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2 青出於藍

初戀成就大奔走

《彩雲國物語》 · 雪乃紗衣 · 3.9萬 字

初戀成就大奔走

——那是一見鍾情。

近乎例行地由於自己的遲鈍而迷路後,在宗家的庭院中,他偶然遇到了比自己年幼的表妹。

那個無意識地回過頭微笑的美少女,讓克洵一眼就墜入了愛河。

等他清醒過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已塞給了對方一侏還帶着泥土的花朵後,就好像脫兔一樣地逃開了。

不久之後,他一次又一次地回想起了這個鏡頭,那時當時還是不懂事的小孩子的他所能表現出的最大好意。

(“……讓我們一起種植在庭院的角落吧。”)

無法說話的她,在追上來之後,用寫着上述話的紙代替了言語。

然後,是靜靜地靜靜地,和春姬一起度過了幾年歲月。

叫她的名字的時候她就會回頭,遞給她花朵她就會微笑。消沉的時候會身邊安慰自己,不管展現出多麼丟臉的樣子她也會接納自己。在季節交換的時候還會交換很多的書信。

與兩個兄長比,他沒有任何長處,做不出象樣的事情似乎已是家常便飯。但是……

他覺得,在那天和她相遇的時候,那個主動送花的自己,實在值得表揚。

……那個時候交給春姬的花,是叫什麼名字來着?

“……在茶州,出現了異能的徵兆嗎?”

傾聽着就在不久前在茶家發生的事情的報告,吸引了男人注意的,並不是剛剛就任的不到二十歲的新州牧們的事情,也不是由於茶一族的宗主交代而產生的大量死亡或是入獄事件。

沿途染成黃色紅色的樹葉翩翩飄落。寒氣逼人漆黑的眼神,若有若無得看着外面的男子,一頭雪般銀紡的秀髮。

不久男子無聲地站起來。素白的指尖拈起一件綾緞外套披上。

身側報告的孩子,輕輕睜了睜眼睛。他的和男子一樣黑曜石的瞳。

“……別拐彎抹角。打算去琥璉?”

“紅葉占卜說,失物復得。上卦啊。也許去會有好事的。”

“大大大大伯母!”

悠舜回想到當年的自己,露出了微笑。——沒錯,那個教導官的嚴格過頭的指導,全都是爲了這一刻。

“你們回來啦。各位。一定很累吧?”

一踏進府邸,就感覺到周圍飄蕩着讓人能平心靜氣的香氣。

“這是命令!明白了嗎!?”

“哎呀,太好了。那麼明天可以燒鰻魚了。”

克洵被戳到了痛處。原、原本以爲能得到誇獎的說。

“或者你是想說春姬缺乏作爲女人的魅力嗎?你該不會是打算讓女性採取主動吧?”

得知工作結束的兩位州牧,立刻開始收拾起了悠舜的桌子。從兩個人麻利地擦拭毛筆,整理硯臺的動作中所表現出來的體貼,讓悠舜高興地緩和了目光。

面對那個笑容,靜蘭也變成了無法把話題繼續下去的男人之二。

雖然克洵面對面地凜然反駁,但是英姬卻啪地一下用羽扇的扇柄擊中了克洵的眉心。因爲過度的劇痛,克洵身體都顫抖了起來……真的是疼得要死。

室內的空氣微微有些搖盪,這其中只有秀麗一如既往地點頭。

有那麼短短的一瞬間,眼前的克洵和當初直到最後都無法捨棄茶家的鴛洵的身影重疊到了一起。

“真是沒有辦法。那麼你就回答是還是不是吧。第一問——你們接吻總該接過了吧。”

“大、大伯母,你的比喻太奇怪了——”

英姬暗暗咬牙,爲了催促他說出答案而用羽扇拍打他的面頰。

悠然坐在椅子上等待的英姬,微微地將視線投注在了克洵左手的中指上。在那裏已經牢牢佩戴着英姬丈夫長年不離身的戒指。

但是英姬別說是感動了,反而再次在怒火的左右下嘣嘣地展開了羽扇的猛烈攻擊。

——已經一刻都不能遲疑。

“——小姐!”

“——那樣的話這棟房子不管過多久都派不上用場的。”

(可是,總覺得好可怕。)

克洵的臉紅到了耳根拼命辯解。但是爲什麼自己一定要爲了這種事情而辯解啊。

“真是的,柴彰那傢伙!把他任命爲秋祭的負責人就是一個錯誤。別說是減輕小姐們的負擔了,反而是增加了不少纔對吧。一旦扯到錢那傢伙立刻就化身成鬼怪。”

“我是在問你和春姬進展到什麼程度了?這都無法回答嗎?是不是已經跨越了最後一線睡在同一張牀上了?按說應該是共度過不止一個夜晚的關係吧。該不會接吻已經超過兩位數的範疇了?”

雖然克洵面對怒濤般的非難一直任憑她責打,不過身爲男人,這個無論如何也必須說清楚,所以他慌忙架住了羽扇。

沏好茶的燕青在那裏嘟嘟囔囔地抱怨。

啪啪啪,羽扇繼續完成着連續打擊。

克洵一時間真的沒能理解對方說了什麼。

(不對,比起那時候還要糟糕的多。)

“大伯母,我是克洵。”

(……確定找到春姬了嗎?)

“…………紅葉占卜啊?…………”

“你這個沒出息的傢伙!沒想到你居然在第一問就落第了!你居然敢和我說連接吻都還沒有!?你以爲你們已經認識了多少年啊!而且現在還住在同一個屋檐下——你這樣也算是血氣方剛的十八歲少年嗎?哇!我真是太愚蠢了。居然會覺得你和鴛洵有些相似!就算是鴛洵那個木榆疙瘩,在該出手的時候都是很有男人氣魄地立刻出手呢!你和鴛洵相比就像是石子和丸子,從品種上來說就完全不同!唔唔唔!你這個白癡!”

他過世的親兄弟,永遠也沒有了解到克洵真正價值的一天了吧。

“接着,去迎接縹一族的女兒吧?……雖然我的多年尋找,但是線索依然渺茫,要是能夠找到就好了啊。”

在春姬發出聲音的時候,被關閉在密室中的英姬的所有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請、請等一下。剛剛失去了家人的我怎麼能在過年後就立刻舉行婚禮呢!從常識來說至少也要守孝一年吧?而且,作爲茶家的宗主來說,需要優先的其他事情也還像山一樣的多。更何況是在婚前……這是對春姬的侮辱!這種欠缺禮數的事情,就算是出自大伯母之口我也絕對不會聽的!”

“什麼?”

自己當時的對象是鴛洵,而春姬的對象卻是那個不中用的克洵。簡直是糟糕到讓人想要抓頭髮的程度。

那一天,秀麗在天色已經很晚的時候才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禮官送來了鰻魚。”

對縹家來說,幾乎是相當於突然爆發的龍捲風吧。

她拜託了柴凜,祕密地通過全商連對進入貴陽的任務進行了掌控。所以一定要趁着一族不在的時候。

“幹什麼?快點給我回答!”

“你給我少羅嗦!什麼叫常識,什麼叫禮數,這麼在意他人的眼光,你以爲自己是老頭子嗎?我都說了容許你們了。再說了,你這個笨蛋小子,你以爲幸福那種東西就是你不緊不慢地一步步就能抓住的東西嗎?我跟你說,幸福就好象流水一樣,一去不復返——”

但是他拼死的抵抗也被瞬間擊沉。

雖然可以說是因果相襲,但是怎麼說也不用相似到這個程度吧。

“裝……”

縹家宗主·縹璃櫻冰冷的嘴角浮起一絲微笑。

英姬啪地拍了一下羽扇。

隨着對話中意思的理解,克洵的面孔眼看着就變成了番茄。最、最後一線——!

“……要喝茶嗎?”

“好,好的,您要問什麼?”

如果可能的話,不到最後關頭英姬都不想說出理由。因爲她不希望重要的孫輩們爲了那樣的原因而迎接重要的時間。

連日來都作爲宗主而四處奔走收拾殘局的克洵,臉上的疲倦之色已經相當濃厚。不過英姬知道,他最在意的還是至今下落不明的二哥·溯洵。如果不是英姬強行決定結束搜索和準備葬禮的話,他大概就算只剩下一個人都會繼續搜索下去吧。

“此外……雖然被列爲了最優先的事項,但是茶朔洵的遺體到現在都沒有找到。因爲按照我們的判斷進一步的調查已經不可能,所以後續的工作將由茶家接手。不過,調查過血跡的醫生們全都確認了那些毒素的分量足以致死,認爲要解毒是不可能的。所以克洵似乎已經打算在葬禮上也列上茶朔洵的名字。”

燕青下意識的縮了一下脖子。端着茶壺的香鈴繼續毫不留情地數落。

“——小姐。”

“什麼叫成熟男子!笨蛋東西!你以爲這麼說就能算帥氣了嗎!?”

從房門對面傳來了克洵的聲音。

“……我想要好好珍惜她。正因爲至今爲止發生了太多的事情,所以我才更想慎重地、仔細地、一步一步地帶給她幸福。而且我好不容易纔站到了出發點上。茶家的問題還堆積成小山一樣。而且最重要的是,我想要在成長爲能夠對事物承擔起責任的成熟男子後,按照自然的流程,那個,和、和她結婚。”

面對嗒嗒地跑出來迎接他們的香鈴,秀麗做出了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的建議。但是香鈴依舊一如既往地頑固搖頭。

“嗯,謝謝。我要熱的哦。”

“怎、怎麼了?燕青!”

“那、那麼沒有節操的事情——!”

秀麗乾脆地回答,燕青也立刻不說二話地爲了沏茶而移動到了房間角落。而靜蘭間不容髮地接了下去。

“……啊?”

瞬間,英姬的眼睛猛地睜大到了極限。緊接着開始啪啪啪地用羽扇無情地打擊着克洵的雙頰。

不管是什麼事情都要做好心理準備迎擊——雖然心裏是這麼想的。

在旁邊看着的悠舜因爲這兩個成年男子的沒用模樣幾乎想要掩面長嘆。……十七歲的秀麗都要比他們更成熟一些。

“……香鈴,你一個人這麼晚了還在看家很危險的。我看在秋季之前你還是先住到柴凜或是春姬那裏吧。”

在琥璉城的某房間中,靜蘭在兩位州牧前讀出了報告書。

這份不同尋常的氣氛,讓克洵吸了口涼氣。既然能被英姬形容爲“重要”,那麼就是相當大的事情了。一定會發生什麼可以娉美前日的宗主就任時的大事件吧。

被大伯母聲稱有重要的事情而叫出來的茶克洵,緊張地進入了室內。

(……還有一點……時間……)

克洵變成了化石……剛纔,好象聽到了各種各樣不得了的事情……

克洵不解地詢問。雖然還是一如既往的溫和的聲音,但是卻沒有以前的懦弱印象。他原本就是單單一人就能闖進一族會議的青年,現在只是這份意志的堅強終於浮現到了表層,轉換爲冷靜這個單詞而已吧。

“你給我聽好了。什麼事情都講究速度。等過了年就立刻給你們成親。所以初夜當然也越早越好,就在今晚解決好了。”

英姬閉上了眼睛。接下來優雅地站了起來,用羽扇抵住了的面頰。

“沒關係的。說老實話,和進士時期相比已經相當輕鬆了。對吧,影月?”

“是啊,之後還沒有出現過坐在椅子上就睡着的情況。真的要感謝魯侍郎纔對呢。”

英姬想到了自己的過去,不由自主揉了揉太陽穴。

抵在面頰上的羽扇,充滿了不容對方逃走的氣魄。英姬的嚴肅眼神,因爲她外表還是保持着相當姿色的貴婦人,所以格外充滿魄力,讓克洵的背上直冒冷汗。

英姬單手拿着羽扇,瞠目結舌。

這個世界上到底有幾個男人會受到戀人祖母這樣的追究啊。

面對那個好象會殺人的視線,才經歷了十八年人生的克洵當然不可能反抗。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比自己的個子還高的雜草呢。託了某位前州牧大人的福,光是爲了收拾出能讓秀麗小姐好好休息的地方就不知道費了多少力氣。明明已經因爲工作而很忙了,我怎麼能讓小姐在爲了掃除而操心。剛開始住到這裏後,我一個人在除草的時候你知道發生了什麼嗎?小孩子們會爲了玩‘鬼屋冒險’而跑到這裏來噢!當時讓我悲哀地都快要流眼淚了。”

“……今天也弄到了很晚呢。雖然你們兩位到秋祭爲止大概都會很辛苦,不過還是請你們再加把勁吧。”

“咦?怎、怎麼會這樣?”

