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的櫻之森林
《彩雲國物語》 · 雪乃紗衣 · 1.3萬 字
作者:雪乃紗衣
插畫:由羅會理
翻譯:黛黛希
——《前線小說》20期
放眼望去無邊無垠的櫻之森林,提花燈籠一直延伸到看不見邊際的遠方,夜櫻在微白的玄幽中浮動暗香。
在漫天飛舞的花瓣中,有誰亭亭玉立地站着。
色如鴉雀溼羽般的髮絲隨風飄動,看不清那張臉。不過卻有另外一個人蹲在櫻花樹下啜泣——她正是年幼的秀麗。
“……吶,秀麗,好了啦。不要再哭了,笑一笑。跟我一起回去吧。”
年幼的秀麗淚水刷刷地往下掉,回過頭來。
“不要,我不回去。我纔不回去呢,我也笑不出來,因爲——”
話語被湮沒在卷着螺旋漫天飛舞的花瓣中,沒有傳遞過來。
“秀麗,你怎麼了?一直在發呆。”
父親的話語讓秀麗終於注意到自已竟然神情恍惚地眺望着庭院。劉輝給的那些櫻花只開了三裸。
“不知爲何剛纔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呢,在一片櫻之森林中,明明沒有任何人,卻有連綿不斷的提花燈籠一直延伸到遠方……”
秀麗的思緒中還殘留着不可思議的餘韻。不過自己曾去過這種一望無垠的櫻之森林賞花嗎?
然而邵可卻好像很驚訝似的,目不轉睛盯着秀麗。
“櫻之森林?之前你也說過同樣的事情哦,雖然已經過去很久了。”
“誒?我說過嗎?”
“是的,就在你神隱的時候。”
“神隱?!”
“哦,若是我可以的話就隨便畫吧。反正如今我時間多的是。”
不覺就向萬里傾訴起自己的煩惱。
……後院裏一個人也沒有,只有沒有盛開的櫻花樹而已。秀麗安心地吁了一口氣,萬里卻徑直走向那棵怪櫻。他目不轉睛地蹲在地上仔細大亮。好幾次不可思議般撓撓頭思索着左看右看,然後朝秀麗回過過頭來。
看着揚了揚手中的地圖、蹦蹦跳跳離去的萬里,劉輝不禁注意到一件事。
“想畫一幅我的畫?爲什麼啊?”
劉輝還是不甚明瞭地搖了搖頭,隨後他又重新看向歐陽純,二人很少有獨處的機會,劉輝的好奇心早已被撓得癢癢了。
它的奇怪之處在於與普通的櫻花相比,樹形完全不同,簡直就看不出是櫻花。不過把它稱之爲櫻的正式秀麗。雖然年年見長,卻從來沒有開過一次花。好像有種仍舊頑固地認定自己還處於冬天之感。這院子中其他的花木本也開花,但在王位爭奪戰之後,便不再盛開。唯有這棵樹,從始至終地貫徹着“自我主義”。
“哦,你認爲能用錢買我的畫嗎?請回到前天重新聽聽我是怎麼說的吧,你這個笨蛋。”
萬里忽然抬頭望着劉輝。嗯嗯?難道陛下拜託白己畫畫的理由是……
“我沒有朋友,因爲我一直都跟父親、母親在各地漂泊。所以不用擔心。”
“……萬里……你沒事吧?這棵樹別說是開花了,就連花蕾都沒有結過哦。”
“……嗯,不知爲何好像聽到有人的聲音……後院有誰在嗎?”
“那麼我畫了去秀麗家的地圖,你去吧。她正在閉門反省當中,現在應該一個人在家。”
這時旁邊的萬里卻出人意料呆呆地仰望這棵樹,秀麗也隨之目光移上——頓時呆住了。
但不知從何時開始,他卻再也不能忍受選擇孤獨的歌梨。
“怎麼了?”
“明明是在做自己喜歡的事卻那麼痛苦。就像削木一般,漸漸便會發覺,那木在不斷變小。儘管她本人覺得這樣也無所謂,我卻難以忍受。”
“雖然發生了許多事,但總算還是達成所願了。”
原來是這樣啊。萬里會感覺苦惱也不是沒有道理。他大概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吧。”
“哈哈哈……難怪每天都像是要去決鬥般帶着視死如歸的表情,
“原來是陛下……請恕臣下失禮。那個,請問您知道犬子萬里的去處嗎?”
