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於是,“花朵”就此綻放
《彩雲國物語》 · 雪乃紗衣 · 1.3萬 字
“絕對是越權行爲!這也未免太自作主張了!”
“怎麼能沒有經過一次朝議就獨斷專行的做到這個程度——”
“她把朝廷功能當成了什麼!”
秀麗到達的時候,朝議已經開始。與其說是朝議,不如說是並排站列在那裏的高官們一個個口沫橫飛的在那裏對悠舜展開怒濤般的批判。甚至於到了沒注意到秀麗進來的程度。
秀麗首先奔向了坐在椅子上的悠舜身邊。
“悠舜,謝謝。結束了。”
悠舜帶着滿面的笑容握住了秀麗的手。
“你乾得很好。作爲副官,我以你爲榮。”
“……明明是這種狀況,你倒是挺悠閒嘛。”
“哎呀,我還差得遠呢。如果是燕青的話說不定已經在爆睡了。”
看到秀麗的身影后,周圍更進一步飛來了怒吼。
“悠舜,剩下的交給我。你離開這裏和全商聯的人討論一下細節——”
“不。”
他溫柔的敲了敲秀麗的手。
“我是你的輔佐,我要留在你的身邊。要離開這個房間的話,也要兩個人一起走。”
秀麗蠕動了一下喉嚨。
不管什麼時候,都有人肯留在身邊。她覺得這樣的自己真的很幸福。
“州牧是你。既然你來了,發言權就讓給你了。”
“是。”
“如果想到那些等待着我們的人的話,這種場面就根本不算什麼了。”
秀麗因爲怒火升騰到極點的關係,頗有些自暴自棄的隨口附和。
“當然。”
——在人生的終點,能夠遇到像她這樣的官吏,是非常值得高興的事情。
他再次輕輕地敲了敲秀麗的手。
終於注意到自己的話的意思後,他把後面的話咽回了肚子裏面。
“你們認爲按照通常的手續取得認可,提交朝議,再獲得所有的許可,準備好所有的東西,需要多少時間?十天後嗎?半個月後嗎?到那時才終於能去茶州了嗎?到了那裏至少也是兩個月後了。就算帶去了醫生也沒有患者了吧?你要我面對衆多的墓碑說些什麼?就是因爲普通的手段來不及,我才只能採取亂來的手段吧?”
“——我認爲是爲了拯救百姓,難道不是嗎?”
“拜託各位一定要把問題長話短說。因爲四天後我就要出發前往茶州,目前還有數不勝數的該做的事情。如果是抱怨之類的東西請到時候一起送到茶州府去。”
“幾乎都是事後承諾!而且全都是靠着油嘴滑舌來進行的!你們把朝廷當成了什麼!”
“他們是生命還不如手續重要,最後用一句‘運氣不好"就能被割捨掉的存在嗎?”
——她並不只是急着趕回去。作爲州牧和州尹,秀麗和悠舜都做好了該做的準備。既然對方宣稱疾病是秀麗造成的,那麼她就要將對方這些論調粉碎到底。
“沒錯,是亂來。這一點我也很明白。”
“杜州牧爲了將被害減小到最小限度,親自趕往了虎林郡。通過他的書函,我們在最快時間內找到了治療方法。我之所以返回茶州,是因爲我認爲就算會發生不測的事態,解決疾病的所有條件也已經準備好了,我就是爲此才勉強了大家。對於疾病的對應已經處於完全狀態,剩下的就只是在當地進行對‘邪仙教"的處置而已。”
被人說成是自己害的,她不可能不受傷。可是,她優先考慮了眼前的現實。處於作爲官吏的責任感和自豪四處奔走。
“即使會對事態火上澆油也要去嗎?”
明明只要做到最好就有可能幫助到他人,你卻放手不做的話算怎麼回事?
——如果明明又能做的事情卻不做,那就是犯罪。
聽到秀麗好像要這麼就出門的乾脆利落的回答,一個恢復了清醒的官吏慌忙提高了聲音。
面對劉輝的目光,秀麗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那個什麼‘邪仙教"之類的東西倒也是一針見血。居然在你剛剛就任州牧後就發生這樣的事情——”
是爲了什麼人而存在——這個答案並不用說出口。
到了這個地步,秀麗也索性撕開了臉面。
人類一方面會爲了其他人而變得溫柔,一方面又會爲了自己而變得無比殘酷。
“果然還是不應該讓女人踏足進神聖的政事!”
紅尚書和黃尚書牢牢地看着秀麗。
“那也不能構成怎麼做都可以的理由!”
“把該說的事情都說了,就趕緊回去吧——我們是官吏。”
“……有類似於這樣的報告。即使如此,你也要回去嗎?”
“我是茶州的州牧。既然說是我害的,那就更需要我自己去了。如果我回去疾病就會發生的話我會考慮一下,可是疾病早就擴散了開來。既然如此我在哪裏都是一樣。爲了平息事態,我有必要和散播謠言的當事人好好談一下。如果明確了是我的緣故的話,那麼我會採取必要的對應。如果是無根無據的謠言的話,就立刻抓起來。這是作爲州牧的我的職責,難道不是嗎?”
