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國王的夜遊計劃

秀麗嘴裏唸唸有詞，把手上的金色"鑰匙"轉來轉去。這把乍看之下完全不像鑰匙的鑰匙分成數節，可以摺疊起來變成手掌人小，然而任意把玩之際亦會從意想不到的

位置冒出新的一節，因此無法得知實際尺寸。這把鑰匙的構造在於一旦鑰匙最前端的形狀與鎖孔不符，便無法轉換到下一節，如果恕把鑰匙整個插入鎖孔需要複雜的操作、秀麗就

這樣研究了好一陣子，雖然找出了數節，倘若無人告知能夠開啓鎖孔的第—段鑰匙位置，恐怕是不可能白行摸索小來。

"這鑰匙的外型跟構造很有趣對不對?而且看起來還不太像鑰匙，據說是已故的鑰匙名師所設計的曠世鉅作，由於地點特殊，鑰匙便刻意設計成假使落人心術不小的人

於中也無法得知使用方法…不過製作方法十分精密，到現在仍然無法複製，而鑰匙師傅也不曾透露製造方法便離開人世。"

景侍郎抱著大批整理過的卷帙從房問另一頭走來，秀麗連忙起身。

"啊、麻煩把那支鑰匙插入我的腰帶，今天我打算儘早進行盤點工作，小秀你眼燕青就擔任我的護衛，隨我一同前往。"

"是，——話又說回來，即便每天去寶物庫仍然覺得絢麗奪目。"

掌理財政的戶部也負責管理寶物庫。秀麗與燕青視地點而定，每日兼任護衛隨侍景侍郎身側。

其實秀麗根本派不上用場，只是景侍郎明白秀麗好奇心很重，因此特地帶著她同行。來回了十天以上卻仍然無法看盡全部的寶物，可見寶物庫是個多麼驚人的地方，

會讓人感覺與開門七件事——柴米油鹽醬醋茶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對了小秀，我說你是施了什麼法術啊?"

景侍郎與秀麗一同整理卷帙之際，一邊又驚又喜地問道：

"大人居然會同意每天休憩飲茶，我跟他共事了十年之久，這還是頭一遭呢!實在讓人有如晴天霹靂、意想不到啊!"

景侍郎已經年近四十，落落大方的氣質讓人完全感覺不出他的年紀。而秀麗的父親邵可雖然有些遲鈍加上老是發呆，不過卻是典型的穩重派。

"……呃~這、小的也不清楚……?小的是看大人累到睡著，所以曾經勸過大人不要操勞過度，或許大人也認爲自己確實需要多加休息吧。"

沒錯，打雷之後的翌日，秀麗曾經戰戰兢兢地試著規勸黃尚書。

"假使尚書大人病倒了實在得不償失，大人是否能夠斟酌情況稍作休息呢?"

一向幹勁十足的長官累到睡著，這個情景著實對秀麗造成不小的衝擊。一定長期從來累積了龐大壓力的緣故。倘若一天至少休息三十分鐘，想必情況會有所改善。

本以爲會遭到拒絕，沒想到黃尚書卻頷首答應，同意每天飲一杯茶，小憩片刻。

"最重要的是，捱罵了也不會退縮，下次改進即可，而且現在大人幾乎很少動怒，真可惜你只是兼差而已。"

"……呃?"

"呃?"

領導階級的政務宮只剩下黃尚書與景侍郎而已，戶部已經面臨窮途末路的危機。

黃尚書的問題讓景侍郎似乎有所意會，於是也微笑頷首。

秀麗碎步忙不迭地走在長廊，一面不停搖頭，雙手正捧著必須送達各省部門的大批公文。由於不得不接下燕青的工作量，雜務也變得愈發繁重。

掃得一塵不染，大人嘴上不說，想必內心一定對你百般嘉許，當然我也—樣。"

然而面對景侍郎定睛俯視的目光，個性老實的秀麗不得不投降。

不過看樣子是認爲應該不可能，語氣隨即轉爲頹然無力。

"……沒想到黃尚書大人做事也有這麼莽撞的時候。"

且不論能力如何，光從外表就讓人覺得燕青適合武官的職務勝過文官；而且看到隨身攜帶棍棒的他認真坐在桌案前的畫面，感覺真有股說不出的詭異。

（哇啊——————————！？）

我要摔下去了——當秀麗用力閉上眼之際，卻被一隻強而有力的手臂圈住。

說着黃尚書便往燕青左頰的傷疤伸出手，燕青微微側身閃過對方手指的觸碰，接着驚覺到自己所作出的反應，臉上不禁露出懊悔的表情。

"呃?呃~……這個嘛、這事不重要吧。"

"啊?小的纔不做這種事呢!"

