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泉水旁邊

″你是不受歡迎的人。"

黑暗中，什麼人在說話。

″夢境的入口作出了那樣的判斷。所以水流才襲擊了你。但是夢，夢境本身，卻選擇了迎接你進來……。"

聲音似乎直接在腦中迴響。愛德格想要移動身體，卻力不從心，他睜開了雙眼。

自己好象躺在湖岸上，耳邊傳來了水流的聲音。

″一定是因爲你保護過主人的島。"

「我，主人的島？」

他的嘴脣蠕動着，虛弱地說道。

″是你趕走了那個英國騙子。"

愛德格想起來了。這個聲音非常耳熟。

「你是那個時候的少年嗎？……引導我去見老符咒師的人？」

″我想知道你的目的"

「知道以後，你就會殺死我嗎？」

″我只是想知道而已。我既不能殺死你，也不能救活你。因爲我本身就不是活人。"

活着的人和死去的人，對主人來說都是一樣的存在嗎？

″你是青騎士伯爵？還是災禍王子？我很想知道，但一直弄不明白。"

「你希望我是哪一方？」

″我只是主人的夢，主人什麼期望都沒有，所以我也是同樣。主人的形象正如人們所期盼的，一直保持不變就可以了。"

「那麼……，主人會繼續沉睡嗎？」

″會的"

「只要我活着，羣島的災禍就是無法避免的。邪惡妖精的力量已經蔓延開了。而且饑荒和瘟疫不是早就把島上搞得一片混亂了嗎？」

與此同時，愛德格透過眼簾感到了光亮。

兩個人都沒有受傷，只是艾歇爾巴頓伯爵已經不見蹤影。

「那個，這裏他進不來。我只是一個人到處亂走，後來在旁邊的山岡上看見了立石，才走過來，就聽見了……你的聲音。然後你就突然出現在這裏。」

愛德格抬頭看了看天空，默默地轉過了身。

愛德格死死盯住她用手按住的脖頸。不知在想些什麼，他一定對莉迪亞徹底失望了吧。

「我們這是去哪兒？」

他伸出手臂，輕輕抱住了莉迪亞的頭。

「不行！如果發生了那樣的事，羣島會陷入一片混亂的！」

莉迪亞驚慌起來，立刻態度堅決地推開了他。

她那試圖保持安全距離的嘗試完全沒有奏效。愛德格唰地坐起來，捉住了莉迪亞的手。

愛德格看了她一眼，但一句話也沒說。

少年突然消失了。

莉迪亞邁步向前走去，同時掙脫了被他握住的手。

波爾着急地沿着湖畔到處尋找。可是哪裏都看不見伯爵的蹤跡。

莉迪亞嚇了一跳，連忙坐直了身體。

莉迪亞想要掙脫她的手，卻被愛德格死死抓住不放。

莉迪亞突然意識到，愛德格不知何時已經放鬆了力量。可她的身體仍然倚靠着他。

愛德格強硬地斷言道。

「那個」

雖然這樣想，但她卻沒有推開他的力量，嘴脣重疊的感覺讓她情不自禁地閉上雙眼。

「那是他們自作自受。」

岩石形成的小路和剛纔看到的一樣延伸到湖心。石柱也矗立在原處。

主人的夢中看不見任何可怕的東西，只有那過分寬廣單調的景色，微微帶給人一種壓迫感。

被方凱斯吻過的痕跡還殘留着。每次看見那個明顯的痕跡，甚至每次想起它，都會讓莉迪亞心亂如麻。

他睜開了眼睛，灰紫色的瞳孔熱切地凝視着莉迪亞，滿足地微笑起來。

「就算我們和馬齊魯家的利益不一致。難道就不能彼此不加干涉地和平相處嗎？你說不可以讓他們成爲犧牲品。但是，我們成爲犧牲品就行了嗎？這不是很不公平嗎？」

莉迪亞試圖改變話題。

「而且你，其實並不想從我懷裏逃開吧。」

與莉迪亞在一起的可能性呢？

她正在不知所措時，一個吻忽然落在了耳邊。他伸出手撫摸她的頸項。莉迪亞不由自主地仰起了頭。於是一連串的吻雨點般落在她的臉頰和眼簾上。

雖然想得到莉迪亞，可又不得不承認自己無論如何也敵不過愛德格。

走了一陣之後，莉迪亞總算想起了這個問題。

莉迪亞一直在不停呼喚躺在草地上的愛德格。但是他完全沒有反應。

「我一直在害怕，你是不是討厭我了。」

耳邊響起了莉迪亞的聲音。可以確定她就在身邊，她柔軟的髮絲滑落了下來，輕輕搔動着他的耳際。

「你還是愛我的。」

「我們只不過想離開這裏。只爲達到這個目的做必要的事就好了。馬齊魯家即使被捲入麻煩，也是他們自己的事吧？」

「……愛德格……」

她的臉被緊緊地壓在他的胸膛上，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愛德格顯然沒有相信，他用力搖了搖頭。

「那個，你又在做任性的事。還好被放進來了，不然很可能會死掉的啦。」

「莉迪亞，我們不可以同情馬齊魯家族。這點你也是贊成的。我確實帶着王子的記憶，可是我既沒有打算在島上聚集邪惡妖精，也沒有挑起搶奪王位的戰爭。餘下的問題，不應該由羣島上的居民自行解決嗎？」