「有些事情是庶民不管怎麼努力也絕對無法辦到的!那個就是君王的工作吧?明明是隻有君王才能做得到的事情,如果連君王都偷懶的話要由誰來做?」
“我會後悔。如果……我自己的孩子現在還在虎林郡,而且患上了病的話,不管是用什麼手段我也要救他。如果無法救到他的話,我會像面對世界末日一樣的放聲哭泣。也許位於上層,就無法看到百姓的面孔,就覺得他們都只是面目模糊的存在也說不定。可是,他們每個人對於什麼人來說,都是無可替代的存在。”
因爲那近乎殺氣的嚴冷霸氣,差一點就要跪下的人也絕非一個兩個。
秀麗毫不遲疑的說出了預料中的話。
疾病是因爲秀麗的緣故而發生。這樣的傳言,現在在迷信度很高的深山中應該已經幾乎成爲了“真實”。如果秀麗本身前往那裏的話,會有什麼樣的後果絕對是顯而易見。
她所拔下的花簪“蕾”的意義,就是“無限的可能性和未來”。
秀麗環視了一圈回答不出來的官吏們。
看到了那一瞬的君王表情的年長官吏們,全都刷得變了臉色。
“那麼,如果你自己的孩子現在在虎林郡徘徊於生死邊緣,你也會說應該聽天由命嗎?如果州牧老老實實地按照規矩來,一步步去獲得許可,等醫生派遣到的時候你的孩子已經死去了,你也能認爲是上天的安排嗎?如果能再早一步的話——你敢說自己絕對不會這麼後悔嗎?”
“如果亂來就能多救一個人的話已經很便宜了不是嗎?只是被我強人所難的各位要辛苦而已,回頭我會給各位發送感謝狀的。因爲我沒有那種覺悟,所以我絕對不可能放棄盡全力而聽天由命。要讓我在墓碑前面說什麼‘你們只是運氣不好",我是死也說不出口的。就算是亂來,能做的事情我也會盡量做的。如果有能夠使用的力量,我就要用到底。說老實話,現階段我完全沒有如此看開的打算。”
“如果你們還有其他的答案就請告訴我。你們認爲朝廷是什麼樣的場所?”
“沒錯!短短的一天就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擅自把事情鬧到這個程度!”
“別說是剝奪官位了,就應該立刻把你趕出官場!”
秀麗靜靜地詢問。
劉輝的這句話,讓宣稱“上天安排”的官吏瞬間面如白紙。
悠舜將臉孔轉向了那個官吏。
“請你選擇具備敬意的語言和態度,她是擁有三品官位的一州州牧。”
“……全商聯行動了嗎?紅州牧。”
秀麗在短短一天之內就完成了這樣程度的準備的事情絕對進不了他們的腦袋,他們只會恨不得拿秀麗的鮮血去祭祀所謂的仙人。
“——茶州州牧紅秀麗奉旨覲見。”
“沒錯!而且這本來就是太亂來了——”
劉輝閉上眼睛,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秀麗深深地低頭。
“那些步驟怎麼可以那麼簡單就省略呢?”
面對放棄政事的劉輝,秀麗在櫻樹下說出了這番話。
凜然通透的聲音,讓周圍的嘈雜一下子小了不少,秀麗沒有錯過這個空隙。
如此斷言後,秀麗徐徐地在悠舜身邊行了跪拜之禮。
就算是亂來也無所謂。她絕對不會躊躇。因爲自己擁有想要保護的人——“我是,官吏。”
悠舜因爲那個打算用小小的身體盡全力保護茶州的少女,心頭一片火熱。
這番對話讓官吏中的一人作出了反應。
她已經不是一年前的少女。
……能夠成爲她的副官,悠舜覺得是一種光榮。
“沒錯,再說原本生死之類的就是上天的安排——”
即使如此,劉輝也知道她的答案。
“是。”
“是。已經獲得了他們的全面協助。四天後就將出發,請陛下准許我和鄭悠舜到時就不另行向陛下道別了。”
霄太師和宋太傅吸了口涼氣——在那一瞬,他們還以爲回到了過去的時光。
“‘所謂的官吏是爲了什麼而存在的?"——成爲進士的時候,某個人告訴我要隨時如此詢問自己。而我的答案已經決定了。”
“對、對了!我聽說是因爲你的緣故疾病纔會擴散吧?”
“等、等一下。”
她緊緊閉上眼睛——回頭看向正面。然後深深吸了口氣。
管尚書和歐陽侍郎好像點頭一樣微微傾斜了腦袋。
她鬆開了漆黑的頭髮,任憑頭髮流淌在脊背上。
劉輝只能使用這樣的口氣。因爲危險所以不要去,這種話他說不出口。
位於兩側的絳攸和楸瑛一驚之下回頭看去。
哐,從王座上傳來了寶劍撞擊地面的聲音。
“這麼說起來另一個小鬼好像也逃去了什麼地方!”
