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黑之月宴

第一章 州都琥璉全面封鎖

《彩雲國物語》 · 雪乃紗衣 · 1.7萬 字

當介紹到茶克洵之際。秀麗着實喫了一驚。

今年剛滿十八歲的這名年輕人,與排行在他之上的二哥——也就是現在僅存的兄長——容貌完全不同。只有一句話可以形容克洵給人的第一印象:

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平凡人。

然而接下來,秀麗對於克洵的印象稍稍有了改觀。

‘可否讓我獨力埋葬家兄——草洵的遺體?’

因爲在他如此表示的時候,溫和到過於軟弱的瞳孔深處浮現了堅毅的光芒。

“唔哇啊!”

倏地橫過視線一隅的黑影,讓毫無心理準備的秀麗禁不住發出如同“踩到青蛙”一樣的叫聲。由於手上還握着筆,不小心把墨汁灑到隔壁案桌,秀麗的臉色連續刷白了兩次。

“哇啊——由大人!對不起,對不起!”

“啊,沒關係,沒關係。我沒事,幸好沒有潑到公文。”

面帶微笑的此人是當金華太守遭到“殺刃賊”軟禁之際,由鄭悠舜迅速下達指令,州府派遣到金華郡府的官員,名喚由準。他一抵達金華郡便四處奔波,調查“殺刃賊”所造成的損害等狀況。據說前幾天纔剛回來的他,似乎默默承受着這繁重的工作。整個人忙到臉頰消瘦,直到現在仍然面色憔悴。

‘唔哇——你……你居然來了……琥璉城真的不要緊嗎?’

剛見面的霎那,燕青便如此這般哀嚎並扶着額頭,由此可見由大人在州府應該也算是舉足輕重的要員。柴太守應對的態度也是畢恭畢敬,最重要的是,他在一抵達之後便隨即備妥案桌,開始處理金華的善後工作,充分發揮其精明幹練的一面。

‘等就任典禮結束之後再行正式介紹,不過至少要先打個招呼!’

不用燕青說明,光看會面之際的由大人步履蹣跚,全身無力,只差一步就要跨進棺材的模樣,就已知道在這種情況下根本無法好好自我介紹。秀麗跟影月大致打過招呼之後,接下來反而是兩人一起把他趕到寢房,強迫他好好休息。

衰弱到假如沒有燕青扶持,便根本無法自行走動的由大人由於臉頰過於消瘦,很難差別他的年齡,不過放鬆心情之際的笑容看起來出乎意料的年輕。應該還不到四十歲纔對。

這位名喚由準的人物雖然辦事幹脆利落,基本上個性卻十分親切穩重,秀麗跟影月很快便對他產生帶有尊敬的好感。秀麗甚至暗自心想,傳聞中的州牧副官鄭悠舜大人是不是也是這樣的人呢?

“紅州牧大人。”

由大人委婉的好言規勸。

“您一直居住在王都或許無法適應,不過,希望您不要太過在意。”

太過冷淡的口吻讓秀麗挑起一邊的秀眉。

“燕青,你怎麼這麼沒禮貌啊!你平常老是不修邊幅,嫌太麻煩所以把飯倒進湯裏一起喫,我看你纔是懶到不像話。”

“……靜蘭還在外頭四處奔波嗎?”

“……原來如此,第一次有人用這麼露骨的方式對我表達喜歡程度的不同……”

感覺反而是眼前的由大人一副感動莫名的模樣,秀麗心想。

燕青驀地停下動作……這個停頓有點不太對勁。

“是啊。沒——辦法,無論哪個地方州郡都一樣,想打通軍隊的人脈不能光靠文書工作。”

“……這個嘛,到目前爲止對於那種躲躲藏藏的是多少習慣了,不過突然冒出來的還是很嚇人,沒有辦法,十七年來培養的既定觀念怎麼可能短短一,二兩個月就輕易改變。”

“呃…那個……與其說隔離,一開始是悠舜自己從監獄塔內部上鎖,把自己關在裏面……沒關係啦,那小子不會有事的,不必太擔心他。”

代替支支吾吾的燕青,由準本人對着兩名州牧浮現笑意。

燕青的臉色頓時變得很奇怪,一時不知該選擇什麼樣的表情,本想擺出認真的臉色,結果卻不小心笑出來而宣告失敗——看起來就像這樣。到最後整張臉無力的垮了下來。

這時看見秀麗剝開的包子,影朋似乎也注意到了,接着靜靜望向香鈴。香鈴從影月對照包子的動作,明白他已經發現自己設計的“特別待遇”,頓時面紅耳赤,佯裝沒有察覺影月的視線,匆匆離開。而留在原地的影月則是臉頰微微泛紅,細細嚼着栗子包子。

柴彰爲柴太守的公子。年紀輕輕便擔任金華的全商業聯合工會——簡稱全商聯特區區長,是一位才能出衆的年輕商人。他以商人一貫的精於算計,約好“出八成的力量”效忠秀麗跟影月兩名新任州牧。而且柴彰所掌握的強大情報網絡,有時甚至可以凌駕國家機構。

“對了燕青,關於鄭副官大人……”

附帶一提在兩人爭持之際,燕青仍然被由大人使來喚去。應該說,相對於一直坐在案桌的由準,即便是身爲前任州牧的燕青也任由他頤指氣使,四處奔波,而且金華郡府的所有人都把這個現象視爲理所當然。原本以爲只不過是來累到連走也走不動的由大人一點小忙罷了,但是這陣子開始覺得這恐怕就是“浪州牧的日常生活”吧,秀麗跟影月私下如此閒聊。

“就是啊——他可是獨自一人留下來,堅守孤立無援的州城耶?”

當他拒絕周圍所有人的挽留,穿着睡袍闖進辦公房之際,秀麗跟影月着實嚇了一大跳。不過,長年以來擔任金華太守,治理茶州第二大都市的柴太守提早返回工作崗位,讓秀麗跟影月感到十分慶幸,只是目前仍然不知要花上多少時日才能將工作完成。

這時,或許是茶水熱氣的關係,由大人一臉暖烘烘的垂下頭笑道:“是啊……一定會很感動吧。我可以想像那個模樣。”

聽了說明到現在還是不敢相信。如果換成老鼠,她會主動自告奮勇趕走老鼠,可是那種就完全束手無策。

“好吧,不過可以再等個一。兩天嗎?這幾天柴彰會帶回關於琥璉的最新情報,到時就立刻出發。”

“這麼重要的時候,我怎麼可能安心休息。”

感覺好像是在故意轉移話題的樣子?正當秀麗納悶之際,房門另一端傳來香鈴嬌滴滴的聲音,小心翼翼的詢問道:“很抱歉打擾各位,請問各位需要用茶嗎?”

(原來如此,‘喜歡的程序不同’啊……)兩個包子跟放了栗子的包子,究竟哪種代表比較喜歡呢?

注視着這幅溫馨的畫面,秀麗憶起目前不在場的家僕。

由大人嚴詞打斷。“一點都不錯。”秀麗跟影月也如此認爲,因此並未挺身幫燕青辯護。

這一點也不值得誇口,該不會這就是你完全不看公文,比賽蓋章速度草率了事,不負責任亂蓋印,趁機騰出時間到處胡鬧的藉口吧,燕青?”

“沒錯沒錯,燕青對由大人特別親切呢,而且把大小事情都攬在身上,從由大人走進這個房間到現在,我還沒看到他從椅子上站起來過。”

香鈴的眼睛有些泛紅,此時燕青提出抗議。

此時,從隔壁座位飄來了香氣,秀麗發現只有影月手上的包子放了栗子,忍不住笑出聲來。

“啊?”