「格魯比？他在哪裏？」

即使被那樣拒絕，愛德格也沒有介意。他或許以爲莉迪亞象平時一樣，不過是在害羞而已。

「我們已經……」

「只要主人覺醒，他的夢就會與現實世界連接吧？」

可當時確實有一道巨大的波浪向他襲去。

愛德格伸出雙手捧住莉迪亞的臉頰，帶着十分確信的表情低語道。

「不要再爲我冒險了。我聽說你登上了青亡靈的幽靈船，才急忙趕來夢中……。是格魯比帶我一起來的。」

「更何況他們爲了得到你，不惜用欺騙的手段把我們捲進來。」

他忽然把莉迪亞拉進懷裏緊緊抱住。

「雖然現在也很嚴重，可是總不能讓它更加惡化。」

因爲愛德格對″羣島主人"來說是不受歡迎的人，所以此刻已經躺在湖底了嗎？

「什麼，那個……」

「這個地方，已經是夢裏了嗎？」

「愛德格，要挺住啊！」

她擔心得要命，貼近臉想要感覺他的呼吸。忽然他的身體活動了起來，嘴脣碰到了她的臉頰。

愛德格的動作象流動的空氣般輕柔，好像在對待一位公主，而不是自己珍視的戀人。他似乎注意到了莉迪亞的不安，伸出手來果斷地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擁抱一向很溫柔。總是靜靜地把她攬在懷裏，幾乎象怕傷到她一樣輕輕地抱着她。

