有了小小的期待。
已經沒什麼好煩惱的。只要自己還沒有改變,那就只需專心的與莉迪雅營造幸福生活。
“是啊,到底是什麼呢。”
愛德格果然應該與此人聯手。莉迪雅如此想。
莉迪雅想着看向庭院那邊。
居然說什麼欺騙,莉迪雅胸口好痛。
莉迪雅一下子傻了,有那麼一會動彈不得。
弗朗西斯輕輕嘆了口氣,彷彿自嘲般的笑道,
雖說對於妖精國的事雙方現在都毫無頭緒,但如果能夠交換下僅有的信息的話,還是能夠捕捉到一些什麼。
“你們認識嗎?”
她正好看見了打算回飯店的貴婦人們。
“話說回來,艾歇爾巴頓伯爵還真是年輕,又容貌出衆,又是有淵源的貴族,不管結婚對象身份多麼高貴,都是配得上的呢。”
“就是,真是奇怪的人。”
可是不管莉迪雅怎樣迎合自己,自己總是渴求的更多。
一個人向着亭子走去。
“難得的新婚旅行,你覺得她有必要每次都去參加那些女性茶會嗎,雷溫?”
“真廉價啊,看不出是伯爵夫人的東西。”
稍微想一下,在倫敦的社交界,因爲愛德格的關係,莉迪雅得到了保護。
“是艾歇爾巴頓夫人落下的。”
“這麼說來,還真是令人喫驚呢。艾歇爾巴頓伯爵夫人她……”
很希望這一切能實現,可偶爾自己也會這麼想,希望就這樣抱着莉迪雅消逝於茫茫天地中。
弗朗西斯說道。
亞艾斯從弗朗西斯手中接過藥,和他還有莉迪雅相互交換了一下眼神。
原來她並不是真的想幫助自己。
曾以爲只要她答應了自己的求婚,別的什麼都可以不要。曾以爲只要她和自己結婚就滿足了。能聽到她的愛語,能得到她的吻就好。
*
“就因爲我們這種生活在他鄉的英國人不瞭解本國的情況嗎,難道沒有覺得被欺騙了嗎?”
“沒有的事,這和受傷的女性一點關係也沒有,是我的工作。亞艾斯現在也已不再介意。而且我是被戴安娜甩掉的。”
“我真的能讓莉迪雅幸福嗎?”
“這話過頭了。不管出身如何,她現在可是伯爵夫人。”
紐曼夫人與她們稍微拉開了點距離,也打算離開。
她不斷的說,快躲起來。亞艾斯重重的頷首說道,
“不要緊,就快了。”
身上揹負了太多的東西,自己還能給她平穩溫暖的生活,然後與她一起慢慢變老嗎。
“那麼我先告辭了,莉迪雅小姐,我送你回房間。”
有一件事,愛德格已下定決心。如果自己體內王子的記憶的復活,如果自己感到了這種徵兆,那麼一定會在大禍釀成之前做些什麼。
莉迪雅腦中有些事情似乎將要串聯起來。
恐怕她們已不會再接受莉迪雅。
有梅斯菲爾德夫人做後盾,還有女王陛下的首肯,莉迪雅作爲愛德格的婚約者被大家接受。但是,一旦離開了那兒,僅憑一點點的努力是無法成爲貴族的。
另外,也清楚的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不可能讓莉迪雅離開自己。
“如果樣樣事情都干涉她,她會覺得我是個煩人的丈夫。可如果不這樣,莉迪雅整天與那些怨婦們在一起,我看她的樣子,似乎把婚姻想的太過複雜了。”
“你這兒藏個受傷的人,恐怕很難說的過去。這不是你自己家,而是公共的飯店。”
莉迪雅感到了強烈的無力感,靠在旁邊的樹上。
“雷溫,爲什麼明明很幸福卻總覺得不夠呢。”
她用大得驚人的力氣不斷扭動着身體,莉迪雅也不顧形象的拼命按住她。莉迪雅整個人爬到牀上,根本顧不得自己的裙襬,袖子,當然也不知道亞艾斯已經看到了自己身上前幾日留下的傷痕。
只是因爲是自己首先向莉迪雅示好,現在她被人嘲笑,覺得面子上過不去而已。所以纔會幫莉迪雅說話。
“簡直和娼婦差不多,只要有錢,什麼都會聽你的。”
亞艾斯會這麼說,恐怕也是因爲曾遭受過丈夫的非人對待吧。
“可不是麼。”
不管怎樣,自己是妖精博士。爲了愛德格,可以做任何事。對他來說,自己應該是不可替代的存在。
弗朗西斯哀傷的看着天空。
“對不起……我不知道還有這回事,讓你想起了不好的回憶。”
不過,弗朗西斯的話語打斷了莉迪雅的思考,回過神後,剛纔那種即將想通的感覺消失了。莉迪雅站起來。
什麼……?這算什麼?