由大人無可奈何的望向燕青,燕青難得忐忑不安的別開視線。

秀麗全身顫抖。

“你在傻笑什麼!這有什麼好笑的!”

燕青把磨到一半的墨條擱在一旁,慌慌張張的接着說道:“啊——嗯,是這樣嗎?說的也是!不過…該怎麼說纔好,應該說已經成了一種壞習慣吧,這小子本來就不能動……不對,要說不想動嗎?還是不太會走?啊!沒什麼,忘掉我剛剛說的……啊啊對了對了!因爲這小子懶得要命!又不喜歡散步!所…所以沒辦法——”

“可,可是我們會擔心是正常的吧,他是幫助我們的人耶。”

“……愈做就愈覺得自己沒用……”

見兩位州牧異口同聲的發表意見,燕青笑道:“他不是那麼會爲人着想的人,據說他以前在中央的時候喫了不少苦頭,所以他在自暴自棄的情況下才會主動表示願意前來茶州。”

“我……我有什麼辦法,那時茶家一直派刺客過來……我說你怎麼還記得十年前的陳年舊事呀?”

秀麗主動提出,影月也思慮謹慎的頷首。

一起以爲狐狸精那種生物只會在故事中出現,得知真面目頓時錯愕不已。接下來好幾天,睜大眼睛瞪視不知何時會出現的黑影,整晚抓着火鉤子無法入眠——由於經常出沒,再加上瞬間快速掠過視線,一轉送便溜得不見蹤影,所以到目前仍然不曾親眼目睹完整的形貌,久而久之也漸漸不引以爲意。話雖如此,還不到完全適應的地步。

燕青沮喪的垂下肩頭,這讓秀麗真不知該說什麼纔好。

面對垂頭喪氣的兩人,由大人溫和的加以安撫。

“嗯……”

連影月也面色凝重。

(話又說回來……)

“唔…嗯?你問悠舜那小子做什麼?”

“過獎了……我還比不上秀麗小姐呢。”

秀麗跟影月瞠圓雙眼。

“因爲在抵達茶州之前一直拼命趕路,而到了這裏你不是什麼都沒說。”

“就是啊——天氣逐漸轉涼,不活動活動筋骨的話,身子骨可是會受寒哦。”

秀麗感覺不可置信,這種事情到底有什麼好笑的?

“正因爲能力太強,所以招來妒嫉。尤其是這…小子的腿不方便,別人就大肆批評他是廢物啦,累贅啦等等,再加上他不是七姓家族出身。就算狀元及第,也無法一開始就成爲高官,他在下級官員時期的工作好像是到處打雜。”

只見燕青立刻大喊一聲:“要!”由大人則不知爲何嘆了一口氣。

“沒錯啊,可是一直坐着不動,對腰部反而不好哦,與其幫忙磨墨,不如你爲由大人分擔一些工作,讓他有時間出外散步,這樣纔是真正爲他好。”

“當然記——一得二楚,我絕對不會忘記你突然把我踢進糞坑的好心,那使我有生以來頭一次產生想一死了之的念頭。”

“可是我的包子最小耶!表示我居然還比不上剛來的由準!”

在大方宣佈接手金華的善後工作之後,才明白工作量多到無法想像的地步。被帶往辦公房,一看見已經推行一步埋首在公文小山這中,淚眼婆娑的影月,秀麗隨即想起春天的進士考驗。

“就是啊——燕青大哥,你這番話太過輕率了!”

由大人瞪了打岔的燕青一眼。

“喂喂,香鈴小姐,我也要兩個包子啦,爲什麼只有小姐纔有兩個嘛!”

“我不想再聽這種莫名其妙的解釋了!”

聽到語氣淡然的這句話,秀麗跟影月倏地表情發僵。不約而同瞥向身旁的公文小山。

“……問…問題不是這個啦!燕青……”

動輒掠過視線一隅的黑影,該怎麼說纔好呢——應該不是人類。感覺像一團凝滯的氣息,像老鼠之類的橫過目光一角。

“說的也是,堆積如山的善後工作纔是一大問題——”

(也許會趕不上就任典禮。)

“會…會嗎?”

“……話又說回來,燕青大哥跟由大人的感情真的很好呢!”望着正努力在硯臺磨墨的燕青,似乎與秀麗英雄所見略同的影月感觸良多的如此說道。秀麗也不由得俯首表示同意。

聽到由大人語帶挖苦的數落過去的不良記錄,燕青的身子用力往後仰。

不知爲何燕青與由大人彼此交換眼神。

“唔……好……好的……”

此時,喝着茶的燕青不知爲何發出偌大聲響。

秀麗以母鴨帶小鴨的心情說道,並把包子剝成兩半,探出身子,輕輕擱在沮喪的副官的盤子裏。

“什麼做什麼……我說你啊,這是什麼態度啊!你一點都不擔心嗎?他待在用來隔離重刑犯的監獄高塔頂端已經將近一年了,光是這樣就夠難受了,再加上他的身體狀況跟行動不便,勢必對他造成相當龐大的負擔,而你居然完全不聞不問?”

“嗯,好好喫,香鈴,你進步了呢?”

在王都貴陽以外的土地成長的影月跟燕青面露苦笑,但對秀麗而言這一點也不好笑。

“有——什麼關係,只是偶爾冒出來的話倒也不構成什麼困擾,應該也不會搗出什麼大亂子吧——”

(沒想到在貴陽以外的地方,這種東西竟然會理所當然般存在。)

“我…我也是……”

身爲武官的茈靜蘭與秀麗等人分開行動,正向茶州軍事單位交涉當中。秀麗嘆了一口氣轉移話題:“……對了燕青,你現在可以告訴我,琥璉發生什麼事了嗎?”

秀麗真的忍不住低頭嘆息,所幸救星及時出現。金華的柴太守結束了短短三天的休假,開始精力充沛的參與工作。一從軟禁得到釋放,便立刻親自率兵直奔菊公館,他的爲官精神絕非虛有其表。

覺得不可思議的就是這一點。從委任書頒發一直到上任爲止,是有時間限制的。如果無法在規定的期間之內抵達州都的府城,官職將自動遭到解除。因此在來到金華之前的旅程,一路上就跟日夜兼程的強行軍一樣,然而抵達金華之後,燕青一直在處理善後工作,完全不打算前往茶州州都·琥璉。

這次也是沒有辦法,因爲什麼都沒有告訴兩位,當然兩位身爲茶州州牧,自然必須比其他進士學習更多事物……不過這些事情原本就是我跟柴太守的工作,並非兩位的工作。”

擺在衆人面前充當茶點的小包子,是香鈴親手做的。

“或者燕青大哥另有想法也說不定,但我覺得不是趕快出發比較妥當……雖然從金華到琥璉的旅程,不趕路的話大約五天就能到,但距離上任期限只剩兩十天左右了。”

秀麗一語不發的擦拭墨汁,此時另一個方向傳來聲音:“秀麗姐,你不要緊吧?”“還——沒習慣啊——?”

燕青把包子一口整個喫下。他這種不夠尊重製作者的舉動,正是導致香鈴的愛心指數暴跌的主要原因,他卻完全沒有發覺。

聽到這段超乎想像的可怕往事,秀麗跟影月頓時面如白紙。燕青則打圓場的笑道:“因爲那時要躲開毒箭,一時之間只想到那個地方……明白吧?而…而且爲了公平起見,我也把對方丟進糞坑了呀!你是往後倒下,兇手卻是頭下腳上的倒栽蔥!況且拜那次事所賜,大家也開始善待原本被認爲‘不容易相處’的你不是嗎?”