莉迪亞終於從愛德格的手臂中掙脫出來，一隻手按在脖頸上。

他站起身來，又很自然地拉着莉迪亞的手扶她站起來。

「到那時你說不定就會想喝了。」

「哎呀！」

「……痕跡那麼久都沒有消失……。他沒有強迫我。每次看見它，胸口都變得很熱。明明不是你的吻，但是……」

也許愛德格的寶劍沒能斬碎它。

方凱斯醒過來時，發現自己躺在湖邊上。那個叫波爾的青年也倒在附近，他馬上喚醒了波爾。

那溫柔又有些粗暴的親吻，讓她不知如何是好。

可是現在莉迪亞卻被鎖在從未體驗過的強勢擁抱裏，甚至可以聽見自己雷鳴般的心跳。

「發現了泉水又能怎麼樣。這可是主人的夢裏喲。我們不可能把夢裏的東西帶到現實去。」

石柱孤零零地立在草地上，左右都是同樣的風景，不清楚該向那邊走。平坦的草原一眼望不到邊。

「如果你真的喜歡上了別的男人，不可能這樣接受我。你只允許我一個人的親吻，說喜歡方凱斯的話是謊言。」

他再次緊緊地把莉迪亞攬入懷裏。

「……是夢裏，沒錯喲。」

已經不是他的未婚妻了。必須讓愛德格放棄尋找解藥。

「不要……」

無論是“羣島主人”還是“災禍王子”，都無法拆散他和莉迪亞嗎？自己有那樣的想法還真是可笑。

「我不要和你分手。」

會有他進入了立石對面的可能性嗎？

方凱斯沒有興致配合波爾，一個人坐在地上。

下面要說的話很快被堵住了。脣上感到了一陣甜蜜又輕微的咬齧，然後他的嘴脣離開了她的。

「愛德格……，就算得到解藥，我也不會喝。你沒有必要去取的。」

「找個地方避雨吧。」

不知什麼時候，烏雲佈滿了天空，愈來愈密的雨點兒打溼了莉迪亞的睫毛，嘴脣和長髮。

方凱斯一邊苦苦思索，一邊直覺地感到愛德格應該還活着。

他停下腳步注視着莉迪亞。

「真的是你，還是我平時的莉迪亞。」

天空非常藍，空氣給人十分清新的感覺。

雖然距離遠看不太清楚，不過好像並沒有被毀壞的痕跡。

看到他那個樣子，莉迪亞的臉頰不由得發起燒來。她怕他會聽到她劇烈的心跳，害羞地避了開去。

*

「是他強迫你的。」

已經不是他的未婚妻了。

「這樣子感覺好實在，幾乎不敢相信你是在夢裏。」

緊箍在背上的手臂充滿着強勁的力量，莉迪亞嚇了一跳。

「去找主人的泉水。你只要喝了從那裏湧出來的水滴，傷馬上就能醫好的。」

已經決定與他分手了，不可以再做這樣的事。

「什麼……」

她想要好好地感覺他。希望自己能抱住他。但最後莉迪亞還是抑制住了這個衝動。

「你在擔心我嗎？」

她把手覆在他的臉頰上。感覺溫度比平時要冰冷得多。

她倍感恥辱，自己已經失去象以前一樣喜歡愛德格的資格了。

雨水一滴滴地落在了她的臉頰上。

「其實我，……並不是你喜歡的那種單純的女孩子。這麼說是因爲……，不只是你，我也接受過方凱斯的吻。」

「……不是的。」

就連愛德格在夢中的親吻，莉迪亞也會用全副身心來接受。以至於在肌膚上和血液裏留下了印記。

方凱斯對那樣的戀愛完全沒有經驗，更無法理解女性的內心。

他正想嘆氣，忽然背後有人搶先嘆了口氣。

波爾好象已經繞了湖畔一週，剛剛無精打采地回來了。

他象方凱斯一樣往地上一坐，抱住頭一動不動。

「喂，伯爵的復仇是怎麼回事？」

作爲愛德格的朋友，方凱斯對波爾這個青年有無數問題想問。

「這不是我該說的事。」

「那個傢伙難道和王子戰鬥過嗎？他不是屬於那個組織，而且變成了繼任者嗎？他對莉迪亞隱瞞了一切，所以纔會……」

「不是的。莉迪亞小姐對伯爵的過去和苦難知道得一清二楚，而且完全理解。」

波爾好像十分了解一樣斷言道。

方凱斯簡直無法相信。

波爾看上去是那麼善良的一個人。

連靈魂都肯出賣給魔鬼的愛德格，總是一意孤行，不肯聽人勸告。爲什麼會使得波爾那樣的人對他死心塌地。

「你也和莉迪亞一樣嗎？全部瞭解伯爵的過去和苦難。」

「也許並不是全部。但是我被伯爵救過好多次，我爲他感到非常驕傲。」

「驕傲？喂，他要我做他的奴隸呢。雖然我在他眼裏，是想爭奪莉迪亞的礙事的男人。被他討厭也是可以理解的。可是這樣做太不紳士了。」

波爾一臉詫異地看着方凱斯。

「伯爵那是在救你。」

「多虧他我纔沒變成船底的骸骨嗎？哼，要是他真有心救我，馬上解開繩索就行了吧。他還指望我被那樣虐待後對他表示感謝嗎？」

「押韻……那是什麼？」

方凱斯聽到波爾的話，不禁睜大了雙眼。

他的眼神沒有絲毫動搖。

方凱斯詛咒着逃進了一個狹窄的洞穴。

愛德格平靜地點點頭。

「當然是尋找泉水。你好好地回自己的住處去吧。……如果解藥到手了，我會託人轉交給你。喝與不喝是你的自由，你不需要考慮我。」

「我知道！不，我不知道！」

他們拼命向裏跑。亡靈們在後面緊追不捨。

「好像是句押韻的話。我就知道那麼多了。」

萬一闖進死衚衕就糟了。

一旦愛德格不在，兩個人就會一起被抓去做奴隸嗎？

「走這邊喲。從這裏上去就能到外面。」

「馬上解開繩索的話，你又會成爲青亡靈的奴隸的。現在也一樣，你一旦被他們找到就會永遠失去自由。」

「是啊，你也是？」

「因爲這是我的本性。」

「快想想辦法吧！」

「怎，怎麼辦？」

愣在那裏的波爾被蘿塔一把抱住。

「詩詞？波爾，你應該很擅長這個吧？」

似乎兩個人從前戀人般的親密已經不復存在。

一道閃電劃破天空。緊接着轟鳴的雷聲撼動了空氣，莉迪亞不由得捂住耳朵合上了眼。

「那個，……我對詩詞這種東西一直很頭疼啦！」

甚至馬齊魯家也是一樣，統領氏族的主人，不得不爲了自己的人民犧牲莉迪亞。

「方凱斯，你是族長的兒子吧！竟然不知道擊退這些怪物的方法嗎？」

「差不多吧。我既不覺得冷也不覺得熱。果然不是在現實世界裏呢。」

說起來倒輕鬆。

原來洞穴正上方有一個空洞，外邊雲開霧散忽然放晴，陽光就向洞窟中一古腦地傾注下來。

方凱斯拔腿就跑。波爾連忙跟在後面。

「成功了，波爾！你好厲害！」

「那樣事情就難辦了呢。因爲我即使是王子也想利用。況且如果你不在我身邊，我便失去了帶着王子的記憶活下去的意義。」

「我還什麼都沒說，怎麼就……」

「莉迪亞，如果你真的留戀這個羣島，一心想要守護它，我可以選擇消失。那樣既使主人覺醒，邪惡妖精也不至於得到過多力量吧？」

「到底要怎麼做啦！」

「是那些傢伙！」

（那位大人不在。只有那兩個奴隸。1;

「什麼，是真的嗎？」

雨還是沒有停。

看到青亡靈越追越近，方凱斯急忙催促道。

波爾下定決心站住了腳。轉過身來面對追捕他們的青亡靈。

「只能試試看了不是嗎？」

「雨再小一些，我就要出去了。」

「逃跑啊！」

「喂，方凱斯，說出″致命一擊的話"需要才能嗎？」

「開什麼玩笑。」

正在這時，一個女性的聲音響了起來。

還是說，爲了不讓他們去尋找泉水，所以想要把他們困在這裏呢？

「哈？沒用的傢伙！」

想要制止愛德格的莉迪亞，也並不是在替這個羣島考慮。一直就是這樣。

莉迪亞告訴愛德格自己被方凱斯吻過之後，他一直和她保持着距離。

0;就是說我們可以去抓他們了？1;

