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與大騙子的約定

宛如夏至夜晚的淡藍色天空高掛着皎潔的月亮，拂過河面的微風一面吹拂森林樹木的枝葉、一面和緩地流動。

妖精界的天氣不冷也不熱，而且十分寧靜。

仰望明月的莉迪雅正在猜測父親的現況，而愛德格應該已經得知她不能再爲伯爵家效力的消息了吧。

妖精界與人間界在時間上的算法不同，雖然莉迪雅來到此地還不滿一晚，但是人類的世界一定已經過了好幾天。

莉迪雅的肚子餓了，她看着膝上的果實。

妖精界的果實散發出熟透的甜味，如果試着咬一口，應該會是從未嘗過的美味吧。

但是一旦喫下妖精界的食物，就必須斬斷與人間的緣分，但是因爲事情決定得過於倉促，所以莉迪雅尚未做好心理準備。

她合上眼睛，將格魯比摘來的果實拋向遠處，此時她看見他正從河邊走了回來。

格魯比將背來的成束草堆卸到地面，鋪好散發着香氣的柔軟草堆，讓莉迪雅坐在上面，然後心滿意足地露出微笑。

「今天就先在這裏休息吧，等我們回到蘇格蘭之後，我會好好整頓住的地方，讓人類住起來也能很舒適。」

「嗯，謝謝你。」

格魯比意外地溫柔並細心地照料着她。

「喂，莉迪雅，『月』之誓約差不多可以取消了吧？」

她曾經說過，要給她天上的月亮才願意結婚。

莉迪雅與格魯比立下約定，只要得到解毒的血就願意陪伴他，雖然她並非答應與他結婚，但是這般與他長相廝守倒也不算拒絕了求婚，因此格魯比才希望能取消月之誓約。

「……回到蘇格蘭之後再說吧，我現在有點累了。」

「是哦，也是啦，對妳來說，要調整離開人類世界的心情也沒那麼簡單吧。」

這絕非裝模作樣的場面話，格魯比既不會耍心機也不會巧於算計，因爲這是他的本性，所以莉迪雅如果能與他長相隨，應該可以平穩地過日子吧。

她突然抬起頭來，格魯比正盯着她瞧。

雖然說他本性不壞，卻是個會喫人的邪惡妖精，莉迪雅沉浸在奇妙的氣氛當中，不同於愛德格煽情的目光，格魯比看她的眼神彷彿想嘗她一口。

「妳以爲我在知道妳救了我之後，只會感動地說句『是這樣啊』，然後什麼都不做嗎？如果妳真的這樣想就大錯特錯了。」

「我纔沒說那種話，我只說會考慮看看呀。」

莉迪雅脫口而出的理由在這個節骨眼上顯然沒用。

「喂，快點啦！那傢伙要回來囉。」

「而且妳明明說過妳會喜歡上我的，這才叫違反約定吧！」

不過，因爲其中或許也包含着百分之一的真心，所以才令莉迪雅感到困惑。

有兩團微弱的光點飄呀飄地朝森林飛去。

這麼一來，就算將愛德格送返人間、安撫格魯比，也無法完全平息這場紛爭。

「喂，莉迪雅，妳這樣會被發現啦。」

「尼可，你聽到了吧？」

難道他先收下戒指，請她們引導他進入妖精界，然後再伺機逃逸，並由尼可帶路尋找莉迪雅？

「……我不會和你結婚的，你和我缺少了愛情的成分。」

「……這裏可是妖精界喲，就算你說謊或強詞奪理也沒用，我是無法違背誓約的。」

愛德格自信滿滿地說着。

「該怎麼辦……噯，尼可，你有什麼辦法嗎？」

