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羽翼飛逝之後

數日後的一天，秀麗趕赴清雅的御史室。這段時間以來，這已經成了每日必做的事。

冒冒失失地，趁着沒人咣噹地就進了屋子。這個比秀麗的房間大三倍的屋子，依然被積成小山的資料佔據着。以前還能從中看到一絲縫隙，現在一點也看不見了。能一個人自由自在地使用這麼大的房間和這麼龐大的資料的御史，除了那個傲慢不遜的人以外再無他人。

秀麗擅自推開門進入裏面的休息室，以前她也曾照看過因發燒而病倒的清雅，而現在，清雅正躺在同一張牀上，臉色像紙片一般蒼白。

秀麗將手放在清雅的胸前。雖然心跳很微弱，但確實在跳動。秀麗舒了一口氣。

“‘鳳麟’是誰，你應該有線索吧？”

秀麗小聲嘟噥着。沒有回應。

——如果是能事先預測到吏部尚書更迭的對手的話，肯定是大官級別。即使秀麗到了最後關頭也沒有想到清雅要更迭吏部尚書。而且這個人還知曉紅家的“鳳麟”，肯定是爲數不多的高位家族成員。或者是原本的高位家族成員。

0;葵長官。1;

很有可能。如果想要削弱紅藍兩家的力量，這實在是一個高招。

“……當然了，你肯定也猜測得到吧，清雅。快起來啊笨蛋！呆子，裝橫！”

即使使勁捏住清雅的鼻子，他也還是不醒來，一直睡着。

冰涼的身體，好像正在冬眠一樣。

“你將百合叔母作爲人質的辦法起了非常大的作用喔。貴陽的紅一族陸陸續續地拋棄自己的資產，向朝廷請願。說什麼一定請將叔母釋放之類的。因爲百合叔母人在御史臺，我這裏每天都有很多請願書呢。讓我去說服葵長官。最後怎麼了?葵長官的性格你也知道的吧，死死咬住直到紅州的經濟封鎖解開爲止一點也不鬆口。啊，確實如此呢。哈哈，這全是你這傢伙的手段哦。真是太好了呢。嗯。”

說着，秀麗輕叩了一下清雅的額頭。

“順便說一句，你討厭的女人如你所願立刻就被辭官了哦。不能親眼看見真是遺憾啊。”

發泄一通之後，眼淚似乎要湧上來。即使清雅不醒過來，在清雅面前哭這件事也是死也不願意做的。秀麗像餓着肚子的熊一樣轉來轉去，沒有注意到這時清雅的指尖輕微顫動。

0;……那個兇手。1;

反覆思考了許多遍，應該不會錯，就是“牢中的幽靈”。被誰豢養的兇手。

0;聯繫起來了，果然在什麼地方有聯繫……1;

襲擊他們是在出了紅家之後。

清雅一副稀奇的樣子玩弄着插上牙籤的小兔子形狀的梨。可能是覺得喫了有點可惜，但是轉念想到還有很多就開始從容不迫地張口大嚼。

在她轉身回頭看的同時.手腕像被枷鎖銬住一樣被緊緊抓住了。

不過，清雅還是滿腹疑惑。

秀麗狠狠咬緊了牙，使勁往下摘大粒的葡萄。

“哈？說什麼傻話。都快死了怎麼可能不在意。誰都要去抓人的弱點嘛。給我好好剝皮，籽也要去掉。”

“……謝謝你.救了我。對不起。”

“十天左右。已經秋天了喔。”

臉上掠過清雅冰涼的手指.爲了防止她逃走，身子也被清雅抱緊了。秀麗下定決心閉上眼睛。過後絕饒不了你……

“那個葵長官都喫了一驚哦。”

“我以前還不覺得，原來你是這麼個笨蛋啊。”

“我明白了!只是一天的話，想讓我當侍女什麼的就隨你的便吧！”

“？”

“……看來我從此以後得被你拿着救命恩人這個擋箭牌死乞白賴地說教了。好啊清雅，你就不能說點‘我沒事，不用放在心上。’之類的話嗎……”

“那之後過了幾天了？”

“這樣就扯平了的意思。”

秀麗爲了該說什麼而考慮良久，結果說出來的卻是有點傻呼呼的話，

比起蘋果，清雅更喜歡酸甜多汁的梨。總之，現在口渴了。

“少開玩笑了。什麼叫誰知道?不是很奇怪嗎?被刺十天後，致命傷逐漸開始痊癒，這樣的事可能嗎!”

“當事者的我更喫驚。給我簡單易懂地解釋一下，那之後究競怎麼了。”

“有什麼想喫的嗎？”

“算了。不管怎麼說總算還活着。肯定是發生了什麼奇蹟，接下來就是好好喫飯好好睡覺，等體力恢復了就和從前一樣了。”

“切”，清雅不耐煩地咂了咂嘴。

除此以外什麼都不是。絕對不想感到內疚。

“還人情還講價，真是有脾氣。也罷，就讓你講一回吧。話說回來，就因爲你那糟糕透頂的演技才落到這般田地.我一定要讓你好好練習一下。閉上眼睛！”

清雅起身後，最先確認的就是傷口，基本已經痊癒，連繃帶都可以摘下了。怎麼想都覺得不可思議。秀麗噗地勉強笑了一聲。

秀麗想要逃走，沒想到被他以病人不應有的力量拉回到牀上，臉上泛着打心眼裏溢出的壞笑，清雅簡直和以前一樣。

等回過神來葵長官正站在眼前，自己放心地哭了出來，之後記憶就中斷了。

“喂，你居然對着救命恩人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而且說的是工作上的內容，直是個沒有女人味的傢伙。”

0;總算明白了葵長官說不要扯上關係的原因了。1;

“囉嗦！被你救了真是一輩子的失敗！！”

“也是啊，我是不可能說出這種話的。依我的性格肯定是理所當然地收下這份謝意。”

清雅輕輕聳了一下肩，收回了雙手，似乎連話都懶得說。

“你那聰明的頭腦也借給我用一下啊。”

貴族派的大官，身份不明的實際上有一個人：凌晏樹。

“還有吧。似乎某人還沒向救命恩人道謝吧。”

秀麗不經意地呆住了。

“就是讓你用這個扯平的意思，被你一輩子道謝可就麻煩死了。把你最討厭的謝意拿掉的話，那種感覺也會沒有了吧。”