「可是，那個，創作是需要靈感的……」

「眼下，只要有破壞力就好了！」

蘿塔不解地歪着頭。

「……可是，我不希望你接近王子。」

他們馬上就被青亡靈發現了。

青亡靈們漸漸走近。已經能聽見嘈雜的說話聲。

他急忙站起身來沿着湖畔轉來轉去，忽然快速躲進岩石陰影裏。

方凱斯一邊把波爾也拉進岩石後面，一邊飛快地解釋道。

波爾循着聲音跑過去。方凱斯也跟在後面。蘿塔正在向他們招手。

幾個人還在跑個不停，但是協商已經終結了。糊里糊塗被委託了重任的波爾已經是上氣不接下氣，臉色變得越發藍了。

「有一點。……你呢？不過現在的我不是真正的人。」

「蘿塔？」

他們連忙調轉方向，互相碰撞着擠作一團，爭相跑了回去。

「那是青亡靈的夥伴。萬一被他們發現了，我們都要變成骸骨了。」

「啊，去哪裏？」

他不想看到這樣的結局，所以纔沒有被莉迪亞說服。

「你覺得意外嗎？就算讓整片羣島陷入危機，我也一定要達到我的目的。」

*

愛德格說着，從與其說是窗，不如說是被挖了個四方孔洞的牆邊走開，來到離莉迪亞稍遠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快想出點什麼吧！」

「只要說出″致命一擊的話"就行了！但是我不知道那是句什麼話！」

「哦，青亡靈還在後面追呢。」

「冷嗎？」

「天色變亮了，雨很快就會停的。」

他們似乎是感到了剛纔的大浪引起的洞窟振盪，想看看是怎麼回事才進來的。

「這邊！」

雨下起來後不久，二人就發現了這座孤零零建立在草地上的小屋。那是座很常見的帶稻草屋頂的石砌建築物，裏面空無一人。

結果她不能請求什麼，更無法阻止他。

這個樣子早晚會被發現。

已經不能再說喜歡他，所以只好那樣說。

守護應該守護的東西，他就是那樣的人。而且，莉迪亞想到，因爲他是貴族。

這裏是″羣島主人"的夢境。不可能有人類生活。這種地方居然會有小屋，實在是件很奇妙的事。不過莉迪亞總覺得也許這是主人款待他們的厚意。

被陽光照到的青亡靈發出了呻吟聲。

「是的。」

「爲什麼？無論我說什麼，你也非要去拿解藥不可嗎？」

莉迪亞在他身邊的時候，愛德格曾經好多次使用了王子的力量。

「啊，是的，其實……，我也沒什麼才能。」

「你沒有辦法轟走那些傢伙嗎？」

波爾回頭看了看，着急地說。

愛德格因爲同樣的原因戰鬥着。決不是爲了自己，因爲世間若僅剩下獨自一人，是不值得去守護的。

「這，這個，我只是伯爵的跟班而已……」

愛德格突然說道。

「你認識蘿塔嗎？」

「有岔路！」

「靠你了，波爾！」

即使在逃跑中，方凱斯和蘿塔還是在不停地拌嘴。

波爾全身無力地靠在巖壁上嘟噥着。方凱斯忽然覺得很可笑，他往地上一坐，忍不住大笑起來。

隨着青亡靈的身影從視野中消失，迴響在洞穴裏的嘈雜人聲也跟着平息下來。

可就在他剛要開口的一瞬間，頭頂上一束強光射了進來。

0;喂，那不是人類嗎。1;

「什麼？」

莉迪亞壓抑住悲苦的心情微笑着。

莉迪亞忍不住站起身來。

這樣就可以了，她勸自己道。只要說自己是真的想分手，愛德格或許就會對解藥死心。

他還像往常一樣關心莉迪亞，凝視着她的目光也一點都不疏遠。他只是停留在手臂無法觸及的地方。

莉迪亞心急如焚，不知不覺越來越靠近他。

「消失是什麼意思？你自己都不在了，還想讓我喝藥？」

愛德格望着站在面前的莉迪亞，向她伸出手又縮了回去。

「你靠得這麼近，我快要忍不住強吻你了。」

但他並沒有強迫她。

愛德格仍然只喜歡莉迪亞一個。她卻對他說自己喜歡上了方凱斯。

他聽說她接受了方凱斯的吻，會感到絕望嗎。

莉迪亞羞愧地垂下了頭。

「只要你能幸福，我變成怎樣都可以。不過，我還是要去取解藥。」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我說過要盡力補償你的痛苦的。」