在就職禮之後,秀麗他們就搬到了州牧府居住。日後被稱爲雙牧府,或者是紅杜府而長期地存在於衆人記憶之中的這座府邸相當的寬敞。因爲一般的州牧往往會帶着全家——甚至是整個家族來赴任,所以這裏也和他們的地位相稱,從面積上來說僅僅次於茶宗家。因爲香鈴也從茶府搬來了這裏,所以現在府裏一共住了五個人,不過以這個面積來說完全沒有任何的不便。

“——總而言之,因爲茶宅的搜查等等工作已經結束了八成,明天就可以撤回一半人手了。”

“——那我就單刀直入地問了。”

“不、不是的!我怎麼可能覺得春姬沒有魅力!我怎麼說也是男人。讓、讓女性採取主動,這麼沒用的事我絕對沒有考慮過!”

但是兩位當事人卻若無其事。

雖然冷汗稀哩嘩啦地淌下來,而且視線也遊移不定地轉來轉去,但是英姬卻毫不容情。不得已之下,克洵終於用蚊子一樣的聲音擠出了一句“沒有”。

“——你和春姬發展到什麼地方了?”

即使如此,爲了孫子們也不能不做些什麼。

“大伯母……那個,你說的重要事情是?”

“知道了。辛苦你了,靜蘭。爲了能夠參加葬禮,我會盡可能地調整工作的。請你轉告克洵,一旦決定了具體的日期就和我們聯絡——”

“明明是自己沒用,還打算用冠冕堂皇的話來掩蓋嗎?我纔不會把春姬交給你這種毛都沒長全的小鬼!”

秀麗和影月都已經早早地加入了黑眼圈的行列。雖然燕青和悠舜當初就任的時候也是相似的狀況,不過因爲兩個人都是小個子,所以看起來格外招人同情。

“你給我閉嘴!笨蛋!就是因爲必要才問你的說!切,年紀也不小了,還裝什麼純情!”

看了看香鈴爲了配合茶水而端出來的點心,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今天也是燕青的那份似乎要小一些。

靜蘭也深有感觸地點頭。

“說得沒錯。就是因爲這樣,才連想要把鄭大人接進來都辦不到。”

“唔……可是因爲一直住在城裏面,我完全忘記了啊。再說了,這麼大個府邸要我一個人怎麼弄啊!”

“請你不要推卸責任!官員的職務之一也包括了接待客人!這個樣子的話正月不是一個人也招待不了嗎!?”

面對對方過於正確的怒火沖天的聲音,就連那個燕青也只剩下了道歉的份兒。

“……抱歉。我找到時間就會掃除的……。”

“那是理所當然!”

就算在香鈴已經實施了“一天一間房”主義的現在,由於滿是蜘蛛網而無法使用的房間還是佔了一大半。

“秀麗,沒事的。我會把城裏的武官也調來幫忙。”

“……嗯,好吧。靜蘭,拜託了。”

“是,包在我身上。”

靜蘭微微一笑。

香鈴興致勃勃地拿起了擺放在櫃子上的茶筒之一。

“秀麗小姐,今天凜小姐送來了好茶。請你一定要嚐嚐。”

“啊,我也有東西要送給小姐和香鈴。”

燕青遞給他們的,是散發着宜人香氣的香袋。看起來非常可愛。

“啊?這個是怎麼回事?”

“嗯。無意識地就買了。”

“啊?我是很高興啦……”

當秀麗放棄打趣而轉變話題後,香鈴立刻也發出了興奮的聲音。

這份比烏龜還慢的速度,讓燕青一時間也無話可說。他甚至懶得吐槽說你們到底多大了。

“……吶,克,我絕對沒有惡意,你還是照着英姬奶奶的話去做吧。”

燕青用力地拍了拍克洵的肩膀。

聽到克洵抽抽噎噎地表達完哀求後,室內被一片沉默所籠罩。別說影月了,就連靜蘭和燕青也說不出話來。

“……她雙手撐着地低頭對我說‘請多指教’。”

“好像以我現在的樣子,要成爲克洵的新娘還缺乏什麼。”

“——春、春姬!?”

克洵看起來頭腦一片混亂,完全是他自己纔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的模樣。

這次就連靜蘭也只剩下呻吟的份兒了。

(她,她剛纔……說什麼……)

不過燕青和靜蘭這種哭笑不得的吐槽,都已經進不了克洵的耳朵。

“秀麗小姐,雖然已經這麼晚了,不過今天晚上也可以打擾一下嗎?”

(算了,反正因爲它的關係,影月回來的越來越晚,而且乾脆住在工作場所的日子也越來越多了呢。)

不會吧?如此想着的兩人慌忙推開了窗子,於是看到一個楚楚可憐的美少女佇立在寧靜的夜色中。秀麗喫驚地張大了嘴巴。

“嗯嗯,香鈴的刺繡現在好厲害,真是讓人感動呢。你原本那麼不擅長的說。現在已經可以成爲完美的新娘了。影月好幸福啊。”

“……感覺上都快哭出來了……”

“雖然我知道會給你添麻煩,不過請讓我在這裏居住一陣子。”

“這個沒什麼可自傲的吧!?”

影月得臉紅到不能再紅,頗有幾分無地自容的感覺。怎、怎麼會有這麼火爆的祖母。

“……他說得沒錯。這已經是身爲男人之前的問題了……。我看你還是奮發圖強,趁着英姬夫人的心意還沒有改變的時候努力一把吧。”

“針眼也很漂亮,無可挑剔嘛。看起來可以趕得上今年的秋祭了。”

“因爲我有事情無論如何都要拜託,纔會冒昧前來拜訪。”

“啊,那麼,只要春姬理解了就好吧?”

“秀麗小姐!”

“好久不見了,秀麗。”

“絕對是大伯母騙她說應該怎麼怎麼樣的——。像這種好像欺騙一樣的行爲,身爲男人是絕對做不出來的!”

秀麗和香鈴都對這個聲音並不陌生。但是——院、院子?

“你、你說的沒錯。真正重要的是上次交給秀麗小姐的刺繡手巾。因、因爲線還有剩下,而且以前秀麗小姐拜託過,所以才順便——”

就在這個時候,房門突然從外面被激烈地敲響。

那個從房門連滾帶爬地進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茶克洵。

“我和秀麗這一陣子都很忙不是嗎?一旦疲勞過頭的話,反而會因爲精神緊繃而睡不着覺。所以有這種東西在的話反而比較好!”

秀麗一面咬着點心一面感到不解。增加了不少的茶筒也散發着淡淡的香氣。

突然,從什麼地方傳來了楚楚可憐的聲音,秀麗和香鈴喫驚地抬起了面孔。

“當然了。不過我那裏還是那麼亂就是了。”

“……吶,你們不覺得最近茶葉啦香料什麼的增加了不少嗎?”

“影月說的沒錯。小姐。而且燕青回想到送女性這麼花心思的東西,本身就已經是非常罕見的現象了。收下來的話,日後還能成爲相當不錯的敲詐素材哦。”

秀麗咕嘟地吞了口口水。

燕青撓着腮幫子說道。

秀麗剛剛抬頭,走廊上已經響起了什麼人用力奔跑的聲音。按說房門上着鎖,而且也沒有開鎖的聲音。所以看起來對方是硬性擰開門侵入的。如果是強盜的話未免也太過招搖。咚哐咔嚓,在中途還傳來了盛大的絆倒的聲音。燕青和靜蘭一開始還各自拿起了武器,不過聽到不久之後傳來的慘叫後,都不由自主瞪圓了眼睛。

“明明這樣……明明連接吻都沒有到卻突如其來就要那個——我也考慮了很多很多的說。”

“……春姬都說了什麼?”

“你、你說什麼傻話!靜蘭!我有什麼可讓人敲詐的!”

從那好像桃子一樣可愛的嘴脣中,不可能冒出類似“食指大動”那樣的臺詞的。

“絕對沒錯!啊,心情有點複雜呢,畢竟是那麼出色的人嘛。”

“雖然我還有很多不足,不過還是請你多多關照了。”

“不是還有一個同樣面孔的人物在嗎?而且性別還是男性。”

“我也是個男人啊!忍耐也是有限度的。如果只是故意絆倒我讓我壓在春姬的身上的話,我還勉強可以應付,可是……”

“是啊。你說得對。”

“爲了讓他在琥璉的秋祭上幫忙,是我和影月硬把他留下來的呢。”

“這不是好事嗎?”

“——請一定要幫忙啊”

“凜也是呢。明明很忙了還是在一步步地完成。絕對是要在秋祭的時候交給什麼人!”

“我是在失去理性之前用盡全力打破窗戶逃出來的。”

“我、我沒有什麼深意啦!”

在楚楚可憐的美貌上浮現出清純微笑的同時,春姬深深地行禮。

不知道是不是多心,總覺得他比就任宗主的時候看起來還要更加走投無路。

“話說回來,居然還有人真的會被絆倒也夠不可思議了。”

眼看着被自己當作救命稻草的靜蘭都這麼說,克洵受到了劇烈的衝擊。

精疲力盡到極點的克洵終於哭了出來。

“啊?”

因爲克洵滿面凝重地表示是“男人之間的重要問題”,所以秀麗和香鈴離開了房間。

她深深地垂下腦袋,就好像沒過門的新娘在面對未來夫婿的父母時一樣的鄭重。

“否則的話以你的爲人,絕對到了老頭老太太的歲數都還只能手拉手,我可以保證。”

仔細看看的話他確實只穿着睡衣。而且還沒穿鞋。也許是因爲連日來的攻防戰太累了吧,他的眼睛下面出現了很明顯的黑框。

“哇,不愧是英姬奶奶。該說是徹底呢,還是毫不容情呢?不過真虧你還能忍耐的下來啊。”

在就任的時候,第一次見到柴彰的姐姐柴凜後,秀麗和影月都相當喫驚。颯爽而且帥氣,同時又沒有柴彰的那種邪氣。她知道秀麗的編織手藝後,每次因爲工作而來州城的時候,都要請秀麗幫她看自己的作品。

“我作爲宗主明明還有很多不能不做的事情,可是卻一點進展也沒有——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了。”

刺繡的東西和毛線東西根本不在一個範疇。不可能用那個剩下的線去順便做吧。

“抱歉這麼晚還從院子進來打擾。”

看到香鈴拿來的編制了不少的披肩,秀麗直率地發出了感嘆。

“……不光是禮儀正確而且是從各種意義上來說沒有錯誤的古典式風格啊。”

“你你你你你說什麼!?”

“哇,沒想到如今這個時代還有人真的能玩出這種超古典的花樣來。”

“好厲害。看來進展得相當順利呢。”

“不、不知道是怎麼了呢?克洵大人……”

——一定是我聽錯了,秀麗安慰着自己。

卡拉,香鈴在背後把棒針掉落在地上的聲音聽起來格外響亮。

“哎呀,今天你也燃了香呢。好舒服的味道。謝謝你,香鈴。”

“——我爲了能成爲讓克洵食指大動的完美新娘,決定誠心誠意地努力修行。”

“哪裏。你平時工作那麼累了,這也是我份內的事情。”

恢復了清醒的克洵,滿面通紅地支支吾吾地說道。

“畢、畢竟,我們好不容易纔到了手拉手的程度嘛。”

秀麗抓着小小的香袋,因爲那種讓人安心的優雅香氣而眯起了眼睛。

香鈴滿面通紅地放下了棒針。

靜蘭也深深點頭,交替看着香袋和燕青。

秀麗露出了苦笑。其實柴彰只是一旦撤到了工作,就會毫不客氣地有話直說,但是在香鈴的眼中似乎就成爲了壞心眼的傢伙。

多半這纔是香鈴討厭柴彰的真正原因。

“怎、怎麼連靜蘭也這麼說!”