0;可能對皇毅來說也是某種程度上的失策吧。1;

“直截了當地用身體來償還吧。”

“那些傢伙可能也在什麼地方被攔住了吧。在那之後，要是沒有再多逃一點或者多忍耐一會兒，他們可能就跟上來了。畢竟，他們是精銳中的精銳嘛。”

“……你那種大大咧咧的性格我可真是打心眼裏羨慕……還有呢？”

想起來，秀麗一直帶着“清雅在做什麼，在想什麼”這種思考方式四處奔走。現在清雅不在了就馬上變成這樣，真是太沒出息了。

“……葵長官不知什麼時候就出現在眼前了，爲什麼呢？”

如果這樣的話，果然“鳳麟”的真實面目對對手來說是不願意被發現的。

“我真的也不明白怎麼回事。那之後我也突然暈了過去。”

秀麗只記得在那之後，直到在將天翻過來一樣的暴雨中抱着清雅的那一段，那之後的就……那之後的事就像粘貼畫一樣互相搭配不上。

“要、要、要你多管!我也不是想暈過去才暈過去的。只是突然下起了雨，可能是因爲寒冷的關係.產生了與在雪山上遇難時一樣的倦意……”

“嗯，嗯，道謝可不是強制的。”

他的姓氏變換過幾次。正確地說他在繼承了作爲養子入門的貴族的財產和特權之後，每一個他作爲養子入門的家族都只剩下他一個而滅亡，他則更換門庭繼續生存下去。簡直就像他將那些家族滅亡了一般。但是能顯示他和家族滅亡有關的證據卻從未有過。凌家是他最後一個入門的家族，現在也已經幾近滅絕。知道了這些事，秀麗背上頓生一股涼氣。而且他真正的出身誰也不知道。

那是冒牌的。葵皇毅是原紫門四家出身，這應該沒有問題。但並不是紅門姬家的。

還是毫無變化、不帶一點溫柔的冰冷眼神和聲音。也不像是在取笑。

“……總比哭強吧。”

“唉？你怎麼不喫驚啊？”

“你說什麼啊！？和那個沒關係吧！！”

“葡萄之類的你自己能喫吧!?明明一個人在那大口大口地喫着梨。”

讓你再也不想言謝.這就是典型的清雅風格的怪論。但這確實是在很瞭解秀麗性格基礎上的“交易”。

“呀!乾乾幹什麼！”

0;如果“鳳麟”就是葵長官的話……1;

“快點醒來啊……”

0;但是如果是想要財產和特權的話，待在姬一族內不就可以了。1;

0;果然，還是隻有去紅州調查一番纔行。1;

姬家是紅家首屈一指的名門。如果晏樹真是姬家的人的話，應該也沒必要輾轉各家貴族從零開始蒐集財產和特權。總覺得哪裏不對。不能完全對上號。

將秀麗和清雅帶回來的好像是璃櫻和葵長官，這一段也模模糊糊記不太清。是騎馬回來的還是坐馬車回來的也記不分明。

奇怪。爲什麼葵長官會出現在那種地方？簡直像忍者一樣。

“護衛！？根本沒有飛奔過來嘛！”

“……清雅……”

面對氣勢洶洶的清雅，秀麗扭過了頭。其實她也完全不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

在自己還能爲劉輝工作的期間裏。

0;雖然還活着……1;

0;是從叔母大人那裏聽說的“鳳麟”？1;

“只是在演技上的一次交易而已，別當真啊！”

“因爲我累了。‘有什麼想喫的嗎?’說這話的不知是誰啊?”

如果不是這樣，清雅也不會有隻身戰鬥的想法。雖然受點小傷是免不了的，但沒想到會爲了掩護秀麗而受到致命傷，這實在是大失策。

對於秀麗這不着邊際的回答，清雅氣得太陽穴發脹。

即使是秀麗也無法反駁，她自己也是這麼覺得的。

秀麗手中的梨正一個個變成兔子的形狀，但秀麗自己好像都沒有注意到。看起來是相當的心神不定。變成小兔子形狀是因爲我還活着而暗自高興嗎?太容易猜透了。

即使用力扯着清稚的頭髮，他也仍如“清雅棉被”一般溫順。現在無論是踢還是打都可以隨心所欲了，但是秀麗只是扯了扯他的頭髮就“饒”了他。

即便如此，秀麗還是一邊認認真真地剝皮去籽一邊將反覆練習要在清雅醒來時說的話嘟嘟囔囔地說了出來：

“嗯。”

清雅已經不再聽取秀麗的想法，強硬地拉過秀麗，嘲笑道：

——對於世所罕見的惡徒雲集的姬一族來說，像他這樣合適的人可能再也沒有了。

“不要在意。”

“什麼嘛，還有什麼嗎？”

“你是誰啊，我好像聽到什麼奇怪的話了！？”

這時，她的袖子被什麼東西扯住了。

“……在別人的牀前……囉裏囉嗦的，很煩啊你……”

連是不是冒牌的，在那之後都完全無法聯繫起來。現在，明明就在同一座城裏，可無論怎麼探尋，都如同用手抓雲彩一樣，毫無進展。

“誰知道……”

“沒有證據啊……”

清雅眯着眼睛喫着梨。小兔子太可愛了以至於讓他猶豫是不是要連耳朵一起喫掉。

“那麼，爲什麼我還活着?”

“葵長官給每一位御史都安排了護衛，如果發生了什麼就立刻飛奔過來和到葵長官那兒報告。”

聽到這打蔫的青菜一樣軟綿無力的聲音，清雅瞄了秀麗一眼。

清雅抓過秀麗的手碗，將秀麗手中的葡萄一舔而過，順便也舔了流到指尖上的汁水。

要集中精神思考問題，這裏再合適不過了。在清雅面前不能放鬆，雖然不知道還有多少時間，但秀麗想盡可能將想法成型。

問樣沒想到葵長官會那麼快親自到場。

秀麗強忍着奔湧欲出的淚水，看着那隻抓着自己的手。

“什麼叫‘秋天了喔’，我可不想和你閒扯，應該還有別的該說的吧。”

“……清雅……”

“你把人的性命當什麼了。餵我喫你那盤葡萄。”

清雅的雙眸像追着小蒼蠅一樣看着秀麗。

秀麗鼻子一酸，眼看就要哭了出來，她急忙迴轉身。

這次就饒了你。

“在那種情況下，哪有一起暈過去的傢伙啊！？”"