魯尚書以及景侍郎緩緩地閉上眼睛,傾聽着秀麗的話語。
坐在正面的劉輝,至今爲止還一言未發。
“上天?你說上天嗎?你說的也有道理啊。”
這個國家還可以支撐下去。
“——如果我不去要怎麼辦?”
“明明是你自己引發的問題,居然還如此大模大樣!”
秀麗挺起了胸膛。
“聚集在這裏的人,也應該都知道現在茶州發生了什麼吧?我只是因爲認爲沒有時間一一遵照程序來,所以才省略了某些步驟而已。就算是事後承諾也好,我們至少也是取得了許可。這有什麼問題嗎?”
“因爲稅收可以如數收上,那麼就算納稅的對象改變了也沒有關係嗎?你們是不是認爲不管死了多少人,他們也會在其他的地方再度轉生呢?你們是不是在心底的某個角落認爲百姓是可以替代的存在?你們是不是忘記了有人會因爲在遙遠的地方死去的生命而痛苦哭泣?我們官吏所應該保護的對象,到底是‘誰"呢?”
“……哦。那麼這樣的話,就算是朕的孩子陷入同樣的狀況,也要拖上這麼久了。”
“我很高興能成爲官吏。如果能用這個力量幫助到什麼人的話,我一定會已成爲官吏爲榮。我想要成爲這樣的官吏。”
權州牧端正的面孔上緩緩浮現出了微笑。
她現在也獲得了這個力量,而且毫不遲疑的將那時候的語言付諸實現。
“哪有這麼亂來的州牧!”
楸瑛和絳攸想起了兩年前。
靜靜的聲音在全場迴盪。
劉輝沒有笑。
“能夠獲得王上的親自協力,我從心底表示感謝。”
“……無論如何,你也要返回茶州嗎?”
秀麗露出了泣笑的表情。
“……是……”
“那怎麼會!一定要不惜任何手段立刻前往救——”
秀麗筆直的仰望着王座上的君王。
“有的事情個人就算怎麼努力都無法做到。可是,現在的我有‘力量".可以借用工部尚書的力量,可以說服全商聯,可以儘可能的募集出色的醫生和藥物,可以在四天後就出發前往茶州,半個月後就到達虎林郡開始治療——這是一年前的,單純的’紅秀麗"無法做到的事情,這是沒有獲得官位就無法做到的事情。既然能使用這個力量,爲什麼要不去使用呢?在這雙手上面,明明存在着可以拯救他人的力量。”
(先、王陛下……?)
“當,當然。”
“我和杜州牧都還不能獨擋一面,要兩個人合起來纔是州牧。他現在單獨一個人做着應該做的事情。茶州府的每個官吏,都在爲了解決事態而奔走——現在,這個時候,身爲另一個州牧的我,怎麼可能呆在茶州以外的什麼地方幹什麼?不管別人說什麼,我也要以自己的官位發誓,以這個‘花"發誓,回到茶州去——!”
魯尚書想起了任命典禮,還有當時告訴他不管被派到什麼地方,自己的所作所爲也不會有所變化的秀麗。
“爲什麼同樣的事情換成百姓就不行?”
將這個贈送給她的,不是別人,正是劉輝本人。
劉輝閉上眼睛,握住了拳頭,手掌上也滲出了汗水。
“……你是說,如果明確了是你的緣故的話,就會採取必要的對應是嗎?”
“當然。不過如果不首先進入那個什麼‘邪仙教"所在的地方,就談不上解決問題了。”
絳攸和楸瑛察覺到她話中的意思,倒吸了一口涼氣。
和那種散播意義不明的教義,甚至還提出什麼祭品之類的地方,不可能進行通情達理的交流。既然對方還散播出要以秀麗來獻祭的謠言,那就更不用說了——
就連性命都會有危險。
“你是州牧。你的職務要怎麼辦?”
“這個我也考慮過。不用擔心,我會完成作爲州牧的義務。”
不管說什麼,都好像打鐘一樣反彈了回來。
劉輝抑制着激烈跳動的心臟,努力的緩緩吸了口氣。秀麗沒有退縮。既然如此——
“……在茶州出現平定的徵兆的時候,卻有人散播謠言作亂,這樣的存在不能放過。傳朕的旨意,派遣軍隊。”
一陣沉默後,房間的空氣劇烈搖動了起來。
“禁、禁軍出陣嗎?”
“就算是下旨征討。”
“遵旨——”楸瑛的眼睛一亮。
在沸騰的房間中,只有秀麗一個人猛地睜大了眼睛。
“請等一下!”
秀麗第一次提高了聲音。
那份逼人的氣勢,讓嘈雜的房間一下子又寂靜了下來。
劉輝垂下了眼簾。
“不行。都已經說好了。而且……”一面打了個小小的噴嚏,秀麗一面想起了茶州。
邵可輕輕將說完這句話就陷入沉默的女兒抱到了自己膝蓋上。
秀麗走了幾步來到王上的身前,筆直地凝視着劉輝。
……會這麼想,是不是過於穿鑿附會了呢?