“春姬根本就不知道她是在說什麼!”

終於抬起臉孔的春姬的眼睛中,充滿了無可動搖的決心。

這份過於純情女生化的思考方式讓靜蘭一陣頭暈。這傢伙和他的二哥完全是兩個極端。

從那次爭吵的第二天起,英姬就開始運用各種各樣的手段每天計算着如何把克洵和春姬湊在一起。雖然克洵到今天爲止好歹是撐了過來,但是已經到達極限了。

在艱難的走進房間後,香鈴好歹是把桌子周圍收拾了出來,確保了能坐下。然後香鈴用新燒開的水沏上了剛纔沒來得及喝的茶。

春姬禮數周到地點頭致意後,突然跪在了地面上。同時將身上揹着的就好像離家出走用一樣的包裹放到了旁邊。

“啊?你說什麼步驟?”

影月取過茶筒,聞着裏面的香氣。

在寧靜的香氣中,秀麗和香鈴分別專注於書籍和編織品上。就這樣,一個溫和的秋天夜晚又將平靜地渡過——原本應該如此。

“是是是,你說得對。就算這個地方的習俗是在秋祭那天送給重要的人手工製作的東西,那也和香鈴現在爲了影月而編制的披肩沒有關係。”

“對不起,打擾了!燕青!靜蘭!影月!”

——秀麗房間的所有角落都堆滿了小山般的書籍,幾乎連走動都無法走動。一方面是因爲書庫到現在都還滿是塵土無法使用,一方面也是因爲這些書籍的使用頻率太高,所以無法收藏起來。每次看到這個房間,就讓人深有感觸地再度確認了秀麗和父親的血緣關係。

“可是!如果彼此都只穿着睡衣被扔在一個臥室裏面,房門上了鎖,還燒上了媚香的話,就算是我也——”

“啊?等、等一下。新娘?什麼?”

“——不是啦!這種事情總要有個步驟不是嗎?”

“柴彰那個人有欺負秀麗小姐,所以我討厭他。真是的,那傢伙早點回金華就好了。”

“我說你啊,等到煮熟的鴨子飛了之後再後悔可就遲了。”

“哇,請你不要這麼說啊。你、你們兩位都是對自己非常有自信的人,所以才能說得出這種話來。”

克洵打量了一陣那兩個做爲男人來說無論是外表還是內在都相當高素質的傢伙後,下意識地掉轉開了目光。——雖然意識到自己和不該拿來作比較的存在進行了比較,但是已經太遲了。

“雖……雖然我沒有任何的長處,可是珍惜春姬的心意我不會輸給任何人的。能夠讓我在春姬面前挺胸抬頭的就只有這個而已。而且能被我稱爲家人的存在就只剩下了春姬和大伯母而已……所以我更要好好珍惜她們,爲了不造成失誤而儘可能慎重——”

對於失去了所有親人的克洵來說,明年年初就成親簡直就是晴天霹靂。自己也就罷了,可是這個也關係到了春姬的名譽。

“——如果因此而造成了破壞的話,要由誰來承擔責任!對了,影月!你的話應該會理解我吧!?”

面對克洵近乎鬼氣森森的表情,影月不由自主冒出了雞皮疙瘩。這對精神着實是個折磨。

“那個……可可可可是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

“不要逼着十三歲的孩子拿主意,克。話說回來,你有沒有問過英姬奶奶理由?”

但是似乎逐漸燃燒起了鬥志的克洵,一把握緊了拳頭。

“不管理由是什麼,我都絕對不會認可!我無論如何都要抵抗到底!”

“……好吧。”

聽到突然從門口傳來的靜靜的聲音,隔了一拍之後,克洵整個人都跳了起來。

“——春、春姬!”

“既然你對我抵抗到這個程度,那就沒辦法了。看起來在作爲新娘的資質之前,首先是我自身存在着問題啊。”

把春姬帶到這裏的秀麗和香鈴,正在她後面滿頭流着冷汗。

(克、克洵這傢伙,怎麼說得這麼不是時機……)

“我會暫時在這裏逗留一段時間。仔細想來的話,我和克洵至今爲止都只是生活在箱庭那裏而已……這是個好機會。增長了見聞之後,我也許可以重新考慮問題。”

克洵變得面如白紙。總、總覺得事態好像朝着不得了的方向發展了下去。她想要重新考慮的是什麼,克洵因爲害怕根本問不出口。最重要的是——。

(逗、逗留在這裏的話,也就意味着要看慣靜蘭和燕青這樣的存在嗎?)

柴彰的雙胞胎姐姐柴凜爲了運送秋祭時要用的東西以及其它必要物資而來到了城裏。現在燕青和悠舜正在確認之中,由於都是女人,所以這期間的柴凜的接待就交給了秀麗負責。而秀麗則趁着休息,利用這個時間教導柴凜如何編織。

柴凜忍不住凝視着悠舜。因爲長時間一個人困守在囚人塔的頂樓,而且那之後又要面對繁重的公務,所以不久之前的悠舜相當的憔悴。因此看到他現在多少恢復了以前的柔和線條的面頰後,柴林松了口氣地笑了出來。

“凜真的好帥呢……”

看着戴着燦爛的笑容離場的柴凜,秀麗發出了感嘆。

“……這樣好嗎?”

“”我現在就正在被壞心眼商人算計!我一輩子都要被那個彰剝削到底——“

有什麼我可以爲你做的嗎?聽到那個人體貼地詢問,她一不小心就脫口而出。

“啊?仙人?”

“凜,你也就到此爲止吧。”

“少說傻話了。你以爲自己有多少可以讓人剝削的啊!現在你能賣的也就不過是欠債、未來和身體而已。能夠用來交易的就只有身體。你是覺得與其被彰欺負作爲利息,還不如干脆用身體全額償還來的好嗎?也沒什麼的嘛。反正你只要忍耐一個月不就好了?而且那只是晚上的工作,白天還可以好好完成政務。”秀麗變成了化石。燕青更是恨不能一頭撞死。雖然柴凜平時一向英姿颯爽、光明磊落,但是她畢竟是那個柴彰的姐姐兼上司。

(也就是說每年都被拒絕……?)

秀麗慌忙搖着雙手。

“……沒有。反正無論如何,這都不是周圍的人可以插手的事情。”

平時總是英姿颯爽,讓年輕女孩們露出火熱視線的柴凜,這一瞬的笑容看起來卻非常體貼。

“……這個嘛。我以前可是真心懷疑過他是不是仙人呢。”

幾天後——“哦。這麼說春姬現在逗留在州牧府嗎?”

“啊?你有什麼線索嗎?”

可是這份感情卻沒有道理可講,不知不覺中就滲透進了體內。

展現了一個燦爛的微笑後,春姬靜靜地走出了房間。

柴凜偷偷地笑了一下。自己那個弟弟原本就希望做官。所以柴凜知道,雖然他外表裝得不太耐煩,其實是相當高興地在操持着那些事情。

聽到秀麗無意識的疑問,燕青和悠舜都一下子停下了動作。

以前不得不快馬加鞭地成長爲大人的燕青和靜蘭,回望着自己的過去,露出了苦笑。

“……爲什麼呢?其實那個人的溫柔也不僅僅是針對我的。我也明明知道,那個人有他要做的事情,沒有時間和我打交道。”

“哪裏,和平時一樣無可挑剔。謝謝你了,凜。”

好像覺得很有趣一樣地眼睛閃閃發亮地遞出編織品的,是沒有戴眼鏡的柴彰。不對,雖然穿着容易行動的男裝,但是比柴彰要苗條一圈的感覺也好,描繪出柔和線條的肢體也好,全都毫無疑問是屬於女性的。

“是啊。因爲他實在太完美了。”

“悠舜大人還是一如既往地寵他啊。運送來的物品和目錄的確認怎麼樣?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嗎?”

柴凜一面撫摸着還沒有完全編織完的圍毯,輕輕笑了出來。

面對開始爭吵的兩人,影月很幸福地笑了出來。

目送着好像失去了魂魄一樣搖搖晃晃地回去的克洵,燕青有些不解地說道。

“原來如此。但是啊,你不覺得那位奶奶比起結婚來更重視初夜嗎?”

“啊啊啊啊,等一下!”

萬一,春姬以他們爲基準而調整男性標準的話——不對,就算沒有調整,自己也都沒有滿足這個世界的男性的平均值呢。和無論什麼地方都很平凡的自己比起來,春姬卻是英姬親自教導出來的才女。

“沒什麼,沒關係的。”

“你說的也對。”

問題將從初夜一口氣發展到分手的不祥預感讓克洵渾身都戰慄了起來。

“什麼!?真的假的?好快——”

哦,秀麗差點發出起哄聲,但是在千鈞一髮之際咽回了肚子。仔細想想的話,到去年爲止每年都告白卻還是獨身的話……。

“總覺得借債好像滾雪團一樣地增加了。”

“……話說回來,好奇怪呢。英姬奶奶雖然確實有時候很霸道亂來,但是一向都是在好好考慮之後纔行動的啊。”

“看來你的身體已經好多了呢。這就最好不過了。請你不要太逞強哦。好了,這裏有試用品的茶葉,喝下去的話身體會暖洋洋的,血液循環也會改善,據說還有滋養和強壯身體的效果。請大家一定要好好試用,然後告訴我它的效果。”刷地在悠舜的膝蓋上放下幾個茶包後,柴凜不等對方拒絕就颯爽地轉過了身體。

“那要怪你自己一開始就沒有好好確認契約。你就當作是學費吧。如果想到你今後不會被什麼壞心眼商人算計的話,這還算是便宜的呢。

“如果還有什麼我這個表妹可以幫忙的工作,請你不用客氣,儘管拿到這邊來好了。那麼,請你保重了。”

“咦?你、你說結束?”

秀麗接過了完成到相當程度的編織品。

如果都是送給同一個對象的話,可是需要相當的毅力和愛意的。

秀麗看着手上的編織品,漂亮地排列整齊的針眼沒有任何跳線的地方。從整體樣子看來也沒有要散架的感覺。雖然最初教她的時候她看起來是有幾分困惑,不過轉眼之間就掌握了訣竅,幾乎沒有什麼失敗和需要重新編的地方。

“啊。雖然我因爲喜歡上了那個人而非常幸福,但是我卻無法成爲那個人的‘幸福’。我剩下能做的,就只有祈禱那個人的幸福而已。”

“……你看,我就和你說嘛,等到飛走之後再後悔就太遲了……”

“那就謝謝你了。不過真的是無可挑剔的外觀呢。這個圍毯。因爲線夠粗,看起來就很暖和,蓋在膝蓋上絕對會暖呼呼的。”

(如果,如果春姬增長了見聞的話……)

“至少最後我不想再讓他爲難啊。”

位於州牧室旁邊的視野非常好的房間,主要成爲了秀麗專用的休息室。因爲是女性官員,所以一定會有什麼臭男人不會明白的東西吧。考慮到這一點的州官們於是主動地殷勤打掃出空房供她使用。

“……話說回來,被使喚到了極限的可是我們啊……”

“少說傻話了!對於影月來說,你就是唯一的不幸要素。影月,這次的秋祭上你一定要小心。這個欠債大王一定會看準你的好心,鬧着要你請客喫飯的。到時候你要立刻告訴我哦。我保證好像對付茅房的蒼蠅一樣快快地把他趕走。”

柴凜看着秀麗的表情,嘻嘻笑了出來。

靜蘭的腦袋裏面閃過了在很久很久以前學到過的關於異能的少女的事情。……話雖如此,如果被問到爲什麼會知道這種事情的話,他實在無可回答。再說了,那個家族的事情,就算是位於七家中樞的人也有很多不清楚。靜蘭的知識也沒有超出推測的領域。

“嗯?……秀麗,你的臉色不太好看啊。難道說,因爲我那個弟弟折騰過頭,所以讓兩位州牧爲難了嗎?”

而且不知道爲什麼,燕青開始壞笑,悠舜則垂下了腦袋。不知道是否多心,總覺得他的耳朵都紅了。

“哦,比如說呢?”

(你的臉色不太好啊……。你這麼嘆息。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靜蘭好像陷入思考一樣眯縫起了眼睛。

因爲年齡相距比較大,所以對於他而言明自己一定只是妹妹一樣的存在吧。

“真不知道凜會喜歡上的男性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呢?”