“身爲州牧代理的鄭大人,目前手中握有象徵最高裁示權的代理官印,他將自己關在高塔之內的主要止的是不願受到茶家利用,秀麗姐跟我確定上任之後,茶家的目標也會轉移到擁有州牧權限的我們身上……不過這麼一來。鄭大人很有可能被當成威脅我們的人質,稍有不慎,甚至會有生命危險,所以我認爲一抵達琥璉,應該立刻前往救援纔是。”

“就是啊——就是啊——其實照道理應該要到琥璉的州府,讓悠舜好好指導纔對,而且話先說在前頭,你們兩人的資質比起我來可是好太多了!”

“哪有啊!由大人跟影月也都只有一個而已啊。”

聽起來就像“姐姐跟小弟弟”在對話一樣,由大人忍不住用手扶住額頭。

“啊,沒關係的,由大人。”

冬天的一陣寒風從微啓的窗口吹了進來,正好澆熄了話題的熱度。秀麗起身準備關上吊窗,倏地思緒一轉,想起目前仍然被軟禁在琥璉州府的另一句州尹。

即使官拜州牧,秀麗跟影月在進士時期只是跑腿打雜的菜鳥。出發之前,已經大致將擔任州牧的流程與基本常識謹記在心,旅途之中燕青也爲他們作了心理建設,但是到現在仍然完全一頭霧水。雖然能夠瀏覽公文,不懂的地方也會提出詢問,然而卻沒有多餘的時間要求一五一十的說明,所以現階段,所有公文只能先由燕青跟柴太守確認之後,再戰戰兢兢的做下裁示……

“呃?可…可是我聽說他是狀元及第,準備前往地方的時候還受到衆人大力挽留不是嗎?”

“你在胡說什麼啊,明明都一樣大啊……真是的,來,我分一半給你好了。”

秀麗跟影月斜着頭……由大人懶惰?他不是比誰都睡得晚起得早,甚至讓人搞不清他究竟是何時就寢的賣力工作着嗎?

“……紅州牧大人,您千萬不可以太寵浪州尹大人,一個就夠了。”

“不是啦,呃……我只是想,悠舜如果聽到這番話一定會喜極而泣吧,你說是吧,由準?”

“多謝兩位大人的關心,不過燕青他呀,本來就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人,要是不讓他活動活動的話恐怕會坐不住吧。”

“因爲喜歡的程序不同啊!”

“哇!好冷……”

“就是啊……而且還亂說什麼壞習慣?什麼不太會走?”

“這是什麼話!開玩笑也該懂得分辨是非輕重,我真是看錯你了!燕青!”

秀麗想過今年春天那段如同暴風雨一般的日子。那種工作量的確很不尋常,但的確是新進官員的份內工作。每天捧着文件在各官署四處奔走——

“那小子行動不便,根本沒辦法勝任這個工作,加上遇到差勁的長官,都是一羣妒嫉發跡最快狀元的及第考生,想盡辦法要惡整他的那種頑劣傢伙,根本沒想過要顧念他行動不便,讓他改做文書工作。所以到最後終於忍不住爆發啦。”

由大人低着頭,一語不發。

“沒想到,他的長官竟然是一個連準試也沒上榜的粗線條小毛頭,哎呀——那小子確實老是碰上一些不倫不類的長官,所幸現在開始轉運了。”

是這樣嗎?秀麗抬眼盯着燕青……鄭副官大人應該不是從現在纔開始轉運,正確來說是從十年前開始纔對。

“你們真的不用擔心悠舜,不論發生什麼事,那小子都會萬無一失的把就任典禮準備妥當,在琥璉恭候小姐你們……別忘了還有我師父幫忙呢。”

由大人終於抬起臉,面帶微笑。

“浪州尹大人說的對,請不用擔心鄭副官大人,他不會有事的。”

面對兩人堅定到近乎不可思議的自信心,秀麗反而大喫一驚。

“……可以保證嗎?”

“這一點絕對可以保證,所以不必煩惱救援的問題。唔——嗯,這麼說發子,唯獨這一次保證連朔洵也對悠舜無可奈何。”

燕青爽朗笑道:“不過我們已經安排好所有的因應之道,而且,等世代交替的時機一到,我跟悠舜也做好了決定。”

“決定?”

“將所有權限,原封不動的,儘可能以最完善的方式交接給下一任州牧。”

平靜的口吻之中,透露出任職州牧十年以來的驕傲。

“希望最後能夠爲我們花費十年時間所累積的成果,畫面一個完美的休止符。讓小姐你們一開始可以多少減輕一些負擔,也是身爲身前任者最後必須盡到的義務,因此我們儘可能做好各種準備,目前仍在進行當中。無論是茶家的動向,當然也包括自己的保身之道。因此在就任典禮之前,小姐你們只要顧好自己就夠了,悠舜跟我不同,他做事認真,聰明能幹,真的可以放一百個心,你們就相信他好嗎?”

由大人也面帶微笑,肯定燕青這番話。

這是絕對的信賴關係。

(這就是燕青花費十年時間所累積的成果。)

而自己從今以後,即將接下他們的工作,固然是重責大任沒錯。

“你們知道燕青他怎麼說嗎?”

“啊,對…對不起,一時陷入沉思,沒事的。”

“……小姐,你這樣根本沒有時間睡覺呀?連日來處理政務,明明已經很累了卻還不休息。”

一邊等待包子蒸熟,秀麗嘆了一口氣。

見房內無人,於是擔心的四處尋找,卻發現他所侍奉的小姐不知爲何待在黑暗的廚房裏,忙着做包子。

曾經約好不向他下跪,可是覺得愈來愈沒有自信堅守這個承諾。感覺愈是明白他身爲國王的那一面,與“劉輝”共有的回憶就會更進一步遭到侵蝕。曾經存在過的平起平坐的友情與愛情已經慢慢變成敬畏,重點不在於內心的距離待諸如此類的問題。他所散發的耀眼才華就是會令人自然而然的心悅誠服。

秀麗邊沏茶邊在心裏納悶着,到底是缺少了什麼呢?

秀麗跟影月暗喫一驚。

茶州州牧就任的緩衝期爲三個月。一旦超過三個月仍未舉行就任典禮的話,將視爲途中發生不測,立即解除官職。原本從貴陽前往茶州州都琥璉只要一個半月便可抵達,但由於‘殺刃賊’一事導致秀麗一行人花費了將近兩個月的時間纔來到金華。不過從金華前往琥璉,只要加緊趕路的話只需五天的行程,心想應該還來得及,於是留在金華郡府忙着處理善後事宜,豈料此時竟接獲琥璉全面封鎖的消息。

在場所有人面面相覷……全商聯情報之快速與準確遠遠超越州府。

“對了,小姐爲什麼突然開始做起包子呢?”

靜蘭總是有辦法找到自己。

秀麗大表驚訝,同時也對茶家的狠獪表示佩服。既然是正式的公文,就不能記錄不受威脅利誘的州牧入城的日期。鄭副官在全面封鎖令所註明的理由應該只有後半段,前半可以肯定是茶家故意隨同命令發佈之際所散播的謠言。由於沒有日期,可信度也會提高。被反將了一軍。

“茶家還真是散播了一個殺傷力強大的謠言啊。”

“是的,因此紅州牧大人身爲女性一事所引發的偏見應該會比其它州府減少許多。其實那些會在意這種事情的所謂‘正常’的官員早就逃之夭夭了,更何況在人手不足,工作繁重的州府之內,一切以政務爲最優先,沒有閒暇爭論這種話題。雖然我不確定陛下是否知道這裏的情況,不過個人認爲這裏的確是女性官員首次赴任的最佳場所。”

爲了掩飾這種感覺,房間聊些不着邊際的話題,結果氣氛變得有些不自在。辜負了難得的好意,靜蘭實在恨死自己了,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沒用。

“……其實是在接獲消息之後,大家開心的準備舉行宴會,所以想釣幾尾魚當作主菜,沒想到其中有個人由於太過興奮,忍不住跳進河裏,結果引發連鎖反應,纔會一個接一個……聽說是這麼回事。後來費了好大一番工夫才把衝到下游的幾個人打撈上岸。”

一回過神才發現,這句話已經自然而然脫口而出。

“……喂,我怎麼覺得你好像是在拐彎抹角偷罵我呀——?”