雖然各省部門均有派出人手前來支援，但總不能讓外行人來監督戶部，高階主管的負荷並未因此有所減輕，數日以來仍然陸續發生官員不支倒地的情形，結果到現在

（唔、唔哇——啊、危險!）

單手抱住秀麗卻仍舊紋絲不動。尚書大人該、該不會是個練家子？秀麗立刻把這個新發現加進黃尚書辭典當中。此時黃尚書仍然以單手輕輕放下秀麗，檢查折斷的梯

景侍郎手扶著下巴索思片刻，接著瞥了秀麗一眼。

秀麗喫力地走著，忽地發現有人轉過長廊而來，從公文的縫隙覦見對方側臉，秀麗內心大驚。

打釘的聲音停了下來，秀麗也啞口無言。……剛纔，好像聽到了一件很驚悚的事情。

"……太危險了，小心點。"

（啊？——————）

"你不是說，只要有你幫得上忙的地方你就會盡力而爲嗎?"

對於長久以來四處兼差的秀麗而言，這些工作都屬於分內之事，等人說了再做就會立刻被蓋上無能的烙印，然後被開除解僱。

"——偷摸，頭髮？"

戴著面具仍然看不出表情，但黃尚書此時的語氣也不經意流露出疲態。

……真是觀察人微，也因此才能跟那位黃尚書相處融洽到現在吧。佩服得五體投地的秀麗似乎見識到了所謂副手的精髓，說是一種特殊能力也不爲過。

秀麗心頭一驚，連忙撇開視線。

燕青邊敲著修好的梯子，邊扯著自己的鬍髭。

"……啊?"

倏地傳來"啪"的一聲，秀麗的右腳一個踩空，搖晃的身軀向後仰，精雕細琢的天花板映入眼簾。

看來這個答案出乎景侍郎的意料之外，只見他瞠大眼睛。

"中、中意?黃尚書人人中意我?"

就在秀麗迅速隱身至一旁的偌大圓柱之際，一個久違的熟悉嗓音在長廊響起。

子。

正在鏗鏗作響地釘著釘子的燕青敷衍了事地應答頷首。戴著面具的尚書似乎靈機一動，走近秀麗摸了摸她的頭，這難得一見的光景令景侍郎瞠圓了眸子。

"哎呀呀!已經斷啦?我來遲一步了。"

（……可憐的黃尚書大人……連一向溫和親切的景大人也絕口不提您的長相……）

"從今天起你兼任戶部政務官，接替高天凱與碧遜史的工作，這是印信、毛筆、硯臺，工作就堆在那邊的桌案上，現在馬上去辦事，不懂的地方儘管發問，啊、還有，

（不過，他曾經說過想當州文官。」

"……抱、抱歉。哎呀呀……原來如此。"

聽見腳步聲逐漸遠去，秀麗才緩緩從圓住探出頭來、只見到那充滿哀傷、頹喪又寂寞的背影。

"那個，我們會努力的!我們會盡全力幫忙的!對吧，燕青!"

嘩啦一聲，景侍郎手上的公文散落一地，臉色轉眼間一片慘白。

"先前臥病的同事應該已經恢復得差不多，很快就會回到工作崗位，況且夏天就要結束了，再忍耐個五、六天吧。"

秀麗大喫一驚。

這個輕鬆自在的聲音令衆人回望過去，只見燕青正抱著整套木匠工具。

"這個……我是說過沒錯啦，不過這也太誇張了點吧。"

接著踩上梯子想整理書櫥上的卷帙。

"可是，大人戴著面具，景大人怎麼看得出他心情是好是壞呢?"

因爲長相的關係而遭到女方拒絕，因此才戴上面具，這一戴就是十年，直到現在甚至連滿朝文武百官也對此事三緘其口，足見他內心所受到的傷害十分嚴重。仔細想

"交、交給燕青真的不要緊嗎?"