就在柴凜剛好把圍毯收進袋裏的時候,伴隨着一個無精打采的聲音,燕青推着悠舜的輪椅走了進來。看起來他們已經確認完了柴凜帶來的物資。

“哎呀呀,你不用客氣什麼。儘管好好使用那小子好了。”

“對,她正在致力於和香鈴一起進行新娘修行。因爲那麼大的房子就讓香鈴一個人待著實在有些不放心,所以她能來我還鬆了口氣呢。春姬大概是和翔琳他們在山中自給自足的關係吧,出乎意料地什麼都會呢。……話說回來,凜,你的手真巧啊。你真的是第一次編織東西嗎?我都已經沒有什麼可教的了。”

“凜小姐……你能不能想辦法對付一下令弟那種拿人不當人使喚的習慣?”

“啊,對、對不起。”

“是啊,他很幸福。”

“……對不起。”

“……簡直讓我們做男人的都沒有立場了。如果克洵能有凜小姐一半氣量的話也就不會那麼顧此失彼了。每年在秋祭上面最有女孩子人氣的,毫無疑問都是凜小姐啊……”悠舜輕輕抓住了一個放在膝蓋上的茶包。他聞了聞,別說是什麼試用品了,根本就是在王都都難得入手的貴重茶葉。……她就是這樣的女性。

無意中看了秀麗一眼的柴凜,露出了有些擔心的表情。

“……啊,也是呢。影月說得沒錯。”

“……難道說。”

“沒錯,你猜對了。我每年都被甩。所以我打算把這個交給他後就算結束了。”

“話說回來,雖然我每年都有贈送……不過編織品還是第一次,所以有點不好意思呢。”

目送着離去的馬車,影月輕聲嘀咕了一句。

……自己明明沒有打算讓他爲難的。

“能夠不惜錯過眼前的機會,也說要慎重地獲得幸福,這已經是最高的幸福和奢侈了。那是因爲他相信存在能夠獲得幸福的‘明天’。真的讓人羨慕啊!”

“抱歉每次都給你添麻煩。”

“你不用客氣。”

燕青拍了拍好像凍結在當地的克洵的肩膀。

“不過影月啊,你可是比克還要小的多呢。用不着羨慕他吧,你自己明明更加前途不可限量的說。十三歲狀元及第,擔任茶州州牧,而且身邊還有我這樣能幹的輔佐。”

“因爲我在秋祭之前都不會回去,所以祖母大人就拜託你了。你託付給我的工作已經全部做完了,所以你不用擔心。”

“那就好。”

“……他是什麼樣的人啊?”

“啊,你要說那個呀~”

“不用客氣了。你這陣子就老老實實地付利息吧,而且認真論起來,都是你自己不好,誰讓你當初捨棄了我們。被彰欺負上一陣子也算不了什麼。”在旁邊聽着他們交流的悠舜,輕聲地笑了出來。雙胞胎的借債攻擊和欺負,其實全都是另類的感情表現。

不管面對什麼難題都能面帶笑容地解決的他,好像在那時候第一次體驗了無言以對的滋味。

“那麼我還有工作,就先告辭了。”

那是把心靈的一半讓給了“什麼人”的女性的表情。

燕青和靜蘭不由自主認真地看着影月。……他們怎麼也沒有想到會從十三歲的少年口中聽到這種話。

柴凜在腦海中描繪着那個人露出了微笑。聰明、冷靜、比任何人都要體貼溫柔。

“我才應該謝謝你呢。先別說這些了,悠舜大人,輪椅坐起來怎麼樣?如果有什麼不方便的地方請你儘管說。”

——被甩的可能性,太大了。

不由自主問出口之後,秀麗啊地捂住了嘴巴。

“什麼!?你這混蛋……!影月!絕對不能變成像靜蘭這樣腹黑的大人哦!半點都不要學習他!否則絕對會不幸的。你只要永遠保持你自己的特色就可以了。”

“年初就要成婚的事情我倒可以理解,大概是爲了參加朝賀吧?因爲七家的宗主能夠齊聚一堂的時候也就是正月了。到時候也算是他第一次作爲宗主得到公衆認可。”

“不過,克洵真的很幸福呢。”

“啊,哪裏。絕對沒有那種事情。他幫了我們大忙。只是昨天沒有睡好而已。我才應該說抱歉纔對,一直把彰留在了州府這邊。”

(請和我結婚。)

看到悠舜試圖站起來行禮,柴凜大步走過去讓他坐下。

“嘻嘻,謝謝啦。我對於自己的手巧還有很有幾分自信的。如果你將來有什麼爲難的地方的話,儘管和我商量哦。也許有一天我的手巧也會派上用場呢。”

“不過她倒是說今年就要放棄了……”

燕青的壞笑瞬間凍結。……什麼……?

“今年就放棄?”

“啊?對呀,她說等把編織品交給對方後就結束。啊,對了,要保密哦。”

“——……騙人吧!”

燕青只說了這麼一句,就再也說不出話來。冷汗刷刷地順着脊背流了下來。他戰戰兢兢地窺探着悠舜,但是悠舜只是抓着茶包,什麼也沒有說。

另一方面,秀麗對於燕青的言行感到了不解,突然回頭看了一眼柴凜離開時所走的房門。

……她當時的表情真的很出色。體貼着對方,從心底祈禱對方幸福的溫和表情。

原來也存在着什麼也沒有毀壞,什麼也沒有失去,就迎來了那個時候的愛啊。

(……原來也能有這樣的結束方式。)

秀麗輕輕閉上了眼睛。

那之後,燕青將悠舜的輪椅託付給了秀麗,一個人走向了州牧室。因爲悠舜和秀麗接下來要在其它房間和柴彰討論秋祭的事情,燕青則還要擔任影月的輔佐。

燕青大步走進了州牧室,而且很難得地嘴巴抿成了一線。房間中只有靜蘭和影月,他們在品嚐茶水作爲短暫的休息。看到這一幕的燕青瞪圓了眼睛。

“喲,克不在麼?今天他不是也來了嗎?終於肯回去了嗎?”

“是啊。不過好像還是非常在意春姬的樣子。”

“……那個與其說是在意,還不如說是因爲對於自己缺乏自信而陷入了沮喪。”

燕青的話讓影月露出了苦笑,靜蘭好像疲勞到極點一樣撩起劉海嘆了口氣。

自從春姬在州牧府住下後,每天前來打聽“春姬的情形怎麼樣了?”就成爲了克洵的例行功課。雖然每次來的時候好歹也帶上了作爲茶家宗主的工作,不過最近明顯是花在戀愛煩惱上的討論要多得多。

燕青突然慎重地凝視着靜蘭美麗的面孔。收到注視的靜蘭皺起了眉頭。

“怎麼了?你有什麼想要說的事情嗎?”

(如果不給我沏甘露茶的話,我會死掉哦。)

“你說得沒錯。因爲我非常喜歡秀麗。在我的人生中還是第一次這麼生氣呢。沒想到這個光榮的初體驗就這麼奉獻給了朔洵啊。”

“……那個人利用了秀麗。居然該死地把秀麗的溫柔和體貼利用在了自己的自殺上面。”

……當從白水中檢測出毒素的時候,秀麗茫然地癱在了地上。——白水。

手掌被什麼人握住了。耳邊響起了溫柔而體貼的聲音。

燕青和香鈴帶着擔心的表情等在室外。燕青輕輕拍着面如白紙的春姬的腦袋。雖然出自同一個家族,但是朔洵的事情畢竟不是春姬的錯。

(我很擔心。)

你最後對我的期望卻……。

燕青嘀咕了一句“可惡”,就在房門旁邊哧溜溜地坐了下來。影月也一面靠在他的身邊,一面將視線落在了空碗的上面。已經度過了幾次這樣的夜晚呢?

“……小姐安靜下來了嗎?”

秀麗邊哭邊笑。

秀麗反射性地喝下了放到脣邊的東西。

慌忙試圖離開房間的靜蘭,回頭看了一眼影月。那個躊躇地瞥了一眼克洵的視線,讓影月在他開口之前就領會了靜蘭的意思。

直到最後,我都在逃避着那個人和自己的心。

明明有那麼多的人都在祈禱着心愛的人的幸福,微笑着,進行着溫柔體貼的戀愛。

要怎麼做才能改變結局呢?

“剛、剛纔的話,太有說服力了。不愧是靜蘭。請你傾聽我的煩惱!我無論是臉孔、頭腦還是性格都不行。我這樣沒用的男人應該怎麼辦纔好?”

(這可不是騙人的。)

“那是那小子擅自纏上我!你這條害蟲,不要給我跑來跑去!去死吧!”

“……啊?不會的,秀麗的手很乾淨哦,放心吧,請你好好休息。沒事的,已經不會再夢到可怕的東西了。其實啊,這個是我快要死亡的時候,在冥界的中途從桃仙人那裏收到的祕藥哦。效果絕對超一流。……明天等你醒來後,就可以忘掉一切了。”

而影月他們所能做到的事情,也不過就是像這樣給予秀麗一點點的安詳而已。

傳來了二胡的聲音。就好像在呼喚秀麗一樣,流淌在黑暗之中。

(因爲不好好珍惜身體可不行。所以今天只有白水哦。)

在夢中,秀麗一次又一次地殺死了朔洵。就算早上忘記了做過的夢,晚上的痛苦和悲傷也並沒有因此而減弱。心靈確實留下了傷痕,夢中的記憶就好像殘香一樣沉澱了下來。

秀麗的視線落在了遞過來的帶血的簪子上,自己的手也變得一片鮮紅,血好像雨點一樣滴落了下來。

他的身影被血所包圍,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瞳……在黑暗中變成了碎片。

不管找來什麼能夠幫助睡眠的茶葉和香料,也沒有什麼效果。

香鈴也好,春姬也好,柴凜也好。

被鮮紅的血液所打溼。

“如果說到那些基準的話,人家的分數應該比你還高才對。說起來的話想必還是缺乏什麼關鍵的手段。”

“我能明白你很在意。但是你也用用腦子,那個人怎麼可能需要你的——”

“不是我要用啦。擺脫,請你教教我。現在只有連男人都能手到擒來的你的必勝法可以依靠了。”

“我說靜蘭啊,你教教我不管什麼樣的女孩子都能手到擒來的追求方式好不好?”

(我卻,什麼也沒有做。)

“……影月,今天我因爲軍隊的關係,多半不能回來,拜託你了。”

聽到這句話,不是靜蘭,而是影月把口中的茶水噗地噴了出來。

但是在武術方面明顯是燕青要強得多。靜蘭的攻擊全都被他輕鬆避過。

你苦笑着喝乾了我遞給你的白水。

影月等到秀麗握着他的手放鬆了之後,重新爲她蓋上了被褥。

雖然看起來好像在開玩笑,但是兩手合十的燕青其實非常認真。靜蘭哼了一聲。

當時,秀麗一面哭着一面拼命地跑到影月身邊求助。

單手拿着已經空掉的藥碗,影月靜靜地離開了臥室。

“可是瞑祥不就被你煞到嗎?”