那是他在立石旁邊說過的話。他說那是因爲自己拋下莉迪亞的舉動傷害了她。

可那明明是爲了救莉迪亞的命纔不得不做的事。她現在回想起來，那只是自己一時衝動才說出要回去的話。

「你沒有必要補償什麼。」

「我很後悔沒能滿足你的請求。所以我現在唯一的願望，就是得到泉水的水滴。」

「那個，不要那麼任性。」

「我一直就很任性。你在我身邊應該很瞭解的。」

莉迪亞突然沉默了。

「也許那時的請求你已經不再放在心上，但如果我沒能得到解藥，就說明我對你做出的承諾，只是欺騙未婚妻的最低級的說辭而已。」

爲什麼？

時間一點點流逝，他的沉默逐漸讓她感到害怕。他的目光似乎在她的脖頸附近徘徊，她立刻意識到印在那裏的吻痕，那個地方又燒灼起來。

正是那發自內心的請求震撼了他。

「這個……，我也不清楚，愛德格，你在哪兒呢？」

但是，回到他的身邊。莉迪亞已經不再迷惑了。

莉迪亞困惑不解，臉越變越紅，手指拼命指向前方，樣子十分可愛。

她討厭那樣的想法。

她立刻條件反射似地抱住他。

他注意到了她，站住腳回過頭來。

「你已經討厭我了嗎？」

對愛情還了解得很膚淺的莉迪亞，以爲選擇分手是爲了他考慮，可是這對他來說卻沒有任何意義。

他轉身向柵門走去。莉迪亞無法將視線從他身上移開。

「愛德格！」

才向裏走出數步，風景就完全變化了。

爲什麼現在的莉迪亞，怎樣都無法說服愛德格。她終於明白了。因爲當時的自己，有着更強烈的渴望，比起現在想制止愛德格的願望要強烈得多。

她戰戰兢兢地問道。已經對他說了喜歡其他人，事到如今一切都遲了嗎？

我必須和他一起去。

「我走了。」

愛德格或許以爲從王子那裏得到的東西也能化爲青騎士伯爵的力量。所以才一往直前。當然這或許不過是魯莽的行爲，最後只會導致不幸的結果。

他做什麼，自己也跟着做什麼，只要是他的期盼，就留在他身邊……。

牆面象磨光的鏡子一樣，映出了愛德格和莉迪亞的身影。

接近以後才發現，那塊岩石巨大得看不見頂端，呈現出卵的形狀。繞着它走一週估計要花費數分鐘時間。

他用異常平靜的聲音說道。現在的莉迪亞，已經不是從前請求帶她回去的莉迪亞了。

如果愛德格得到解藥，莉迪亞卻一再讓他失望，等於再次將愛情從他身邊奪走，她決不可以這樣做。

……真的嗎？

趁自己再次迷惑之前，莉迪亞鼓起全身勇氣說道。

他努力想看清楚。好像有幾個人影在蠕動着。

莉迪亞伸手指向前方。

象一對第一次挽起了手的戀人，一切都重新開始。他的眼中只有莉迪亞。

剛要在他面前站住腳，雷聲突然在頭頂上轟鳴起來。

「愛德格，你看！」

「啊！」

可以抱住他嗎？但是，自己對他說過喜歡方凱斯了。他會當她是個輕薄的女人吧。

那是葬禮嗎？是誰的葬禮？

因爲在這裏的只是莉迪亞的意識，應該沒有可以看見的痕跡，可愛德格卻象全部看見一樣皺起了眉。

「愛德格，這邊有道很大的裂口。」

他認真地抱住她，可似乎還有一些保留。

而莉迪亞也終於明白了，被迫拋棄她的愛德格，心裏有多麼痛苦。

位置好象就在湧出雲彩的源頭正下方。

他感覺到被握住的手，望向莉迪亞。兩人四目相接，她浮起了羞怯的微笑。

愛德格他再也不想放開它。

天空上到處飄着卷積雲，這並不算奇怪。奇怪的是雲彩全部呈輻射狀流動開去。如果仔細觀察，天空盡頭的某一點象在沸騰一樣，不斷有云彩翻滾而出。

那道裂縫的寬度似乎可以容一個人走進去，縫隙在岩石內部繼續延伸着。

真變成這樣的話……，就一起墮落好了。

莉迪亞再也無法對他付出的感情視而不見。

應該與愛德格一起奮鬥，而不是阻止他。

她的臉上泛起紅潮，眨着眼睛。愛德格好象發現了什麼一樣，緊盯着莉迪亞可愛的臉頰。

一望無際的草原盡頭，依稀看得見一塊岩石孤獨地矗立在那裏。

莉迪亞自己並沒有變。不過對愛德格來說應該已經不同了吧。她意識到這個可能性，越發害怕起來。

他的目光焦急地追隨着那個影像，可是很快又失去了它。

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跑起來。

只要是莉迪亞真心想要的東西，愛德格就一定要得到，可她卻錯誤地選擇了逃避。

愛德格走着走着，忽然注意到了一個奇怪的現象。

雨不久便停了，清澈的藍天又顯現了出來。愛德格和莉迪亞走在一望無際的草地上。

「真變成那樣反而會輕鬆很多呢……不是嗎？我的心還是和以前一樣。」

愛德格忽然停住腳呆立在那裏。他注意到旁邊的石牆上映出了不屬於這裏的景物。

如果自己和他不能同時得到幸福，分別就毫無意義。

但莉迪亞卻無法阻止愛德格。

無論莉迪亞給予他的感情多麼幼稚，作爲戀人多麼遲鈍，愛德格都在用無止境的愛情包容着她。這就是爲什麼他會苦苦尋找其它治療方法，又不惜一切代價去奪取解藥。

莉迪亞體會到他的決心，卻仍然不知該怎麼辦，她雙手顫抖着交握在胸口，呆呆地立在那裏。

「莉迪亞，你在哪裏？」

那兒就是主人夢境的中心嗎？

「可是這裏面真的有寶石嗎？」

雖然還在跑着，但莉迪亞又猶豫起來。

只要抓緊時間，就一定能奪回莉迪亞。

愛德格站起身來，猶豫着向莉迪亞伸出手。卻只是簡單說了一句。

黑色石面裏映出了聖人的雕像，是教堂一類的地方。

瑪瑙中映出莉迪亞的身姿，愛德格努力睜大雙眼。感到好像有一瞬間看到了她牛奶糖色的頭髮。

「……帶我回家吧！」

「那個比你還值得欣賞嗎？」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麼作爲夢境起源的泉水，一定也在那附近。