“聽說全面封鎖的原因在於:”兩名州牧大人已經抵達琥璉‘,這是在就任典禮之前,爲了避免所有危險情況所採取的安全措施。”

秀麗跟影月聽見這個驚人的事實頓時啞口無言。由大人一副不小心泄露家醜的模樣,感覺非常羞愧的以手掩着口。

“深夜冒昧造訪,請多包涵。因爲臨時接獲有趣的情報。”

秀麗看一許久不見的家僕,不由自主笑了起來。

“靜蘭,你來得正好,要不要一起喝杯茶?”

“嗯,先前也說過,全商聯茶州分會是由柴彰的姐姐掌理。因此茶州府公家補給品就是向全商聯採買。目前的茶州府沒有那種因爲是女人就輕視其能力,不知天高地厚的笨蛋。男人不要說是相形見絀,根本就是屢戰屢敗。”

我在去年春天新手做包子給他喫的那個人,究竟是誰?

她不要當他的妃子,而希望成爲輔佐他治理天下的臣子。只願內心仍像個不安的孩子般的國王,能夠成爲一位愛護彩雲國子民,集臣子的尊崇於一身的一國之君。這個願望已經逐漸實現當中,然而秀麗卻感覺自己被遠拋在後,胸口彷彿開了一個缺口。恐怕以後也會持續嚐到這種滋味。

以前只要有事心煩的時候就會很習慣找家事來做,這陣子幾乎忘得一乾二淨。

“……小姐?原來你人在這兒啊?”

靜蘭也無可奈何的笑道,同時將剛出爐的包子盛進盤中。

“抱歉打擾了,柴彰大人請求會面。”

“再加上任誰都很清楚,茶州這個地方對於中央官員而言,是一個多麼可怕的赴任之地,能夠平安返回中央的州牧僅是少數,光是願意來這種地方任職,這份勇氣就已經值得肅然起敬了……還有,即使當着本人面前,我仍然要說,浪前州牧大人並不是正規的朝廷官員。”

“是不是在煩惱什麼事?”

“……秀麗姐?你怎麼了?哪裏不舒服嗎?”

聽見許久不見的她面帶一貫的笑容開口問道:“要不要喝杯茶?”靜蘭內心鬆了一口氣,同時也感到些許的沮喪。

“啊哈哈!白癡啊——我說第一個絕對是敬纔對不對?幸好夏天快到了——”

正當他自在自我嫌惡的當頭——

想起抵達茶州之前沿路的情形,對方的確毫不鳥的大肆追擊。即使一行人當中有兩人獲得“御賜之花”,茶家的手下依然不由分說的前來偷襲。那種冠冕堂皇,膽大包天的態度反倒令人心生敬意,燕青也覺得好笑。

從反應看來,靜蘭應該已經知道了。秀麗想起剛纔柴彰所帶來的,包括琥璉封鎖情報在內接踵而至的天大消息。

“由於茶州府有浪燕青這個前例,相較起一個連準試也沒有上榜的十七歲州牧這種超乎常理的例子,你們兩位的特殊性稱不上是什麼大問題。而且還因爲上任的是國試狀元與探花及第,全州府上下都感覺‘終於派來正常的州牧大人了!’而額手稱慶。對於那些在這十年來忍受浪前州牧大人不按牌理出牌作風的人們來說,所謂的年齡,性別,經驗只不過是細枝末節的小事。”

(真是,燕青這個人平時看起來粗枝大葉,其實蠻敏銳的。)

影月忍不住發問。望着一臉納悶的兩人,由大人面露微笑。

“所以啦,老實說,現在要是睡着了,我也沒把握可以在天亮啓程時起牀。”

秀麗不斷鼓掌,靜蘭是露出着實感到不悅的表情。

應該知道吧,現在的秀麗可以非常肯定這一點。

剝開剛蒸好的包子,內餡冒出暖暖的熱氣。一想到剩下的時日,不由得面色凝重。

(想起來也好久沒做包子了……)

“全天下我第二喜歡的就是靜蘭。”

“就是啊,兩名州牧一起喫閉門羹,真的只有苦笑的份了,傷腦筋,這到底是第幾次的‘這樣的州牧以下省略’了?對了,你聽說在琥璉流傳的謠言了嗎?”

能夠堅持下去嗎?能夠牢記不忘嗎?什麼時候才能對等的關懷之情靠近他孤獨的心。

“呃!這個嘛……”

“…怎……怎麼回事?怎麼突然這麼說……”

柴彰笑着推了推迷你圓形眼鏡,簡單扼要的進行說明。

就是劉輝懇求她不要離開的那個地方。

“沒錯沒錯,我覺得第一個赴任地點選在茶州,對小姐來說好處多多。”

雖然不是吵架,總覺得不知該說些什麼。因此秀麗趁早着兩人分隔兩地的期間,不停反覆思索。

一點都沒錯,由大人如此回應。

“好厲害!你猜對了!靜蘭,你們不愧是多年好友啊。”

那個人的一舉一動究竟顧慮到多少層面?過去與他一同度過的那段單純日子,現在想起來宛若一場夢一般——

‘我說小姐,差——不多該下定決心,跟靜蘭談一談吧?’

燕青完全不知秀麗內心所想,嘻皮笑臉的喝着茶。

“不過,這的確是事實沒錯啦,我身爲州牧的權限被限制在茶州境內,而悠舜也不是州牧。怎麼想都覺得待遇不如其它州郡,就像‘被中央置之不理的州郡’一樣。”

“……‘當着本人面前’這句話能用在這裏嗎?”

“什麼?”

由於無人幫忙幫忙倒茶,燕青只好爲自己倒茶。

“事實上,大家的內心非常不安,直到現在,才終於誕生年紀雖輕卻是經由正式程序派遣過來的州牧,而且兩人還同時接受了陛下的‘賜花’,接獲這項消息之際,整個州府的喜悅之情真是難以言喻。”

他的位置跟絳攸大人與藍將軍一樣。再怎麼接近,依然保持在絕對不可能直呼他的名諱的距離。那個地方雖然溫暖,有時卻會讓人不小心一腳踩進水窪當中。

(因爲劉輝是我們的一國之君。)

“原本應付茶家只要一招就夠了,然而茶氏一族對於‘御賜之花’毫無概念到令人咋舌。他們只認爲這是一國之君一時興起所賜予的稱號罷了,或許是先王時代,茶太保獲賜‘菊花’那件事的影響吧……雖然茶家平時進出中央的頻率很低,但認知未免太過膚淺,連他州官員聽了也會昏倒。”

這位柴彰在表示“沒想到對方的行動比預期來得更快”後邊推着眼鏡,邊以一副彷佛在報告採買貨品內容的口吻告知了以下消息——

“……總覺得,我們真的非常幸運——”

“……距離就任期限,只剩二十天左右了。”

在包子蒸好的時候,門口驀地多了一道人影。

“沒錯,只剩二十天左右,說真的我現在眼前一片黑暗。”

“鄭副官大人四天前下令,全面封鎖州郡都琥璉。”

不過由大人似乎把這句話解讀成另一種意思,他如此說道:“是的,將你們兩人最初的赴任地點安排在茶州,可說是陛下英明的判斷。”

由大人對燕青的小小抗議來個相應不理。

春季那段時間才因爲這個理由被惡整,結果由大人卻以一句細枝末節一筆勾消。

“請問……爲…爲什麼大家會那麼高興呢——?”