她說的就快了,是指什麼。
‘我將解放她。’
越得到莉迪雅的愛,就越是害怕,這樣的自己真的好嗎。
‘你不應該被出生到這個世界上’
也許是想起了那句詛咒的話。
“……話說回來,雷溫,告訴我你調查的結果。”
雷溫訝異的看向這裏。讓他陷入不安,這也實在無可奈何。愛德格轉換了下心情,說道,
“是。”
雷溫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在愛德格問話下正了正姿勢,
“亞艾斯·達魯摩魯,獨自一人住在這家飯店。每年似乎都要來幾次。”
“舉止看上去挺優雅,身份是?”
“她有着許多謠言,比如有個上了年紀的丈夫,又或是獨身,不甚清楚。”
“哦?不過若是飯店的常客,也許有其他客人會認識她。”
弗朗西斯也不像是第一次來這兒。或許他們認識。
而且,愛德格也在想,這女人是否就是以前來過席爾溫福特的那個女人。可由於她身份不明,無法得知她與母親有沒有什麼瓜葛。
還是應該直接見一下本人。
正在想着的時候,凱莉的身影出現了。
“大人,有位叫做亞艾斯·達魯摩魯的夫人來了。”
愛德格喫了一驚,與雷溫交換了下眼神。然後轉頭向凱莉說道,
“她說有什麼事?”
“好像來找莉迪雅夫人,問可否在這兒等夫人回來。”
“總之先把她帶到這兒來吧。”
聽說這個包是莉迪雅已經去世的祖母送給她的成年禮物。雖然對貴族女性來說它過於樸素了點,可如果孫女是嫁給和自己同一階層的成功男士的話,這絕對不是拿不出手的東西。
莉迪雅不可置信的點點頭,拆開盒子上的蝴蝶結。裏面是一個鑲有白蝶貝串珠的手提包。
愛德格大爲震驚。
至少,現在不是一個好時機,因爲莉迪雅才因爲身份和貴夫人們的交往出了問題。
“真奇怪呢,如果真的是被誰打了,莉迪雅小姐爲什麼沉默不語呢。”
莉迪雅驚訝的抬頭,
“恩,真是位富有同情心又出色的夫人呢。”
愛德格咬牙切齒的問凱莉。凱莉惶恐的抬頭看着愛德格,斷然說道,
“我真的很高興哦。”
“我知道了,可以了。”
在巴黎購物時,莉迪雅就看中了這個包。當時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沒買。
真的嗎?好的侍女絕對與夫人站在同一陣營。而且這名侍女還是愛德格親自爲莉迪雅選的。怎麼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
“那時我就在想要是買下來就好了。在那個高級店裏什麼都沒買,結果好丟人。”
這塊也許原本屬於伯爵家所有的紅色月光石,竟在這人手中嗎?
這幅畫有紅色月光石畫的主人。
她的態度表明她根本不想接受愛德格的反駁,只見她屈膝行了個禮,
可是莉迪雅接下來卻說出了愛德格意想不到的話。
“在巴黎的飯店裏,傭人們的話讓我很震驚。對不起,我那時沒想到這點。”
“我多事了。請恕我失禮告辭了。”
這女人到底想幹什麼。
“你覺得那位達魯摩爾夫人,與住在這裏的亞艾斯·達魯摩爾是同一人嗎?”