“我過去一直以爲,若是歌梨所希望的話,那就這樣吧。這和自我選擇道路的別人是一樣的。”
“哇!是、是是誰?!誒呀,是歐陽純啊。”
——映入眼簾的竟是一片櫻之森林與提花燈籠。儘管整幅畫只用黑墨勾勒出濃淡,卻給人一種錯覺,彷彿真的會迷失在這繁茂的櫻花之中似的。
“不知爲何,你還帶着一棵櫻花的樹苗,你着,就是後院中那棵不開花的櫻花樹。”
“……你說不用在意也……’
“……歌梨就好似爲了繪畫而誕生的人,爲畫而生,爲畫而死。如同巫女般的存在。除此之外的人生都是不需要的。更明確地說,情愛與戀人都是沒有用的東西。若是在達到自己的夢想與上天賦予的使命之後,非得加入什麼的話——即便情愛呀結婚呀,也無所謂。”
“但是,那位可是比起一日三餐來說更喜歡繪畫的碧歌梨喲,若不是愛得很深,‘我纔沒有結婚組建家庭的時間呢,比起男人,繪畫更加重要!’她肯定會這樣說的吧?”
——隨後就像萬里所宣言的那樣,第二天以及接下來好幾天他都在秀麗身邊晃悠,既有拿着筆畫畫的時候,也有空着手一整天都在觀察秀麗的日子。儘管嘗試了各種努力,卻始終不滿意。明明無論怎麼看都是一副無可挑剔提、出類拔萃的畫作,然而若是表揚他的話,就會更加不高興,簡直不可思議。
“……吶,不要再畫我了。去試試其他的女孩子吧,肯定會更適合的。”
(嗯……今天也是一聲不響呢,這株櫻樹!)
空氣中輕輕飄蕩着春的氣息,秀麗仰望着藍天。此時靜謐異常,就連不知從何處傳來的的鶯嗚也突然消失,周圍一片寂然。在這在這鴉雀無聲的寂靜中,秀麗不禁感覺,彷彿世界就只有她一個人而已。
“那個,母親幾乎沒有畫過我和父親以外的人哦,別放在心上。”
無論畫多少次,都無法繼續。若是勉強畫下去,就有一種不協調的感覺。
“沒有,所以這不是讓人覺得更加不可思議嗎?我差點都認爲你是真的被神明隱藏起來呢。”
正在準備茶點的秀麗低頭看向突然造訪的萬里,眨了眨眼睛。
邵可苦笑不已。
“要開始了哦,好,要加油!——”他意氣風發地取出若干支小筆開始準備,然而不久他就歪起了腦袋。
“陛下……您是從哪兒看出來我有這種被追求的品質……”
秀麗膽戰心驚地瞄了一眼,頓時目瞪口呆。
到了第五天,秀麗爲了改變氣氛。帶着萬里去了庭院。在一起慵懶漫步的短暫時間內,萬里已經數次回頭望向後院,傾着頭露出疑惑的表情。
“說起來,歐陽啊,你能與歌梨成爲夫妻,這其中到底有什麼故事呢?她是一相情願單相思,然後自己送上門來的老婆嗎?還是一步一個腳印穩紮穩打來追求你的呢?一定是這樣的吧?”
“秀麗姐姐,你就像平時那樣隨意就好了,不用在意我。”
就在秀麗剛要打盹的一刻,從門外傳來“不——好意——思”這樣精神飽滿的聲音。
歐陽純目不轉睛看着劉輝,不知爲何露出了懷念的微笑。
“……說的是呢。不過好奇怪啊。明明沒有開過花……我卻能看到櫻之森林。”
劉輝歡喜地抱起萬里轉了好幾個圈。
萬里慌慌張張撒了個謊。儘管他還很年幼,卻不知爲何還是敏銳地察覺到國王陛下想祕密地爲秀麗畫畫。他雖然不清楚有什麼理由,但一定是不純潔的動機。
不管怎麼說那都是秀麗的畫像呀,想要得不得了。
“誒,那個是我帶回來的?!那棵奇怪的櫻花樹?!不過夜蟬山有櫻花樹嗎?”
“是吧是吧,果然是這樣的……莫非是你求的婚?!”
“很難解釋清楚……只是,拙荊曾經斷言過,想要畫好秀麗小姐很難,再者很難畫出陛下所要的感覺。所以儘管很想畫卻又畫不出來。”
邵可邸如今一片寂靜。父親和靜蘭都上朝去了,秀麗也沒有外出的想法。洗碗、晾衣服、掃除,接下來已經無事可做了。和在茶州的時候還真是大有不同啊。
麗,所以孤以爲只要去拜託她畫,絕對會很樂意的說……”
那一日劉輝也在工作間隙見縫插針,搞起了自己的祕密行動。他獨自一人偷偷地躲在庭院的深處。差不多快完成的作品讓他不禁莞爾時,身後響起了“悉悉索索”的聲音。
而秀麗真正在意的是這副風景好像在哪兒見過。
劉輝突然抬起了頭。歐陽純看着這樣的劉輝,如同看到了過去的自己一般。
雖然劉輝對那個傳言早有耳聞,但他還是不想放棄。若是能夠畫一幅掌心大小的袖珍畫,就能偷偷藏在身上,隨時可以看到了。明明就是這麼一點小小的願望而已!