“……完全沒想到琥璉會遭到全面封鎖。”

“啊——這事我也聽說了!那羣人居然興奮到一個接一個跳進河裏?”

“啊——……”

“’賜花‘代表陛下絕對的信賴,不論官階高低,全視陛下的旨意所賜予,對於朝廷文武百官而言這是至高無上的榮耀。被派往地方的官員獲得陛下‘賜花’可說是相當罕見之事。陛下決定派遣兩位前來茶州,正說明陛下並未捨棄茶州……對茶州府來說宛若一線曙光的‘賜花’不但可以守護你們兩位,同時也平息了茶州的不滿,可說是一舉多得的高明做法。”

當天晚上——應該說是三更半夜,秀麗借用金華郡府的廚房,獨自一人孜孜不倦的做着包子。這個時間想當然爾,一個人也沒有。

……這陣子終於明白一件事,這名手腕高明,無論任何情況下總是擺出看似敷衍態度與笑容的年輕商人,堅守“作爲一名商人絕對不可以把底牌合算掀出來”這個原則,年紀輕輕就已經是個跟鰻魚一樣捉摸不定,帶有些許神祕感的箇中老手。不怕是連“協助”也要殺價到八成的男人。

影月低聲輕喃的這句話,也代表了秀麗內心的想法。他們兩人願意輔佐生澀的自己,這是多麼令人感到鼓舞的事情。

與靜蘭之間的對話表面上仍然一如往常,秀麗卻有種不協調感。雖然無法明白指出是哪不對勁,但的確有些不太一樣。

“咦?爲…爲什麼?”

“小姐,你誤會了。”不屑的說完,隨即轉移話題。

秀麗打起寒顫,顫抖的手指不由得扶住額頭。

由於彼此工作忙碌,她與靜蘭已經有整整十天不僅沒辦法談話,甚至連打個照面的機會都沒有。然而,“工作忙碌”恐怕不是原因,而是藉口,對此彼此而言。

然而,從明天開始就無法那麼悠閒,也沒有時間煩惱了。

(總之先拼命思考,接下來——)

“據說兩位新任州牧大人早已被茶家收買,琥璉城內對於兩位大人的評價如同因供給過剩而處於飽和狀態的市場行情一樣,一路狂躍。”柴彰輕描淡寫的加以說明,在秀麗看來,他擺明是在看好戲,甚至可以聽見:“如何?您有何打算……?”的詢問口氣。他雖然承諾協力(不厭其煩的強調——是八成),但堅守商人不介入政治的立場,完全以第三者的立場,興味盎然的觀察整個事態的演變。

燕青聞言當場捧腹大笑。

冷不防聽到這句話,靜蘭頓了一下,接着竟然演出噴出茶水這種極度失態的舉止。不僅如此還真的嗆到,讓秀麗忙着幫他拍背順氣。

但就是一直想不到究竟該說什麼。

聽見影月擔憂的聲音,秀麗纔回過神來。

所以秀麗決定做包子。

聽見靜蘭順理成章的說出這句話,秀麗眨了眨眼,然後笑道:“……所以才說全天下我第二喜歡的就是靜蘭。”

“好的——請他進來。”頃刻,身爲金華太守的公子也是全商聯金華特區區長的柴彰,滿面笑容的走進來。

走出辦公房之際,燕青不經意的一句話一直在腦海盤旋不去。

“而且又聽說——順利進入琥璉的兩位新任州牧大人,目前正受到茶家的庇護。”

“大概是累了吧,啊啊!原來已經這麼晚了,請兩位儘早休息吧。”由大人催促之際,門外傳來聲音。

“……啊哈哈!那麼,明天早上準備出發!”

聰明如靜蘭只能如此詢問,相對的秀麗也是含糊其詞的歪着頭說道:“啊——……是啊,我自己說完也嚇了一跳,來,我幫你重新沏了一杯茶。”

見靜蘭接過遞上前的茶,秀麗也將茶水注入自己杯中。

“就像是忍不住脫口而出。沒想到我現在已經可以自然而然的說出:‘全天下我第二喜歡的就是桃包子’這一類的話。”

相對於不知是否藉此掩飾難爲情而發出“噢呵呵”這種詭異笑聲秀麗,靜蘭則是一反常態的表露出內心的忐忑不安。他知道自己的腦袋正在盡這輩子最大的努力思索當中,卻是白費力氣,完全擠不出一個像樣的答案。忍不住冷汗直流——

全天下第二喜歡。忍不住脫口而出。跟桃包子一樣。自然而然的。喜歡靜蘭——

應該爲這句話高興嗎?還是該感嘆:“這會不會太……”,靜蘭已經無法判斷。無論表情,態度,言語都面臨前所未有的困難抉擇。雖然腦海冒出幾個單字,但感覺都是牛頭馬嘴,文不對題。想來想去還是大喊:“怎麼這樣嘛,嗚嗚。”然後像個白癡在地上打滾,反而最貼切現在的心情,只是以他的個性絕對不可能做出這種行爲。

(……真恨自己放不下高傲的自尊心……)

打從心底這麼認爲。換成燕青一定會呆頭呆腦的問道:“真的?我也喜歡小姐,覺得小姐這麼可愛,可是爲什麼是全天下第二喜歡?”對於一向遵守思考→分析→行動原則的靜蘭而言,絕對做不來這種事情。更何況早就已經錯失了大好良機。

更慘的是,自己一直愣在原地,完全不懂得掩飾。等到小姐冒出了“噢呵呵”之後,總算重新調整心情,繼續悠閒的飲茶並大啖蒸包子。

(在笑聲之後……可,可不可以再多些說明……)這個足以駁倒藍楸瑛的人,或許是有生以來頭一次這麼殷切期盼對方說明自己的一言一行。順帶一提,對於藍龍蓮不可理喻的言行,由於跟自己的人生無關,所以不必說明也無妨。

“對了,好久沒有像這樣,跟靜蘭好好聊天了呢。”

“呃…啊,是…是啊,沒錯,嗯。”太過緊張之故,一句話說得結結巴巴,而且有一句沒一句的。

“你是不是有關話想對我說?”

“啊?什…什麼……?”

靜蘭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覺得自己白癡到了極點。

反過來他心愛的小姐卻是一副深思熟慮的模樣,兩人平時的立場這下完全顛倒過來。

“我從以前在家裏就一直依賴你,給你添麻煩,習以爲常之後,我想或許自己都沒有發現,在不知不覺間造成你的困擾……再加上那個笨蛋少爺的事也讓你操了不少心。在出發之前你想問什麼儘管問沒關係。”

心情,以驚人的速度恢復平靜。

他重要的事物少得只要一手就可以捧起,一直以爲這些事物絕對不會失落。現在終於明白,沒有所謂不可動搖的事物。不安的心情,讓自己遺忘了原本該處於什麼樣的位置。

“靜蘭,我也會隨時關心你的。”

(……怎麼想都覺得是零吧。)

可是爲什麼偏偏會對朔洵心生動搖?秀麗也不清楚箇中原因。感覺跟所謂的男女之間相互吸引不太一樣,究竟這種情感能否稱得上是戀或愛呢?秀麗甚至連這一點也無法判斷。

“啊……哎呀,你發現啦?”