“啊,和狼煙一樣,那是戰時用的手段。”
“所以,請禁軍的各位就去耕田什麼的好了。雖然是冬天,不過如果不時時翻翻土的話,到了春天就無法成爲肥沃的土壤。因爲會容易閃到腰部,所以請小心哦。”
可是,不能讓步。
看到她斬釘截鐵的表情,以楸瑛爲首的武官們全都說不出話來。
劉輝咬緊了牙關,將洶湧的感情靜靜的嚥了回去。
邵可拉起靜蘭的手,微微一笑。
“……不是護衛你嗎?”
“多半吧。如果是燕青的話,不管是野豬還是狗熊都可以抓回來做燒烤吧。”
“我和秀麗都很愛你。你是沒有任何人可以替代的重要家人。能夠讓你‘放心"把秀麗託付出去的人也就只有燕青了吧?正因爲如此,我也纔可以安心。畢竟那是可以進入你的心靈的稀有人士嘛。”
靜蘭接過毯子,靈巧地把秀麗包裹了起來。
面對一頭紮在桌子上的秀麗,這次就算是邵可也笑不出來了。
“……結、結束了。父親……準備、完了……”
“首先要儘快解決疾病,然後纔是慎重而迅速的對付‘邪仙教"的問題。人命是最優先的,我已經做好了決戰的準備,不需要軍隊也不需要武官。不管在什麼樣的狀態下,武力也不應該成爲解決事態的手段。要在不使用武力的情況下守護百姓,不就是身爲文官者的光榮,不就是我們應該做的事情嗎?”
“如、如果讓你變成一個人的話,就對不起了……父親。”
“不行……這個絕對不能說……”
“沒事的,你一定會平安回來。”
秀麗凝視着劉輝。
靜蘭靜靜地垂下眼睛。
邵可嘆了口氣。這份頑固怎麼想也是繼承自妻子的。
“遵旨。”
“那麼,請讓我借用宮城的鷹,我要通知浪燕青立刻前往茶州州境。雖然他看起來完全不像,可是好歹也是文官,而且又擁有超過武官的身手,所以我要讓他來擔任這次的護衛。我和浪州尹會趕往虎林郡,爭取打開事態。”
“作爲州牧,我堅決反對禁軍討伐。”
“老爺……”
“這也是你的優點。如果我當初撿到的人是燕青,讓他成爲我的家人的話,多半現在已經把房子什麼的都賣得一乾二淨,大家一起在山裏生活了。雖然燕青的話,在山裏應該也能養得了我和秀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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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不派遣軍隊。”
“……對不起,父親,靜蘭……”
如果是其他對象的話會裝作沒聽見,但是靜蘭也只有在邵可面前無法說謊。
“哪裏……”
聽到擔心自己的這番話,靜蘭無比高興。
劉輝微微揚起了頭。
已經有很多的人在虎林郡死去。如果真的——“不是你的緣故。”邵可好像看穿了她的心一樣,一再地低語。溫和的語言,讓秀麗只是不斷地流淚。
他知道燕青的身手。可是,秀麗要面對的,也許是她試圖保護的“百姓”,危險性不會有變化。如果需要的話,秀麗大概會送上自己的腦袋吧。
“……明天早上就出發嗎?”
“當然,我不會再沒有任何勝算的情況下就跑過去,而且在抓人的時候也會多少借用州軍的力量吧?即使如此,我也想要努力讓損害控制在最小限度內。爲此,我希望能借助禁軍以外的其它力量。”
“這不是在玩打仗遊戲。禁軍啦討伐啦的東西,在男人聽起來也許很帥氣,可是在女性看來,就和十歲小孩的遊戲沒什麼兩樣。亂七八糟的毀壞東西,從田裏偷盜蘿蔔,根本就一點也不帥。你們不認爲比起舞刀弄劍來,拿起鋤頭下田幹活,增加一些彩色還要更好的多嗎?還可以減輕家庭負擔。”
他爲了方便不斷打噴嚏的女兒入睡而鬆開了她的頭髮。
(朕是……君王。)
如果這個傳言是真實的話,總覺得,秀麗已經做好了那樣的心理準備。
秀麗的話好像波浪一樣的擴展了開來。
絳攸閉上了眼睛。
……不管是不是茶朔洵本人,她也不認爲對方會使用這個名字僅僅是個偶然。
“小姐的準備確實無可挑剔。如果是燕青的話我也能放心,雖然很不甘心。”
“如果派遣軍隊的話,確實可以強行解決‘邪仙教"的問題,可是這要讓多少人失去性命呢?讓因爲疾病蔓延而千瘡百孔的百姓的心靈和生命,再度受到軍馬的踐踏。我作爲州牧絕對不容許這種事情發生!!”