“蕾”之簪從手中滑落,出現了裂縫,然後七零八落地變成了粉末。

——是我,殺了你啊。

乖孩子紅秀麗,不過是殺人犯一個。明明什麼都做不來,卻裝出什麼都能做的樣子。

從掌心湧出的血水無窮無盡,染紅了手腕,到達了手肘,連裙襬都變成了一片赤紅。

“……這是夢,只是單純的夢。你轉過來……緩緩地吸氣……然後吐氣。”

“那是因爲我無論容貌、頭腦、性格還是言行都出類拔萃!——你不要躲!今天我要定你的腦袋了!!影月,請你退下。我現在就幫你把人生的污點乾乾淨淨地抹消!”這句過分的形容讓影月冒出了冷汗。——不過,雖然說是因爲秀麗不在場的關係,但是靜蘭能夠如此表現出真實的自己,說起來還是對於影月的信任。想到這裏他不禁有些高興。

(不對。)

靜蘭一面體貼地幫影月捶背,一面瞪着眼前的笨蛋。

“——秀麗。”

——是我,殺了他。

在秀麗的旁邊,骨碌着一兩個黑色的球一樣的東西。

他所彈奏的二胡滑落下來,摔成了碎片。

(我所能做到的,就只有殺了你而已。)

“啊?那個,剛纔不是纔剛剛——啊,不,那個,我還有工作,這個話題改天再談。”

“今天很冷,所以請喝這個吧。”

燕青閉上了眼睛。雖然因爲影月的藥物在,所以情況不至於糟糕到極點,但是——看着那樣呻吟哭泣的秀麗真的非常痛苦。而不知道這一點,白天還裝出若無其事樣子的秀麗就更加讓人心疼了。

“請你們好好守候着,讓她不要醒來哦。”

曾經很精神的母親一下子就去世了。自己也因爲身體虛弱而好幾次面臨生死關頭。所以……

咔啦,有什麼東西掉落在地上的聲音。回頭看去的話,就發現剛纔原本以爲已經回去的克洵正眼睛溼潤地站在那裏。掉落在地上的是他的文箱。他似乎是回來拿忘記的東西的。

……她大笑着,如此說着而交給對方的白水裏面,居然存在着毒素。

他並沒有等待秀麗的回答。擅自死去,堵塞了出口。沒有留下任何逃避的場所。在迷宮之中,除非秀麗自己能夠找到出口,否則就會永遠地彷徨下去。

“……你們也在擔心秀麗嗎?”

桃仙人這個單詞讓秀麗不由自主笑了出來。那個好像安慰嬰兒一樣發自心底的慈祥聲音,讓秀麗安心了下來。她朦朦朧朧地再度閉上了眼睛。然後墜入了深深的夢鄉。

好像點頭一樣,他輕輕扯起嘴角露出了笑容。沒錯,他的嘴脣無聲地編織出了這樣的語言。

對於在山中居住的影月來說,妖怪並不算稀奇。因爲他是“能看見”的那種人,所以就更加不用說了。是否無害,他基本上憑藉直覺就能判斷。而且基本上沒有錯過。

“我愛你。”

明明有過很多的時間。

……我是在什麼地方弄錯了呢?……

“啊,和平時一樣,應該到了明天就會忘記做過什麼夢了。請你也裝作不知情的樣子。香鈴,春姬,請你們再爲秀麗準備幾枚手巾。”

用近乎暗算的形式,甚至沒有給她留下選擇的餘地。

心靈多少輕鬆了一點。什麼人的手指,輕輕地拭去了她的淚水。

她能想到的事情只有一個。

“克、克洵。你回來了嗎?”

冰一般的淚水,順着指尖、頭髮,最後把心靈也凍結了起來。

可是,你卻不相信未來。

“……好。”

(因爲只要活下去,就什麼都可以做到。)

……夢。無法忘記的夢。不能不記住的夢。

影月嘀咕着的聲音中的嚴峻,讓燕青喫了一驚。

“……難道說,你現在非常生氣?”

“那個,你不是光是走在路上就能吸引女孩子嗎?無論如何請告訴我其中的竅門。”

突然,影子搖晃了一下。柔軟的捲髮,雪白的面孔上,露出了好像貓一樣優雅豔麗的微笑。

影月咳嗽了起來,靜蘭無聲地拔出了寶劍。在他旁邊的影月因爲過度的殺氣而渾身都冒出了雞皮疙瘩。

是我什麼都沒有試圖去做。將要作出的答案推後,裝出沒有注意到的樣子。

(明明一起生活了那麼久。)

而且,秀麗多半擁有夢中的記憶。不可能每次都那麼湊巧地忘掉。

香鈴和春姬立刻轉身就走。

眼淚湧了出來。就好像冰一樣的寒冷,秀麗的身體也隨着淚水的流向而凍結。

求求你,救救他。這份悲痛的呼叫至今都殘留在影月的耳中。

按照他的說法去做後,冰冷的空氣終於通過了顫抖到連呼吸方法都已經忘記的喉嚨。

秀麗沒有目的地走在深淵的黑暗中。

秀麗眨也不眨地凝視着這一幕光景,跪在了從掌心溢出的血液所形成的血窪中。因爲她的動作而飛濺起來的血滴,打到了秀麗的面頰上。

“……差勁透頂。”

“首先把你那身讓人看着就要皺眉頭的行頭收拾一下再說別的!”

在旅途中,在馬車上,在被他帶去的別院中。

在他伸過來的光滑手掌上,是“蕾”的簪子。

“我說你啊,如果靠着別人的指點得到了結果的話,他今後要怎麼維繫和對方的關係。難道你能在他身邊指點一輩子嗎?說到底他人能做的事情,也不過就是傾聽對方的煩惱,和在關鍵的時候在當事人背上推一把而已。”“……這個,那個,話雖然這麼說……”

燕青突然低垂下了視線。影月停頓了一拍後,露出了微笑。

略帶苦澀卻又甘甜的,接近人體溫度的液體,滋潤着乾涸的喉嚨和心靈。

因爲如果不小心的話,要活下去其實是非常困難的事情。

一想到如果沒有擁有藥物知識,又擅長安慰別人的影月在的話會有什麼後果,燕青就不由自主打起了寒戰。

——我錯了。我殺了他。我什麼也沒能做。

“把秀麗折磨到了這個程度,如果萬一朔洵變成鬼跑出來的話,我說不定會氣到對鬼去進行說教呢。”

“你就儘管說好了,順便說一句,你要記得告訴他要重新學習一下做人哦!如果是我和靜蘭德華,多半在動嘴之前已經動手,完全沒有交流的餘地。肯定是不容分說就把他揍回了棺材吧。”

影月看着拿着手巾跑來的春姬和——香鈴。

“……如果是我的話,爲了讓喜歡的人幸福,一定會想要活下去的……”

影月輕聲地如此嘀咕。

幾天後,秀麗、香鈴和春姬,換上了不起眼的衣服後來到了琥璉的街道上。

秀麗和影月採取交替休假的方式。今天是她的假日,所以決定用來逛街。

回頭看一下的話,就會發現有兩個黑球一樣的影子儘量不引人注目地在她旁邊滾來滾去,今天卻很難得地跟在了她的後面。

因爲沒有任何害處,而且也不用餵食,所以現在秀麗對這些傢伙甚至已經有了喜歡。

(不過我和這兩個人爲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差別啊……)

就算同樣穿着不起眼的衣服,春姬和香鈴的清秀也無法隱藏。秀麗常常會體驗到被夾在白兔之間的灰毛老鼠的心情。雖然她並不討厭自己的臉孔,但是這種時候難免還是有些無奈。

“……那麼,香鈴,那個占卜師大概在什麼地方啊?”

香鈴和春姬都對這次的外出格外熱心,而引發了她們興趣的就是“占卜”。

“那個好像並不一定呢。據說不但會突如其來的出現,而且傳說單純出於好奇心是無法找到他的。”

“怎麼會這樣!那麼說不一定能夠見到啦。”

看到兩個少女爲了尋找占卜師而熱心地看來看去的樣子,,秀麗苦笑了出來。看她們那麼認真的樣子,已經不僅僅是好奇心的問題了。

秀麗當然不知道,這兩個人前幾天商量了一下,爲了讓每晚都呻吟的秀麗能夠有個散心的機會,她們才決定前來尋找占卜師的。

(春姬小姐,我們先假裝成占卜的樣子,然後悄悄拜託占卜師儘可能說些好事怎麼樣?)

“這個主意不錯,香鈴。順便讓他教一下能夠讓人安睡的咒語吧。風水方向、傢俱的擺放,還有能夠做吉夢的祕術之類的東西,就算是用強的也一定要問出來。雖然我祖母對這方面很擅長,但是不知道爲什麼卻寫信告訴我說不許我回來。所以沒有辦法,只能隨便找個占卜師來問一下。我是打算萬一有什麼的話,就算要使用‘聲音’也沒關係。”

翻閱着書簡的燕青,背對着克洵給靜蘭使了個眼色。經過了這段時間,他也學會了一件事。那就是比起認真傾聽來,把話題轉開還能更快一些完事。

璃櫻微微一笑。手指繞上了淡藍色的衣襟。

按說也不是死角,可是不可思議的是沒有一個人把視線投向那邊。

就在覺得今天已經沒希望的時候,秀麗的視線突然被一個“易”字吸引住了。在人煙稀少的小路上放着一個粗糙的牌子,那上面散落着若干的竹簡。坐在那裏的,是用藍色的頭巾包裹住了腦袋,就好像融入了牆壁一樣動也不動的一個占卜師。他的身體也和頭部一樣,被寬大的衣服整體罩住,別說是臉孔了,就連性別都無法判斷。

“那是對於丈夫的愛和女人的毅力。”

“那麼,你是對一族的存在有所不滿嗎?英姬。”

“那、那個,今天她休息。因爲我們兩人交替休息的話,州牧的位置就不會空出來,所以我們是錯開了休息日的。”

克洵沮喪地垂下了腦袋。再次認識到了和春姬的差距。公平地來說,春姬的能力明顯要比他高很多。

“你還是沒有變啊。英姬。你的這種地方我其實相當中意。”

“——哪裏。一族的存續和異能的繼承是必要的。可是我早在很久的以前就作出了選擇。難道你想說你早就已經捨棄的東西,卻必須由春姬來繼承嗎?而且最重要的是,春姬已經選擇了道路。那裏沒有縹家插手的餘地。”

那之後英姬就被他們看守了起來,只能每天都面對面地看着對方度日。

“那麼,你把孫女長年隱藏起來也是因爲愛嗎?”

春姬微笑了出來。

而且自從春姬搬出去之後,英姬的催促也一下子就停了下來,什麼都不再說了。這明明應該是自己期待的景象,但是克洵的焦躁卻越發高漲了起來。更何況,他還受到了叮囑,一步也不能跨進英姬所在的房子。

“不行——工作還沒有結束。”

“啊——那個,很、很普通啦。”

“對。下次我要讓他喫我在這裏學會的杏仁豆腐和胡麻糰子。”

“我,我會努力的。這麼說起來,今天怎麼沒有見到秀麗啊?”

無論是對方還是自己都能獲得幸福的戀愛。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你好,那邊的小姐。”

如果被問到這種問題,占卜師一定會很頭疼吧。

“這話也是。對了,你先把這個重新看一下。估價太低了。”

“要重複和以前相同的事情嗎?英姬。那也正好。你就照你的意思去做好了。現在的你什麼都做不到。你就好好欣賞孫女的愛是什麼樣的東西吧。雖然那個時候茶鴛洵奪回了你的記憶,漂亮地逃掉了,但是這次會怎麼樣呢?術者們因爲你的那個案例已經變得相當神經質,所以這次可不是隻有記憶就能打發掉的。”

“普通是什麼樣子?”

“雖然我是很想去,但是在怎麼說也不能放棄作爲宗主的責任和工作。因爲我和春姬約定好了……”

璃櫻嘿嘿嘿地從喉嚨深處笑了出來。用雪白的手指懶洋洋地捋着零亂的頭髮。

“既然你那麼在意的話就去看她嘛。”

“那、那、那麼說,昨天春姬的樣子怎麼樣?”

春姬冷靜地按照事先商量好的方式作出了回答。因爲她原本也打算問,所以並不算是說謊。

“因爲你說要重新思考,我還以爲——”

夢中的殘片掠過了她的腦海。

在經過認真的討論之後,她們想到如果是“隨便找來的占卜師”,也許秀麗不會放在心上,所以開始認真地搜尋著名的“藍衣占卜師”。

“不過,既然春姬很精神的話……就無所謂了。”

“香鈴你也是,不能太賭氣哦。如果回頭再後悔就太遲了。你也好好問問占卜師吧。”

完全不知道這些事情的秀麗,以爲她們兩個是爲了戀愛占卜才這麼起勁,不禁在內心微笑了出來。

在還不知道是否是戀愛的期間,就破壞了的“感情”的殘片。

幾乎是春姬前腳去了州牧府,他就後腳堂而皇之的作爲客人拜訪了這裏。看到他的時候,英姬真的失去了語言。她做夢也沒有想到對方會這樣直截了當地出招。

“——我想你大概是多心了。春姬並沒有異能。”

“什麼嘛,這麼說那個帶着刺繡的手巾,果然是要送給克洵的嗎?”