愛德格從來不覺得莉迪雅的東西與言行讓自己蒙過羞。
“雷溫,剛纔那個女人似乎想說我對莉迪雅施行了暴力。你怎麼看?”
看到莉迪雅無精打采的樣子,愛德格很是擔心,站起來迎接她。
亞艾斯的事情也好,莉迪雅身上有沒有傷也好,就先放在一邊吧。
這種感覺,怎麼說她纔會懂呢。
“莉迪雅,你在說什麼?”
因此對莉迪雅來說,這個包絲毫不比任何昂貴的東西遜色。愛德格喜歡的,正是莉迪雅這種愛惜事物的珍貴品質,而且,艾歇爾巴頓家也絕不是需要靠這些虛榮來撐門面的家族。
“剛從巴黎的店裏送來,打開看看。”
“您還不知道嗎?手上,腳上,那些被撞到或是毆打的傷痕……”
走進房中的莉迪雅,看上去沒什麼精神。
她恐怕知道愛德格的身份。不,這不可能啊。就算她是那位以前曾出現在席爾溫福特的女人,她也不可能知道當時的少年被冠以了艾歇爾巴頓的姓啊。
其實自己並沒有這個意思,可是這個禮物恐怕傷害到了莉迪雅的自尊。
“初次見面,艾歇爾巴頓伯爵。”
“說什麼呢,沒有的事。”
好像專門等在這裏一般,悄無聲息的接近了莉迪雅。
接着她毫不停頓的走出了房間。
她的臉上雖然溢滿了笑容,可心裏也許並非那麼高興。
“我還是覺得非常襯你。我知道你不喜歡太奢侈,不過這次的旅行就小小的放縱下吧。只要我買的起的,我都想送給你。”
女人臉上浮現出持續的笑容,
當時沒注意到愛德格已經偷偷把這個包買下了吧。
“哦?說來聽聽。”
她話中帶刺,擺明了就是要挑釁。
是那幅戴着紅色月光石戒指的女人的畫。面具遮住了她的容貌。她身後的海上,漂浮着一座薔薇色的古城。
“你錯了,不是我。我只是擔心尊夫人的傷勢而已。”
“是,主人。”
是哪裏出了差錯,法國的畫商將這幅畫帶到了倫敦?
出現的可不正是昨天與弗朗西斯說話的那個女人麼。然後,在愛德格的記憶深處,彷彿出現了一雙帶着不詳預感的黑色長眸,正注視着這裏。
“現在,在別處出現了個叫達魯摩爾夫人的名字。今天從倫敦的斯萊德那裏,得到了有關紅色月光石那副畫的情報,那位無意出售此畫的主人似乎就叫這個名字。”
“對了,包呢?”
不管怎麼想總覺得怪怪的。
“是嗎,你……那個,謝謝,我很喜歡。”
“算了,那個包,我再也不會用了。”
愛德格既氣憤,又震驚,一陣無力感襲來,跌坐在了椅子上。
“那個……愛德格,有件事我必須要向你道歉。”
“怎麼了?”
“什麼嘛,這有什麼。”
“凱莉!”他呼叫侍女進來。
“愛德格大人,還有一件重要的情報。”
愛德格呆站着,手指插入頭髮中。
雷溫說,沒有想發表意見的意思。肯定與那個女人有關。
“回來了,莉迪雅。茶會怎麼樣啊 ?”