劉輝微微地睜大了眼睛。
身心都疲勞到了極點,現在纔好不容易安心下來,好象嬰兒一樣地哭泣着入睡。邵可安撫一樣的輕輕拍着這樣的女兒的脊背。拭去她面頰上的淚痕後,臉孔反而顯得更加通紅火熱,讓人看着心痛。
“如果我說不去你就能不去的話,要我說多少遍也可以啊。”
“我會和醫師團直接前往虎林郡。而鄭州尹爲了支撐茶州府的大局要和我分開行動,趕往州府琥璉城。我希望能派遣茈武官跟隨他,以及讓紫州軍護送他到邊境。”
——三天後。
秀麗知道,在壓抑的表情後面,劉輝已經快要哭泣了出來。
自己是官吏。
“我總是讓父親,擔心……”
“但是一直和我們在一起,支撐着我和秀麗的人是你。”
“燕青和……影月都在努力。有人正在等着我。我不能不去。”
秀麗屈下膝蓋,行了完美的跪拜之禮。
相握的手掌是如此溫暖,靜蘭也不由自主老實地點頭。雖然對着燕青本人時他死也不會說,但是在心裏他早已承認了。多半,不管是以前還是將來,都會永遠比自己高上一籌,讓人火大的這個男人——
聽到秀麗的話後,悠舜終於抬起了頭。
“哎呀,你在介意我說你和她會一起愁雲慘霧嗎?”
“啊,謝謝你,靜蘭。”
在這個事件的背後,應該存在着要找秀麗有事的“什麼人”。
最後在無意識的狀態下,她如此低語。
“如、如果是我的緣故,要、要怎麼辦?”
“至少在這種時候,你可以說一聲‘我不想去"哦。”
權州牧清亮的眼角染上了一絲興奮的色彩。
劉輝一下子說不出話來了。
只是爲了說出這麼一句,究竟需要多少力量呢?
“你沒事嗎?”
“……這次,你也很痛苦啊。靜蘭。”
如果自己有着不管對什麼都可以笑着面對的燕青那樣的堅強的話,現在也就不會像這樣近乎沒用的感到不安,陷入自我厭惡,泄氣哭泣了。
“嗯,我知道……”
“不要什麼都想一個人擔下來。無論是生氣還是哭泣,都要在其他人身邊進行,那樣的話,燕青一定會幫助你的。如果是靜蘭的話,你們多半會一起陷入愁雲慘霧,不過如果是燕青的話,不管何時都會露出笑容吧?那是非常困難的,也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君王的答案,只有一個。
“我之所以說要自己親身前往,也是爲了不刺激到‘邪仙教".既然他們說要活捉我,讓我作爲祭品,那麼至少應該也希望和我進行一次接觸。”
“應該沒有人可以突破浪州尹的護衛。而且他靈活的思考和廣闊的視野有時還要在我之上。虎林郡太守也是冷靜而深思熟慮,值得信賴的官吏,他會盡一切可能擔任紅州牧的輔佐吧。請信賴他,將這個任務託付給他。”
秀麗面孔皺成一團地哭泣着。
“……沒有……”
“……秀麗,至少你要和我保證一件事。”
“我覺得應該優先護衛要統帥州府的鄭州尹。首先,擁有超越州將軍權限的茈武官進入虎林郡的話,就和州軍進入沒有什麼兩樣。既然擔心會刺激到‘邪仙教",那麼就要從我周圍徹底排除武官。話雖如此,如果在路上遭遇盜賊的話,完全沒有體力的醫師團就有可能全軍覆沒。所以請立刻發信到琥璉城。我是在全商聯注意到的,琥璉也有鷹匠,那個是爲了快速傳遞信息吧?”
“……你說。”
“去吧,做你該做的事情。你們是茶州的州牧。”
如果不把疾病元兇的秀麗奉獻出來作爲活祭,疾病就不會平息。
邵可抱着秀麗,就好象對待小孩子一樣緩緩拍打着她的脊背。
“嗯……”
邵可注意到搖搖晃晃回到府庫的女兒,馬上拉過椅子讓她坐下。
——她所希望成爲的理想形態,現在在這裏被描繪了出來。
那就是,君王和官吏的距離。
因爲很容易就能想象得到那個光景,靜蘭不由自主笑出了聲。
“是啊,我隨時都在擔心。所以你要回來哦。”邵可抱住瞭解除了所有緊張,傾瀉出心聲的秀麗。
名爲“千夜”的教祖。
“不光是我。還有很多其他人在擔心你。所以要回來哦。”在府庫周圍,有若干窺探的氣息。
背後有嘈雜起來的聲音,完全入不了秀麗的耳朵。
“您認爲是因爲什麼,杜州牧、浪州尹以及虎林郡太守都直到現在也沒有派遣軍隊的?有很多人因爲相信加入‘邪仙教"就不會發病而被他們帶走。如果他們知道有軍隊進入山裏的話——不,只要他們知道討伐的軍隊進入虎林郡的話,那個什麼’邪仙教"會採取什麼行動不也是一目瞭然嗎?”