果然還是不行，他嘖了一聲放開莉迪雅。

「慢着，這又不是月亮。」

「……也就是說，你該不會接受了妖精女王的求婚吧！」

「慢着，我不可以逃走啦，我答應過格魯比……」

「莉迪雅，難道妳真的想與那個不解風情的妖精結婚嗎？」

尼可在草叢後招手。

如果逼近的是格魯比，只要揮一拳就能輕易趕走他；然而她爲何無法成功跳離愛德格的身邊呢？

「莉迪雅，求求妳快答應我。」

莉迪雅終於明白愛德格突然求婚的理由了。

莉迪雅的手被愛德格拉住，只好楞楞地跟着他跑了起來。

生着悶氣的莉迪雅一拳狠狠地打在格魯比的臉上。

她的肩膀突然被抓住、撲倒在草堆上。

「那我希望妳別在考慮前就一溜煙地跑掉。」

「我的話就這麼不能信任嗎？」

「該不會是金盞花她們帶你進來的吧？」

「交配。」

「是月亮沒錯呀，只要妳認同的話。」

對他來說，這場求婚只不過是爲了奪回妖精博士、擺脫眼前困境的一種手段。

他會不會是認爲爲了要將對我方有利的少女留在身邊，因此而結婚也沒什麼大不了。

「好痛……怎麼了嘛，我聽說人類不像雌格魯比那麼兇的啊。」

愛德格豎起食指示意她安靜。

而且還呼喚着愛德格的名字。

他的語氣似乎有些憤怒。

「莉迪雅，這就是真正的月亮。」

「嗯，在這裏。」

「這個嘛，那請你將真正的月亮送給我呀。」

他拿出引發風波的月光石戒指。

愛德格從上衣的內側口袋取出那枚戒指給她看，莉迪雅頓時感到一陣暈眩。

原野妖精們輕飄飄地飛了過來。

「嫁給我吧。」

那兩個妖精在半空中一明一滅，大概是聽見了莉迪雅的聲音吧。

「以、以爲？哪有那種不清不楚的約定啊！你從波爾先生那裏拿回了月光石戒指對不對？」

咦？

總之，愛德格似乎想盡速離開格魯比的地盤，於是在森林裏快步行走，他仍然緊緊地握着她的手，大概很怕她會說要回到格魯比的身邊。

「比起和妖精結婚，這當然不是什麼大問題。」

「……我好不容易纔救了你，你卻……你這種人就算留在妖精界也不會幸福吧？你在人類的世界裏不斷試探自己的能耐，找到了活着的目標不是嗎？對擁有這種靈魂的人來說，這裏就如同死後的世界呀！」

「我就說嘛，早就對伯爵說過我也無計可施的。」

「咦，嗯……」

明明已經立下約定就不該反悔，但是愛德格的行爲不知是胡鬧、而且毫無意義。

「據說，從前的青騎士伯爵並不是說『請將月亮送給我』，而是必須『交換月亮作爲誓言』婚約才能成立，因此光收下是沒用的，必須戴在身上作爲誓約的信物，但是呢，莉迪雅妳聽好囉，這枚戒指我一次都沒戴過。」

哎呀，畢竟這傢伙帶有野性的特性，所以想到什麼就做什麼。

莉迪雅凝視着他的側臉開始思索，這個人是如何進入妖精界的呢？

她想不想與格魯比結婚已非癥結所在。

「……什麼意思？」

待他消失在水中後，莉迪雅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你、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裏呀？」