"……對了，燕青。"

"嘿嘿嘿~多謝大人誇獎，我也很喜歡景大人呢。"

"這跟鬍子沒關係吧——"

"你沒意見吧?柚梨。"

"呃、那個……"

燕青大多負責勞動方面的工作，沒想到他也有如此細心的一面。黃尚書步向景侍郎，直截了當傳遞事態嚴重的訊息。

聞言，景侍郎的日光不自在地遊移起來。

"使用頻繁，釘子歪掉了，立刻找燕青來修理。"

"因爲大人很中意你，做事細心、積極勤奮、任勞仟怨，而且還十分乖巧聽話，真要感謝介紹你過來的李侍郎大人呢。"

"是啊。……政務官就剩下我們兩人而已了……"

"——秀麗！？"

"小秀，你那時在做什麼？"

聞言景侍郎笑出聲來，秀麗頭一次見他放聲大笑，卻完全不知其所有然。……我說了什麼笑話嗎？

景侍郎仍然帶著一臉笑意，目光柔和地望著秀麗。

秀麗靦腆地搔搔粉頰，受人誇獎的感覺真的很開心。

"啊，謝謝！"

秀麗見狀不禁背過身、輕輕以袖門拭著眼角。

"小的所受的家教是千萬不可強人所難，見黃尚書大人那麼極力隱瞞，小的絕對不會惡劣到刻意去掀別人的隱私。"

順帶說明，黃尚書在喝茶之際也不摘下面具，這下終於明白麪具的嘴巴部份原來是可以自由開合的……那張面具到底是什麼樣的構造啊?

"……明白了，我做就是了，不過要是出了什麼紕漏我可不負責哦。"

"二位大人年事已高。——不過如此一來……"

"呃、黃尚書大人請等一下，您真的認爲沒問題嗎?把這麼重要的工作交給這個大鬍子……"

秀麗怯怯的轉過頭，眼前是一張熟悉的面具，雖然平時已經習以爲常，但冷不防看見特寫仍然會令人嚇一大跳。

"是的，就躺在那邊的長椅上。"

"那個、呃~小的……小的偷摸……大人的頭髮。"

"呃、沒、沒沒沒什麼。"

秀麗慷慨激昂地握緊小手，景侍郎則笑眯眯地報以和藹的笑容。

"啊?啊啊、是啊!只要有我們幫得上忙的地方的話。"

"小秀，你怎麼沒有想到趁著大人睡著之際，偷窺他面具下的真面目?"

"是的，大人有什麼吩咐?"

"哎呀呀—小秀你的標準真有男子氣慨。"

"唔、唔哇——黃尚書大人!對、對不起對不起!謝謝謝謝您!"

我待會兒再幫你寫一張聘書。"

"……大人……累到睡著了?"

"呃、打擾一下!"

"不過，我終於明白大人最近心情大好的原因了。"

正在修理斷梯的秀麗與燕青則面面相覷。

"啊、不過小的還是很好奇，景大人見過黃尚書大人的長相嗎?"

"小……秀你跌下來啦?真是對不住，有沒有受傷?"

"什麼！？連、連那兩位大人也！？怎……怎麼這樣！？"

"唔哇——怎麼連那兩人也倒下了?"

"我·相·信·你·一·定·沒·問·題·的，浪燕青。"

來，十年之間不讓任何人看見真面目，足見其意志力之堅定非常人所能及。

"咦?你不曉得啊?"

"……應該不可能吧……"

"看那天大人戴什麼面具就知道他的心情好壞啦!啊啊、小心腳下。"

"因、因爲大人的頭髮十分光滑柔順，所以小的就、偷摸了一下。"

見黃尚書回首，秀麗頓時猶豫了一下，不知此話該不該說出口，但最後仍然表示：

"……柚梨，高天凱與碧遜史倒下了。"

"況且男人不是看長相!而是看賺錢的本事！！"

"是啊!很多小細節你總會在我們指示之前就先行完成，硯臺總是墨汁充足，分岔的小楷隨時更新，紙張從來不短少，廢紙簍將滿之前一定清理得乾乾淨淨，辦公房打

正當秀麗冷汗直冒之際，"他"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同時秀麗也把臉縮回柱後。

"……感覺……人就在這附近……這陣子怎麼老是有這種錯覺……"