父親去了府庫之後,秀麗便來到後院那株許久未曾注意過“奇怪的櫻樹”旁。想來,這真是隔了好久之後,秀麗第一次認真地去看它。
這或許是一件罪孽深重的事。不過無論思考多少次——最後歐陽純都不會後梅。
不過萬里還是屢次回頭,看樣子很在意後院。秀麗也漸漸開始擔心是不是有盜賊進入,她拿起一把掃帚,同萬里一起進人了後院。
“真的嗎!謝謝你,萬里!我會水遠記得這份恩情的!”
“秀麗姐姐,這棵樹,沒有開過花嗎?”
以前倒是經常來這棵樹嘟噥些怨言……難道是因爲聽了太多牢騷話纔會扭曲到發育不良的?
“櫻之森林呀燈籠呀,那個時候的你確實說過哦。之後你還說了很多很多不可思議的事情,所以或許你做的就是那個時候的夢呢。”
那段記憶現在回想起來都會覺得有好多不可思議之處。小小的夜蟬山,明明搜遍了其中每一個角落,然而一不留神,秀麗就好像從天而降般出現在眼前。
秀麗沏好茶後,依萬里所說的那樣,笑眯眯地坐在椅子上。一想到王上露出那種歡快的笑顏,萬里不禁暗自竊喜。
“說起來,好久沒來看這株櫻樹了。”
——櫻之風暴,兩人就好像立於常開不敗的櫻之森林中。
“又被母親欺負了?真不好意思,打起精神來,陛下。”
萬里猶豫不決。儘管在玩耍時信手塗鴉過幾次,但仔仔細細畫人像圖這還是第一次。
劉輝把拜託給萬里的事向他說明之後,歐陽純理解似的苦笑不已。
“但是這裏有陛下,而且能讓我畫畫,我也不覺得寂寞,那麼我走了哦。”
“那時可是引起了大騷動呢。你和靜蘭去山上採蘑菇,到晚上靜蘭神色驚恐地回來說你不見了,我和他到處尋了個遍,都沒有你的蹤影,然而到了半夜你卻突然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
“……嗯、嗯。那麼我就試試看……吧。”
“拜託你了!歌梨!要多少謝禮都行。”
第一百零一次懇求也被無情拒絕,然後被認作是笨蛋趕了出來,劉輝只能垂頭喪氣地折返。他沒精打采地在池塘邊抱膝而坐時,不知是誰也跟着坐在他身邊。
這一日劉輝也一如往常追逐着號稱當代第一的畫師碧歌梨,點頭哈腰地想要請她幫忙作畫。難以想象作爲一個帝王能如此低三下四,然而歌梨卻完全不爲所動。
這樣喃喃自語的萬里猛然拿起筆開始在紙上游走。秀麗有些不安,聽到了聲音、櫻之森林之類,萬里怎麼開始說這些奇怪的事情呢?難不成是因爲畫不出來,而想得走火入魔了?
“啊哈哈,不愧是陛下,歌梨確是這樣的人。”
“孤想要的?哎呀!決不可能畫不出孤想要的畫的。”
他那帶有些許寂寞的身影並沒有逃過劉輝的雙眸,不過萬里卻又馬上笑了起來。
“不是的,我還要繼續畫,今天就此告辭了,不過明天我還會再來!”
正是歌梨的兒子——萬里0;5歲1;。在他溫柔的安慰下,劉輝不知
“萬里呀,孤想他應該去秀麗家了吧。”
“果然是記不得了呀。小時候的你曾經在夜蟬山失蹤過。”
“我?嗯——但是……”
“嗯嗯?這是怎麼回事?我也沒有特別要求要把人畫成美女呀。”
突然偶遇的人也好像受到震驚般,眼睛睜得圓圓的。不過隨後浮現出的柔和微笑,怎麼都難以想象他就是那位強勢的歌梨的丈夫。
(……咦?好奇怪啊……不知爲何手居然半途中自己停了……)
“咦?沒有哦,今天也只有我一個人而已。”
“誒,那個,我想練習一下怎麼畫女孩子。”
“對了,萬里,你怎麼樣?能幫我畫一幅秀麗的畫像嗎?”
“對於拙荊與萬里來說,給人畫像還真是很難哦。該怎麼說呢……不想使用技巧把人畫得很漂亮,換言之就是不能對畫撇謊。”
“嗯,畫好了。就是這樣哦。”
“對於你來說還太早了。”大概是母親這樣說過的緣故。不過看着陛下那滿是哀怨和期待的雙眸,萬里怎麼也狠不下心來拒絕他。
秀麗是真的忘得一乾二淨了,即便聽父親說完之後也完全想不起來。
“萬里,讓你這麼孤單,真抱歇,皇宮裏也沒有小孩子。你叫朋友過來玩也可以哦。”
“……孤拜託的事有那麼難嗎?”