這也就代表，愛德格與女王之間的婚約並未完全成立。

「我差一點就要衝出去了呀，還好尼可爲了分散格魯比的注意力將青蛙丟進河裏。」

「什麼？」

「可是……」

同時，河面上掀起了一陣不自然的漣漪。

「我去看看狀況。」

格魯比對此十分在意，於是他站起身來，他們所在的岸邊與河川一帶是格魯比的地盤，格魯比非常厭惡自己在水中的地盤遭人入侵。

雖然尼可心急地拉扯着莉迪雅的頭髮提醒她，但是她卻停不了口。

「你真是個大傻瓜，一旦收下了戒指就必須跟女王結婚呀！這下連我也幫不了你了。」

如果是愛德格的話，倒是有可能會這麼想，但是，她總不能爲了這種理由和他結婚。

「你、你看見了嗎！」

「她們大概是這樣以爲吧。」

她開始感到不安，自己真的能跟他過一輩子嗎？

雖然這傢伙握住了莉迪雅的雙手，以認真的表情作出告白，但是也有可能是在開玩笑。

「慢、慢着，你要幹嘛……」

「我是來帶妳回去的。」

「妳把它當成傻話嗎？有比月之咒語還傻嗎？」

「徘徊在生死邊緣的時候，我做了一個尋找妳的夢，有一天當死神再度降臨之際，我必然仍在尋覓妳的身影，因此，我希望妳能永遠留在我身邊。」

尼可突然發出驚叫，於是愛德格拉着莉迪雅藏到樹叢後。

居然做出這種事！

因爲她答應格魯比在先，所以再怎麼考慮也無濟於事。

身邊好像有人踩着草堆，莉迪雅仰起頭來，愛德格正對着她微笑。

如果莉迪雅答應了愛德格的求婚，並將月光石戒指戴在手指上的話，就等於是從伯爵那裏接收了『月亮』，同時也立下了結婚誓約囉？

真要如此，更不能輕易答應呀。

同時，因爲格魯比尚未完成與莉迪雅的『月』之誓約，所以便無法跟莉迪雅結婚。

「我們還沒結婚呀！」

原野的月之女王和格魯比都是在將月光石當成『月亮』的前提下，要求愛德格與莉迪雅和他們結婚，這麼一來反而成爲封印他們的力量。

「總之，別再說這些傻話了。」

「伯爵，原來您在這裏呀。」

「竟然擅自離去，真是太無情了呀。」

「但是，妳不是勇敢地保護了貞操嗎？」

她覺得自己似乎聽到了愛德格的聲音，一定是累昏頭了吧，等到一覺睡醒之後，或許就能夠更加積極地面對未來了。

他不只闖了進來，還一派輕鬆地充滿自信向前邁進，也不知道他懂不懂，這裏可是他的智慧與經驗皆難以掌控的世界。

「莉迪雅。」

「我們的身分地位不同呀。」

尼可應該不會幫他呀。

「不，莉迪雅，妳可以幫上我的忙喔。」

以『月亮』作爲『誓言』後，正式的未婚妻就變成了莉迪雅。

好像被找到了。

「有誰在那裏嗎？」

愛德格催促她給予答覆。

「你說什麼？」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莉迪雅，快點，趁現在逃走吧。」

就連莉迪雅也不禁對自己的固執感到訝異，雖然她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要跟充滿魔性的格魯比結婚，可是，無論她與愛德格之間是否有愛，一般來說，愛德格都比較接近莉迪雅的理想伴侶。

雖然感到驚訝，然而莉迪雅心意已決。

儘管格魯比缺乏人類的愛情與戀愛的感性，不過可以確認的是，他對莉迪雅的真心是永恆不變的。

另一方面，她怎麼都無法明白愛德格的心思。適合他的女孩大有人在，況且他還是個光說不練的騙子。

「我就是無法相信你呀。」

他若有所思地沉默下來。

明明遭到莉迪雅的拒絕，但是他看來並不傷心難過，所以求婚果然只是他的策略吧。

「……我明白了，如果妳現在沒有意思跟我結婚的話，就先把它當作度過眼前難關的手段吧。」

「眼前的難關？結果這纔是你的真心話吧。」

「不是的，我的意思是，現在沒有時間對妳表白我的真心並得到妳的認同。」

「伯爵，快走吧，到女王陛下的身邊去。」

即使那兩名妖精對愛德格糾纏不休，但是他卻不放開莉迪雅。

「喂，我說妳們，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

一聽到聲音，金盞花她們如鳥獸散般地離開了愛德格身邊。

「啊～～是野蠻的格魯比！」

連格魯比都找到他們了。

莉迪雅膽戰心驚地回過頭，看到格魯比光明正大地恢復成馬的模樣，用充滿魔力的銳利眼神凝視着愛德格。

「伯爵先生，快到這裏來呀！」

雖然金盞花她們在一旁不停鼓譟，但是因爲格魯比也在場，所以她們不敢接近愛德格。

即使被格魯比怒目相視，愛德格仍將莉迪雅攬到身邊。

莉迪雅衝進伯爵的辦公室，逼問難得在處理一些領地事務的愛德格。

「我聽尼可說了，你竟然要加入那個覬覦你性命的義賊團？聽說他們渴望獲得青騎士伯爵神祕力量的救贖，所以你便利用了金盞花她們的魔力讓他們承認你是伯爵？」

「我已經是組織的領袖了。」

「喂！愛德格，這是怎麼一回事？」

什麼？

這麼一來，若事情不順他的意，他是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

「算是吧，當時他好像想當詩人，不過他拿給我看的詩實在太糟糕了，雖然畫也一樣糟，不過買來裝飾房子，讓訪客不知所措也不失爲一種樂趣吧？但是，詩若無法獲得世人的認同是賺不了幾個錢的。」