口吻聽起來像是小孩子在鬧彆扭一般，這就是我們彩雲國的國王，真令人啼笑皆非。

不過現在可不是鬧著玩兒的。——剛剛的狹略相逢，讓秀麗的心臟感覺就要漲破一般撲通撲通地猛眺不停。（——真是！那、那是哪門子的嗅覺啊？簡直跟野生動物

沒兩樣！！）

經常不帶護衛，獨自在外廷信步閒晃的劉輝，與四處奔走忙碌的秀麗，在這半個月來曾經有過數次的不期而遇。每一次秀麗不是溜進最近的房間，就是躲到欄杆下面

避開劉輝——劉輝的嗅覺真是出奇地靈敏。

每次都可以像剛剛那樣立刻察覺，往往害得秀麗差點嚇掉半條命。

"我明白了，可是絳攸大人，我有個要求——"

在答應接下雜役工作之際，秀麗提出一個條件。

——千萬不要把我的事情透露給"他"知道。

秀麗希望劃清界線。

當她一踏出後宮之際，就已經與劉輝毫無瓜葛了。交錯的道路分道揚鑣，永遠不可能再交會。一旦不小心撞見……事情一定會變得比想像中來得更爲棘手。

劉輝或許希望保持過去那種自在的關係，雖然期間短暫，但那只有秀麗身爲貴妃之際纔有辦法做到。問題不在於彼此之間的身分地位差距如何，而是今後必須是即將

成爲劉輝后妃的女性，才最有資格也最需要建立這樣的關係。

秀麗已然離開後宮，也無意再度入宮（應該說從經濟或政治方面來看均無可能），她不會一直甘於處於原有的地位，也不想放縱自己。這就是她的原則。

恢復過去那段的親暱固然簡單，然而如此一來他永遠"離不開秀麗"；倘若態度太過冷淡，秀麗知道這麼做一定會讓劉輝感到難過，也會傷害到他，既然痛苦，那相見

不如不見。

（……他要是早日迎娶新后妃，事情就簡單多了……）

無論是妃子還是皇后，快快迎娶進門不就皆大歡喜了嗎?然而在秀麗離宮之後，劉輝的後宮迄今仍然空無一人，讓秀麗感覺不太自在。

"事情是關於小秀……"

"……存起來吧?"

黃尚書至少在十年前入朝爲官，這個人既然與他同期，推算回去最少在二十歲左右就已經通過國試，這正是少年得志的最佳榜樣。

"屆時，我的長官或者我本人會擔任小秀的監護人，景侍郎大人，非常感謝您的一片心意，他們之間並無任何不睦之處，請您儘管放心。"

"哦~原來如此。據說你在黃尚書大人那邊表現得相當出色，如何?有什麼收穫嗎?"

"什麼!連你也一樣!"

"原來是景侍郎大人。"

實在非常不相襯。

"那裏面裝的是什麼?"

"是的，學習到不少……不對、我今天是來跟霄太師打聽您懷中那個罐子，"

"戶部現在人手不足，情況相當危急!政務官只剩兩個人而已了！！所以拜託您，請您給我幾顆專治中暑的‘超級醃梅子’特效藥吧!"

"是的，他說假如在必要的經費以外有多餘的預算，應該儘可能善加運用，還說錢的用途很多，留着不花一旦臨時有需要也不能拿來喫。不如花在刀口上，年紀輕輕卻

有如此的遠見可說相當少見，您不這麼認爲嗎？"

——絳攸已經在這裏迷路徘徊了一個時辰。

"……您認識……黃尚書大人嗎?"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今天又有兩位大人病倒了，整個部門忙得不可開交。"

"意思是小秀會參加國試嗎?"

正想打開蓋子，秀麗顰起秀眉。

絳攸手扶著下顎陷入沉思。

一抬眼，見到一個已經算得上熟悉的面孔。

戰力不明）的情況下，連身爲外行人的秀麗也能看得出現在已經面臨捉襟見肘的地步了，先前已經忙得不可開交，人力再繼續短少下去，戶部就真的要垮臺了，這絕對不是在說笑。

"您等會兒準備上哪兒去呢?"

"大人也是喫了一驚，從此以後還會假裝若無其事地詢問小秀的意見。"

絳攸大爲震驚，他從來沒想到秀麗會提出如此具有建設性的見解，而且下意識地公私分明。平日的她就算撕裂了嘴巴也說不出："錢就是要拿來花!"這類的話，顯然現

"？我現在正打算把重要的奏摺送交陛下籤署。"

"好的，有什麼事嗎?"