愛德格張開雙臂,不過莉迪雅可不會自動飛撲過來,還是自己主動點吧。
“果然,這兩個女人都身份成謎,是吧。”
如果這幅畫的所有者就住在這家飯店裏呢?到底是怎麼回事。就好像是被她召喚來一樣。
愛德格側身詢問道,
凱莉的聲音打斷了愛德格的思考。
看到莉迪雅悲傷的表情,愛德格開始後悔了。這次的旅行似乎沒有給她留下美好的回憶。
“大人,夫人回來了。”
“而且,也有消息說那幅畫的模特就是達魯摩爾夫人本人,身後的小島也歸她所有。雖然這一帶有古城的島嶼並不在少數,可現在該是一個個着手調查的時候了。”
“不要胡思亂想。貴族真正的價值並非在於爵位,血統,而是一種自尊。
她勉強的笑容,真的看不出高興。
“你還真是位對妻子的大小事情都要過問的丈夫呢。”
“你經常用的那個刺繡的包很適合你。這個的話就搭配禮服時使用好了。”
問的時候,愛德格才注意到莉迪雅沒拿着原來那個包。
“恐怕很有可能。這個達魯摩爾夫人也同樣來歷不明,可是卻非常有錢。”
莉迪雅一字一頓的說道,金綠色的眼眸蒙上了一層霧氣。
可是,在這雙似乎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下,愛德格不快的皺了皺眉。
這個在愛德格記憶中的女人。
愛德格擔心的不得了,仍然若無其事的輕輕問道,
“有禮了。您和我妻子是在這兒認識的嗎?”
出去時明明帶着的呀。
“有了這個包,看上去就更像伯爵夫人了。”
“希望你不要胡說八道。莉迪雅不是那種會暗藏祕密的妻子。”
“爲什麼?”
達魯摩魯夫人淺淺的笑笑。
就彷彿受它指引一般,愛德格一行來到了布列塔尼。
“別悶悶不樂了,有樣東西送給你。”
“我在大家的面前說出了我並非貴族出身的事。”
“這……怎麼回事?很貴的。”
“我想沒有妨礙到您吧。就算您有祕密,我妻子也不會全部告訴我,這點請您放心好了。”
這不是值得炫耀的事,別想太多了。”
“不是這麼一回事,我只是想讓你高興。”
記憶中的女人一點也沒變,愛德格越發覺得彆扭。
“當然有什麼,和一個平民結婚的話,大家就會認爲你不是一個純正的貴族。”
莉迪雅一直低着頭,想吻下她的額頭都不行。
“您有何事?”
也許還在介意它的高價格吧。
別放在心上,愛德格笑着撫摸莉迪雅的頭髮,然後取過桌上的盒子。
他揮退了侍女,雷溫面帶嚴肅的走近。
“莉迪雅身上,有被打過的痕跡?”
“或許是這樣。可你卻裝作一副毫不知情的樣子。”
說完之後莉迪雅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大概她已經抱着任憑處置的心情了吧。
“傷勢?”
“怎麼可能?”
“掉了,被我不小心掉在了水池裏……所以”
莉迪雅越說越小聲。
肯定發生了什麼事。
果然,給了莉迪雅不必要的擔心,如果自己專注於二人世界的話……
自己到底在幹些什麼。
明明才新婚不久。離開了倫敦,離開了熟悉的交際圈。讓莉迪雅突然陷入伯爵夫人的角色中,自己應該好好守在她身邊的呀。
她肯定在隱忍些什麼,包括她身上的傷。愛德格都一無所知。
看着一臉沮喪的莉迪雅,愛德格牽起她的手就往屋外走去。
“……愛德格,去哪兒?”
莉迪雅一頭霧水的被愛德格帶下樓梯。出了飯店來到庭院中,他向着亭子走去。
“在哪兒掉的包?”
“就在這附近,不過草太多也不清楚。”
愛德格放開莉迪雅的手,脫下手套卷子袖子,冷不防的踏進了水池中。
“怎……愛德格!”
儘管只是個淺淺的人工水池,愛德格不顧鞋子褲子會被弄溼,義無反顧的朝前走。撥開水草,雙手在渾濁的水底不斷摸索着。
“愛德格,快回來。不用了。”
“沒事,一定能找到。”
莉迪雅在岸邊乾着急,眼光不斷追隨着愛德格的身影。
“求你了,別這麼做!我真的喜歡你送我的禮物。是不是因爲我看上去有些不高興呢……你以爲我不喜歡它?纔不是呢。”
莉迪雅激動的也踏進水池中。
“什麼?”
尼可的爪子嵌進莉迪雅的袖子中,它拼命的呼救,可既然是魔法在作祟,那麼隔壁的愛德格他們也不可能聽到吧。
“那就快給我回屋!”