“這…這樣嗎?……唔!糟糕,一個勁的講話結果瞌睡蟲真的來了。”

“唔…唔哇——這又不是自願的——”

“……”

“所謂的死心眼就是像你這種傢伙。”

(……絕對不能讓劉輝知道……)

對於茶家宗主的地位產生興趣,是顧慮到將來與炎了得到秀麗而無法避免的對手——紅家宗主紅黎深對抗之際,一旦取得這個頭銜對比較方便。然而目前紅黎深不動聲色,那個享樂至上主義者對於茶家宗主的執着程序又剩多少呢?

“……真…真是非常客觀的分析。”

“他應該早有心理準備纔會踏出這一步,所以我才說他有骨氣。”

靜蘭面露苦笑,撫着秀麗纖細的肩膀。正準備將她抱起之際,瞥了一眼房門。

恐怕,只有在邵可面前纔會表達出他個性坦率的一面吧,在自己面前也一樣,燕青在內心自言自語着。到於秀麗,大概完全沒有被他依賴的感覺,也因此才能成爲這句自尊心過強的青年的心靈支柱。

“……是嗎?因爲紅家對茶家的壓力嗎?”

“啊——沒錯沒錯,然後靜蘭你就衝上大吼,記得你第一次開口說話,就是在娘正在對我的枕邊熬煮湯藥,結果湯藥炸開的那一刻你護着我對娘說:‘她要是受傷的話怎麼辦!’這是真的嗎?”

當細長的弦月幾乎來到西邊天際,東方夜空逐漸染上一層淡淡的鉛灰色。菊公館的一隅,茶克洵在剛立好的墓碑前擺上一束花,雙手合十。

“不會。”

“誰叫你明明體力充沛卻成天伏案辦公,這點小事難不到你的。”

“全天下我第二喜歡的就是靜蘭。”正因爲這個不帶任何力道,如同輕輕把球扔過來一般的一句話。

“……那冬天的話怎麼辦?……你的撒嬌方式,實在很不容易看出來。”

靜蘭的語氣不知爲何聽起來有些緊張,秀麗坦然答道:“啊啊,,當然是爹啊,平常看爹心不在焉的,其實他也是喫過不少苦,所以他是我最愛的爹親。不過,孃親另當別論……怎麼了?我說的話很奇怪嗎?”

“真的嗎?真高興聽到你這麼說。”

“那是我的,我自己會設法……靜蘭,絕對不可以太寵我哦。”邊打瞌睡邊合上眼皮,最後整個臉頰貼上桌面。

“……喂!那邊那個,唯唯諾諾的應聲蟲!”

“……我覺得好像有點不太一樣,之所以熱鬧是因爲夫人每次爲小姐熬煮湯藥,不知爲何總是會煮到炸開,造成不小的騷動。夫人非常擅長熬煮湯藥,藥效也很強,但在熬煮過程中一定會發生怪事。”配方完全正確,但不知道爲什麼總是變成這樣,每次都會發生意外狀況。

“……靜蘭你應該也知道,我對戀愛並不瞭解。”秀麗坦率承認。

“靜蘭……你也知道孃的身體狀況對吧?”

(該說是守得死緊呢……或者該說不愧是老爺的掌上明珠……)

“什麼?”

“嗯——好久沒喫到小姐的包子了,沒想到冷掉還是很好喫,小姐的手藝真不是蓋的。”

見秀麗拼命自我分析,靜蘭忍不住噗哧一笑。

這個時候總會覺得完全敗給她了——

“我要小睡片刻,時間一到你再叫醒我。”

秀麗那時年紀尚小,卻清楚記得當時爹整個人崩潰的模樣。

靜蘭對燕青的安慰方式實在不怎麼體貼。

這次輪到秀麗噴出茶水……剛剛的確是說過想問什麼儘管問沒錯啦。

“……那麼,大哥,我要走了。”克洵拿起一個隨身包袱走出宅邸,隨即被月光映照之下浮現的人影嚇了一跳。

“例如:就像我娘跟我爹一直非常恩愛對不對?”

靜蘭不悅的收攏眉頭,並未加以反駁。一語不發的將燕青的外衣剝下來當做牀單,自己的外衣當被單,輕輕讓秀麗躺好熟睡。

“靜蘭,再來一杯好嗎?”

靜蘭偷偷竊笑,輕拍正打起呵欠的秀麗的頭。

“我想偶爾改變作風也不錯。”

“小姐一睡着,你就原形畢露……”

“至少由他的胞弟親手將他埋葬也算善終了……沒想到克洵蠻有骨氣的。”

“……是真的,你那時差點就被燒死了啊,小姐。”

“不過,這麼一來,朔洵繼任茶家宗主的可能性也跟着消失了吧。”

事實上,鄰近一些企圖調戲秀麗的小鬼頭,還來不及施展強硬的攻勢,就已經被靜蘭的狠狠一瞪嚇得不敢吭聲,至於他的胞弟目前是主打等待這一招,而非霸王硬上弓。即使遇到對方態度強硬,秀麗也會裝傻避開……的確,秀麗對於強硬的攻勢可能缺乏免疫力。然而像朔洵那麼明顯的強硬攻勢,最後換來“那樣就叫做強硬嗎?”的反應,在某種程度上面來說還真是令人絕倒。

“你要離開了嗎?克洵大哥。”熟悉的聲音讓克洵瞠大雙眼,他從昏暗之中辯論出熟識的少年身影,俄頃,才靦腆的搔了搔耳背“原來被發現了。”

接着覷了覷發出平靜呼吸聲的秀麗。

“小孩其實是很敏感的,大人再怎麼掩飾也感覺得出來,可是在喝過娘熬煮的湯藥以後,我可以暫時跟普通的小孩一樣健康活潑。無論是教我拉奏二胡,跟靜蘭撿柿子,學習應對進退的禮儀,一起做包子,這些事都只能在到我下次發燒爲止之間的短暫片刻才能做。所以我很珍惜每一刻,儘可能努力學習……結果,最後結束生命的不是我,而是娘。”

“嗯,話是這麼說沒錯啦。”靜蘭瞥着難得慚愧低頭的燕青。

“……嗯。”

“……所以這種事情不能隨便亂說,小小的玩笑在平凡人聽來也會造成過大的刺激。靜蘭,拿你來說好了,如果我認真跟你表白,你一定會一笑置之,但換成蝴蝶姐的話,就算你知道她在玩笑,一定也會心跳加速對不對?道理是一樣的。”

“小姐……”

“?是的。”

“……可是靜蘭你呢?”

“小姐。”

“到頭來,阿草真是死得冤枉了。”

“哦?”

“……抱歉靜蘭,這好像根本沒回答你的問題。”

靜蘭擺出納悶的表情。

見到那張感覺就像驅走附身的鬼怪之後的清朗神情,秀麗也鬆了一口氣。

這份溫柔,讓少女有時看起來成熟許多,還主動的對他伸出手。

從以前到現在,手心捧着絕對的景仰,毫不遲疑的遞給他眼前的胞弟。靜蘭只希望永遠在胞弟面前保持最完美的一面,扮演那孩子心目中的完美兄長。

(啊,又恢復成原來的靜蘭了。)

“嗯?”