"哎呀呀，瞧你又抱了一堆東西，這黃尚書大人還真會使喚人。"

"哎呀，看來是我太魯莽行事了，真是對不住，您就當做沒這回事兒吧。"

絳攸不覺微瞠雙眸。

自從先前替秀麗搬過書以後，秀麗遇見他的次數相當頻繁，而且每次他都會順手幫忙。

"唔哇!噓——噓——、我現在叫紅秀!"

"是的?"

"……什麼?小秀真的這麼回答嗎?"

後就習慣喊他；"大叔"了，只是到現在仍然擺脫不了那種莫名的感覺。

"李侍郎大人。"

"老夫說過多少遍了，這罐子裏沒有那玩意兒!"

"我覺得那孩子蠻適合當官的，好學不倦，經常向我詢問許多問題，受到一點挫折也不會因此退縮，捱罵了也會立刻改進，反應相當靈敏。不過我問過他，他居然沒有

"哪裏……我也沒有自信能夠在黃尚書大人的身邊擔任多年的副貳。"

"不是不想參加，而是無法參加，我想其中或許有不得已的苦衷，因爲小秀姓紅，我猜測，會不會跟大人您的上司之間有什麼複雜難解的問題，所以才無法參加。並非

意想不到的回答讓秀麗瞠大雙眸。

絳攸稍稍斂了表情。

沒錯，秀麗希望盡一己之力改善狀況，利用休息時間尋找霄太師。縱使是來歷不明的"超級醃梅子"，只要有一線希望就儘量嘗試。老實說只剩三名政務官（其中一人

——這個人固然親切，但說起話來何時候也蠻強詞奪理的。

接過罐子，重量有些詭異，看似很輕又覺得很重。……分辨不出來。

"我的長宮總是要求要望向一百步以外的地方。"

"既然大人您如此厚愛，足見您十分看好小秀。"

景侍郎臉上微微一紅。

霄太師緊抱罐子鬼鬼祟祟地走在長廊上，發覺衣角彼人拉扯，不禁嚇得魂飛魄散。

七姓家族出身的我願意越俎代庖出面協調，如果真有什麼狀況，我願意擔任小秀的監護人，不然這樣真是太可惜了，假使小秀不反對的話，我甚至可以收他做養子，把紅姓拿掉也

絳攸眼神二兄，緩緩乾咳了一聲。

"不不、正好相反，這孩子做事相當麻俐，幫了我們不少忙，真是個聰明又伶俐的孩子，而且說話有時一針見血呢。"

景侍郎笑眯了雙眼。

"什麼?……該不會是高大人與碧大人吧?"

秀麗揪住緊抱罐子不放的霄太師。

"只要習慣了那張面具，也是別有一番樂趣的。對了，麻煩您先向吏部尚書大人說一聲，等小秀通過國試，一定要把他分派到戶部來。"

"……小秀給您添了什麼麻煩嗎?"

"唔、糾纏不清的傢伙……呃，哎呀，原來是秀麗姑娘啊!"

望著壓低音量拼命否認的秀麗，霄太師這才恍然大悟。

"秀小哥你也真固執，你要大叔我說幾遍纔會懂，大叔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而已。"

景侍郎苦笑著，定晴凝望絳攸。

隨着嘆息所說出的一番話令秀麗杏眼一圓。

參加過國試，這真教我喫驚，以他的年紀至少應該去參加一次看看……可是他說他無法參加。"

瞅著秀麗的表情，男子面露微笑，一如既往開始閒話家常。

"我想日後您就會明白。……等小秀入朝爲官的時候。"

霄太師身心俱疲地按住額心。

"啊——大叔。"

"啊——不、不用麻煩大叔了!我自己拿就好!"

"真是的，居然百般使喚像你這麼瘦弱的少……年，我看乾脆直接越級上訴好了。"

絳攸心頭一震。……該不會身分暴露了吧?

"真巧在這兒遇見您，可否借一步說話?不會耽擱您太多時間的。"

"嗯?是啊、我們是同期，同一年通過國試。"

間言，男子一手抵住額心。

（……是不是……餌食給得太好了……）

"啊啊、原來您在這兒呀!霄太師!"

"……此話怎講?"

"我一直在找您呢——"

在的她已經開始具備"國家"意識了。

"——哎呀?那不是秀小哥嗎?你怎麼會坐在這兒?"