“……爲什麼歌梨不願意爲孤畫秀麗的畫像呢?她明明很喜歡秀
隨後,一個沒有聽過的少年之聲愉悅地響起——“歡迎到來”。
歐陽純時常會覺得,自己就好像是眷戀薔薇公主、或是愛上天女而把羽衣隱藏的人間男子。明明她們只是心血來潮纔會來到地上,有應該返回的地方,然而人類卻將她們強行留在自己身邊。
總之還是先收拾茶和點心吧。不過秀麗對於萬里的視線非常在意,一直想着該怎麼做纔會自然,結果弄得反而更加生硬了。一開始還只是帶着困擾表情的萬里,然而直到傍晚又浪費了數十張紙之後,他的臉色越來越陰森,秀麗也忍不住“啪嗒啪嗒”地流着冷汗。
“真的假的呀?!我一點印象也沒有……”
轉瞬之間已經浪費了數十張紙,萬里果斷地改變方法。對了!一定是勉強要她笑,纔會覺得不自然。
“……怎麼做到的呢?”
劉輝聲音嘶啞地問道,歐陽純只是笑了笑。
“這個嘛……即便是告訴你,也一定幫不上忙的。陛下要尋找只屬於您的方法纔行呢。”
談到這裏也差不多到了分別的時候了。
——只是當晚,萬里並沒有回家,於是夫婦倆再次跑去劉輝那兒。
“秀麗也不見了?”
“萬里確實來拜訪過小姐,但是沒有人看見他出去……”隨邵可一起在宅邸周圍搜索的靜蘭說完,不知爲何拿出一把掃帚,“這是掉落在後院的東西。小姐不可能不收抬好就出去的。”
“還有這幅畫……我很在意它爲什麼會掉在那棵神隱之櫻的旁邊。”
邵可鋪開的畫紙上,描繪了一幅僅僅只用黑墨勾勒出濃淡的絕妙的櫻之森林。櫻之森林、好似祭祀般的提花燈籠、秀麗前幾天所說的那個夢。總覺得這之間有奇怪的聯繫。
看到這幅畫之後,歌梨與歐陽純臉上的表情消失了。好像清楚了事情原委一般。
“……您說神隱之櫻?”
“啊?啊啊,從前秀麗曾在山裏失蹤過,那時她拿回來的就是這棵櫻樹——”
邵可簡明扼要地說明之後,歐陽純仰頭把手放在額上。
“……萬里……不會是一不小心把這幅畫當作‘貢品’進行’召喚’了吧……”
歌梨咬住脣,毅然地看向邵可。
“……請您帶我們去夜蟬山吧。”
夜蟬山並不大,然而揪瑛卻感覺不適地搖動着身休。
“……不知爲何總覺得很奇怪呢。絳故,你別離開我和主上身邊啊。你可是那種即使不是在神隱之山也會隨時隨地自己扇子神隱的人哦。”
“你說什麼!!”
儘管絳故一臉憤然,但他也有這種奇妙的感覺。且不提對方向的感覺,距離感也非常暖昧不清。甚至於步行數米,周圍的枝葉也好像完全沒有變化。太陽已經完全落下去了,雖然也折了樹枝做記號,但更覺自己的感覺不可信而不安。
不知何時一曲歌畢。劉輝還沉浸在快感的餘韻中,暈乎乎的。大概所謂的天籟之音也不過如此吧,正是“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
秀麗坐下休息的那棵櫻花樹,枝條如同貴婦的裙裾般優雅地垂下,美麗的花滿滿地開在枝頭。人們叫它爲垂櫻。秀麗對這枝頭十分熟悉——這就是秀麗家那一直被過分地評爲怪樹、怪櫻等稱呼的頑固的櫻。一次都沒有開過的緣故,從來沒想過會這麼美。
“啊。睡得好舒服啊——好像做了好多好夢,一下子暢快了不少。呵呵,這一次是父親來的呢,那個,上一次來這裏的時候可是母親來接我的哦。”
櫻花如微微細雨般款款而降,沙沙的花瓣聲似潺潺溪流般悅耳動聽。秀麗久違地深呼了一口氣,目光開始迷糊起來。她能感覺到有什麼冰凍了多年的東西正開始從指尖緩緩消失。
能夠來到這片櫻之森林的人,內心都覆蓋着一層寂寞的陰影。一定是被孤獨的少年吸引,所以秀麗和萬里纔會來到這裏的吧。不過一旦被“迎回”,本應不會再次進入這裏。唯有她能夠再次來到這裏。
“啊!好可借。”揪瑛咂了一下嘴。凝固成化石的珠翠終於回過神來,嚷着“你居然淪落成偷窺男了!!”開始猛追着打袱瑛。
“……從那時候起,你真的一點沒變呢。”
只有邵可勉強能輕聲說話,然而就連他的意識也迷失在歌裏。只能感受到如同在空中輕輕飄動般心情舒暢,其他的事就都想不了了。
然而秀麗也很寂寞,很悲傷,很想哭啊,母親已經不在了。任何地方都沒有了。
第一次發自內心的哭泣,就是在這片櫻之森林中。
“……是嗎?她一定是很擔心纔會折返回來的。”
“秀麗……起來吧,我來接你了。會感冒的哦。”
不回去會更好。不管是父親還是靜蘭,我都無能爲力。無論是安慰還是鼓勵我都做不到。這都是我的錯,是我奪走了母親的性命。
少年點了點頭,淚光閃閃露出寂寞的神情,讓劉輝不禁憐憫起來。
“作爲愛的證明,孤爲你們都畫了畫像哦。懷着珍惜的心來接受就可以了。”
萬里左看右看,劉輝與靜蘭也環視着周圍。深處一棵漂亮的垂櫻下坐着畫中的少年,但只有他一人。然而視線一離開,就覺得好像被什麼牽引似的,兩人又一起向那裏望去。只有邵可一人徑直走向少年的附近。他在鋪滿了櫻花花瓣的地方,輕輕地用手碰觸。
三人受了刺激般睜大雙眼,看了看劉輝又看;額拉米畫像,他說什麼?!
