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隔天，黎深、鳳珠，和飛翔總算是從牢裏被放出來了。

雖然得知手下竟把紅家、黃家，和黑幫的大少爺們給關進監牢的高官，嚇得口吐白沫立刻飛奔而來，黎深的心情還是依舊好不起來，甚至一天比一天更心浮氣躁。

由於太過煩悶，他接連好幾天惡整週遭的官吏、武官和考生們，但心情卻怎樣都無法好轉。

和在街上的時候不同，就算黎深做了什麼，飛奔而來的也只有那些沒路用的官差，悠舜卻是連一次都沒有過來。

但就是這一點最讓人氣不打一處來。

爲什麼悠舜不過來呢？

想喝杯柚子茶他還非得移動自己的雙腳不可嗎？

對方又不是大哥，爲什麼他非得做到這種地步不可？

真是氣死人了，應該是悠舜要過來看他纔對啊！

另一方面，不論是飛翔或鳳珠，拜剛進宿舍的那場騷動之賜成爲‘問題人物’，因此遲遲無法前去和悠舜相會。

他們一邊擔心去了會給悠舜添麻煩，但一邊又不放心悠舜在自給自足的宿舍如何過生活，在意得不得了。

於是，鳳珠和飛翔終於決定了。

“……去、去看看……吧？”

“喔。只是偷偷去看看情況的話，應該沒什麼問題纔對。”

下定決心之後，他們拖上還在鬧彆扭的黎深，前往六號宿舍探查。

當三人躲在樹後的陰影下窺伺情況時，從六號宿舍裏走出一羣考生，可以聽得見他們交談的內容。

“你把鄭悠舜的柺杖給折斷扔掉了吧？”

“纔不是我咧，是其他宿舍的傢伙啦。我只不過是在他的飲用水裏放了點瀉藥罷了。”

“聽說還威脅強搶他的錢，扔掉他的換洗衣物和鞋子，而且還丟了他的筆和書對吧？”

“啊——好想直接折斷他的手，讓他不能參加考試哪。只可惜那個劉子美總是來妨礙。”

對於那盤像血一樣鮮紅的謎之菜餚，悠舜在心中悄悄地將之命名爲‘沾滿鮮血的麻婆’。

什麼降臨人世的地獄小表啦、孫悟空啦，悠舜只想得到一個人。

“當然安靜了啊，這五天來，大家都一邊哭着，一邊兩手空空地跑出去了喔。

“聽說是三個人喔。前兩天羽林軍傾巢而出，總算是逮住了其中最惡劣的一個，把他關進了監牢裏，所以現在纔會這麼安靜呀。但如此一來，聽說這次變成在牢裏大肆作亂了呢。那些官吏們都哇哇大哭，叫着要是不快召喚閻羅王出來，把金環給套上去的話，這個世界就要滅亡了。作官也真是辛苦呢。”

替悠舜端來晚飯的子美，在他的頭髮上，鮮紅的南天木果實正輕輕地搖動着。

“咦？”

一邊大口吃着有魚頭窺伺的神奇炒青菜，子美露出了微笑。

雖然拜此之賜完全沒有發覺到，但是情況真的很奇怪。

“還有喔，聽說國王陛下他說了‘那就把閻羅王叫出來一起關進去啊！’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呀？”

“來，今天的晚餐是炒青菜和豬肉味噌湯喔。呼呼～”

悠舜聳了聳肩。

“大家每天每天都這麼悠閒呢。”

——拄着柺杖，‘平民出身’的紫州榜首。

在這場柄試當中，老天爺究竟想考驗自己的什麼呢？

更何況悠舜眼下的第一件大事，並不是考生們的嫉妒和陰險的欺負行爲。

“——拜託您！閻羅王大人！求求您快把紅黎深大人從牢裏給領回去吧！”

不像黎深或鳳珠那樣出身於彩七家，也不像姜文仲或來俊臣那樣是地方的小闢吏。

黎深發現了悠舜以後，立刻掩飾着扭過了頭。

“沒什麼，這點程度早就在預料之中了。”

在喫的時候，也是拼上了性命。

“唉——‘幽靈’怎麼都不出現呢？”

哼、終於來了嗎？

“只有我們兩個人，好像新婚夫妻呢。呼呼～”

……臀部爆發……這究竟……“一定是被比討債的或是黑幫份子更惡質的傢伙給盯上了唷。因爲連比命更重要的應考牌都丟着不管了唷？

在爲所欲爲幹盡了一切壞事之後，竟然還在監牢裏大喫特喫看起來非常美味的便當。

總之絕對不是智慧就是了。

“不過，昨天和今天都好安靜呢。”

悠舜感到了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

子美大笑了起來。

悠舜就這麼手拿着筷子，呆呆地看着在監牢中喫着極度奢華便當的黎深。

要形容的話，簡直就像神明纔將天地調和到一半，雖然總有一天會誕生出偉大的創造成果，但此時此刻卻還看不見半點徵兆。

“求求您救救這個人世吧！”

“討厭！悠舜你到現在才發現啊？”

不過——“……一羣？不是一個嗎？”

“……黎深。”

自稱很會做菜的子美，其味覺卻是和外表相同，處於一團混沌的狀態。

人數大概一下子少了一半左右。順便一提，六號宿舍現在就只剩下你跟我兩個人而已囉。”

就在此時此刻，他的忍耐終於衝破了最終極限。

“就是說啊。”