不過他還蠻堅持這個稱謂的，當秀麗猶疑不定地再以這個稱謂喊他一聲，只見他流露出一副開懷不已的模樣，總覺得這個笑容似乎很眼熟——秀麗心想。結果從此以

秀麗詢問他的名字，他思索頃刻才道："叫我大叔好了。"秀麗頭一次見到有人自稱大叔。因爲他外表看來還很年輕，而且五官端整、輪廊深邃，"大叔"這個稱呼與他

"……怎麼會這樣?這麼說來，目前的政務官只剩黃尚書與景侍郎二位大人了吧?"

"在那位大人的麾下做事，非得擁有這般水準纔行。"

聽來異常嚴肅的語氣讓秀麗爲之一驚，這個有些奇怪的大叔很可能會付諸行動。

把通過國試的衆進士分發到各部門是吏部負責的工作。

其實還有一人是臨時被趕鴨子上架的，他能否派上用場目前仍是個天大的問號。

"……那黃尚書大人有何反應?"

"……這就要視我的長官而定了，他也是興致勃勃……對了，景侍郎大人。"

秀麗的腦海浮現一隻被丟棄的小狗，緊緊黏著餵養的主人不放的畫面。

"哪兒的話，我纔要感謝大人如此費心，看來派小秀到外廷幫忙是對的。"望着絳攸臉上的表情，景侍郎再度苦笑。

"可見您……真、真的很優秀。"

"是的。"

"傷腦筋……那小子做事從來不曉得適可而止。"

無所謂，當然我的姓氏也沒什麼了不起啦。"

絳攸笑了，而且是難得發白內心的微笑，令景侍郎略感訝異。

"不過很遺憾，小秀不能接受您的好意。"

"這真是太巧了，事實上我也正要前往晉見陛下，請讓我與您同行吧。"

"呃?是的，就是這兩位大人，您也認識嗎?"

"不不、他回答可以藉由這筆款項建立助產士與孕婦的補貼制度，設立獎勵清寒學子就學的獎學金，以及改良耐災害作物的研究經費。"

"你打開看看。——不準摔破哦!"

"前剛些日子，黃尚書大人突然詢問多出的預算應該如何運用，你知道他怎麼回答嗎?"

說著便伸出手，從秀麗手上接過全部的公文。

"……李侍郎大人，你的目光總可以望見五十步以外的地方。"

"所以我想聽聽大人您的意見。……您以爲如何?"

"是的……應該吧。"

身後傳來的叫喚，讓絳攸停下腳步回頭。

"……沒有……蓋子？"

罐身光滑，完全找不到一處接縫，當然也沒有蓋子。原以爲是以泥塊封住，但也找不到類似的痕跡。看這是個根本沒有蓋子，外形像個罐子的怪異陶器。

"這下你明白了吧，裏頭哪有什麼醃梅子，罐口連個蓋子也沒有。"

"那‘超級醃梅子’……"

"根本沒有這種玩意兒，不曉得是哪個白癡到處造謠。"

秀麗搖了搖罐身，什麼聲音也沒有，期待落空讓秀麗好生失望。

"爲什麼這麼小心翼翼地緊抱不放?"

"因、……因爲這個罐子很特別，老夫想好好研究纔會隨身攜帶，不讓那些熱昏頭的官員瞧見是怕他們把罐子摔壞。"

"原來如此，那接下來只有拜託陶大夫了……"

"聽說陶大夫這陣子也中暑病倒了。"

"什麼！？"

沒想到連首席御醫陶大夫也被酷暑擊倒，原本打算請他透過門路去討幾顆專治中暑的丹藥。

"不會吧——"

"……既然那麼緊急，那老夫介紹一位熟識的大夫給你好了。"

或許是見秀麗的慌張模樣於心不忍，霄太師主動開門。

"城下紅東區有家小診所，是一位葉姓大夫開的"

"啊?該不會是數年前搬來的葉棕庚大夫吧?"

"唷，你怎麼曉得?"