秀麗的頭髮後部被輕輕地拽住，她不由得仰起了頭，感覺到髮簪掉落到地上。

清雅的頭髮輕輕地落在秀麗的額頭上。鼻尖從臉頰掠過，嘴脣能感受到他的氣息……

就在這時，清雅像是有所猶像一般停下了。

“？”

秀麗微微睜開眼的瞬間，腦門被砰地彈了一下。

“疼!幹什麼啊你這混蛋！”

“哼，你傻啊，還真閉上眼了，有本大爺特意陪你練習的道理嗎。”

秀麗真是怒火中燒。這人怎麼這樣！

“誰也沒求你，是你自作主張的吧！”

“看你擺出了那樣一副傻相的份上。這就算兩清了。不要讓我再看見那張鬱悶的臉。別在這磨磨蹭蹭了，快回去工作!我的工作要是因爲你而評價降低了看你怎麼辦，那時候可就真要踢掉你了啊。”

被這個人救了真是一生的失策。秀麗無法再抱有任何歉意。

“讓我在這磨磨蹭蹭的又是誰啊!老老實實睡覺去吧!”

“喂！”

“什麼嘛！！”

“去保管證據的保管庫，重新調查一下樓蘇芳的事。”

秀麗飛似的離開之後.清雅把玩起小兔子形狀的梨。其實他本不打算向秀麗說的，但是既然已經關係到了身家性命，他也不想再沉默了。

0;既然是那個女人，說了這些，接下來她自己也能找到吧。1;

但是要輕易找到“那個人”還是有點不太可能。因爲對方也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人。

“順便說一句，你討厭的女人如你所願立刻就被辭官了哦。不能親眼看見真是遺憾啊。”

只要想想現在的王和紅家，就很容易推測出那個女人會以怎樣的形式被退官。

清雅從容不迫地喫着“小兔子”。

0;被用在經濟封鎖上的那個“鳳麟”是假貨！！1;

燕青不停地撓着頭。不知爲什麼，秀麗覺得他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

贗品和僞金的案子，以及這次的紅州經濟封鎖，到底有什麼聯繫。

“……印的話，倒是有。單拿‘鳳麟’來說。當然，決不能是什麼粗製濫造的東西。要和玉璽有同樣的品質。只有‘碧寶’才能夠複製得出來。”

怎麼回事呢，秀麗心如亂麻。

秀麗仔細地把目錄又看了三遍，突然覺察到有些不對勁。

0;名字好像非常直截了當，想起來了……就是一個字“庭”。1;

在明確了這一切的瞬間，秀麗很激動，這就是清雅告訴她的線索。

被撕去的那頁，一定記錄着作爲證據的贗品。

至少，哪怕在最後也好。

“字寫得像蜈蚣爬，實在抱歉了，這是普通文字。”

特殊的印記應該是不可能顯制的呀，就算是胡蝶姐也絕不會知道的——。

碧歌梨的兒子?碧萬里被迫畫過贗品，其中，有一副畫是碧萬里主動畫的。

“其它……的？”

0;百合嬸嬸……是怎麼說的？1;

“煤炭和鐵。”

有相同“印”的說法，也不曾從百合那裏聽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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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話？”

0;……當時我把所有的贗品都收集回來，接着那些東西都被清雅沒收了。1;

“稍等一下。”

“這次的案子，不是有關於收糧的通知嗎？”

儘管如此，在從箱子裏倒出來被搞得像破爛山一樣的東西中，秀麗倒真發現了幾個用在僞金上的印記的試作品。爲了不讓人使用，全都被嚴重破壞了。看着看着，半年前的各種各樣的事情全都回到了秀麗的頭腦中。是的，最終是蘇芳發現並帶回了製作僞金使用的最好印記，而後被秀麗在御史臺無意中拾到。

這哪叫普通文字啊。他當州牧時的字也是這樣，完全是連在一起，無法辨別的“藝術字”。是需要翻譯才能看懂的謎之象形文字。不過，在御史臺的時候，這樣反而更好。把機密文書讓燕青寫好，隨便放在某個地方，絕對能保住祕密。雖然清雅一定會來偷看，但他絕對拿這樣的文

當然是爲了一些見不得人的事情而把證據銷燬掉。

沒有!?不應該沒有呀。難道說——

0;——……哎？1;

0;爲什麼呢?要是這樣說的話……1;

雖說隨意的輕咬不會留下傷痕，但是這個傷卻實實在在地留下了。

往回翻目錄。自然，完美的印是不可能一次就製造出來的。和其它的印一樣，也應該有鳳麟印的試作品呀。這些印記都應該是用印在紙印出來的呀。那些有很高的可能性都被碧萬里帶走了。當然可能都經被清雅沒收了。

“唔——您叫我發現什麼值得注意的事就去調查吧。”

0;與這次的事件有關的某種東西，莫非在贗品案件發生的時候就出現了？1;

後來被姐娥樓的大老闆買了去，以此爲線索，歌梨到了蘇芳的家裏，關於那幅畫……

清雅看着被“謎一般的奇蹟”治好的傷口。如果說有什麼殘留下的，恐怕只有這個傷口了吧。

他正是這一次的幕後主使——“鳳麟”。

清雅心中四散各處的拼圖，基本上連在了一起。

“喂喂。冬天可是什麼都沒得收穫的。”

在目錄裏所記載的，該不會就是僞造鳳麟印的試作品吧。

“……燕青，沒必要故意把調查的東西都寫成暗號吧？”

0;就算死，我也要那個男人說“我不知道”這句話。1;

—僞造。沒錯，如果要是貨真價實的“鳳麟”，就沒有必要特意去製作僞造印了。

於是，燕青馬上輕輕點了點頭。

因爲賠償問題，蘇芳家裏查抄的值錢東西一件不剩都已經賣掉了。所以在保管倉庫裏，與其有關的東西幾乎沒留下幾件了。

對清雅來說，這多少算是有些無聊的話題，只是又回到了原點而已，不過，只要恢復平靜就好。

0;……不過，我死也不會對清雅說那句話的！1;

（……他受到襲擊的時間，正好是在剛剛看望完嬸嬸後。1;

“不。我想說的，是我還當州牧時從悠舜那裏聽來的事。”