其實，這傢伙從以前到現在個性根本沒變過吧？

「那麼，請教授也一道前來吧。」

「不好意思，家父今晚會比較早回來。」

「我又沒有在跟你交往！」

是啊，因爲對妖精來說，不管是幾年、二十年、甚至是三十年，也不過是轉瞬間的事。

她突然感到略爲不快，雖然莉迪雅不假思索地就衝了進來、質問他爲何要加入祕密組織，不過這麼做其實毫無意義。

接着，艾歇爾巴頓伯爵宅邸又恢復了平靜的日子。

「看出他的才能嗎？也沒那麼誇張啦。」

愛德格故意擺出一副不解的神情。

「因爲他們原本就需要青騎士伯爵的領導，而且我們立場相同，都必須保護自己不受到王子的危害，因此才決定互相幫忙。」

「抱歉，妖精們，請妳們對我死心吧。」

尼可語畢便跳到莉迪雅的肩上，他們穿越了妖精界與人間界之間的狹縫，在一瞬間可以感到四周扭曲變形的風景。

至今他絲毫沒有想要攻擊愛德格、訴諸於暴力的意思。

當他看見失而復得的女兒時，高興得手舞足蹈。

在那個狹縫中，莉迪雅聽見了格魯比的聲音。

「……是嗎？那就好。」

金盞花她們也滿心疑惑地聚集在遠處。

這是哪門子論調呀。

而且，一直戴着它才奇怪吧？

「嗨，莉迪雅，我正想見妳呢。」

莉迪雅心急如焚，如果克魯頓聽到愛德格的結婚通知大概會當場昏倒。

「什麼？」

「算你有種，你就這麼想被我喫掉嗎？」

「禮貌上，應該要正式前去提親吧？」

「不、不行啦！不準來我家。」

一把年紀、還是個大學教授的他竟然一邊哭着、一邊要求莉迪雅這一生都別出嫁，而莉迪雅也纔剛答應他哪兒都不會去。

儘管如此，只要莉迪雅假裝與愛德格結婚，她就可以返回人類的世界了。

***

義賊團的？領、領袖？

「妳不戴戒指嗎？」

應該要這樣的纔對。

「週末我想去去妳家一趟，不知道教授在不在？」

「多虧了妳，我才免於失去波爾，即使我變成現在這副德行，他仍然像從前一樣看待我。……若不是妳告訴了我，波爾是如此珍惜我們之間的約定，我也沒有把握能和他坦誠相見。」

「……尺寸又不合。」

這只是一時的約定，儘管明白這一點，莉迪雅還是因爲了愛德格分外認真的話語莫名地心跳加速。

保護自己？如果愛德格打算成爲領袖並策動組織，爲求自保不可能按兵不動。

他毫不在乎地繼續說。

愛德格使出了最後的手段，這也是莉迪雅儘量不去思考的事。

我果然還是搞不懂愛德格這個人。

「咦，……爲什麼要來我家？」

「我說莉迪雅，我們這種親密關係明眼人一看就會明白的，而且我們身分有別，更容易引起奇怪的臆測，如果不趁人們傳得沸沸揚揚之前老實地將交往的事公開，不然世人會以爲我在玩弄妳我。」