“……我不認爲在藝術上以秀雅天下聞名的我會有這樣的弟弟……若、若是能夠在一起多練習一下繪畫就好了……”
的。”
“……這樣不也好嗎,你的歌與萬里的畫有足夠的誘感,沒關係
“那個,明天一早我會好好送你們回去的。記憶也會全部消除,誰都不會想起。我不會把你們的腦子弄得很奇怪,也不會做醒來後就過去一百年的惡作劇,享受完這次獻祭之後我再也不會下凡來了,再也不會隨意妄爲!我發誓。”
看清手中之物後,三人陷入長久的沉默……這是什麼,這種前衛又奇特的畫……這大概在三百年後可以算是傑作吧。
“等等,父親!我也想在這裏再呆一會兒。一起來賞花吧。我一直跟着父親和母親各地漂泊,根本沒有任何朋友。我只要一點點時間爲木靈畫畫就行,拜託了,讓我爲第一個朋友作畫吧,吶?請等到我畫完吧!”
“您所需的‘貢品’足夠了嗎?我明白年輕的山神都很寂寞,但我要把萬里和秀麗帶走了喲。”
“不、重點不在這裏吧?!呀——畫動了啊。這是什麼呀!!爲什麼你都不驚訝呢!”
“難以想象。我在做夢嗎?!明明剛纔還只是黑暗的小山而已呀。”
劉輝從荷包裏掏出若干手掌大小的小畫框。這就是完成後的祕密作品。剛纔試着考慮許願時,不經意想起了小畫框。
劉輝靠近萬里的身邊,然而萬里卻退後幾步,不知所措。
“萬里沒事太好了。秀麗也在這裏嗎?”
“咦?!剛剛還是中午的呀?!我以爲纔過去一會兒呢!!”
(沒關係,這一次我會好好回去的,所以就讓我在這裏多呆一會兒……)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你不再向櫻花樹發牢騷了。過去明明一有什麼事,你就會哆裏哆嗦嘮叨不停。”
秀麗把父親的話與夢中的片段整合在一起。與靜蘭一起上山採蘑菇,卻偶然迷失在這個奇怪的地方,母親不是來接我了嗎?但是爲什麼會有一種不協調之感呢?說到底爲什麼會跟靜蘭兩個人來採蘑菇呢?爲什麼明明是面對來接自己的母親,秀麗卻哭着不肯回去呢?
“——櫻花?!這裏怎麼了!!”
在動起來的畫引起大騷動時,歐陽純向一直鐵青着臉、陷入沉默的歌梨露出了微笑。
“……現在還是一個人呀。好吧,隨心所欲地好好休息吧。直到有人來迎接你爲止,我會讓你隱藏起來的。”
而且,不僅沒見到一株櫻花,就連燈籠也沒見到一盞。說到底燈籠之類的東西若是放置不理可是會發生山火的。當然最後還是沒有找到秀麗。
萬里那十分悠閒的聲音讓劉輝呆滯地巡視了一番,然後又抬起了頭。
霎時間一片歡聲笑語充斤其中。
“還是來迎接了呢。不過話說回來,明明是人類爲什麼會有如此美妙的歌喉,這麼好的‘貢品’,這一次讓我不得不讓他們回去啊……”
“嗯,也在哦……咦,她去哪裏了呢?”