證明物件突然消失真叫人不甘心。萬里和歌梨回碧家的時間前後相差不大。即使追去，取證也要花不少時間，而且不能大張旗鼓地取證。公開的話，萬里也有可能獲罪。雖然不知道犯人將事件考慮得有多周詳，但不管怎麼說，他頭腦聰明得讓人感到可怕。

0;只能看作是喪心病狂了。1;

讓她成爲一個單純的女人，有什麼意思嗎？與在清雅面前乖乖閉上眼睛的女人相比，瞪大眼睛怒髮衝冠的她更有女人味。但是王所愛的“紅貴妃”和清雅中意的女人肯定是不同的。清雅對於“紅貴妃”之類的毫無興趣。一旦她進人後宮，清雅就決定把她從腦中抹去。

“不過，我覺得奇怪的，是其它的事。”

花了些時間把目錄翻閱完，……秀麗覺得……沒發現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秀麗小姐，正好。我有話要說。”

果然，料想中的人物出現了。

重要的是，在紅家本家發現瞭解除經濟封鎖的材料。

說着，燕青拿出一張紙。上面似乎用暗號寫了有關煤炭和鐵的事情。

0;就清雅完美主義的性格而言，在查閱證據物品的時候決不會漏掉任何一件的。1;

0;那個女人做王妃?真是愚蠢！1;

0;果然清雅已經察覺到了什麼。1;

我可受不了和那個女人逢場作戲嘴脣相接。

字毫無辦法。這種情景，光是想象都讓秀麗忍不住偷笑。

不是真心的話，有何價值。

秀麗見過印章。

像這樣好到極致的印章。原本來講就其品質之高是根本不可能複製的。

可是，那時的萬里，不通報碧家本家，也不申報朝廷，就按吩咐僞造了“鳳麟”印？

“嗯——還是先聽小姐要說的話吧，怎麼了？”

那會是什麼呢?

清雅抱怨了幾句。這種程度的抱怨是可以諒解的。

應該只有一枚刻印。

在這兒辭官的話，那個女人一定可以撿回條命吧。老老實實待在後宮，應該不會招來殺身之禍。如果蹩腳地繼續下去，探尋到“那個人”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清雅知道，“那個人”是不擇手段的。正因爲這樣，皇毅和晏樹纔會專門做出讓她進人後宮這一選擇。

的確，葵長官也這樣說過。

“燕青在嗎！？”

0;但是，既然鳳麟印的存在除了紅族外基本沒人知道，那麼，在那時，無論誰見到僞造的鳳麟印，都不會產生懷疑吧。1;

那樣想着，秀麗更加仔細地看了看資料，目錄中的一頁，在眼睛看不到也不會輕易察覺的地方被人用十分高明的手法撕掉了。——到底是誰撕去的？

0;能夠製作出那麼好的贗品和印記真是非常厲害呢……1;

——可是，不管怎麼翻。那個非常短小精悍的題名爲“庭”的在目錄裏就是沒有。

“去存放着沒收證據的保管倉庫，把樓蘇芳的案子重新調查。”

秀麗簡單的把假“鳳麟”的案子敘述了一下。關於“鳳麟”的事，以前和燕青說過了，而且，雖然贗品風波的時候燕青並不在場，但他也查閱過資料。

“碧寶”，碧歌梨即使受人委託，也不會做出什麼僞造的事情。不過，其子萬里年幼無知，做出來了假冒的“印記”。而且，他具有將本應該不可能複製的印記完美地仿造的能力。

“紅州盛產穀物，但煤炭儲量更豐富。儲藏量居全國之首。”

想什麼呢我。不過，如果是含有“真相”的傷痕的話，留下也未嘗不可。

“嗯。接下來上報葵長官，希望能夠取得諒解。燕青你那邊怎麼樣了？”

被派遣來的殺手要襲擊的對象，是已經覺察到有僞造鳳麟印的清雅。

燕青一直在州府和全商聯的中心調查着什麼。

本想早晚要讓對方啞口無言，但是那樣的機會也已經沒有了，真是不甘心。

0;唐唐的案件——贗品和僞金！！1;

對方笑了笑，似乎表示肯定。

燕青簡單的打開了一束紙。足有一百張。接下來會有什麼讓秀麗更加喫驚的呢——

“我可差一點就沒命了啊——指使兇手的人，是你吧。不要在我注意到的瞬間就馬上派兇手過來啊。我又不是頭腦僵硬的紅秀麗，如果再爭取點時間的話可以和我說，我也會有所考慮的啊。”

清雅的記憶力可以說是過目不忘，只看了一下百合畫得馬馬虎虎的鳳麟印，就能馬上想起半年前沒收的其他案件的證據物品中有一件和這個極爲相似的印，就他而言這也不足爲奇。

0;……莫非，寫着“庭”的那頁沒有了……？1;

“要想複製東西只能求助碧族本家。但爲了防止僞造，同族的人都約定，要想拿到只有‘碧寶’才能夠做出的超高品質的印，必須要向朝廷申報。”

“明白了。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經濟封鎖。”

“……有什麼發現嗎？”

……？遠處傳來一陣緩慢的腳步聲。清雅立刻猜到發出聲音人是誰。那是可以隨意進入清雅的御史室的人爲數不多，他就是其中一個。

消失的目錄。

秀麗仔細地翻閱着目錄，那個時候的秀麗雖然還只是個冗官，卻拖着蘇芳做了許多自作主張的事情。她並不知道清雅做了什麼樣的調查。但是，再往後翻閱資料時突然開始發抖。資料中的證據是經過點滴積累，並嚴密組織起來的，難怪清雅曾經怒吼，說秀麗淨給他搗亂，說這些差點被秀麗“單純的直覺”破壞殆盡。在知曉這一切之後，秀麗不由得冷汗直冒，開始深刻反省。

的確，蘇芳家的庭院是不會有除它之外的假貨的，其他的諸如“紅山雲海山水圖”之類的，皆因過分修飾而被淡忘.反倒是對這隻有一個字的題名還留有印象。

0;不，絕不應該是那樣的!?一定是我把什麼地方漏掉了！1;

在朝廷裏的假鳳麟到底是誰，那傢伙是怎麼知道鳳麟印的，現在應該仔細調查一番纔好。

秀麗鑽進保管倉庫。這裏涼颼颼的，灰塵滿布，瀰漫着刺鼻的腐臭味。

雖然心有不甘，但更多的是驚訝，不過，秀麗確實有些生氣。

秀麗發足奔向保管庫房。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心情驅使着自己，但沒什麼比清雅留下來的線索更可信的了。