“按照今天的卦象,在尋找失物上回有吉兆呢。那麼就去琥璉散散步吧。就拜託你陪陪璃奧哦。英姬。”

面對這個過於斬釘截鐵的大謊言,璃櫻輕輕揚起了白銀色的睫毛。

……所以,她衷心希望香鈴和春姬能夠得到幸福。

“沒什麼。只是想要看看你而已。不可思議啊,你比以前還要美麗。看到你的話,就會覺得歲數的增長似乎也不是壞事。不過我卻遲遲無法成爲老頭子呢。有什麼祕訣嗎?”

“是啊。不愧是在山上過了半年以上自給自足的生活。春姬小姐出乎意料的什麼都會呢。”

也許應該說,春姬恰好選擇這個時間前往州牧府,實在是太幸運了。

克洵當然不可能喫到過。

“愛嗎?霄瑤璇建立了茶鴛洵的人柱也是因爲愛嗎?”

“克洵的事情。”

“生、生氣勃勃?”

(好羨慕啊。)

英姬的太陽穴上爆出了青筋。她可不想從這個外表還年輕的和妖怪一樣的男人嘴裏聽到這種話。他知道英姬爲了鴛洵花了多少心血來保持年輕和美麗嗎?所以,英姬只能自暴自棄地回答。

“她在秀麗小姐的指導下做了杏仁豆腐和胡麻糰子。那個真的很好喫,對吧?靜蘭。”

璃櫻看起來很憂鬱一樣地嘆了口氣。即使如此,與其說他是在生氣,倒更像是在嫌麻煩。

“你們說的確實有道理。真到了緊要關頭的時候,也許比起性感魅力來,更重要的是擁有能夠壓倒克洵的臂力。”

那天,英姬無法忍耐那份沉默和視線,終於嘀咕了出來。

“你真的很喜歡他呢。”

那之後那個孩子也寸步不離璃櫻的身邊,用淡淡的眼神監視着英姬。

雖然距離並不是很近,占卜師也沒有特意提高聲音。但是那個聲音卻切實地穿過了嘈雜的大路,筆直地進入了秀麗的耳朵。

“就算我沒有姐姐那種程度的幹勁,但至少也有打算保護好一族。只有一族中的女性才能實現。雖然你放棄了這個責任,選擇了平凡的普通人,間接導致了出生率的下降。但是現在你的孫女已經出現了徵兆。她還是處女之身。因此要繼承‘命聲’。”

影月略微有些心驚。總不能說她們幾個去進行戀愛占卜了。

“我是打算重新思考自己的事情。我覺得自己也許能明白,和普通的女性相比,自己究竟缺少什麼……”

看到燕青推回來的書簡,克洵越發地沮喪了起來。

瞬間,秀麗的脊背上掠過了一陣惡寒。

“……英姬,一族中異能者的出生率,這一段時間相當低迷。”

“你這個人真是喜歡和一族作對啊。”

“春姬的杏仁豆腐和胡麻糰子?”

英姬雖然表情還是沒有變,但是手中的羽扇卻有些微的顫抖。

當然不可能知道她們這番對話的克洵,在琥璉城的一個房間中,今天也繼續用充血的眼睛逼問着影月。

最重要的是,沒有春姬在身邊的日子比想象中還要折磨人。讓他非常的寂寞。

“沒、沒錯。春姬。如、如果問題不是出在性感魅力上的話怎麼辦?”

“愛嗎?”

突然,至今爲止都好像裝飾品一樣的占卜師的頭巾,緩緩地轉向了秀麗這邊。

在璃櫻的旁邊還有一個孩子。這個擁有和璃櫻同樣顏色眼睛的少年,曾經撿起了英姬因爲看到璃櫻的身影而不由自主掉落在地上的羽扇,同時順便掏出了利刃。

“……那、那個,比起那個來,還是先問一下你們的八字合不合比較好吧。”

“爲了克洵嗎?”

“……璃櫻大人,你到底想要說什麼?”

輕輕地挽起的頭髮,是好像純白的雪上灑上了金屑一樣的熠熠生輝的銀髮。漆黑的雙眸就好像新月的夜色一樣的深沉。這也就襯托得他的肌膚格外的白皙。

“春、春姬,我其實沒什麼。”

隔了一拍之後,不出影月的所料,克洵“她已經找到除了我以外能夠進行戀愛占卜的男人了嗎?”的哭聲響徹了整個琥璉城。

“我也打算好好詢問怎麼才能掌握作爲新娘,能讓丈夫心動的性感魅力呢。”

“……會在什麼地方呢?”

因爲一直都把搜索工作全權委託給了縹家的術者,所以始終沒能從茶本宅找出的東西。

“春姬打算問什麼?”

兩個人爲了修正春姬的女性軌道而慌忙展開了說服,結果春姬不緊不慢地點點頭。

(……雖然,我錯了。)

克洵自己的話就好像每天都在被吸走生氣一樣地枯萎下去。

(……難、難道說,我被排除出了女婿候補的行列了?)

占卜師的手緩緩地伸向了竹簡。雪白晶瑩的膚色讓人微妙地印象深刻。

“就是愛。”

“今天她和香鈴以及春姬一起,去尋找那個傳說中的占卜師占卜戀愛了。”

雖然秀麗她們一直在尋找占卜師,但是直到午後都沒有找到。順便說一句,中途有不少以春姬和香鈴爲目標的男子們過來搭訕,但是每次都是秀麗很有男子氣概地把他們趕走了。

“不是的。那個只是壞心眼。”

聽到春姬認真的訴說,秀麗和香鈴都變成了化石。……自從住到一起後她們明白了一件事。由於長年的筆談生活,春姬似乎不懂得掌握“說話的分寸”。這也算是筆談所造成的盲點吧。

燕青和靜蘭交換了個眼神,輕輕笑了出來。——希望的話應該時間還是很充足的。

在璃櫻站起來的同時,那個孩子冰冷的刀刃架在了英姬的脖子上。

溫柔的,體貼的戀愛方式。彷彿能讓周圍的人都能得到幸福的,好像砂糖果子一樣的戀愛。

仔細想想的話,自己和春姬之間沒有任何不能不結婚的理由。雖然他很不願去想,但是事實上他們確實沒有進行任何的約定。

“……”

自從聽說了民間流傳的秋祭的風俗後,春姬就開始見縫插針地辛勤刺繡。因爲她的手藝已經超出了貴族小姐的興趣範疇,所以對此秀麗也沒有什麼話可說。

話題突然被丟到自己身上,香鈴頗爲狼狽。

英姬握緊了羽扇。

影月明明特意地避開了核心,燕青卻乾脆地泄露了天機。

那是讓人覺得並不是多麼重視事態,反而更像是在看好戲的聲音。

“手又巧,頭腦又聰明,所以她接二連三地學到了很多技巧。每天都過得生氣勃勃的呢。”

“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爲你佔一卦嗎?”

這個時候,香鈴無意識地順着秀麗的視線看了過去——結果發現占卜師後歡呼了起來。

“啊,一定就是那個人了!秀麗小姐!竹簡和淡藍色的衣服。”

旁邊的春姬有些不解的問道。

“……爲什麼我沒有注意到呢?我明明不止一次看過那邊。”

“既然找到了就好。我們過去吧。”

被興高采烈的香鈴拉住了手,秀麗也只好無可奈何地走向了占卜師那邊。

“歡迎光臨,小姐們。”

不可思議的聲音。明明擁有深沉的音質,卻好像雪花一樣地瞬間融化。在產生印象前就被埋進了記憶深處,連年齡都無法判斷。

即使站到了他眼前,由於頭巾的關係,除了嘴角以外,還是無法看到占卜師的其他部分。

“那個,請問占卜費是多少?”

“看你的心情而定吧。你只要在不超出預算的範疇內付出自己覺得相當的價錢就可以。”

嘩啦,占卜師輕輕搖晃了一下手上的竹簡,看向躊躇着的香鈴。

“那麼從你開始吧。請坐。”

被指名的香鈴喫了一驚,和春姬交換了一個眼神後點點頭。雖說是爲了秀麗,但是想到也許會問到影月的事情,還是不由自主地紅了面孔。

“好,好吧。請多關照。”

因爲是私人的事情,所以秀麗和春姬都走到了十步之外。由於大路上的嘈雜,所以在這個距離幾乎就聽不到說話聲了。一面看着香鈴認真地側耳傾聽的樣子,秀麗一面總覺得有些坐立不安。想要儘快離開這裏的衝動一直環繞在她的心頭。就好像是察覺到她的心情一樣,從府裏一直跟到這邊的黑球也在她視野的角落翻滾了起來。

“……香鈴能夠精神起來,我真得很高興。”

突然,春姬輕聲嘀咕了一句。想來的話,在春姬眼中,香鈴就好像是值得疼愛的妹妹吧。

“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真的好像失去了魂魄的空殼……即使在恢復了語言能力後,也好像覺得自己的生存就是罪孽一樣,根本不怎麼喫飯。”

“抱歉給你添了麻煩。凜……”

“都、都、都是我說要去占卜才害她變成這樣。只要能讓春姬復原,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我也現在就去尋找和催眠有關的書籍。”

“我也立刻去試着尋找一下熟悉暗示的幫手。有什麼需要的就和我聯繫。我以全商聯的名義起誓,絕對立刻就準備周全。”

“對。她拜託我如果有藍衣的占卜師進城就立刻通知她。所以我在工作的同時派人監視了城門,但是完全沒有他進城的跡象。可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城裏就出現了‘藍衣占卜師’的傳言。我也曾經向幾個打過交道的著名占卜師詢問過,但是——”

克洵沉穩的聲音,讓靜蘭恢復了清醒。

“可是,周圍一個人也沒有啊。雖然香鈴和春姬說他是口碑很好的名占卜師,但是我覺得他絕對只是穿上了藍衣冒充那個人而已的騙子——”

“因爲秋祭的風速的關係,這個時候進行戀愛占卜的女性會爆發性的增多哦。”

英姬的樣子和平時不一樣。就好像早已預料到會變成這樣一樣,又好像在戒備着什麼一樣全身都繃得緊緊的。英姬知道什麼。雖然注意到了這個,克洵卻什麼也沒有問。

“她說讓我在三天內想辦法解決。”

“——然後春姬就變成了這個樣子嗎?”

靜蘭嘆了口氣。——那之後柴凜派了人手去找各家的占卜師來看春姬,但是卻沒有一個人答應。

“是啊,男人還是要能幹纔行.香鈴你兼備了可愛的性格和外表,所以很完美哦.”香鈴的臉上染上了紅暈.“如果秀麗小姐是公子的話,我一定會毫不遲疑的和你私奔哦.”因爲香鈴終於恢復了笑容,秀麗鬆了口氣.過了一陣,秀麗注意到春姬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啊,春姬好象也說完了。”

“……沒什麼,只是有些在意的地方。我在想等春姬洗好澡之後,是不是該派人通知一下英姬夫人……喂,你會感冒的,先坐下吧。”

“啊?爲什麼?”

“秀、秀麗小姐?”

看樓主很久沒更新了,所以我來繼續往下打一點吧~

看着火冒三丈的秀麗,柴凜好像安慰一樣的詢問。自己似乎已經遲了一步。

香鈴拼命地推着春姬的後背。

一直照看着春姬影月無力的垂下了肩膀。

“謝謝你,靜蘭。”

行人們紛紛因爲突如其來的暴雨而慘叫着奔跑了起來。

“你說得沒錯。所以占卜的話還是尋找有信用的人比較好。我因爲買賣的關係人脈還是很過硬的,如果事先告訴我的話,我一定會帶你們去像樣的地方。”

既然英姬要求他在三日之內想辦法解決,那他就只能這麼做。

茫然又茫然之後,伴隨着意義不明的慘叫,秀麗猛然衝了出去。香鈴慌忙拉着還有些搖晃的春姬的手追了上去。黑球們也不肯認輸的追了過去。

察覺到她沒有說出口的潛臺詞,秀麗喫驚的提高了聲音。

因爲英姬是那種該說的事情絕對會說出來的人。既然事態到了這個地步還不開口,絕對就是有不能說出口的理由。而且英姬好像會隨時暈倒的蒼白臉色也讓人在意。就好像是在和什麼戰鬥一樣。面對英姬即使如此也沒有改變的堅強眼神,克洵只能點頭。

“話說回來,聽說你們去尋找占卜師啊。早知道這樣和我說一聲就好了。”

“——嗚嗚嗚!”秀麗的全身都站慄了起來。

“……你都問了什麼啊。香鈴?”