可是,有必要那麼氣憤嗎。
同時莉迪雅也嗅出了一絲詭異。
愛德格微笑着反握住她的手。
他說着便放開了莉迪雅,看上去還是那麼的不滿足。
莉迪雅從椅子上站起來,想與愛德格拉開一點距離,冷靜一下。
※注1:Breton語,通譯布列塔尼語,屬凱爾特語系,是Breton民族自己的語言,但今天這種語言已經幾近消亡。
本來自己就毫無魅力。所以,才那麼的不想被看見。
莉迪雅點點頭,取過他手中刺繡的手包。雖然上面滿是污濁的水漬,可這是愛德格親手找到的,莉迪雅將更加珍惜。
“尼可,要是從這裏掉下去,我會死的。”
不知不覺身體已探到了欄杆的外面。甚至有種想飛翔的感覺。
抬頭看他,卻不想被他抱了個滿懷。
尼可大聲喊道,一把抓住莉迪雅的袖子。但它的力量太小,甚至無法阻止自己也往陽臺外飛去。
歌聲裏隱含着魔力。
“你不也是這樣麼。”
海面夾雜着閃電響起低鳴聲,可那不可思議的光彩又吸引着莉迪雅走近欄杆處。
也許愛德格並不幸福。
連自己都不想看到那些傷痕。
自己可是妖精博士。
找到纏在水草下的皮包之後,愛德格興奮的喊道,
“這,這個,爲什麼?”
她突然被他從背後緊緊抱住。
因爲察覺到他頓時屏住了呼吸。
理所當然該給予愛德格他所期望的支持。
莉迪雅還被剛纔的熱吻籠罩的透不過氣,一看到愛德格就更加燥熱了。連莉迪雅都會這麼覺得,就別說愛德格了。如果他想繼續下去的話,該怎麼辦。
“……恩”
“你的腳,不冷嗎?”
“對不起,我們回去吧。”
“手都變冷了。”
得把窗關起來,當看到遠處海面閃爍着彩虹之光後,莉迪雅走到陽臺上。
又要下雨了嗎。
“所以我才努力的讓自己能配的上它!努力的讓自己符合你的期望……”
只要過段時間就會消退了呀。或許在男人看來,只要讓他失望過一次,那麼女人的魅力也就會消失殆盡了吧。
“比如……你困擾的事或是很難說出口的話。”
“莉迪雅……怎麼搞的。看,裙子上都沾滿了泥。”
如果他有渴望,總希望能回應他。可內心總忍不住想退縮。
太過在意描繪着自己鎖骨曲線的手指,以致沒察覺自己的外衣正在被解開。
被揉亂的頭髮,被侵略的脣瓣,莉迪雅羞的驚喘不已。
儘管又給自己注入了一些自信,可心頭仍是揮之不去的膽怯。
“什麼,我什麼都沒聽到哦!”
就從現在開始吧。想是這麼想,可到了關鍵時刻,還是會退縮。
“現在你不會生氣了吧。”
“能說些什麼嗎。”
天空突然變暗。時而有閃電在雲間劃過。
總不能一直站在水池裏吧,沒辦法。可是看着愛德格不滿足的眼神,莉迪雅又膽怯了。
“啥?那連我也要一起掉下去?”
“怎麼突然這麼問?雖然我被人嘲笑出身,可並沒爲此煩惱啊。既然你也說,我只要做我自己就可以,已經沒事了。”
不能再聽了。可身體卻不聽使喚,似乎是半身麻痹的感覺,不由自主的想翻越欄杆而去。
“不行,使不上力……尼可,快打開通向妖精界的入口。”
“愛德格……那個。”
可是,自己連他送的禮物都無法說出真實的感受,當然無法讓愛德格得到滿足。
他把她拉近,覆上她的脣。只是一個輕吻而已。可他,似乎毫不滿足的吻了好幾下,漸漸,越來越深入,越來越熾熱。
到底怎麼辦纔好。也許自己不該再退縮,而該全心的接受愛德格的索吻。
“沒,沒什麼啊。”
總不能問你對結婚生活是否滿意吧。
剩下兩人獨處。他走近莉迪雅身邊,挽起她披散在身後的頭髮。
她驚慌失措的拉了拉家居服的領口,雖然明白對夫妻來說這種反應未免有些過度,可莉迪雅還是緊張的不行。
也許是覺察到了莉迪雅的不安,凱莉委婉的請求愛德格出去。誰料,請你出去,愛德格斷然說道。
“莉迪雅,你沒有話要對我說嗎?”