秀麗一邊咬着手指甲，一邊看着保管架。陳列着蘇芳家東西的架子上的物品幾乎都被賣光了。只有小箱子裏亂糟槽地陳放着證據物品。和目錄一覈對，沒寫的東西還真是多。但撕走目錄的那夥人，不可能眼睜睜地把證據放在那裏等你去拿呀。

“嗯……？你是說北方的冬天太冷，煤炭是必須的?雖然煤炭火力最好，但是還能用竹碳和木炭之類的代替呀。”

“從悠舜那裏……？”

“在紅州，有某種很特殊的技術。基於某種原因。這種技術由紅家統一管理，絕不外漏。當然，光有技術沒有碳也是不行的。我做州牧的時候，就覺得這雖然方便，但也有不利之處。關於那種技術凜也是閉口不談，只提供給最信賴的工匠使用。因爲這對當時的茶州是很重要的。”

“……是什麼。”

燕青難得地猶豫了片刻，並特意地皺了皺眉。然後嘆氣地嘟囔起來。

“……制鐵技術。”

秀麗一呆，自己那麼緊張地聽着，卻聽到這麼個答案。

“什麼呀。那個不是現在也有的嘛。記得好幾百年前就是青銅時代了呀。”

但是燕青並沒有笑。

“完全是不同的。把碳……用某種特殊的方法加工。只要利用這種特殊的碳，制鐵技術就會突飛猛進。換句話說，可以讓大量生產鐵變成可能。”

突然，秀麗緘默了。不知怎麼，此刻她腦中出現了某種危險的信號。

巨大的危機啊。

“……喂，燕青。方纔，你說雖然方便，但也有不利之處，是吧……”

危險信號越發巨大。這也是燕青說話吞吞吐吐的原因。

燕青不停地撓着頭。

“……茶州不是什麼也沒有嗎。開墾耕地的工具也好，開山造田的工其也好，連鍋都沒個像樣的。貨幣就更不用說了，要是能有那種技術，就能大量生產廉價的農具，鐵質的日用品也會變得便宜，這是它好的地方。但是它還有一點可以被拿來利用。那就是不利的一面……也可以很容易的大量生產武器。”

聽到這兒秀麗的心一涼。

方纔，燕青都說了什麼？

“說煤和鐵很可疑……”

“已經從州府和全商聯得到確認。——在經濟封鎖引起的混亂中，紅州出產的煤和鐵，大量地莫名消失。緊接着大量的優秀制鐵工匠也不見蹤影。製造鍬啦、鍋啦的沒什麼問題啊。畢竟，那些是對大家的生活有用的東西，可如今的這個狀況呀。……其危險度，可不是詐騙什麼能比的。”

調查了此事的蘇芳已經成了犧牲品。

在那個白色花瓣如雪般戮落的禁苑裏，出現了一位本不該出現的少年。

“五嶽歸來不看山，紅山歸來不看嶽。”

邵可暢快地大笑着，一點兒喘粗氣的樣子也沒有。黎深確信，哥哥絕對不是人。怎麼可能是人呢，那無窮無盡的體力，外表也給人只有二十來歲的感覺。

——從紅山向下望，美景只有這些。

邵可沉默了，只是呆呆地站在那裏。……從沒聽說過這樣的事情。

“究竟是什麼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爲什麼也不和紅家聯絡?黎深，回去好好查查記錄。”

紅山的主人——猴子在附近的松樹上跳來跳去，彷彿是在譏笑黎深一般。九彩江的主人是熊貓，可紅山的主人爲什麼是猴子。黎深一想到這個就氣不打一處來。因爲這些猴子，自己曾經被藍家三胞胎嘲笑爲“猴山大將軍”。要是熊貓的話，秀麗一定會高興地一起來玩兒。爲什麼偏偏是猴子！

“……什麼？”

黎深非常氣憤。自己怎麼會和猴子一樣，那到底是說可愛還是不可愛呢。

“喫吧。好好補充一下水分。”

“——姬家一族是被戩華王誅滅的。不可能的。我——”

“那傢伙，小的時候一直在紅州生活。和小姐還是同鄉呢。”

其它的一切，完全化作了廢墟。田園荒蕪，看上去已經數十年沒人進來了。星星點點的小房屋也全都化作瓦礫。

“……雖然……說是年輕……!!但我和哥哥不一樣，只做過普通的鍛鍊啊！”

那個時候的邵可幾乎從不在家。黎深則對紅家的事毫不關心。玖琅還是個孩子。

有個惡劣的哥哥，他還真是可憐啊。“你比我年輕，給我跑快點！”

在想到什麼的瞬間。

“和猴子比起來，還是我這個弟弟更可愛呀！”

但是在發怒之前的一瞬間，他被哥哥盯住。

黎深一邊上下襬動着肩膀，一邊拼命地追趕着哥哥。汗水滴落在地上，雙膝開始顫抖。黎深雖然也鍛鍊過，但像這樣三天三夜持續不斷的步行。換了誰都得累個半死。

怕麻煩的黎深幾乎從來沒有發揮過他那被人讚譽爲“真性的天才”的本領。

他畢竟是被稱爲血之霸王的男人。雖然放過了紅家，卻不會放過有“紅之天才軍師”之稱的姬家，想想也沒錯。作爲紅家的守護神，姬家多少次救紅家於危難之際。想要完全掌控紅家，就決不能留下姬家這個絆腳石。

“……這麼小的隱居地.戩華王豈不是一個人就可以輕鬆地把它摧毀掉。”

邵可本想繼續說卻又咽了回去。那個時候邵可是以半“人質”的身份去給先王做屬下的，爲了換取紅家的延續而接受了“黑狼”的稱號，並表示自己絕不會背叛戩華王。

“啊——哈哈。可愛程度是一樣的喲!”