「我要打開回去的通道囉。」

「別搞錯了，莉迪雅打算要跟我結婚。」

「那是因爲你看出了他的繪畫才能，打從那時候起你們之間就有了強烈的羈絆，所以這並不是我的力量。」

「老實說，我對他的成長感到十分驚訝。」

「那麼，我該走了。」

「………」

「你、你在說什麼？那……那隻不過是一時的約定呀。」

「莉迪雅，算我求妳，先回去再說吧，反正人類之間的約定隨時都可以取消。」

但是正當她想要離開的時候，卻被愛德格叫住。

「我會一直等到妳心無掛礙，反正那不過是一眨眼的時間罷了。」

關於愛德格，莉迪雅也只能知道這些。

即便如此，但是隻要一想起父親，莉迪雅的心就整個被拉了過去。

「喂，莉迪雅！」

「你怎麼說話不算話！」

這樣真的好嗎？她突然爲還留在他身邊的自己感到不安。

愛德格一邊擁着莉迪雅往後退了幾步，一邊輕聲低語：

「抱歉，格魯比，我對人類的世界還有留戀。」

再加上她還惦記着人類世界裏的另一個人。

這一定也在他的算計之中。

「妳知不知道，克魯頓教授因爲妳不在而有多麼寂寞嗎？」

總覺得心有不甘，於是愛德格託着下巴瞧着莉迪雅。

雖說如此，儘管波爾的畫功不高明，但是愛德格還是願意買他的畫，從這一點也可以感受到他的體貼。

「祕密交往不太好吧。」

「不要得意忘形。」

但是愛德格卻對莉迪雅投以溫柔的微笑。

老實說，莉迪雅一直認爲結婚這種事離自己還很遙遠，可以的話很想再多陪陪父親。

或許是因爲曾窺見他軟弱的一面，莉迪雅甚至忘了他是這種人。

「青騎士伯爵，你還真是個窮追不捨的男人啊，她可是我的新娘。」

她回頭一看，原來是格魯比注意到了『月』之戒而發出大叫。

「不用了啦，總之我只要擁有它就能避免妖精的騷擾了。」

關於這點愛德格也心知肚明，卻又故意做出邀約；總之，不管莉迪雅說什麼他都一定會逼她就範吧。

「我並沒有打算加入組織。」

「不過，波爾先生是聽了你的話才立志當畫家的吧？」

「今晚我應該有空，想邀妳共進晚餐。」

他急忙牽起莉迪雅的左手，她看着月光石戒指被套在自己的無名指上，突然感到一陣害羞。

「妳的確答應了我的求婚，而且收下了結婚戒指不是嗎？」

當時喝的爛醉如泥的父親一定是在借酒澆愁吧。

「我不記得我有說過這種話。」

同時也可以防止愛德格被帶往月之女王的國度。

「伯爵，祝您早生貴子。」

「改一下就好了。」

莉迪雅氣得頭暈目眩。

格魯比的眉頭深鎖，與其說是在生氣，倒不如說是感到落寞。

「莉迪雅，妳有沒有聽到。」

「我明白了，愛德格，請將『月亮』送給我……」

他聳了聳肩膀將筆放下，直視着神情嚴肅地質問他的莉迪雅。

太狡猾了，不過，愛德格知道莉迪雅已經無法放開自己那雙與她父親所在的世界相連的手，接着她露出無畏的笑容。

他注視着莉迪雅的手，好像想起什麼似地問道。

「別轉移話題！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爲了報復王子不惜與他們聯手嗎？你又想去做犯罪的勾當了嗎？」

「那麼，妳會接受我的邀約吧？」

「那是因爲你說那隻不過是一時的約定呀！你還說，反正人類之間的約定隨時都可以取消，不是嗎？」

「那麼，就這個週末囉。」

最後，無論是要成爲祕密組織的首領，或是對王子展開復仇，這些事在他心中都自有定奪，用不着莉迪雅來操心。

「那可不行。」

他很明顯是顧慮到莉迪雅纔會順道邀約克魯頓，在這種情況下克魯頓怎麼可能會答應他呢。

「求求你，不要告訴父親大人！」

「謝謝，我將守護着妳，直至永遠。」

「保持點距離不就得了嗎！」

「任何傳聞都不會對我造成傷害，但事關妳的名譽問題。」

愛德格根本沒有把莉迪雅的反駁聽進去。

他說的沒錯，如果兩人要認真交往的話，這樣隱瞞下去對莉迪雅並沒有好處，對正經家庭的女孩來說，若不以結婚爲前提是不可能與異性交往的。

可是一旦公開了，不就註定要跟這個傢伙結婚了嗎？

「應該說，你從一開始就搞錯了，你應該知道的呀，我並不打算跟你結……」

他突然站了起來，用手捂住莉迪雅的嘴。

「萬一被聽見了不就糟了嗎？」

愛德格將視線瞄向窗外，中庭的水池旁躺着一匹黑馬。

格魯比爲什麼會在這裏呀？

「他呀，好像打算賴在倫敦等妳回心轉意喔。」

換句話說，她還不能嚷着要退婚，這不是正中愛德格的下懷了嗎？

「但、但你也不是真心想要結婚啊。」

愛德格一邊用指尖抬起莉迪雅的下巴、一邊露出自滿的笑容。

「妳又來了。那我就只好更加把勁，讓妳看清楚我的真心囉。」

這是他要展露三寸不爛之舌的宣言嗎？

想將『緋月』納入勢力範圍的愛德格爲了使他們承認自己是青騎士伯爵，似乎想秀出自己與妖精之間的淵源取信於人。

而後，他若想繼續演出這個與妖精擁有深厚淵源的青騎士伯爵，勢必不能沒有莉迪雅。

追根究底，他果然是個惡徒。

爲了要將莉迪雅留在身邊，他似乎可以使出任何手段。

光是想要離開這裏莉迪雅就費盡了工夫，當然無法婉拒當晚的邀約，看來又得聽一長串的甜言蜜語了。

「我還有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