“娘總是在枕邊笑着告訴我說,她原本被認爲不孕,我的出生真的是個奇談,讓她感到非常開心,不管發生任何事情她都會永遠疼愛我……然而這個奇蹟的代價就是,我比一般小孩來得體弱多病。連大夫都束手無策。”

“唔!嗯,我們全家人真的是從很久以前就一直給你製造麻煩……”靜蘭啜着茶,不對此事回應。

……其實,她一直儘量不要去想起關於那個茶家少爺的事情,然而內心隱約明白,總有一天必須徹底想清楚。

“最後那個要換唯唯諾諾的應聲蟲纔對!正好這個時節到處多的是,你根本派不上用場。”

秀麗一直遵守那個約定。

“不,吏部尚書大人這次並末採取行動的樣子……足見真的非常重視小姐。”是啊,靜蘭答道。

“對了……我的‘蓓蕾’……一定要向那個白癡少爺討回來……”

“沒錯,那小子原本就是‘我的字典裏沒有努力跟毅力?鮮血,汗水與淚水這種字眼’的人”

靜蘭並未反駁。

靜蘭揉起太陽穴……我真是太沒用了。

(真是……)

“啊,好的,麻煩了。”秀麗一如往常沏着茶。這小小的動作讓靜蘭感覺,四散的拼圖碎片已經重新迴歸原位。

“靜…靜蘭,真難得你會這麼開門見山。”

燕青邁開大步走進房內,輕輕拈起僅存的包子。

“可是請問,你最喜歡的是誰嗎?”

“真的比一般男人來得更有男子氣概,又具備無以倫比的自制力,叫人忍不住愛上你,小姐完全沒有發現,其實你一直很依賴她。”

秀麗按住太陽穴,不必在空上地方改變作風吧。

“這應該叫什麼呢?反射動作?生理反應?我不否認那個惹事生非的少爺就是看準了這一點,而且好像很喜歡觀察我的反應。不對,會不會只是我對強硬的攻勢毫無招架之力?啊——可是,那樣就叫做強硬嗎?”

“有——什麼關係嘛?像你自尊心那麼強,要不是身旁有三個成熟的大人,你肯定會不知不覺忘了該怎麼呼吸然後窒息而死……這真是太完美了對不對——小姐,邵可大人,我,剛好三個人不多不少。”

她明白說出他是“特別”的,像現在這樣,緊抓住他一反常態,動搖不已的手,把他拉了回來。想必她的內心也是一樣不安,而努力支持她應該是自己的責任纔對。

見燕青探出頭來,靜蘭於是嘆了口氣。

“當時年紀雖不卻印象深刻,他們非常疼愛我,我小時候經常發燒臥病在牀,可是家裏總是很熱鬧,氣氛非常歡樂。”

“就是啊,不過,對手是仲障老爺子跟朔洵啊——我完全不知道朔洵會是那種人,還拼命對他煸風點火……有點後悔。”

“……呃,唯一的答案就是不知道。”

“儘管睡吧,時間到我會叫你起牀的,雖然時間不多,小睡片刻也不無小補。”

秀麗拼命想撐起眼皮,卻被頭暈目眩的感覺打敗了。

“好的。”

“據說克洵今天出發了。”

話雖如此但眼神卻在笑。帶着溫和的笑意,靜蘭問道:“小姐,你喜歡茶朔洵嗎?”

“已經下定決心了是嗎?”

“我跟小姐的體力不一樣,請不必擔心我。”

“……我對於戀愛這種事情……一直不感興趣,也許多少是因爲孃親的關係……一方面也許是對自己沒有信心,不敢放心去愛別人。就連身體恢復健康之後,也一直覺得死亡近在咫尺九年前更是如此。失去與被拋棄,都讓我感到害怕。所以我一直覺得只要有爹跟靜蘭就夠了,或許就是因爲這樣纔不想在心裏安置所謂特別重要的人。”

“那,抱歉了……我去睡一下。”

“……什麼……我嗎?”

“……笑什麼啦,你這個美男子大概是不會懂,可是在一般人眼裏,臉的美醜是相當重要的,話先說在前頭,如果你口氣認真的對我甜言蜜語,就算是認識了十四年的你,我也會心中加速。”靜蘭微微挑眉。

“啊,沒關係的……多謝小姐煞費苦心思考這個問題。”

唧——唧——的蟲鳴悅耳動聽。

“唔!嗯,我一直在逃避的事情,那個人卻不斷想辦法以強硬的手段逼迫我面對。個性是十足的怪胎,但臉長得很好看,就不會是我把看到美男子之際,不自覺臉紅心跳的這個反應,做了錯誤的解讀吧?”

既然紅黎深不理不睬,茶家宗主的位子對朔洵而言就變得毫無價值了。即使親族身陷危機或者抄家滅門,他也完全不在乎。如果他只是隔岸觀火也就罷了,搞不好還會火上添油。雖然可以利用茶家的力量,卻不認爲有其必要。茶朔洵這個人不同於茶鴛洵的就是,少了茶家姓氏也有辦法生存下去。

面對不再繼續追問的影月,克洵用力握拳,抬起臉龐。“也許……我根本派不上任何用場,但我仍然是——茶氏一族的人。”

語尾顫抖,似乎與此呼應一般,兩腿也癱軟無力。真是太沒用了,都什麼時候了。

“唉,我真是沒用。因爲自己一無是處,所以覺得既不安又恐懼。”

“會這麼想的,只有你自己而已。”聽不出是客套還是安慰。無法解讀影月用意的克洵,泛起一個似笑非笑的笑容。

“可以……拜託你一件事嗎?”

什麼事?影月簡短詢問,於是克洵說出一位堂妹的名字。已經逃離祖父仲障的魔掌,據說目前正藏匿在燕青安排的居所,一位心地善良的貴州千金芳名。

“春姬——就拜託你了,雖然我很清楚,交給燕青大哥是完全不用操心……但是,她不會說話,一出生就發不出聲音。”

影月微微屏住氣息。

“……我明白了,我向你保證。請你務必小心。”

“如果我死了……”

“我不想聽這麼多,我不會替你傳話給春姬小姐的。”影月斷然拒絕。

“請不要輕易把死掛在嘴上,請你一定要活下來,你有生存的價值。”這番斬釘截鐵的說詞讓克洵面露克笑。“怎麼老是讓你爲我打氣呢?”然而茶氏一族的問題必須由一族之人解決。縱使他可能完全派不上用場,但是拿這件事當成什麼也不做的理由,更是一種罪惡。

“加油……千萬不可以輕言放棄生命。”

正因爲遇見了他們,他才能夠鼓起勇氣。雖然指尖還在發抖,克洵仍然努力擠出笑容。

爲了自己,爲了茶家,爲了開拓所愛之人的未來。

“我要去阻止祖父大人跟朔洵二哥。”

他帶着僅有的一小撮勇氣,如此表示——

那晚,茶克洵就此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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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彩雲國物語 1 紅風乍現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天下沒有白喫的午餐
  4. 04第二章 一國的內幕
  5. 05第三章 黑暗中的真實
  6. 06第三章 黑暗中的真實
  7. 07第四章 幕後推動的黑手
  8. 08第五章 雙面人
  9. 09終章

第二卷彩雲國物語 2 黃金之約束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倒臥路旁的大漢
  4. 04第二章 外廷大觀圖
  5. 05第三章 國王的夜遊計劃
  6. 06第四章 黃尚書、摘下面具
  7. 07終章

第三卷彩雲國物語 3 紫殿花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手心的事物
  4. 04第二章 首日
  5. 05第三章 春季新生訓練實施中
  6. 06第五章 精彩結束的序曲
  7. 07第六章 那名男子的出現
  8. 08第七章 新人事
  9. 09終章

第四卷彩雲國物語 4 茶都遙想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州境城市
  4. 04第二章 行要好伴住要好鄰
  5. 05第三章 茶州的天空下
  6. 06第四章 商業都市·金華
  7. 07終章