“……那時候……最害怕紅家的，是先王。不，不僅是紅家，先王戩華要消滅的，是所有‘掌權的貴族’。”

李子的花從白到粉都有，而梨花則只有白色一種。黎深曾經聽人這

“雖然還沒人能夠全部數清……要是真數的話，包括那些沒完工的臺階，在這兒應該超過十萬階。”

“……想不通呀。但是，那種可能性卻是真實存在的。這次的元兇不僅使用了鳳麟的僞造品，而且如果是朝廷裏的大官的話應該也已經開始行動了……以正常的思維方式來說，那最終的目標應該就是王。”

“姬家一族……什麼時候滅絕的！？”

“嗯……玉環大伯母暴斃.父親正式成爲紅家當主的時候。”

“確實，如果說到‘鳳麟’一族的隱居地，那麼，怎麼想都只有紅山最合適了。這頭腦戰實在激烈，殺機四伏。真不愧是我們家的壞心眼兒軍師一族。黎深，跟上，別落後了！不快些回去的話，玖琅很可能背上責任而選擇自殺。”

“明白了。只要那是小姐的願望。”

燕青緊鎖着眉梢。

“那麼，走吧。”

經過了幾十年之後又能與哥哥手拉着手，這讓黎深感到高興。有一隻猴子也跟着他們走了進去。稍微恢復心情的黎深只是輕輕敲了敲猴子的頭，就進入了那最後一道難關。

“……但是，戩華王不應該知道這個地方呀——不，莫非是在玉環大伯母死後——！”

“明白了。”

邵可大喫一驚。

仔細一聽，會聽到有蝙蝠或者什麼動物旁若無人地拍打翅膀的聲音。

不過，一旦他發揮本領，即使再兇險的迷宮，也不可能迷惑他。

不管是什麼願望，燕青都會幫助秀麗實現，即使秀麗已經不在。

應該不是哥哥。當他努力思索着往事的時候，腦中出現了純白的花瓣紛飛飄灑的場面。

——大量生產武器，它所意味的事情太多了。

黎深馬上恢復了平靜.拼命地用比猴子還快的速度追趕着哥哥。他只顧着狂奔。

在紅州，到了春天，梨花和李花一起開放，綻放着白色的花朵。

哥哥把什麼東西扔了過來，黎深反射性地接住一看，是梨。紅山上有很多梨樹。

在這一百個人中會有九十九個人止步返回的盡頭，邵可按照例外的那個唯一的人黎深的指示，找到了最後的機關。

驅逐紅家期間，真正要搶奪的目標，正是制鐵技術和鐵碳。

“……是誰在暗地裏……做着發動戰爭的準備……？”

“嗯。玉環大伯母就算是死也不會說出姬一族的隱居地點，但是父親卻未必如此。例如以‘紅家的存亡’爲籌碼，逼迫父親說出姬一族的隱居地。父親曾經想過‘鳳麟’可能不存在了。”

紅山的四絕可是被譽爲絕景中的至寶，怪石、奇松、雲海、溫泉。就像是從山水畫中照搬過來的美麗的雲霞中，到處都隱藏着紅家天才軍事一族設下的陷阱，據說還沒有誰能進去。邵可指着“鳳麟”一族的隱居地的方向說道。

……是誰呢。

0;——不，以那個王的性格，是很可能這樣做的。1;

一望無際的雲海。雲海中半遮半掩的名山羣峯，夕陽照推着雲海，綻放出彩虹般的光輝。

正是如此，想到這裏，邵可覺得眼前變得一片通紅。

好像玉環剛一死，緊接着邵可就出了紅家。

在贗品和僞金案中消失的鉅款、消失的鹽。司馬迅和殺手集團。然後是這次的制鐵技術。

“……喂，燕青，爲什麼悠舜會知道那些事情？”

要是沒有燕青，沒準到最後秀麗都覺察不到。

對劉輝而言，四處奔走是不可能的。可能的話……

但是現在，秀麗只能選擇辭官了。

麼說過。

0;……聽誰說的呢？1;

邵可此刻已經目瞪口呆。經過三天急促的趕路終於到了這裏。

雲霧如噴湧不絕的泉水一般，形成籠罩羣山的雲海，在交錯縱橫的石山中，被鑿刻出了據說超過十萬階的石臺階，角度與地面近乎於垂直。

“有叫嚷力氣的話，就跟緊點，你不是準備對‘鳳麟’咆哮嗎!不是想知道他是‘誰’嗎！”

“嗯？”

邵可回頭看着弟弟，向他伸出手。

大量生產武器所需的制鐵技術和物資，正迅速地四散流失。

“難道連紅家都沒來得及通知……！！”

這真是如夢一般的美麗光景。

“……有風啊。裏面似乎完全變成了巨大的迷宮……只要迷路就必死無疑。而且我認爲正確的道路只有一條。世間少有的惡徒一族果然名不虛傳。險惡至極！”

“不是很可愛嘛。毛茸茸的。”

黎深用袖子把梨擦了擦，喫了起來。

但是猴子們像是在戲弄黎深一樣，在他身邊轉來轉去。

什麼都不聽，燕青一如既往地忠實於秀麗，最想要的就是能看到秀麗的笑容。

紅門首席姬家。被稱作壞心眼兒的天才軍師一族，傳說中的紅之守護神。

如雪般盛開的白花，紛紛飄落。

——截華王有如鬼神般的強大，對此邵可是完全清楚的。無論姬家有多麼天才的頭腦，在戩華王壓倒性的力量面前也只有敗北的命運。

通過牽着秀麗的鼻子轉，對方得到了想要的東西。

“哥哥……這裏被破壞，大概是三十年前的事。”

邵可也一樣，雖然要花些時間，但逃脫出來也不是不可能，只是，邵可需要十天走出來的地方，換了黎深半天就能走出來。堪比藍龍蓮的黎深就是有那樣的能力，邵可是很清楚。對邵可而言黎深從做紅家當主開始就完全不一樣了。

“三十年前?……正是我離開紅家的那段時間？”

燕青愣了一下。因爲自己並不打算隱瞞什麼的。

紅州的密境“紅山”，是可以和藍州九彩江相匹敵的美景。

燕青一動不動地看着秀麗。當然，他也是聽說過那些傳言的。不過，燕青並不知有那些傳言是真是假。燕青選擇的主人只有一個。

“我可不喜歡猴子！！啊，可惡的猴子，竟然嬉皮笑臉地坐在哥哥肩上！”

“假如，我辭去官職，也請燕青繼續爲劉輝工作吧。”

黎深仰着頭分析石山的全貌，並輕鬆地點了點頭。

“不要太介意嘛，黎深。很好呀，這正是紅族直系的證明。”