“那位大師,在我開口詢問什麼之前就開始占卜——”

“……我也是。既然對方是影月的話,一定沒問題的……啊,好像結束了。”

雖然春姬一直在旁邊想方設法照顧她,但是很長一段時間中,她都好像只會流淚的人偶一樣。

柴凜確實擁有不輸給男子的帥氣,但是同時也兼備了很有女人味的體貼。

說心裏話,香鈴因爲自己的失敗,所以是把賭注押在了春姬身上。但是怎麼看她的情形都不太對勁,身體都搖搖晃晃的。秀麗慌忙奔到了春姬身邊。既然連續兩人都遭遇了奇妙的事態,那麼就無法置之不理了。她狠狠的瞪着占卜師。

失去了茶鴛洵的絕望,和背叛了秀麗的悔恨,讓她被囚禁在了無盡的苦惱之中。

“怎、怎麼了?臉色白成這樣?難道占卜師說了什麼過分的事情嗎?”

“春姬小姐,春姬小姐的情形好奇怪!”

縹家的異能會被一族的處女繼承下來。對方的目標十有八九隻是春姬而已。從靜蘭的角度來說的話,他實在是不想和縹家打上交道。如果默不作聲的等待事情的結束的話。

“什麼也沒有。”

香鈴帶着快要哭泣出來的表情握緊了拳頭。

“……她只說了三天。”

“不,沒有。不是的。春姬小姐,接下來換你去吧。”

柴凜咬住了嘴脣。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跑的,等秀麗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回到了家裏。按照香鈴的說法,是工作途中的柴凜發現了好像鬥牛一樣的向前猛衝的秀麗,所以慌忙把她拉上馬車送到了州政府。

完成了工作回到這裏的燕青,帶着嚴肅的表情看着春姬。

“那個,你不是還在工作的中途……”

“他們說不知道嗎?”

眼看着香鈴堅決不肯回答,春姬只好萬分不情願的走向占卜師那邊。

雖然帶着微笑,秀麗還是沒有錯過她臉上一掠而過的陰影。

香鈴足足花了一年的日月,才終於踏出了這個圈子。

“這不是凜的錯……是英姬奶奶的委託嗎?”

占卜師只是牢牢的凝視着秀麗的背影。

“英姬夫人說了什麼嗎?她是因爲知道什麼才這麼在意吧?”

“秀麗小姐,我們也快點——”

被封閉了感情的眼瞳。拉起她的手就會走,把水送到她嘴邊就會嚥下。可是卻沒有任何一個動作是出於春姬自身的意志。就好像會呼吸的人偶一樣。

“真的只是這樣?”香鈴緊緊盯着秀麗.“秀麗小姐,女性最重要的還是性格和可愛吧.”

“……從沒有一個占卜師肯來看春姬的狀況來看,遲早都會出現同樣的狀況吧。”

面對深深低頭道謝的克洵,靜蘭苦笑了出來。如果真到了要捨棄他們的地步,自己大概會毫不留情的放手吧。不過,現在至少還有一些事情可做,並沒有到達那個地步。

反過來說的話,多半隻有春姬一個人會受到損害。頭腦的某個角落,冷徹的聲音在如此訴說。

“是什麼樣的占卜師啊?這一陣子,因爲委託的工作的關係,我對琥璉的占卜師頗爲熟悉哦。你說出來看看,說不定是很有名的占卜師呢。”

對方正確到近乎恐怖地描繪出了香鈴至今爲止所走過的人生。甚至包括在被茶太保收留之前——應該沒有人知道的時候的事情。他流暢的語調中充滿了讓人甚至無法去打斷的力量,所以香鈴都沒有機會去說出秀麗的事情。而且最後,他還說出了和影月相關的事情——。

“啊!那麼說那個占卜師絕對是騙子!我就覺得奇怪.只有這次我要感謝打雷纔對了。開什麼玩笑!如果在香鈴和春姬留下了不快的記憶後還要付錢的話,簡直就是冤大頭了!”

“……我去幫忙尋找‘藍衣占卜師’。還有,強化這個府邸的警備。”

一面聽着秀麗的話,靜蘭一面皺起了眉頭。英姬的行動,“藍衣”的術者,目標只有春姬一個人。從這些方面考慮的話,能夠得出的結論只有一個。在操縱不可思議的力量方面佔據着頂點位置的縹家,對於占卜師們無疑有絕對的影響力。

“藥物起不到作用。大概是暗示之類的東西……我對這方面也不熟悉。”而熟悉這方面的占卜師全都選擇保持沉默。

香鈴和恍惚狀態的春姬好像還在使用浴室。

(……如果要面對的是縹家的術的話,我們絕對沒有辦法應付。)

雷,雨,雷,大風,豪雨,雷、雷雷累——“哇啊啊啊啊!地震!打雷!火災!老爸!”

(……她體貼人的方式也很乾脆呢……)

突然,吹來了一陣好像要撕裂兩人一樣的驚人狂風。在秀麗搖晃了一下身體的時候,天空已經好像注入了墨水一樣被烏雲所徹底籠罩。遲了一刻之後,好像瀑布一樣地暴雨毫無任何預兆的傾瀉了下來。

“……只、只是這樣?她沒說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嗎?”

“你要怎麼辦?靜蘭。”燕青飄然的聲音,讓靜蘭明白他已經看穿了自己剛纔在考慮什麼。

因爲覺得奇怪,所以正準備和英姬聯繫,卻在這個節骨眼出現了這個。

好象直接回蕩在腦髓深處的深沉聲音,讓秀麗的意識一陣模糊。秀麗一面一點點的後退,一面拼命搖着逐漸模糊起來的腦袋。占卜師雪白的手伸向了秀麗。就在那修長的手指好像對戀人一樣就要接觸到她的面頰的時候——

想到那句話,香鈴不由自主握緊了拳頭。

“……對不起。我沒想到會變成這個樣子。”

和春姬一起使用浴室的香鈴,臉色大變的衝了進來。

占卜師把手伸了過來。似乎絲毫不介意秀麗的怒火,只是在嘴角露出了些許的笑意。突然,跟在秀麗後面的黑球們的動作,也一下子停了下來。

“是啊。……凜?”就在這個時候……

渾身都閃過了惡寒。秀麗一面好象保護後面的兩個少女一樣張開手,一面向後退去。

在他的臉上,找不到一絲放棄的影子。也找不到當初來找靜蘭他們商量時的那種懦弱。秀麗用力的點頭。

“是啊。讓我們一起來想辦法吧。”

“春姬小姐不去怎麼行呢?你不用在意我。快點去吧。”

已經不是占卜的問題了,香鈴拉着僵立在原地的秀麗的衣袖叫到。

香鈴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看到回到她們身邊的香鈴,秀麗喫了一驚。

“還有什麼沒解決的問題嗎?”

眼看着秀麗頭髮溼漉漉的還轉來轉去像要招待柴凜,凜慌忙阻止了她。

而且他也並不討厭克洵來找他商量戀愛上的煩惱。

“我想是因爲有什麼無法說出口的情況吧。我覺得三天多半也不是隨口說出來的數字。是因爲有什麼理由纔會這麼說的。”

“……剛纔你是說藍衣占卜師吧?”

柴凜也表情嚴肅的點點頭,然後轉身離開。

“……對,很明顯是在說謊。我畢竟是做買賣的,這方面的眼力還有。然後我說希望他們幫我占卜‘藍衣占卜師’的下落,結果所有人都異口同聲的堅持說‘做不到’。”

“請你坐下。”

“難道會有冒牌的占卜師?”

“三日之內,我會想出辦法的。”他斷言道。

“影月的話一定會超過祖父大人吧。我衷心希望她能得到幸福。”

柴凜取過了乾的手巾擦拭着秀麗的頭髮。這一來秀麗也只能老實的坐了下來。

瞬間,就好像要予以大家最後一擊一般傳來了轟隆隆的雷聲。

“……什麼也沒有?”

“好了,你是最後一個。小姐。”

“……還是不行。”

擦拭着秀麗頭髮的人一下子停了下來。

克洵輕輕地撫摸着好像人偶一樣茫然坐在那裏的春姬的面頰。

“哪裏哪裏。是個人性質的工作委託,而且我也正在回家的路上,所以你不用在意。”

“你的壞毛病就是動不動就變得消極。你也學一下克洵啦!”

“……你那種應該算是沒神經過頭吧。”

克洵再次輕撫了一次春姬面頰,然後毅然的握緊了拳頭。

“雖然還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是我會努力的。”

……好正直的青年啊。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如此的想到。

然後到了第一天。

奇妙的物品陸續送到了州牧府。

晚上從工作場所返回家裏的秀麗他們,看着散落了一地的東西,一時啞口無言。

秀麗嘗試着讀出了那些商品的名字。

“(遺忘蘑菇解毒劑)、(喜歡登山但是粗心大意者的必備品)、(健忘症恢復竅門集錦)(覺得有點危險的時候必不可少的書籍)(記憶恢復安眠枕)(伴隨着出色的記憶陷入夢鄉的必需品)(引發沉睡的記憶的水斗)(用這個喝水就能想起私房錢的藏放位置的水斗)……”

秀麗和靜蘭和燕青都陷入了沉默。燕青無意識的撿起了掉落在地上的紙。

“……送這些的人是……柴彰嗎?”

被騙了,三人同時想到。

然後不出所料,沒有效果。

第二天。

那天晚上,不成聲的慘叫回蕩在紅杜府中。

除了春姬和克洵以外的所有人,都圍繞一個水罐展開了面紅耳赤的爭奪。

“小姐的這個超辣麻婆豆腐是怎麼回事?”

只有兩人沒有參與爭奪。春姬還是一如既往的沉默不語,而克洵則是淚流滿面地繼續喫着。

秀麗捏着鼻子,咕嘟咕嘟喝了幾大口水……因爲那些咕嘟冒泡的赤紅色湯水實在是太過可怕,所以秀麗和香鈴都沒有品嚐。

克洵好像唸咒一樣的呼喚着她的名字。

“你、你恢復了意識嗎?”

“你終於出現了啊!混蛋占卜師!”

男人雪白的手掌越過克洵,伸向了春姬。就在這個時候。

春姬搖搖晃晃的離開了房間。

拉過春姬的手,克洵讓她握住了自己出去尋找的東西。

一個好像利刃般的聲音劃破了濃霧。

能夠想到的方法都用過了。

“……我愛你。雖然你沒有我也能生活下去,但是我不一樣。和我一起走過了漫長漫長的時間的人只有你。請你不要留下我去任何地方。就算你忘記了我也沒關係。就算要花多少年也沒關係。爲了讓你再次愛上我,我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春姬茫然的眼瞳搖盪起來。從她的嘴脣中,首次泄露出了語言。

“你弄錯了回去的地方哦,春姬。”

“柴凜小姐!請攔住她!”

在他快步走向弘度府的時候,府邸內部傳來了房門打開的聲音。他無意識的抬起頭後,大喫了一驚。

克洵靜靜凝視着沉默不語的持續刺繡的表妹。

(……從那時候起,和春姬一起度過的衆多日夜。)

克洵從椅子上站起來,輕撫了一下春姬的面頰。

……待在無法說話的春姬的身邊,並不是什麼痛苦。反正這十幾年都是一直如此度過的。

秀麗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輕輕嘀咕了一句。雖然春姬已經變得不會主動做什麼,但是隻有一定是例外的。交給她某個東西后,她什麼也沒說的就開始了操作。

……可是聲音一旦消失,意識很快又被深深的霧氣所封鎖。

“不過他也快到極限了。昨天我去打井水的進修,看到他正在和院子裏的松樹討論人生。還說什麼‘松樹大叔,請你告訴我能夠一舉解決的辦法吧。’。”

從房門種出來的毫無疑問就是春姬。從她一個人行走的樣子來看,也許會讓人覺得她已經恢復了意識——但是克洵的眼光卻變得危險了起來。

無袖的,和頭巾連在一起覆蓋了全身的藍色外套。

(如果你即使如此也不想失去春姬的話,我就給你一點時間。笨蛋孫子。)

(春姬)

“啊?”