"因爲我們家人小毛病部是找他，我家位在紅南區，距離很近，說的也是，找葉大夫也可以，他的醫術很高明，也許有特效藥也說不定。"

此時，"當"的一聲鐘聲響起，秀麗聽見鐘聲，隨即跳起身來。

邵可眼神掠過一道利光。

當時的想法是——真稀奇，那男人居然會捎信來。信中提到："有時間會去拜訪你，在這之前你千萬別來找我!"這段內容令邵可不覺莞爾。既然如此邵可便靜靜等待—

"邵可大人……這、這是很重要的信吧?因爲用的紙非常高級。"

"進來。"

煩人的護衛因被派去圍剿山賊而銳減一半，即使現在立刻出城也是輕而易舉之事。劉輝邊哼著歌，不禁想到一個重點。

至此，邵可臉上的笑意消失。他從長椅緩緩站起身。

"……那個……邵可大人……"

"況且，現在除了靜蘭以外，還多了一名保鏢。"

"——到時就算是陛下也要當場攆出門。"

"不，這沒什麼。"

"夫人與香鈴一樣——不、更加深愛茶太保，也爲茶太保所愛，最重要的是夫人是一位十分堅強的女性，只要留在夫人身邊，一定沒問題的。"

珠翠驀地回想起來不禁發笑。

帶著滿腦子一堆問號，珠翠拆開書信。

珠翠悄悄垂下美目，香鈴真的在許多方面與自己如出一轍。甚至連所愛之人深愛著另一位女性這一點也一樣。

"他由於諸多因素暫住在這裏，我可以肯定他的身手比靜蘭來得更高強。"

"原來如此，想不到北斗……是在孩子的看顧之下……"

"是啊，我也僅僅見過幾次，但第一眼留下的印象相當深刻對不對？"

"是的，……待在那樣的夫人身旁，香鈴一定能夠重新振作起來的，不，或許這只是我的一廂情願罷了。"

邵可面帶微笑，珠翠則嬌容低埋。

"恩?啊啊，沒關係，你拿去看看無妨。"

彩雲國國王·紫劉輝走在長廊椅子斜著頭。

調適心情。

"一定沒問題的。"

"大概只是想偷偷跑來享用晚膳吧。"

邵可對於這種沉重感苦笑以對。——不經意之間，自己也增添了不少年歲。

"可是……如果有什麼萬一……"

他的眼神總是透露出一種飢渴，住過去並肩作戰的那段日子裏，邵可只爲至友這項心病感到憂心仲仲。不過——他臨終之際的眼神或許已經變得不同了吧。

珠翠頜首，伸手接過邵可所泡的茶。這一晚，珠翠憑藉著對於邵可的愛與勇氣，連續喝下好幾杯連親生女兒也會拔腿就跑的"爹親之茶"。

"……呃、還有、關於北斗大哥……"

"聽說是……妻子與前夫的小孩，是兩名男孩兒，他的夫人在孩子年幼之際便已亡故，而這兩個孩子也在埋葬北斗大哥以後便下山了。"

正在張羅茶具的邵可壓抑的回過頭。

"倘若真是如此……事不宜遲，必須儘快採取對策纔行。"

"……病故嗎?如果是以前的他一定會笑著說不可能。"

"……他……死了……？"

原來如此，邵可口中又重複一遍。

"呃、那個、這……這樣、不要緊嗎?"

望著滿面酡紅、緊張無措的珠翠，邵可保持笑容繼續說道：

"……讓你專程護送香鈴前往茶州，一路上辛苦你了。"

珠翠憶起方纔來此途中在屋頂上所見到的陌生男子。

冷不防，邵可深切體認到逝去時光所帶來的沉重感，在不知不覺間流逝的漫漫歲月，足以改變一個人。

"恩，我讀起來也是這樣，日期定在四天之後。"

此時珠翠感覺自己彷佛窺見了[黑狼]的面貌，一旦操之過急，即便是陛下也無法安然無恙地說走就走吧。珠翠暗地冷汗直流。

雖非七姓家族，縹家亦爲家世淵源的名門貴族。何況又是那位茶太保的夫人，想必是一位端莊嚴謹、氣質高雅的女性——。

這天晚上——有個人影夜探邵可的寢房。

相對於明快俐落的現身方式，女子的語氣顯得畏畏縮縮、缺乏自信。

因此珠翠不斷祈禱。希望香鈴——總有一天重拾笑容。

"——孩子?他有小孩?"