「你留在原處不要動，我這就去找你。」

愛德格忽然意識到莉迪亞已經不在身邊。她的身影隨着聲音瞬間閃現出來，卻只有鏡像而已。

孕育夢境的卵，主人的夢就是在這裏產生的嗎？岩石的形狀很容易使人產生那樣的印象。

「愛德格……」

他冒着接近王子的危險，直到最後還抱着希望，不能讓他再這樣下去了。

莉迪亞從小屋裏疾奔而出。衝進雨中追趕愛德格。

「快看啦。」

一羣身着黑衣的男女圍在一副棺木周圍痛哭着。

不是的，其實她只是害怕王子而已。

那到底是什麼？

岩石內部的裂縫錯綜複雜。只根據聲音的迴響，完全判斷不出莉迪亞在哪裏。

鼓起臉頰的莉迪亞也很可愛，不過她好像沒有真的生氣，愛德格終於轉頭望過去。

愛德格急切地試圖找回從前的距離。如果她心中還殘存着疏遠的感覺，說不定會再次向方凱斯傾斜。愛德格對此十分恐懼。

那光滑的黑色表面，象用兩面鏡子對照一樣，映出了兩個人無數重影像。

「這是……瑪瑙……？」

「愛德格，主人的寶石到底是什麼樣的？」

他只是保守地吻了她的額頭，是擔心莉迪亞會反悔，還是他的心裏仍然有隔閡？

屋外還下着雨，天空不時有閃電劃過。愛德格就要一個人出去了。

莉迪亞隨即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想要離開，可她的腰已經被愛德格的手臂緊緊攬住了。

「知道了。」

就這樣再也見不到他了嗎？

「進去看看吧。」

她想着想着，勇氣不知不覺消失了。

「愛德格，等等！」

他們漫無目的地向前走，誰都沒有說話。

「你終於選擇我了嗎？」

「等一下，你在看什麼嘛？是那邊喲。」

方凱斯的事沒有什麼大不了。時間一久她就會全部忘記的。

他的手不由得緊了緊，可還是儘可能小心地握着她的手。

他所揹負的詛咒和它所帶來的結果，要由兩人一起來承受。

無論莉迪亞的心裏想着誰，愛德格也只是一心一意地努力去滿足自己拜託他的願望。

岩石表面看上去和常見的灰色石頭一樣。而且也沒有什麼泉水。

與岩石外側大不一樣，內側是由漆黑的石頭構成的。

莉迪亞把愛德格叫到岩石另一邊，卵形巨石上確實有一道裂縫。

「聽說這就是夢的源頭。」

愛德格感到一陣頭暈，忽然發覺自己已經被拉進了幻像中。

自己正在慢慢向棺木走去。

他一邊走近，一邊試圖在人羣裏尋找熟悉的面孔。可是誰的臉都看不清楚。

立在棺木旁邊的人把頭轉向了他。這次愛德格清楚地認出了那張臉。

是克魯頓教授……。

難道說。

『都是因爲你。』

教授對愛德格的話語裏充滿責難。

『你，……說要守護她的誓言全部都是空話！』

莉迪亞？都是因爲我?