之所以將靜蘭調開,也是因爲在萬一必須做出選擇的時候,他不可能讓秀麗成爲祭品。
秀麗無聲地哭泣着。拼命咬住牙關,緊緊摟住了父親的脖子。
劉輝低垂下的面孔上是什麼樣的表情,從她的角度並無法看到。
越是哭泣腦袋就越是混亂,各種各樣的語言以及聲音在她的腦海中無窮無盡的盤旋。思考已經一片空白,在自己也不知道在說什麼的情況下,語言不斷地從嘴中泄露出來。她緊緊抓住安慰自己的父親,不知道什麼時候——意識沉入了黑暗之中,暫時進入了夢鄉。
「如果明確了是我的緣故的話,那麼我會採取必要的對應。」
“……比起燕青還厲害的男人,我也就知道他的師傅而已。所以沒事的,老爺。”
“絕對沒有那種事情。”
(不。——正是因爲有這個可能性,之前纔想要用武力來解決。)
“是,我不能完全把小姐託付給燕青。但是,如果不做武官該做的事情的話,我會沒臉去見小姐的。”
他凝視着疲勞到極點,好像暈倒一樣的沉睡着的秀麗。
拼命地面對名爲“官吏”的現實,忙着進行一切的準備。直到一切完成的今天爲止,她都從來沒有哭泣過,不管是被別人在背後說什麼,還是遭到來自正面的辱罵。
沒有哭泣的時間。一想到隨時都有生命在流逝,就沒有餘暇去顧及自己的那點事情,緊張的繩索一刻也不能放鬆。
即使如此,心和理性還是有所分別的。
在明白所有的準備已經結束的時候,秀麗立刻趕向了府庫。
靜蘭真的很久都沒有見過她那麼混亂那樣哭泣的樣子。
“……果然還是比不上老爺……”
“嘿嘿嘿。”
“……怎麼了?”
“沒什麼。你剛纔的表情啊,和小時候秀麗起來後,無視當時就在附近的你而直接跑到她母親身邊時大受打擊的表情一樣。所以我在想你還真是一點都沒變。”
靜蘭一下子耷拉下了肩膀。
“……你、你連這個都記得……”
“當然記得了。因爲我也就在旁邊,因爲被她無視而大受打擊哦。”
“啊……因爲誰也比不上夫人呢。”
靜蘭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很難得的露出懷念的表情。
“靜蘭,秀麗雖然一個人也能努力,但並不等於一個人就能活下去。”
邵可輕輕拂開了女兒面頰上的頭髮。
“而你和其他人也都是……我無法前往茶州。”
他想起了每天到府庫報到的君王。
黎深只是說了這麼一句。
今天是,出發的日子。
“……府庫的……休息室……”
這三天來,他也在拼命地試圖維持精神的安定,因而矛盾不已。
因爲黎深的“沒有事情可做”也只限於現在的狀況,所以絳攸覺得正合適。
“如果能夠偶爾一起喫次蜜柑就足夠了。”
扇子繼續發出啪嗒、啪嗒的無精打采的聲音。
“我一定會。”
“……玖琅大人和我說過了提親的事情。”
黎深想起了曾經偷偷學着玖琅去剝蜜柑,狼狽萬分的讓小小的秀麗喫下去的過去。因爲完全搞不懂力道的掌握,所以不知爲什麼總是讓蜜柑微妙地破掉,可是秀麗卻笑嘻嘻地連黎深的手指一起含在嘴裏喫掉,那個可愛的樣子簡直難以形容。
“朕很生氣。”
就算不拉着她的手,她也會在後面切實的追上來。
(……看來是鬧了很不小的彆扭啊。)
“什麼?”
好像刺骨一樣的黎明的冷氣就不用說了,今天的霧氣也非常濃厚。
房間中還很昏暗,而且視野也有些模糊。
——因爲寒冷而顫抖了一下,秀麗朦朧地睜開了眼睛。
即使養子的聲音從後面傳來,黎深也沒有回頭。
心中的東西全部傾瀉了出來。
悠舜和柴凜好像互相攙扶一樣的靠在書櫃上睡着了,進行了和全商聯的交涉以及各處派發蓋了茶家宗主印章的證明的克洵也沉沒在了一個桌子上。以陶大夫爲首的醫師們因爲連日的切開練習而疲勞到極點,紛紛好像爬不起來的金槍魚一樣滾倒在地上,睡得和爛泥一樣。
“……好久沒有過抓着父親不放還哇哇哭的經驗了……”
就算沒有答案,絳攸也不在意。
“……朕很生氣。”
直到最後都在各個部門進行協調交涉的管尚書一手拿着酒瓶,仰面朝天躺在椅子上鼾聲如雷,而歐陽侍郎也趴在他對面的桌子上打着呼嚕。
也許是因爲嘈雜的關係,秀麗翻了個身。
扇子的聲音停下了。
所以不能連邵可都消失不見。
也許是偶然吧——秀麗手扶着面頰想着。
“朕在有什麼不對嗎?這裏可是朕的宮城。”
話雖如此,一個人被留下來的絳攸也十分慌張。總覺得在這個場面和秀麗見面是很尷尬的事。
於是黎深突然起的咋了一下舌。
怎麼想也只有這個答案。
“咦?你、你在啊?”