莉迪雅急忙回頭,卻看到愛德格痛苦的表情,似乎在害怕即將從她口中聽到的理由。
說?要說些什麼?
家居服的下面僅僅穿着貼身襯衣與束衣。肩膀和背上還殘留着醜陋的傷痕。雖然天色已晚,可昏暗的室內還是隱約能看到什麼。
這魔法只對莉迪雅有效嗎。爲什麼人魚會想要自己的命呢?
“尼可……救救我,人魚的歌聲……”
說着愛德格轉過身,卻彷彿嚇了一跳般楞的說不出話來。
已經沒有尼可抓着自己袖子時那種感覺了,是因爲它已放手了,還是也一同掉了下來?
這是人魚的歌聲。迷惑人類,從而將之引入海底溺死。
既然主人發了話,豈有不遵從之理。
“拜託了,現在只能飛往妖精界。”
看着愛德格臉上浮現的笑容,莉迪雅也安心的微微一笑,
愛德格也已換好衣服,沒有戴領帶與手套,看起來異常溫和。
看來愛德格對自己的回答一點也不滿意。意識到他的呼吸已近在咫尺後,莉迪雅羞紅了臉。
“找到了!”
不一會兒就感到自己被甩到了冰冷的海面上,很快,鹹鹹的海水灌滿了自己的喉嚨。
雖然腳下的泥滯緩了自己前進的腳步,可莉迪雅還是拼命的朝愛德格走去。
“我明白。能讓你高興的東西,絕不是這些禮物。你並非溫室中培育的玫瑰,而是生長在路邊的櫻草。是聖誕節時滿懷心意的卡片。可我總忍不住想送你些什麼。因爲每天我都希望能看到你的笑顏。”
已經支撐不住了。一個無力,身體就開始往下墜。
愛德格不安的看着眼前滿臉驚訝的莉迪雅。
莉迪雅脫下了滿是污垢的裙子,坐在暖爐前烘腳。愛德格走進了換衣間。
真的有那麼不堪入目嗎。
意識到自己的衣服被解開時,莉迪雅心慌不已。
一陣遠處的雷鳴聲,傳進了莉迪雅耳中。
“都是你的包還不行嗎?你既是克魯頓家質樸的女兒,也是艾歇爾巴頓家的伯爵夫人。兩個都是你,我沒有希望你單純的成爲其中任何一方。”
忽然他的神色轉爲了憤怒,放開了莉迪雅。然後沉默的走出了房間。
“莉迪雅!你在幹什麼!”
“對不起……因爲我真的想要,比起得到它時的驚喜,我更害怕自己與它不相襯。我沒有說實話,對不起。”
“這個……這是因爲……”
“是嗎……沒的話就算了。”
“看,找到了吧?”
不知道從哪傳來一陣美妙的歌聲。那彷彿能迷醉心靈的聲音,在召喚着她。
莉迪雅呆呆的站在那裏,腦中一片空白……也難怪。
存在着諸多的問題,雖說結了婚,但並不代表就一定會幸福。而且他總是包容着莉迪雅,想方設法讓她安心。莉迪雅的困惑也好,不解也好,哪怕是一點點,愛德格也總能察覺到。
“……嗯”
莉迪雅將愛德格冰冷的雙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外衣掉落腳邊,背部和手臂完全暴露在空氣中,雪白的肌膚上印着觸目驚心的傷痕,糟了,被愛德格發現了。
“謝謝你……愛德格”
“其實我還買了帽子,圍巾和手套。你當時猶豫了很久還是沒買下的東西,等我們回了倫敦之後都會送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