緊接着陸陸續續出現了不少東西,不知不覺之間酒菜就要堆積成山了。斷然定下這裏是個夢的決定後,他們任意放縱自己去盡情想用。
“嗚哇……真厲害。真的是櫻之森林耶。開得如此絢爛的櫻花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啊。”
“好啦,我把樹枝分給你。若是你寂寞了就來吧,我會好好聽你訴苦的。”
明。”
“嗯。母親還說再不回去父親和靜蘭就要崩潰了呢。”
當獨自一人時,一直忍耐的淚水終於決堤,她哇哇大哭。
……直到不知從何處響起歌聲爲止。
楸瑛帶着“原來可以這樣啊”的表情,唸唸有詞。這次突然出現的是以女官打扮出現的珠翠。貌似正要就寢的樣子,剛想解下腰帶。
“在沒有妖怪的貴陽這事會令人半信半疑,但以自然藝能見長的比家和歐陽家,偶爾也會出現這樣的怪事……”
“嗯,不過事出有因吶,你別在意。你看,這是我給你的朋友證
話音未落,蘇芳就出現了。剛纔還在家呼呼大睡似的,他穿着睡衣,嘴裏叼了魷魚片,手中還拿着桃色繪本。突然口中的魷魚“啪”地一聲掉在地上,蘇芳一躍而起。
少年可是一直都在看着哦。多少次在寂靜的後院中,當她的目光就宛如世界上只有她一人仰望着蒼天之時——她確實是放鬆的。
(果然我、還是來過這裏……)
不過這次開口的卻是萬里。
歐陽純微笑着,卻露出一幅不容分說的表情。
劉輝把其中之一遞給萬里,靜蘭、楸瑛和絳攸也按順序一一分發。
就在那時,垂櫻一齊搖擺,花瓣漫天飛舞。
就好像那時候一樣,只要一點點時間就行,讓我休息一下……
“這是、我嗎?我還以爲是裂嘴妖怪……咳咳,哎呀,什麼事都沒有……謝謝。”
在看似空無一物的地方,秀麗卻出現了——看上去如此。鼻尖上的花瓣隨着她的起身徐徐而落,她睡眼惺忪地把手放在邵可的掌心上,伸了個懶腰。
如同鋪開了卷軸般,她的記憶漸漸復甦……想起來了。那年夏天母親逝世,父親整個人完全崩演了,靜蘭也陷入了沉默。再也沒有人哈哈大笑,人人都忘記該如何去笑。無論秀麗怎麼努力,也沒有任何改變。即便是遨請父親一起採蘑菇他也沒有答應,只能和靜蘭兩人無精打采地來到夜蟬山。在一個人在採蘑菇時,秀麗不禁心想要是自己就此消失該多好啊。
邵可屏住了呼吸。神隱之時是在妻子逝世之後。不應該會有這種事情……然而——
“無論再怎麼寂寞再怎麼悲傷,還是隻能一個人默默哭泣啊。別人都沒有注意到你在勉強自己,你本人也是如此。只有在獨自一人時,才能不顧忌放鬆自己。”
歌梨喫驚地抬起頭時,歐陽純用獨特的呼吸法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着秀麗小姐、萬里和那個少年一會踢球一會捉迷藏玩得好不盡興,然後做了餅、做了點心,甚至還做了豆餡糰子,然後終於累了搖搖晃晃坐下。眼前全然一幅這樣的畫面呢。”
“咦?!父親、母親,連陛下也在!大家是什麼時候來的呀?”
躺在櫻花鋪就的牀上,秀麗沉沉睡去,出現在她身旁的一名少年輕聲自言自語道。
“歐陽,我們再賞會兒花吧?大家在一起應該沒關係。”
“咦——你也給我適可而止哦。我們都累死了,都是因爲你擅自睡着了的緣故。”
“不要,我不回去。我纔不回去呢,我也笑不出來,因爲——”
歌梨和歐陽純一臉“你們看,就會變成這樣吧”的表情,不過很難得歌梨妥協了。
無論再怎麼寂寞再怎麼悲傷,都沒有能夠讓她哭泣的地方。
順着歐陽純手指的方向仔細看去,真的能看到米粒般大小的秀麗和萬里。另外還有一名不認識的少年。在萬里所繪的畫中,少年嘴上咬着年糕,然後秀麗好似累了,於是在內側的垂櫻下坐了下來——劉輝張大了嘴非常驚訝。
面對着如此的悲鳴,詫異的秀麗說不出話來。
——悠揚的歌聲響起,左右聞之無不忘我,渾身一震。
秀麗終於回過神來了,她不明白自己爲什麼會在這裏。
“……祭神的祝歌?”
母親讓秀麗看了滿身是傷還依然在山中尋覓的父親和靜蘭的身影,這才讓她從櫻之森林中走了出來。
“啊,那個,對不起……我還沒有畫好。”
“哦哇?!這是喝兒?!爲什麼我會突然出現在這裏?爲什麼大家都在這裏?”