咔叩，響起了巨大的響聲。眼前，那塊需要仰視的巨大岩石，轟鳴着移向旁邊。猶如地獄般黑暗的迷宮入口打開了。

可是，黎深卻有着比邵可更深的驚訝。

在暗處支配紅家的女主人紅玉環同時也是父親的“監護人”。

“……燕青。”

“你的夜視能力應該不太強。拉着手走吧。等待着我們的兇險圈套和陷阱就由我對付好了。要是搞不清時間，失去方向感就問我。迷宮的解析和尋找通向出口的道路就由你負責了。行嗎?黎深。”

邵可一邊自言自語一邊輕鬆地向臺階進發，接着又開始講解起來。

“滾遠些，可惡的猴子！”

由於性格過於認真，玖琅極有可能突然想不開，拔出懷中的刀刺向自己的脖子。

在和入口處相同的岩石移開之後，如桃花源一般的光景出現在了眼前。

彩雲國中有五處名山，要是登過了它們再去看其他山就會覺得其毫無光彩可言。但是如果登過了紅山，甚至連那五座名山都將盡失光彩自愧不如了——詩句讚美的，就是這天下第一名峯。

“什麼，你沒聽說過嗎？”

秀麗可以安心了，突然間又想到另一個問題，開口詢問。

“黎深，給你——”

“不，來過的。”

“來過。當時的‘鳳麟’，曾經來求助過……”

黎深發呆地反覆回想着。

是的，來過。但並不是向父親。

在那個白色花瓣如雪般飄落的禁苑，原本，只有紅家直系才能進入的地方和那個少年相遇了。

“……真漂亮呀。這李花，從粉紅到白色，像夢一樣美麗。梨花，雖然只有白色一種，卻比李花更加美麗呢。”

他徽笑着，在對黎深施以了面對當主的全部禮數之後，跪了下去。

“不久戩華王就會來誅滅我們。無論如何，請救救我們吧。下一代的紅家當主。”

出賣姬家的不是父親。

在這個剛過六七歲，被選爲下任當主的孩子面前。

想起來了。那個時候，面對那個少年，黎深做出的是怎樣的回答。

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兄長，黎深什麼都不關心。

“想要誅滅的話就去做好了。一切與我無關。”

一句無所謂，就把他打發了。

——那個時候，那個少年的表悄是什麼樣的。

他帶着溫柔，穩重而無奈的微笑，起身離開了。

那個人——

“……悠舜……哥哥。”

“……你說什麼？”

沒錯。雖然那時候他的腳並沒有瘸，也沒有拄着柺杖。但是，那張臉。

“……當代的‘鳳麟’是……悠舜，哥哥。’

“不管怎樣，還是暫且先回到玖琅那裏。好了。回去要幹什麼，好好想想吧。”

“嗯。”

黎深忽然啞然失聲。混亂了，什麼都沒法思考。曾經對什麼都毫不關心的黎深的世界，現在開始崩壞了。

秋天的陽光，被飄來的雲朵遮住，慢慢變暗。漆黑的蝴蝶在視野的角落裏飛舞。悠舜似乎見過這種蝴蝶。正確來說，是見過蝴蝶和晏樹的搭配組合。

——很早以前，他就有一個願望。

“我很早以前就覺得，你真是厲害，居然能那麼恬不知恥地討悠舜的歡心呢，現在謎團揭開了，原來是不知道呀。真應該佩服什麼都不說就把你當朋友看的悠舜胸懷寬廣纔對。”?

隨後，晏樹從悠舜的旁邊無聲地走了過去，如同幽靈一般。

晏樹的聲音也更加接近了，他用指尖托起悠舜的下巴。

無論有多麼好的頭腦，都無法完全看透人心，因爲人心是無法精確計算的。正如迷宮不可能輕易地走出來一樣，前進的方向和角度只能靠自己做決定。

“也喜歡王?即使他是把你的一族毀滅殆盡的那個冷酷霸王的兒子。”

“長期以來，都是我不好。謝謝你，黎深。接下來的一切都交給我吧。已經鬆懈的紅家的繮繩，由我來勒緊。‘鳳麟’已經不存在了。這樣也好。全部都由自己的腦子思考，得出結論，前進就好。就像其他人那樣。——紅家當主的位子，交給我吧，黎深。這樣一來，你就自由了。請隨心所欲地去做你喜歡的事吧。”

有就算拼上性命也一定要確認的事。一直藏於自己的笑容中，雖然一直隱藏下去也並非壞事。先王把悠舜驅逐到茶州，年輕的王又把他接回來。

“……沒錯，晏樹。謊言也好，不管是什麼都無所謂。只要能實現我的願望。”

悠舜直接呼喚了晏樹的名字。晏樹馬上滿足的微微一笑。晏樹的微笑，不是笑臉。

晏樹看着悠舜的臉，越發高興地笑了。

“嗯。”

“喂，悠舜，在你抹去的過去中，有沒有我們三人在很早很早以前各自許下願望的事情?正是爲了實現那個願望，我還有皇毅還有你，今天，纔會相聚在這裏。”

“哥哥……”

凌晏樹把什麼扔了過來。悠舜用毫無變化的冷淡神情看着這劃出一道弧線落在掌中的又冷又硬的石頭。

我的笑容，我說的話何爲真，何爲假，您是知道的吧。

“儘管對你來說如果是真貨的話會更好，可是你，在很久以前就已經把真的鳳麟印給扔掉了呀。和你那完全被抹消的，連重要的朋友也毫不知道的‘過去’一起。”

“大謊言家悠舜。我敢說，如果你的過去一樣，你的真面目，紅黎深和黃奇人也不知道。就連相處十年的燕青也一定不知道。或許，就連尊夫人也不知道。誰都不會知道你的真實身份。真不愧是生在壞心眼兒一族的人。做的真好。”

僞造的“鳳麟”印。儘管拿在掌中擺弄着，悠舜卻沒有產生任何感慨。

“……如果這些是真的話，那姬家還真是少有的惡黨一族。笑着編織謊言，欺騙背叛。這些伎倆還真是出類拔萃。還擁有無以倫比的知識和頭腦。”

“因爲還有事情要做，所以，不能放棄宰相之位。”

“那個時候，我曾經詢問王，我真的可以嗎?我的主上給出了肯定的回答。”

“是我和戩華王……毀滅了悠舜和悠舜的一族。”

“嗯。”

“……晏樹。你對黎深說了什麼多餘的話吧？”