第五卷彩雲國物語 5 黑之月宴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州都琥璉全面封鎖正在閱讀
  4. 04第二章 “花”之邀請函
  5. 05第三章 異種生物近距離接觸
  6. 06第四章 鮮血、尊嚴、死亡
  7. 07第五章 後繼者
  8. 08終章

第六卷彩雲國物語 6 銀沙漏急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心像炙炎般搖動
  4. 04第三章 王座上的那個人
  5. 05第四章 工部攻略、多雲轉……?!
  6. 06第五章 工部攻略、多雲轉……!? 下
  7. 07沒有影子的夢甘甜而無奈
  8. 08終章

第七卷彩雲國物語 7 心比藍深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蜜柑之謎
  4. 04第二章 命運的車輪的轉動
  5. 05第三章 香月
  6. 06第四章 官吏的決斷
  7. 07第五章 傳說的醫仙
  8. 08第六章 於是,“花朵”就此綻放
  9. 09終章
  10. 10後記

第八卷彩雲國物語 8 光耀碧野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以劍盟誓
  4. 04第二章 光之指南
  5. 05第三章 生命的天平
  6. 06第四章 影之宮影之君
  7. 07第六章 月眠白夜
  8. 08第七章 雙"月"
  9. 09終章

第九卷彩雲國物語 9 紅梅夜來香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我想申請00
  4. 04第二章 金狸貓、銀狸貓
  5. 05第三章 追蹤謎團東奔西走
  6. 06第四章 最後的碎片
  7. 07第五章 逆轉構已
  8. 08第六章 幼錐與正義
  9. 09終章

第十卷彩雲國物語 10 綠風如刃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解僱危機
  4. 04第二章 最近的年輕人
  5. 05第三章 閒置官吏對策總部
  6. 06第四章 天運分歧
  7. 07第五章 狸狸的打工
  8. 08第六章 以藍之名
  9. 09第七章 還手一刀
  10. 10終章

第十一卷彩雲國物語 特典合集

  1. 01特典一 奇蹟一般的幸福
  2. 02特典二 與命運邂逅的瞬間
  3. 03特典三 雨夜的評價

第十二卷彩雲國物語 外傳1 近朱者赤

  1. 01插圖
  2. 02幽靈退治大作戰
  3. 03臨近會試前的大搔動
  4. 04探病戰線不同尋常?
  5. 05薔薇公主

第十三卷彩雲國物語 外傳2 青出於藍

  1. 01插圖
  2. 02王都登陸!龍蓮臺風
  3. 03初戀成就大奔走
  4. 04爲了心中的摯友
  5. 05當夢境成爲現實

第十四卷彩雲國物語 外傳3 鄰家百合白

  1. 01插圖
  2. 02戀愛指南爭奪戰
  3. 03傳說的起點
  4. 04有你能使鬼推磨
  5. 05後記
  6. 06幸福的形式

第十五卷彩雲國物語 外傳4 黃粱一夢

  1. 01鈴蘭花開時
  2. 02天青,呼喚風的聲音
  3. 03一千零YY
  4. 04後記
  5. 05在一千零YY之後

第十六卷彩雲國物語 外傳 在深深沉眠的水底

  1. 01序前
  2. 02
  3. 03
  4. 04
  5. 05
  6. 06
  7. 07
  8. 08
  9. 09
  10. 10

第十七卷彩雲國物語 11 月草搖曳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紅秀麗嶄新的日常生活
  4. 04第二章 藍家的驕傲
  5. 05第三章 午夜迴轉的齒輪
  6. 06第四章 秀麗遇上十三姬
  7. 07第五章 牢獄中的幽靈
  8. 08第七章 真相與別離
  9. 09終章
  10. 10後記

第十八卷彩雲國物語 12 白虹以天作爲目標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藍州前夜0;上1;
  4. 04第一章 藍州前夜0;下1;
  5. 05第二章 鴨蛋與猴菇
  6. 06第三章 九彩江
  7. 07第四章 在玉龍展開的搜索
  8. 08第五章 行蹤不明的國王大人
  9. 09第六章 真正的王0;上1;
  10. 10第六章 真正的王0;下1;
  11. 11第七章 藍家的決斷
  12. 12終章
  13. 13後記

第十九卷彩雲國物語 短篇集

  1. 01天N的羽衣
  2. 02薔薇姬的故事
  3. 03戀愛指南爭奪戰..
  4. 04禍及地獄
  5. 05鈴蘭盛開時
  6. 06有你能使鬼推磨
  7. 07約會的對象是……
  8. 08那日的櫻之森林
  9. 09相會必有期

第二十卷彩雲國物語 13 珀耀黎明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紅之火種
  4. 04第二章 沉酣之中
  5. 05第三章 命運敲響離別的鐘
  6. 06第四章 神祕的尚書
  7. 07第五章 百合的音S
  8. 08第六章 王的官吏
  9. 09終章
  10. 10後記 和 光之記憶

第二十一卷彩雲國物語 14 檻中黑蝶

  1. 01插圖
  2. 02序前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棺材中的刑部尚書
  5. 05第二章 紅風突變
  6. 06第三章 渡蝶與籠中樂園
  7. 07第四章 紅家的鳳麟
  8. 08第五章 那顆心是
  9. 09第六章 羽翼飛逝之後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第二十二卷彩雲國物語 外傳 與命運邂逅之夜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第八章
  10. 10第九章
  11. 11終章

第二十三卷彩雲國物語 15 黃昏之宮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章 開始的時刻
  4. 04第二章 被OO的國王
  5. 05第三章 困惑的國王
  6. 06第四章 青月之N王
  7. 07第五章 那就像是一場微酣的夢境
  8. 08第六章 宰相會議
  9. 09第七章 白S棺材的葬禮
  10. 10後記

第二十四卷彩雲國物語 16 蒼之巫女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動盪的王都
  5. 05第三章 紅傘的巫N
  6. 06第四章 蒼冥暗鎖
  7. 07第五章 古琴迴響之夜
  8. 08第六章 衆門畢開
  9. 09終章
  10. 10後記

第二十五卷彩雲國物語 17 紫暗王座 上

  1. 01插圖
  2. 02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被抹去的名字與不會消失的心
  5. 05第二章 另一個徙蝶的故事
  6. 06第三章 金絲雀的眼淚
  7. 07第四章 流淚的人偶,結束之歌
  8. 08第五章 霧中虛幻的靜謐山舍
  9. 09第六章 紅S小丑的笑聲
  10. 10第七章 最後的骨之墓誌
  11. 11終章

第二十六卷彩雲國物語 18 紫暗王座 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蒼之君與雪夜
  4. 04第二章 兩位太子
  5. 05第三章 雪暗千里行
  6. 06第四章 未開箱子之內容物
  7. 07第五章 追憶之遺物
  8. 08第六章 白棺之N
  9. 09第七章 擲出前的骰子點數是
  10. 10第八章 那位王的選擇
  11. 11第九章 覺醒時刻
  12. 12第十章 紫暗王座
  13. 13第十一章 風吹回的地方
  14. 14終章

第二十七卷彩雲國物語 番外篇 乞骸骨

  1. 01第一話 雪之骨悠舜
  2. 02第二話 箱之軀旺季
  3. 03第三話 北風的假面晏樹
  4. 04第四話 冰之心臟
  5. 05最終話 風花 仙篇
  6. 06番外篇 與命運邂逅之夜
  7. 07冬之華 重華篇

第二十八卷彩雲國物語 短篇

  1. 01特典二 與命運邂逅的瞬間
  2. 02特典三 雨夜的評價
  3. 03追擊怪盜鏘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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