是的——秀麗並不是神隱,而是自己把自己隱藏起來了。
歌梨與歐陽純奔向萬里,見到這幅光景,劉輝也安心了不少。
少年與萬里一起發着牢騷。明明是把秀麗和萬里“誘拐”到這片奇怪的櫻之森林來的罪魁渦首,打鬧嬉戲着的兩人卻儼然一副好朋友的模樣。
明明是春意盎然,爲何會有落葉徐徐吹落。所有人都全部冰凍當場,背後冷嗖嗖的,好像聽到了什麼不該聽到的話。不愧是神隱之山啊。
就在開始陷入迷失在這片沒有出口的森林之中時,一直盯着畫看的歐陽純突然恍然大悟地低聲說道:
“……吶,秀麗,好了啦。不要再哭了。笑一笑吧。跟我一起回去吧。”。
這勾起了靜蘭的興趣,他若無其事說道:“真的嗎?那麼把狸狸叫來吧——”
沒有朋友的這番話,讓雙親有些汗顏。“木靈”也好像受到震驚一般睜大了雙眼,學着萬里的模樣恭恭敬敬地向歌梨和歐陽純請願。
一望無垠的櫻花雨幽暗中閃爍微明的提花燈籠,在這裏蔓延開來。
“……嗯……父親?嗯……好。”
這裏是誰都不知道的世界,是能讓她能暫時休息的地方。
耳畔傳來了年幼女孩哭泣的聲音,困擾的母親的聲音——
“這裏是我的家,有什麼願望都能實現平。好酒好萊我都準備好了。你們也可以叫朋友來哦,雖然明天大家都會忘記。”
少年見到邵可,長吁了口氣。果然還是隻有他才能找到嗎?
因爲母親不是死了嗎——
“……不用擔心,歌梨。你好好地回家吧,我來做。”
就在一個人痛哭的時候,這個少年出現了。表情雖然顯得充滿困惑,卻一直呆在秀麗身邊。
少年與萬里的臉上頓時閃亮起來。歐陽純也無可奈何地聳了聳肩,沒有反對,而是仔細地和“木靈”約定了數條規律,少年帶着嚴肅的表情——點頭應允之後,有些得意洋洋地宜布“招待特典”。
秀麗呼吸着這令人舒暢的微風。而此時,皮膚則像蝴蝶振翅一般,有種沙沙地泡沫升騰一般的感覺。如同那已經忘卻的記憶之沫,慢慢地,浮出,湧現。
“……陛下,所謂神仙,大多都很狡猾的。不能以尋常眼光來看待他們,變化可是在一瞬之間哦。”
“誒誒?!這是我的畫像嗎?以、以美型著稱的我居然會有人畫成這樣……”
這時,萬里才發現現在已是夜晚,一抬頭提花燈籠便進入了眼簾。
“……不,真的是被神明隱藏起來了呢,萬里和秀麗小姐。你們看,在這裏。”
楸瑛和絳攸啞口無言,紛紛揚揚的花瓣不知不覺鋪滿整篇山林。
不過再仔細觀察的話,確實還是抓住了衆人的特徵。雖然是毀滅型的畫風,若說是自己,卻不可思議地認爲這就是自己。
無處不在的溫馨正是劉輝的特點。看着背景上那張好似劉輝的瞼,三人不知不覺都隱約感到了溫暖。
劉輝也毅然地遞給了秀麗。秀麗皺特眉頭目不轉睛盯着看了一會
,並沒有因爲自畫像被畫得好似宇宙人般而火冒三丈。閃閃發亮的牙齒,清風拂動的髮絲,閉着一隻眼用手支在下巴上,擺出奇怪的姿勢,還有頭上那很明顯的王冠——
“……吶,這、不是我的畫像,而是你的畫像吧。”
附近的三人充分體臉到了敗北的滋味。恐怕秀麗一眼就看出這個宇宙人是陛下吧。
“是的。孤思量再三的結果,就是要贈予秀麗孤自己的畫像。呵呵呵,把這個畫像當作最喜歡的東西就可以了。放在寢室裏的話,就能時刻看見孤了哦!”
“……我會好好地放在行李之下的。”
“爲什麼!好冷淡哦,秀麗~”
老老實實地送出秀麗的畫像或許還能聽到一聲感謝呢——附近的三人暗自在心中憐憫地想道。送給秀麗自己那奇怪的自畫像之類的,感覺無疑是自尋死路。
“是的哦,秀麗姐姐。這可是陛下認認真真想跟姐姐做用友纔給的證明哦,謝謝陛下。”
萬里興高采烈地收下了畫像,然而劉輝卻仰天長嘆,朋友?!
“不、不是這樣的!錯了,萬里!不,萬里是用友。但給秀麗的並不是朋友宜言。啊、等等,秀麗,聽孤說完!不是這樣的!”