『那個孩子，寧願與你一同墮落……。哪想到她只是被你利用了而已！』

被我利用？說什麼蠢話。

他正要跑到棺木跟前。幻像忽然消失了。

僅僅是幻覺而已嗎。那是他自己的想法作孽。還是主人的意圖呢？說不定這是主人趕出不速之客的方法。

不管怎樣，一定要儘快找到她的位置，愛德格又開始走起來。

瑪瑙的巖壁再一次吸引了他的目光。

仍然是在教堂裏，但愛德格感到氣氛似乎與剛纔不同，他隨即看見了莉迪亞的背影。

莉迪亞穿着婚紗。可在她身邊的男人卻不是愛德格。

男人的一頭紅髮清晰可見，還套着蘇格蘭短裙。

方凱斯？

「還想去拿解藥？真的假的！喂莉迪亞，你不是來制止他的嗎？」

她偷偷地合上眼等候誓約的親吻。

全怪眼前這個混蛋。

他不是王子。

愛德格遇到的符咒師說，主人夢境的外殼已經完成了，不過現實恐怕不是那樣的。

「莉迪亞，不要動！」

「等等，格魯比，再待一會兒。我好像聽見水聲了。」

「你是怎麼進來的？」

和王子？

那一切像是在說，愛德格並不能帶給莉迪亞幸福。等着他們的只有不幸的結局，他開始不安起來。

莉迪亞回應道。他找到莉迪亞。稍稍放下了心，但不安並沒有消失。

愛德格立即向她奔去，莉迪亞發現他後也向這邊跑來。

「是的。她頸部的痕跡，是在夢中相會的人留下的。只不過我……，討厭莉迪亞總是對那個傢伙念念不忘，纔對她說是自己弄的！」

莉迪亞凝視着那個男人，露出滿溢着幸福的微笑。

莉迪亞連那樣的可能性都考慮到，並且做好思想準備了嗎？

那樣說來，填滿玉髓石的卵是″羣島主人"夢境的起源。主人的魔力將善惡同時凝結在這裏，作爲向人世出讓羣島的代價。

「愛德格，我在這裏。你看得到我嗎？」

「這個，是紅玉髓？」

可就在那時，一個黑影忽然飄落在莉迪亞眼前。

夢中？

方凱斯衝了過來。愛德格抽出寶劍架住他的攻擊。鋼刃重重地互相撞擊。

「那個傢伙變成王子也無所謂嗎？」

他追逐着水聲穿過了紅玉髓的空間。不知什麼時候，前方已經沒有道路了。

莉迪亞一定在那邊沒錯。愛德格朝着亮光急行。

愛德格朝水聲奔去。

方凱斯連忙收回他的劍。

愛德格向方凱斯還以充滿鬥志的目光，招來梅洛歐寶劍握在手裏。

愛德格循聲望去。

愛德格出言制止，但格魯比只是瞥了他一眼。

「已經枯竭了，那是怎麼回事？」

「爛伯爵，已經沒有時間了。不可以讓莉迪亞離開肉體太久哦。」

格魯比說完就幻化成黑馬的姿態，伸出鬃毛卷起莉迪亞往背上一放。

可方凱斯卻沒有發現莉迪亞，他一面東張西望一面回答道。

格魯比的聲音傳入了耳朵。

「你沒有對定了婚的她，做出無理的事讓她傷心和困惑嗎？」

如果留在愛德格身邊，莉迪亞的未來會變成那樣嗎……。

那本是從不會對愛德格以外的人顯示的表情。哦，原來方凱斯也見過了嗎？

方凱斯咬牙切齒地說。

他把耳朵貼在綠石英岩上，似乎聽見了水聲遠遠地從腳下伸展的巖盤中傳上來。

泉水是從這地底深處湧出來的嗎？

愛德格俯下身觸摸腳下的岩石。

「你是說吻痕的事嗎？……那是我爲了破壞你們的關係撒的謊，如此而已。」

「父親大人是這樣說的。」

一旦主人覺醒，製造夢境的卵就會消失，魔力將遍佈整個羣島，那是人類的雙手所無法控制的。

「莉迪亞！」

「聽帕特里克說，泉水很久以前就石化了。主人強大的魔力一點點化作結晶，將自己的夢境封閉在殼裏持續沉睡。那是在遙遠的從前，作爲向人類讓出羣島供他們居住的契約。水聲不過是主人的記憶而已。」