在她關上府庫的房門,仰頭望向太陽還沒有升起的天空的時候。
而這個後遺症理所當然地落到了宮城中人的身上,連日來他們都只能享受純肉料理。
他也明白了黎深給與他李姓的理由,而且不是特別想要才成爲紅家的宗主。絳攸所希望的,只是爲了收養他的黎深而存在。紅家宗主的這個位置——不管黎深怎麼想——在絳攸心目中也只是選項之一而已。如果因爲什麼契機而讓狀況改變的話,他也許也會坐上那個位置。
爲什麼,全都不約而同的倒在了府庫呢?
“我們回去吧,黎深大人。”
“……”
“我維持着現狀就已經很幸福。紅家也有伯邑在……這個,雖然也不能說絕對沒有可能,不過……光是眼前的事情就已經足夠讓我們竭盡全力了。”
在不打算離去,而且也微妙的無精打采地隨便扇着扇子的黎深後面,絳攸停下了腳步。
這三個人到底還是講究禮儀,只是坐在椅子上低垂着腦袋打盹。
“當然。那是我讓人爲了秀麗而特意進行改良的。”
“如果是其他的東西要多少我都可以送給她……這不是讓我沒事情可做嗎?”
“怎麼能每次都用同樣的東西。想想其他的,這次一定要把玖琅比下去!”
“……我、我努力去想想吧……”
黎深在府庫的休息室,輕輕梳理着熟睡的秀麗的頭髮。
“呀!”
“是。”
看着秀麗殘留的淚痕的面頰,絳攸微笑了出來。
雖然精神已經繃得很緊了,可是在進入府庫的時候應該還是有確認過吧。
秀麗從休息用的寢臺上支撐起身體。
說什麼爲了秀麗而結婚,就更是傲慢的表現。靠着自己而拓展開道路的秀麗,並不是那種絳攸不能不爲她做些什麼的女孩。
於是絳攸也慌忙飛奔出休息室逃走了。
靜蘭可以作爲家人,作爲武官幫助秀麗。
清楚的回答,讓邵可微笑了出來。
也許是因爲哭了太久的關係吧,總覺得肚子也餓了起來。
秀麗轉向劉輝,不過劉輝還是彆着頭不肯看她。長長的頭髮因爲霧氣已經溼漉漉的。
出了書庫後,秀麗喫了一驚。
瞬間,黎深猛地瞪大眼睛——跳過窗子全速逃掉了。
“這三天來,無論是早飯還是晚飯都只有肉。”
黎深輕輕掃了一眼絳攸。
從非常近的距離傳來的聲音,讓原本以爲一個人也沒有的秀麗跳了起來。
然後,作爲回禮,她留下了一個笑容後就離開了府庫。
“……黎深大人。”
(???我、我記得當初只有父親在啊?)
混亂成一團亂麻的心靈,現在卻出奇的平靜。
不知道爲什麼,府庫的各個地方都躺着各色人等。
“她會回來的。到時您再送她一些蜜柑吧,她會很高興的。”
現在的靜蘭,可以明白這個意義。
“——可是見到你的時候你已經那麼大,一點都不可愛了。”
在宮城的御廚房,按照葉醫師的指示,醫官們紛紛手拿小刀玩命地解剖豬啊牛啊野豬啦之類的東西。當初因爲手法太過差勁,還曾經被御廚長轟出門去。即使如此,他們也還是在再三拜託下又進了門,接受了並非葉醫師而是御廚長的教導,在短短的一兩天之內就掌握了足以讓內行人都相形見拙的手藝,不過結果就造成了解剖的時候遺留下來的龐大肉山。
伸出手的話,甚至連手指尖看起來都頗爲朦朧。
連和這次的事件沒有直接關係的人也在,這個事實讓秀麗多少領悟到了什麼。
感覺上絳攸好像輕輕動了一下,不過多半是眼睛的錯覺吧?
“……珀明和絳攸,對面居然是藍將軍……”
嗨嗨嗨嗨的笑個不停的養父的那種讓人發毛的感覺,讓絳攸下意識的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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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你自己想做的就好了。”
因爲眼睛和麪頰感到了一絲涼意,她終於想起了是怎麼回事。
她凝神看去後,就發現劉輝正在霧氣中盤着手臂依靠在房門上。
“咦?那邊的是黃尚書和景侍郎……連魯尚書都在。”
僅僅如此,對於目前的絳攸來說已經很滿足了。
可是那個,並不是現在的事情。
“可、可是是黎深大人主動去撿我的吧?”