悠舜閉上了眼，並不是因爲難以回答，而是由於突然下起像霧一樣的雨。老天下雨，狐狸嫁女。悠舜一面聆聽着雨聲，一面以簡單，不帶任何感情的話作爲回答。

“……呵呵。其實我也是這麼想的。教我們相信這種蝴蝶能夠運送死者靈魂的是旺季大人。”

他終於明白那句話的意思了。

輕輕地，輕輕地，有着鮮豔的紅藍花紋的黑蝶就如同要迷惑悠舜和晏樹似的在他們之間飛舞着。

“—自己考慮清楚了再回答，我不能教給你正確答案。只有你自己能想出答案。一直陪伴在悠舜大人身邊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運送靈魂的渡蝶。喂，悠舜，你覺得這個是誰的靈魂?因爲我‘處罰’過很多人，所以完全不清楚呀。”

姜樹慢慢地把右手摸緊，好像握住那個願望一般。

悠舜什麼都沒有回答。晏樹則舒服地靠着旁邊的圓柱。

但是，假如血之霸王全滅了姬家，悠舜卻倖存下來。

“這些也是謊言？”

如果是通過先王戩華和旺季的話，這麼一來就說得通了。

凌晏樹的嘲笑又在腦海裏開始迴響。

“我們三人中頭腦最好的是悠舜。如果身邊沒有任何人了，王只能信任你。真是個只要給點好處就輕信他人的白癡王啊。他現在已經對你言聽計從了吧。而對於只會說嚴肅事情的旺季大人，他則一直無視。旺季大人，他大概是信不過吧。要是不給他點慘痛的教訓，他大概是不會明白的。”

“喂，悠舜，你喜歡黎深吧?即使他是那個對你的一族見死不救的傲慢的孩子。”

悠舜做了宰相，黎深被彈幼，紅家一族失勢。悠舜反覆說過的話。

在這個平靜的地方，被某一天如颶風般來襲的王踏平。主家非但不施以援手還眼睜睜的看着他們被殺死。至今還和黎深在一起的他，到底有什麼想法呢。

晏樹的手指從悠舜的下巴滑開。

小小的雨滴順着貼在前額的一縷劉海，如淚珠般從臉頰流下。

“明明是渡蝶，卻完全無視季節規律。無論死多少隻還是會出現。”

“黎深。我回到紅家後，還要去貴陽，你怎麼打算。”

“給，這個還你，悠舜。雖然是假貨，但還是有點懷念吧?”

是的，甚至對十年以來的朋友們，他都沒展示過自己半點過去。

“黎深的調動，紅家名譽掃地，藍家現在還不能回朝……。現在的局面，全部的事情都是照着你的計劃在進行。對吧？”

被誅滅的姬家一族。——不。是被黎深看着殺死的一族。

在霸王的身邊，有個救下貴族的倖存者，並把他們養育成人的人。

“你最後要實現自己的願望。”

“是最初被你殺死的人的靈魂。”

眼前突然閃過了鮮豔的藍色和紅色。

而是他的本來面目。他真正高興的時候是什麼表情，知道的人寥寥無幾。黎深不知道，鳳珠也不知道，但是悠舜卻知道。

邵可用手指彈了一下黎深的鼻子，開心地笑了。

那麼就像司馬迅被救一樣，有人救了悠舜。

悠舜望着天空，把眼睛細細地眯成一條縫。雖然溫柔，卻有着比任何人都堅強的意志.這是他所認識的人的口中一致說出的話。——比任何人都要堅強的意志。

“……這蝴蝶，還對你糾纏不休啊。”

悠舜國試以首名身份及第的地方，正是紫家四門之一旺季的領地紫州。

對悠舜而言，王和紅家——不，連黎深他們都是家族的仇敵。

……雨滴仍持續飄進只剩一人的迴廊。漆黑的蝴蝶不知在什麼時候消失了。狐狸嫁女即將完成。一切都好像是白日夢。

“討厭。我與你和皇毅不同，最討厭旺季了。而且還是非常討厭。不過，看到那些輕視旺季大人的傢伙，就覺得他們更加令人討厭。”

“你呀，雖然從很早以前就像傻瓜一樣喜歡他們。……但是，最後還是會達到自己的目的。只要是爲了那個目的，無論利用、欺騙或背叛誰都無所謂。對我和皇毅也一樣嗎？”

“我們做出了約定的吧……我的陛下。我要輔佐你，直到最後。而我，也將看到自己的願望實現。……您會一直信任我吧。”

糊塗又溫和的年輕的王啊。原本已經停下的命運的齒輪，自此開始轉動了。

“——嗯。”

“歡迎回來，悠舜。難得人都到齊了。我們中年紀最小，頭腦最好、最攻於心計、最會撤謊、最冷淡，卻比任何人都要尊敬旺季大人的，第三位的後繼者。”

紅家的“鳳麟”從紅家飛走了。從前放走它的是紅家，所以無話可說。

“……這些話，你直接去對旺季大人說吧，晏樹。”

獨自在迴廊裏踱步的悠舜抬起頭，順着不合時節的黑蝶飛舞的方向望去，站在那裏的是凌晏樹，對此悠舜絲毫不感到驚訝。

姜樹那茶色的雙瞳，暗淡無光。只見他嘴角微微一翹，優雅的微微一笑。

悠舜若無其事的微微一笑，沒有作答。

晏樹在飄進迴廊的霧雨中，輕輕撓了撓已經潤溼的頭髮。

邵可臉色突變。

說這話時，晏樹皺緊眉頭。相反，悠舜嘴角卻掛起了淡淡的微笑。那種微笑，和平時那溫柔的微笑有些不同。也許是因爲語氣中摻雜着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諷，他那柔和的聲音聽起來也和從前不一樣了。

邵可敲了下黎深的額頭。

——爲了那個目標，邵可回來了。

邵可用力拉住了黎深的手腕。

漆黑的蝴蝶輕飄飄的飛舞着。渡蝶那美麗的翅膀掩蓋着它身體裏，隱藏的劇毒。

……我……

爲什麼悠舜要把自己的過去全部抹掉。這可能做到嗎？

“……旺季大人嗎……！”

“多餘的話?對於什麼都不知道就把你當作朋友的他，我只是給些真相的脆片。都是些暴露了也無所謂的東西。”

悠舜望着天，露出總是掛在臉上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