「如果主人覺醒，泉水的水滴就能到手了。」

「就算他真的會變成那樣，我也願意留在他身邊。」

揮舞中的劍撞到了紅玉髓柱子，亮閃閃的橘色光芒立刻四散飛濺。

「我不會允許你這樣做的。這是我們高地人的島！」

愛德格沉思着環視四周。紅玉髓的柱子重疊林立，在空洞的最深處，莉迪亞正呆呆地望着洞頂。

是清澈的水被陽光照射的時候顯示出來的那種鮮明的綠色。

不清楚怎麼回事，水聲一直在周圍迴響，可是走到近旁，卻哪裏都看不到泉水。

愛德格不停地奔跑着，但腦海裏總是浮現出瑪瑙洞窟裏看到的幻影。

「不是的，方凱斯！那也是我的願望！」

「瑪瑙和紅玉髓都是玉髓的一種。碧玉和血石則同屬於綠石英（prase），它們在蘇格蘭地區從很早以前就被當作貴重的寶石。」

莉迪亞被強烈的好奇心驅使，只是稍稍探着頭想看看裏面。但是她這樣微微一動，又從愛德格的視野裏消失了。

這個幻像到底意味着什麼？是″羣島主人"製造的幻覺？還是預示着未來？

他禁不住對鏡中的她放聲大呼。

現在愛德格明白了那個印記是夢中的自己留下的，不由得感到一陣輕鬆。

「……是綠石英嗎？」

「很好。你是要我眼看你使用卑鄙手段把她從我身邊奪走嗎？」

「誰知道。恐怕是和伯爵還有″王子"的記憶一起進來的吧。主人既然連那個傢伙都放了進來，還有什麼是不可以侵入的呢？」

「伯爵，幸好你平安無事！」

可那個幻像似乎不容愛德格插足，慢慢地消失了。

「求求你們，不要再打了……。我願意和愛德格一起忍受痛苦。」

方凱斯看準時機猛攻過來。卻遲了一步被對手避開。

「莉迪亞，我馬上就能拿到解藥了！」

這種情況反過來越發削弱了主人睡眠的力量。

聽莉迪亞說，那是玉髓石的一種，是與紅玉髓和瑪瑙同樣種類的石頭。

「你不覺得這是在折磨莉迪亞嗎？她是與善良妖精親近的妖精博士。可是你卻害她不斷沾染邪惡妖精的魔力。你難道不爲她將來的幸福考慮嗎？」

方凱斯沒能得到莉迪亞的心。他惱恨自己居然會因爲吻痕的事失去自信。

愛德格一劍卸開方凱斯的力量。方凱斯連忙穩住身體，又重新握住佩劍擺起了架勢。

邪惡妖精把″災禍王子"的誕生做爲契機，增強自己的力量，持續給羣島帶來壞的影響。

愛德格連忙加快腳步跟上去，瑪瑙牆深處，閃爍的橘色光芒立刻呈現在眼前。

「太好了，終於找到你了。」

「應該還沒有全部石化。因爲主人夢境的外殼還沒完成。也許還有泉水殘留在這片岩石底部。」

坐在格魯比背上的莉迪亞，從紅玉髓的洞頂俯視下來。

剛剛穿過了瑪瑙圍成的隧道，就來到了四周覆滿橘色礦石的地方。

莉迪亞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

「我無論使用怎樣的手段，寧可毀掉你們的氏族，也要奪回莉迪亞。」

「這片岩石？萬一主人覺醒了怎麼辦！」

是方凱斯。波爾和蘿塔也和他在一起。

莉迪亞一定也沒有料到夢中的經歷可以留下痕跡。因此纔對方凱斯的話深信不疑。

但愛德格很快就明白了。吻了莉迪亞的只能是自己。

愛德格竭力保持鎮靜，頭腦中熱血上衝。

不會的。愛德格打算把自己的全部幸福都獻給她。

也許僅僅是幻覺而已。但不管怎樣，依靠邪惡妖精的魔力得到的解藥，真的能照亮莉迪亞的未來嗎？

聽到莉迪亞的話，愛德格立刻凝神靜聽。確實，什麼地方似乎傳來了微弱的水聲。泉水一定在附近。

霎時間，瑪瑙牆中映出的幻影，重又浮現在愛德格腦海裏。

「愛德格，這裏面很亮。好像看得見橘色的光。」

「謊言……真的嗎？」

「你幹什麼，快放下莉迪亞！」

「格魯比！」

煩躁不安的愛德格忽然注意到腳下的巖盤呈現出深邃的水色。

「是這樣的，我決定了，只要是愛德格期盼的，就是我的願望。」

「……是這樣嗎，可是主人的夢境卻產生了裂縫。所以青亡靈之類的惡魔纔會逃逸出來，感覺夢的結晶正在瓦解呢。」

波爾正要跑過去，卻被蘿塔攔住了。方凱斯則緊盯着愛德格抽出了佩劍。

「泉水已經枯竭了。」

是莉迪亞的聲音。

「莉迪亞！」

「我纔沒有作什麼卑鄙的事……」

難道說，他想起來了。可是他沒有碰到她現實中的身體，可能會發生那樣的事嗎？

方凱斯好象被弄糊塗了，可是他馬上醒悟過來揚起了眉。

「你要是真的爲莉迪亞着想，就不要去做那種事！」

「莉迪亞，就算伯爵變成王子也無所謂嗎？如果他破壞了這裏，不管是不是他的期望，這片羣島嶼都將會變成邪惡王子的老巣！」

但是愛德格並不想利用那個地位。他一直沒有被控制。

這柄寶劍所擁有的力量，愛德格也只在不得已時纔會使用。除非變成與妖精魔力有關的事態，他儘量避免去使用它。

他現在也只是因爲不想失去莉迪亞。纔想要得到泉水的水滴。

「愛德格，我沒關係的……」

愛德格抓住方凱斯分心尋找莉迪亞的機會，與他保持着距離，看準腳下的綠石英岩揮起了寶劍。

「你……這樣做會後悔的！」

後悔？

愛德格禁不住停了手。

我真的會後悔嗎？

″都是因爲你"

教授說道。

他決不可以感到後悔。

″那個孩子，甘願與你一同墮落……"

莉迪亞真的會那樣想嗎？

忽然意識到這種可能性，令愛德格驚愕不已。

莉迪亞向他提出分手，卻又再次選擇和他在一起。

莉迪亞完全沒有變心。她從未接受過愛德格以外的男人的吻，也從未對其他男人動心。

正因爲這樣，她纔會選擇跟隨自己。與他一同揹負″王子"的宿命，甘願飲下罪孽的苦酒……。

到了這種地步，還能說自己是爲了莉迪亞嗎？

對不起，莉迪亞。

「住手，方凱斯！」

帶你回家的約定，我已經無法遵守了……——

「愛德格！」

方凱斯看到驚呼的莉迪亞輕飄飄地在空中飛，好象要落到愛德格身邊一樣。

保護莉迪亞，應該是比什麼都重要的事。怎麼可以讓她受苦和傷心呢。

方凱斯的劍瞬間迫近了鬥志全消的愛德格眼前。

方凱斯卻以爲愛德格馬上要斬碎石英岩，立刻向這邊撲來。

莉迪亞的驚叫聲響徹了洞窟。愛德格完全沒有避開的念頭，腦海裏滿是同一個幻影。

是莉迪亞面帶笑容迎接的那場婚禮。

但他絲毫不打算放緩攻勢，竭力試圖阻止愛德格斬下去。

愛德格手中的寶劍顫抖起來，鬥志漸漸喪失了。

他不過是爲了個人的快樂不是嗎？

那麼說來，那個時候，自己已經不在人世了？

（第六章完）

翻譯：Daisy

我不會在意的。你選誰作丈夫都沒有關係，我會自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