黎深在那裏嘟嘟囔囔地嘀咕。
秀麗仰面朝天躺在牀上,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因爲搞不清楚狀況而下意識地將視線轉到吹進冷氣的地方後,就發現窗子正大敞着,好像煙霧一樣的濃濃霧氣正從那裏侵入到房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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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重的晨霧從窗口滲了進來。好像是爲了驅趕這些一樣,黎深扇了扇扇子。
明明是打招呼的最好機會,卻總是自己接連的放棄掉了。
劉輝哼地一聲扭過頭。
“……啊,真是的。我這個人自始至終都和女孩子味沒有緣分啊……”
黎明——
——已經,沒事了。
對於邵可而言,他也是重要的“孩子”。
“就算不能呆在她的身邊,也有其他可以做的事情。拜託了。”
“……算了,這不是也不錯嗎?”
深深地深深地深呼吸。
(……那個人爲什麼總是這樣……)
(……似、似乎不用懷疑了,是我讓大家大大的擔心了吧……)
“……什麼國家啦百姓啦,她還真是喜歡上了麻煩的東西呢。”
“啊,因爲醫生們一直在練手的關係……”
該哭的都哭了,該說的都說了,該撒嬌的也撒嬌了,該睡的也睡夠了。
“不過,她喫那個蜜柑的時候真的很高興呢。”
順便說一句,醫師軍團在那之後殺到了城裏的飯店中,徹夜不眠的磨練了自己的手藝。
醫官之一也曾經說過,都不知道是在磨練醫師還是廚師的手藝了。
“不過也有魚吧?我記得爲了細微練習什麼的也解剖過魚啊。”
“那也一樣是肉。我這三天都不知道多想喫蔬菜。”
秀麗仰望着不肯看她的劉輝。
“朕很生氣。”
“……”
“朕討厭秀麗。”
第一次聽到的詞語,讓秀麗很喫驚。
“朕討厭秀麗。一點也不爲被迫整天喫肉的朕着想。”
“……劉輝。”
“而且還完全不理解男人豐富的感情,除了朕以外,絕對沒人會娶秀麗的。”
“……那可抱歉了。”
即使如此,他也絕對不說“不要去”。
但是相對的,秀麗第一次從劉輝口中聽到了“討厭”。
……因爲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所以,她原本打算不作出約定。可是。
“……等我回來後,給你做你喜歡喫的蔬菜料理。”
劉輝的肩膀搖晃了一下,不久之後,他嘀咕了一句。
“……不要放那種河那裏的蘿蔔。”
“可那個比較便宜的說……算了,就算貴一點,我也買那種甜一些的好了。”
他想要讓秀麗,留下約定。
好像是要阻止什麼一樣,可是他只是拉過了秀麗的手腕就停下了。
“……算了,我又不是去送死。會有辦法的。”
“……我等你。”
“如果看到你的臉,我可能會不小心壓倒你。”
“嫁給我。”
“……鰥人?”
“還要給我拉二胡。”
即使如此,做君王的也不可能一輩子獨身吧。……可是秀麗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
“對。”
秀麗微微躊躇了一下,然後伸手握住了劉輝好像冰塊一樣寒冷的左手。
“不要。”
而且鰥夫也不是獨身的意思,而是指示伴侶去世的丈夫。
不小心泄漏出真心話的劉輝,暗暗地詛咒着自己一時失察的嘴巴。……大失敗。
“你是不是也該轉過來了。”
不過因爲秀麗好歹是他前妻,所以這麼形容也許也不算錯。
劉輝緩緩地轉過頭來。
“說錯了。是我覺得看到你的臉可能就不想放你走了。”
“我還想和你一起散步。”
握住的劉輝的手似乎微微地顫抖,然後下一個瞬間,他已經調轉過手腕反而握住了秀麗的手。
感覺上好像有人輕輕咋了一下舌頭,應該是秀麗的錯覺吧?劉輝怎麼可能做出那種舉動。
“……………………”
“……………”
“爲什麼?”
以前不管發生什麼樣的事情,也從來沒有在劉輝口中聽到“討厭”這個詞。
“那是鰥夫吧?怎麼給弄成鰥人了?”
(……霄太師……又搞這種莫名其妙的謊言……)
“不行。”
僅僅用乾澀的聲音低語了這麼一句後,劉暉就調轉身體消失在了霧氣中。
“……我想喫茶州的美味蔬菜料理。”
“好吧。”
“有時間的話可以。”
“如果你不回來的話,朕就要做一輩子鰥人。”
即使面對面,他也絕對不去碰秀麗。
“好好。”
“……我說討厭你是騙人的。”
濃厚的霧氣在他周圍飄蕩。
只有這句話,才能最好的傳遞他的心情。
“……你說了會爲我只做蔬菜料理吧?”
“就算現在急着改口成帥氣的說法也太遲了。”
劉輝的嘴脣輕輕壓上了秀麗的指尖。
“我聽霄太師說,這是庶民用來表示獨身的詞語。”
“我還是第一次從你口中聽到討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