接着，在那之後，大家就一起可喜可賀地被丟進了毫無疑問，早就該在一百年前崩塌掉的破爛第十三號宿舍之中。

悠舜心驚膽戰地啜了一口豬肉味增湯，發出了小小的嘆息。

即使標榜着實力主義，但實際上的情況卻仍是如此。

（啊、今天好像稍微好了一點……）雖說明明是豬肉味增湯卻不知爲何加入了砂糖，但比起昨天辣椒堆積如山的麻婆豆腐，真是要好得太多了！

光是第六號宿舍就應該有二十個左右的人才對，但在這種喫飯時間，竟然安靜到連一點聲音都沒有。

‘咕——咕——’地啼叫着的貓頭鷹的叫聲，讓人感覺有點毛毛的。

“就、就是說啊……”

忍耐力？不走運程度？還是男子氣概？

“悠舜你啊，總是一點不剩地把我做的菜給喫完，我好高興喔。能和某個人一起喫飯的感覺真好呢。”

被悠舜滔滔不絕地怒罵、說教了一頓，又被他以冰冷的態度對待之後，黎深終於在那一天老老實實地離開了監牢。

的判斷標準似乎也飆高到沒有止境的程度了。

拜遠離了黎深之賜，悠舜這幾天總算又能再度專注於久違的埋頭讀書之中。

一無所知向着悠舜轉過頭去的黎深，在看到對方的臉的那一瞬間整個人凍結了。

“就算我們想拉他出來，他還是頑劣抗拒，繼續在裏面爲所欲爲爲非作歹啊！”

——絕對不能！

“如、如果還有的話，喫過晚飯以後要一起喝杯茶也是可以啦。”

還真是一點感覺都沒有。

自己喫的明明就是‘沾滿鮮血的麻婆’、‘謎之豬肉味增湯’，還有‘香菇醬菜’之類的豐‘剩’菜餚，但黎深又是怎麼樣呢？

有一件很讓人害怕的事情是，子美總是能迅速掃光他自己做的那些豐‘剩’菜餚。

“……真是謝謝你…………”

“把我們從禿頭的危機中救出來吧！”

“……這麼說來，不覺得都感覺不到人的氣息嗎？簡直安靜到讓人渾身不舒服，就好像這裏的人都消失了一樣……”

“………………你說什麼！？”

“你是說那個每年都會殺死考生的傢伙嗎？可是雖然聽說過，但他的真面目究竟是……”

似乎是很中意的樣子，從那天之後，子美就經常凝視着收到的南天竹樹枝，並且將折下的小枝椏配戴在頭髮和腰帶上。

“氣死人了哪！明明只是個普通老百姓！”

不久，剛想着怎麼會有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往這裏靠近的時候，就看見一羣大官像雪崩一樣大舉湧了進來。

雖然鳳珠只是純粹地給予讚賞，但是大部分的貴族，則都對平民百姓赤足踏進政治這塊本屬於他們的神聖領域一事，表現出極強烈的排斥反應。

首次進入國試的無名老百姓，擠下了衆貴族子弟登上榜首，而且還是全部州試裏難度最高的紫州州試榜首，那就是悠舜。

那種東西就算再多，對目前的處境也是一點幫助都沒有。

“這還是個謎啊。大家都像是掀開了地獄的鍋蓋一樣陷入錯亂了。就像火燒屁股那樣——討厭！我也真是的，太下流了，是像臀部爆發那樣逃跑了喔。”

精神全部都集中在讀書上頭固然也是原因之一，但是在和黎深他們相處的那幾天當中，自己對於‘大騷動’

“……………………………”

“什麼嘛！這種回答。悠舜你才該帶一枝南天竹在身上消災吧？”

“重點不在這裏！等…爲、爲什麼大家都離開宿舍了呢？”

好像混進一些奇怪的請求。

“就是說啊。要是沒有那傢伙的話，心情可就舒暢多了。”

我纔不要在這種蝙蝠飛來飛去的三迭大空間裏，被可怕的宇宙食物包圍，還和男人在一起過什麼新婚生活呢。

“這麼瘋狂的大騷動，你難道一點都沒有感覺到嗎？”

到此爲止，他們已經沒有辦法再繼續說下去了。

明明只有三迭大的空間，大家是怎麼全擠進來跪倒在地的，之後任憑悠舜絞盡腦汁也還是想不通。

那絕對是被兇狠殘暴更勝地獄獄卒的魔鬼畜生給敲骨吸髓了沒錯！那可是羣彷佛披着人皮的牛頭馬面一樣的傢伙，再不然就是駕着筋斗雲的邪惡猴子軍團啊！”

話說回來，那個東西雖然名叫麻婆豆腐，卻很不可思議地沒有放任何豆腐進去。

陷入狂怒的閻羅王悠舜大人，其懲戒真是相當可怕。

這種事情能夠被允許嗎！

悠舜很勉強地保持了笑容。

“黎深？看我這邊。”

突然現身的謎樣三人組‘砰鏗’一下把他們打昏，並且脫光他們全身的衣服，倒吊在附近的大樹上，被人發現的時候已然是夕陽西下……就這樣，三名大少爺的反攻正式展開了。

“是悠舜啊？你的柚子茶還有吧？”

看來在悠舜沉迷於讀書的時候，這個世界已經瀕臨滅亡的危機了。

髮根還很牢固的高官們，也不給悠舜說不的機會，就嘿唷一聲把他給扛起來，火速帶到監牢之中。

（……唉呀唉呀。都是因爲旺季大人叫我要漂亮地上榜的關係啊。）即使到現在，思想守舊的人還是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