"是的，秀麗小姐在後宮的時候教我的……呃、那個、我想大概不像小姐做的那麼好喫。"

邵可解散[風之狼]以後，北斗的眼神顯得飄渺不定，接著便如風一般消失無蹤。他是個隨性而爲的人，邵可固然感到些落寞，但並未多所介懷。經過許久之後，他曾

—不斷等待著。

北斗對邵可而言是無可取代的同伴與朋友。過去在[風之狼]的行動之中，兩人一同並肩穿梭在數不清的黑暗之中——曾經有無數次彼此揹負著對方的性命。

"放心好了，陛下與秀麗之間誰比較強勢，應該不言而喻吧。"

"——什麼？"

珠翠霎時表情一亮。邵可一面沏茶，一面對著珠翠微笑道：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夜遊（編注：日文原文爲「夜yi」，指男性潛入女性閨房私通款曲，並非光明正大的行爲）啊!"

"……白天公事繁忙……所以只能趁夜晚出門……孤明白了。"

"一直感覺到[秀麗的氣息]……啊，這該不會正是所謂的心有靈犀一點通吧，也許秀麗在呼喚孤也說不定。"

"此人究竟是什麼來歷?"

（對了，孤得先捎封信把孤的夜遊計劃告訴邵可。）

"……該怎麼說呢?茶夫人真教我大開眼界。"

數個月前，爲了茶太保而意圖毒殺秀麗的少女-香鈴，在身體康復之後便交由位於茶州的茶太保夫人——縹英姬代爲照顧。由於毒殺行動並未成功，加上霄太師

"包子？"

"……這、如果我的眼睛沒有產生錯覺的話，這封信看起來是私會秀麗小姐的通知信。"

"糟了！休息時間結束了，霄太師對不起，我先失陪了！"

"日子過得真快……我快要四十歲了，從珠翠你的角度來看，我已經是個乾癟的老頭子了。""沒、沒這回事，您仍然年輕迷人！……哦，抱歉……"

"……內容的確是這麼表示沒錯，不過……"

"老子以後肯定不得好死，而且不可能過安定的生活，反正老子也沒興趣。殺人與被殺——這纔是老子的生活方式。"

"恩、他怎麼樣了?"

"……這陣子真的很奇怪。"

即使不是出於這個理由，其實他們已經有三個月的時間不曾見面，現在去探望秀麗她應該不至於生氣吧?況且平時的禮物與書信均無怠慢，加上楸瑛也說過偶爾也需要

他的表情驀地。這個解釋未免太過一廂情願。

"……對、對不起，這麼晚打擾。"

珠翠的目光轉爲銳利。——比那位二太子更爲高強之人反而容易起疑心。

——看來他並不是很瞭解夜遊的意思。

"……已經將近二十年了……自從[風之狼]解散之後。"

"總之，有他們兩人在，不會出問題的。對了珠翠，可否告訴我茶州目前的狀況如何?"

"……他因病去世了……就在幾個月前。"

話說到一半，珠翠伸手遮住紅脣，暈紅染上耳際，美眸目光不斷遊栘，不經意瞥見了隨意擺放在桌角的書信。

於是霄太師凝睛目送秀麗的背影匆忙跑開。——直到另一個搶奪醃梅子的刺客前來偷襲爲止。

這樣就夠了!北斗擺出一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笑容。

"是嗎?這真是太好了，正好可以當做茶點，可以請你排放在那個人盤子上嗎?"

"據說他是在孩子們的看顧之下，安祥離世……"

"是。啊、這個……我做了些包子。"

經來信表示他已在茶州某處定居。

"啊啊、我剛纔見到一位陌生的男子，就是那個人嗎?"

珠翠語氣微顫的一番話，令邵可微微瞠大雙眸。

"內容很有趣對吧?"

倏地，一名年約二十七、八歲的美麗女子無聲無息佇立在邵可背後。

"是……"

"我是聽了你的敘述才加以確定，來，喝茶吧。"邵可將冒着熱氣的茶水推到珠翠面前。

邵可語氣溫和地斷定道。

他恍然大悟似的點了點頭。

"歲月……真是非常神奇。"

邵可叉起雙手、閉上雙眼，似乎正強忍著情緒，雖想擺出苦笑，卻失敗了。

"那邊有椅子可以坐，我去泡茶。"

居中斡旋，因此事情並未公諸於世，而茶太保的死亡也以死因不明的"瘁死"畫下句點。然而輾轉得知來龍去脈的英姬要求收留香鈴，得到劉輝允准之後，珠翠便將香鈐送往茶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