劉輝正慌慌張張想要追上去,卻不知是誰“唰”地一下從他掌心中抽走最後一個小畫框。
“啊,歌梨。”
“……呼呼。萬里——和我還有歐陽純的畫呢。好有膽量啊。”
當代第一的天才畫師毫無難度地看穿這副稀奇古怪的畫。面對如此奇怪的全家福,歌梨沒有生氣也沒有笑,“唰”地轉過頭去,從胸前取出一樣東西。
“不過讓我勉強收下也可以啦。作爲交換給你這個,心懷感激地接受吧。”
打開被強迫收下卷軸,劉輝的眼睛瞪得圓圓的。
這是一張畫。滿開的夜櫻中,連綿不斷的提花燈籠,以及——
劉輝緊緊抱住卷軸。
秀麗好像把那時候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了呢,不過邵可卻記得很清楚。
若這能成爲連繫微小希望的線就好了——歌梨默默思索着。
秀麗與靜蘭要去澆水而離開後,這裏就只剩下邵可一個了。
什麼都別改變就好,什麼都不用捨棄就好。我會改變的——他捨棄了已觸入靈魂之中的歌,從而得到了歌梨。
“說什麼‘在世界上比起獨自一人兩個人更好’,真是笨蛋。我可從來沒有這樣寄望過。一個人就好,就算是爲了純也是如此。”
“我雖然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但是你也沒有作爲父親的資格。你要一直墮落到什麼時候啊,不去上朝整天關在家裏,會拒絕女兒採蘑菇的邀請的丈夫,我要離婚!笑一笑吧,你要是不笑的話,秀麗與靜蘭也會笑不出來的。我喜歡秀麗的笑容,也喜歡你的。”
或許比起國王,秀麗要更清楚明白吧。
歌梨不可能爲了他而捨棄繪畫,他卻乾淨利落地捨棄了歌,這就好似從他的人生中奪取了光明般。
直到這時,邵可才終於察覺到有多久沒見到秀麗的笑容了。然而當邵可笑的時候,秀麗卻“哇哇”地哭了。
“嗯……”萬里低下了頭。
這就是一分爲二的人生。
“那個,父親大人。這棵櫻花樹是一個男孩子給我的。他說若是花開時,就能實現一個願望。我把這個願望給父親,所以請去許願吧,別再哭了。”
把它放入行李箱下的同時,不知爲何很在意那棵不開花的頑固櫻花。
“……吶,歌梨,歐陽純是怎麼做的呢?”
那幅畫如同歌梨所預想的一樣,畫中的秀麗並沒有微笑,而是緊閉雙脣遙看遠方。跟過去的歌梨相同的側臉,無論重新畫多少次都是如此。因爲這就是如今的秀麗。與歌梨爲王而畫的正好形成對比。
……從前,秀麗拿回這棵樹的那個夜晚,妻子狂怒地出現在夢中。
“……這樣就可以了。孤想要的正是這個。謝謝你,歌梨,孤會把它當作寶物的。”
(……這是真的嗎?)
“是嗎?不過我認爲這並不是陛下所希望的畫。”
歌梨所畫的正是劉輝所希望的。
與歌梨相同,只爲歌而奉獻的人生。沒有其他的道路……原本應該如此的。
到了後院一看,父親與靜蘭卻早已在此,傾着頭若有所思。
劉輝突然想起還未曾請教歐陽純的事。
他目不轉睛地看着第一次盛開的垂櫻,最終唸唸有詞地許下了心願。
——爲了女兒,若是能實現就好了。
父親與靜蘭帶着奇怪的表情,面面相覷。秀麗倒是漫不經心地打量着櫻花,突然大喫一驚。
翌日清晨,秀麗在牀上醒來。久違的熟睡讓她神清氣爽。突然瞥見枕頭旁放着畫有奇異宇宙人的巴掌大小的小相框……雖然記得是劉輝送的,但這到底是在哪兒得到的呢?
優美的垂枝上,昨天還沒有花蕾的枝頭今天卻開滿了花,雖然有些奇怪但美得讓人心馳神蕩,秀麗卻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那個.事實上……我畫出來了,秀麗姐姐的畫像。”
在櫻花飛舞下,與大家一起微笑的幸福的畫——這是他的夢。
歌梨凝視着王,他正纏弄着髮絲長吁短嘆,她突然想起來萬里的話。
“……歐陽家裏有與我並稱爲天才的人。歐陽純,被稱爲擁有天籟之聲的人。然而他真心演繹的歌已經再也聽不到了。剛纔的歌與他直正的實力相差甚遠。”
“……差不多。總覺得好像做了一個大家熱熱鬧鬧一起去賞花的夢。”
“但是呢,我認爲陛下是……不想讓姐姐孤零零一個人纔派我去的哦。”
“我……曾經認爲我是爲了畫而誕生於世的。儘管我也喜歡純,但從來沒有想過要爲了他而生存下去。我也沒有想過能做純的好妻子,甚至連‘成爲’都沒有想過。無淪何時都是繪畫優先的我是不可能讓人幸福的,這一點我很明白。但是……純不一樣。”
歐陽純是正確的。歌梨把劉輝真正的願望精彩地描繪出來了。
“就算永遠都不能唱歌,只要有你我就能活下去。”
“咦?它開花了呀。爲什麼?!”
歌梨的表情微微動了動,隨後很難得地做出了回答。
“早上好,秀麗……昨天睡得還好嗎?”
—完—
他若只選擇秀麗一個人是不會得到幸福的。但若是捨棄了什麼也一定會後悔的。
“我能畫給現在的你的,也就只有這幅畫了。”
自己的夫婿能夠捨棄全部,終於打動了自己。然而這對於一個帝王來說是不可能的。根本捨棄不了。想要捨棄什麼,抑或是想要選擇什麼,王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