但是,她不看自己這一點,卻讓克洵十分哀傷。

但是,還殘留着最後一個。

“……吧。”

“路上小心。”

看着克洵的表情,不知道想起了什麼,英姬好像安心一樣的露出了微笑。

秀麗的腦袋險些撞到桌子上。這不是完全不行嗎?

“燕青,不要說這麼不吉利的話!”

最後的第三天。

“唔……那個,因爲克洵拿來了(一舉克服癡呆!驚異的麻婆豆腐)的製作方法,所以就……”

影月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看着克洵的臉孔微微一笑。

“……不只是記憶,連意志都被剝奪了嗎……”

這和癡呆沒關係吧?在場的每個人都冒出了這個念頭,但是最終沒有說出口。

“克洵好厲害。沒有示弱的表現,一直都那麼努力。”

搖搖晃晃的走向房門的春姬,正好和因爲擔心而來探望的柴凜撞了個正着。

“……又,發生了什麼嗎?”

“騙人!那不是很危險嗎?”

“沒有。”克洵喫驚的回頭看去,不知道什麼時候一個陌生的男人背對夕陽站在了那裏。

春姬的睫毛眨了眨。

在經過了那天的殺人麻婆之後,大家之所以還能夠正常於話,都是多虧了影月調製的藥物。

可是他遲了一步,因爲春姬的“聲音”,柴凜和香鈴都倒在了地上。只有在千鈞一髮之際捂住耳朵的影月平安無事。但是——“……脈搏不規律……”

可是,春姬卻只有偶爾眨眨眼而已。

香鈴自己也一邊跑過來一邊呼喊。柴凜聽到她的叫喊,反射性的試圖去抱住春姬——。

“我總是……在犯錯。”克洵看着左中指上面的戒指。

“……比想象中還遲了一些呢。”

“……感覺上就好像已經靈魂出竅了呢。還在那裏很絕望的哇什麼‘今天也不行啊’。”

能夠把他拉回來的春姬,卻不在了。

然後因爲覺得只有自己等人喫普通的飯實在過意不去,所以到了最後,當天晚上全體人員都單手拿着水杯,抱着必死的決心掃清了一盤豆腐。

忙着去看倒下的兩人的影月,沒能阻止春姬的離開。因爲春姬的“聲音”,如果放着不管的話,有可能會出現最糟糕的事態。

“……春姬……春姬……春姬……”

克洵緩緩地接近。

(三天,我給你三天時間。你想辦法在三天內解決。這期間也不要疏忽宗主代理的工作。就算是你,也應該知道什麼是你該做的吧?)

影月猛地一驚。

“……那,你不知道吧,就算變成了那種狀態,春姬也在繼續製作計劃交給克洵的刺繡手巾呢。”

即使如此,因爲找到了要找的東西,他還是鬆了口氣。幸好現在是秋天。

“你給我等等!可疑的傢伙!”

克洵輕輕碰上了春姬的面頰。

那之後,又過了多久呢?

“爲了避免出現這種狀況,今天還是早點回去吧。如果真的發生了什麼可不是開玩笑的。悠舜說他可以接手剩下的事情。”

每次聽到這個聲音,隨着時間的流逝而加重加濃的霧氣,也逐漸放晴。

和靜蘭以及燕青一起從州城回來的秀麗,在從馬車下來的瞬間就感覺到了彆扭感.因爲不祥的預感,她搶在那兩個人前面進了門——於是發現了那個男人。

“春姬。”

他和封印了聲音的春姬生活了很長時間。只要是春姬的事情的話,就算是些微的舉止也能讓他發現變化。

克洵多少可以明白。英姬的過於霸道的初夜大作戰,和春姬現在的狀態,多半存在關係。如果克洵按照燕青所說的那樣,好好的聽話的話……

於是,春姬的腳步停下了。好像是迷惑一樣,微微歪了歪腦袋。

“……春姬”

“我先出去一下。可以幫我照顧一下春姬嗎?”

——克洵沒有哭。

春姬的睫毛好像花瓣一樣顫抖了幾下。

就像氣到發狂的野豬一樣,秀麗猛地朝着房門衝了過來。

“我這個人真是笨手笨腳……”

在她好像玻璃珠一樣的眼瞳中,映出了陌生的其他男人。

“好吧。”

“等一下!捂住耳朵!”

“春姬?”

(你還是……不要期待她能復原比較好。即使如此你也能繼續愛着春姬嗎?)

看到突然站起來的春姬,在她身邊的影月和香鈴都喫了一驚。克洵在下午就出了門,現在已經過了一段時間,接近黃昏時分。

他一直陪在春姬身邊,說了很多很多話,還讓她看了他們一起完成的書簡。

“再次……兩個人一起。”

克洵不由自主抓住了春姬的雙肩。

當時一起去打水的靜蘭也很疲勞一樣的點點頭。

那個時候他終於注意到英姬是把自己稱爲孫子的。一直都是——現在也是。

在州城進行着工作的秀麗,突然放下了筆。不知道是因爲春姬的事情佔據了腦海呢,還是每天都變得亂七八糟的關係,這幾天來她幾乎很少做夢。

即使如此,只有這次,他不能再踏上錯誤的道路。

“克洵?……你沒事吧?”

男人好像喫驚一樣回頭看了一眼秀麗。接下來立刻調轉了身體。秀麗全速地朝着似乎打算就這樣逃出門去的男人追過去。

克洵輕輕拉過春姬,把她抱在懷裏。

在那個瞬間,春姬站立了起來。

“這就好像是偶然浮現出的泡沫一樣的東西……不過比起英姬那時候來,明明應該更花費了心血纔對……居然又差點被普通人解開,說起來還真是有點丟臉呢。不過畢竟還是沒有解開……。明明給了你三天時間,雖然應該不算是錯覺……”

克洵仰頭看着染上了橙色的天空,垂頭喪氣的嘆了口氣。

春姬卻始終都保持茫然。

那個聲音,從迷霧深處,一點點地傳來。好像陽光一樣的溫暖……然後,原來什麼都沒有的世界變得能夠感覺到“什麼”。被溫柔的拉住手的感覺。被梳理着頭髮的感覺。……好像微風一樣輕撫着面頰的感覺。

從迷霧的深處,發出了聲音。

儘管刺激已經激烈到了這個程度,春姬還是維持着人偶的狀態。

面對進入房間的影月,克洵很肯定地點頭。

是。克洵點點頭。

“我已經叮囑過今天休息的影月,讓他把刀子和繩子都藏到看不見的地方去。”

英姬當時曾經如此低語。就好像是預料到了會變成這樣一樣。

“——春姬?”

(來吧!——吾之一族的女兒。)

“……讓我們一起種植吧。”春姬輕輕撫摸着自己手裏的還帶着根莖的勿忘我。紫色的,可愛的花朵。

不管什麼時候,自己都會弄錯選擇的道路。

應該呆在門外的靜蘭和燕青卻失去了蹤影,而且兩個人也都沒有追上來。火冒三丈的秀麗卻沒有注意到這些不自然的地方。

突然,男人在荒無人煙的小路上停下了。即使和秀麗面對面,由於深深的頭巾的關係,也依舊看不出他的長相。

在和他有一點距離的地方站住的秀麗,喘着粗氣瞪着男人。

“……爲什麼要對春姬做那種事的理由我回頭再問你!你先過來!把所有的一切都復原!”

“……你是不是弄錯了什麼。”

男人伸出了雪白的手掌。

秀麗大喫一驚。什麼時候他和自己的距離已經這麼近了?

一縷銀髮從頭巾中散落下來,映在了秀麗的眼中。

“終於,找到了。”

就好像被這個聲音捆綁住一樣,秀麗一陣目眩。視野一陣搖晃,產生了不自然的扭曲。

即使被拉住了手臂,秀麗無法抗拒。

就在男人的手滑落到了秀麗的膝蓋內側,試圖就這樣抱起她的時候——伴隨着一個沉悶的聲音,秀麗的身體突然被丟到了控制。緊接着,她的臀部重重的撞到了地面上,秀麗因爲過度的劇痛,只覺得眼前冒出了無數的金星。

與此同時,頭暈目眩的感覺好像被切了一刀一般嘎然而止。全身的汗水都噴發了出來。

“……哎呀,這次又是什麼——影月?”

在秀麗一面揉着臀部一面爬起來的時候,發現影月正好像要保護她一樣站在自己的身前。在他們的對面,千鈞一髮之際躲過了影月的襲擊的男人一個踉蹌,頭巾也因此而鬆了下來。

“——給我滾!縹家的死小鬼!”

這個好像會凍結活人的聲音,不是影月的——是陽月。

男人的臉孔看不太清楚。只有美麗的銀髮在黑暗中微微閃光……

沉默了幾拍之後。

那人這次認真的凝視着陽月。好像喫驚一樣吐了口氣。

術者們施加在春姬身上的術,不是那麼簡單就能解開的東西。首先這個城裏的占卜師們就不可能做到。而且他們已經控制住了英姬,讓她不可能有所舉動。如果即使如此也能解開的話……

“可是凜不一樣。不是心理準備這種程度的問題了。她本人就喜歡和悠舜在一起,喜歡讓悠舜能夠有機會獲得輕鬆,喜歡爲此而去想方設法。對於普通人來說是痛苦的事,在凜小姐那裏全都被轉換爲了‘幸福’和‘快樂’。不管是以前還是今後,能夠這樣的都絕對只有凜一個。”

“首先迷上對方的人可是悠舜哦。不過他和凜小姐的年齡差距比較大,而且又因爲可能會讓對方喫苦而煩惱不已。在她冷嘲熱諷的對我說,‘你和凜真是打是親罵是愛,讓人羨慕啊’的時候,我就知道這傢伙完蛋了。不過這以來總算是大團圓結局。柴大叔一定也會高興得要哭出來的。”

明天一定會比今天更好。對於悠舜來說,柴凜就是能讓他這麼想的女性。

“啊?難、難道說凜喜歡的人是——”這個時候的柴凜正在州城。因爲上午燕青嘀咕着說輪椅的情形不太對勁。

柴凜微笑了出來。雖然還殘留了很多感情,但是在這裏就應該劃上終止符了。

這次的事情,十有八九伯母也心知肚明。希望不要出現奇怪的狀況……。

少年露出了微妙的表情。愛?

“啊?啊?難道說悠舜大人也……”燕青發出了疲倦的嘆息。

“讓我和你說一聲告別吧。請你一定要幸福。悠舜。”

“……呼,真是青春啊。和被臭男人捆綁起來,和被惡劣的官吏握着書簡在後面追趕的我那時候真是天壤之別。”

看到似乎因爲寒冷而顫抖了一下的悠舜,柴凜想到了手裏的圍毯,於是躡手躡腳的接近了對方。

這句話吹走了秀麗的衆多疑問。

璃櫻用蒼白的手指梳理着凌亂的頭髮。沒錯——找到的,是兩人。

“雖然讓人火大,但是既然是輸給了愛就沒辦法了。而且相對的也有了巨大的收穫,只好放過她了。反正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我也不期待英機會讓我們有機可乘了。”

英姬反過來利用術者們張在她府邸的術,把璃櫻等人關在了府裏。

慌忙站起來的秀麗,突然感到了不對。明明很明顯是陽月的人格——(沒有酒的味道……)

長久以來,父親一直在持續尋找的重要東西。

就連現在也是在沒有用酒的幫助下強行佔據了他的身體。應該帶給了他很大的負擔。

(……難道說是不分解到七零八落就無法看清楚的地方產生了故障嗎?)

“要打賭嗎?小姐。我想悠舜今天就可以追到凜小姐的。”

“——你打算進一步把時間浪費在無聊的閒聊上面嗎?”

聽到那好像要融化的聲音,璃奧不由自主看向父親。在他冰冷的嘴脣上,出現了一抹美麗的微笑。

“哎呀!等一下!燕青你還做過這種事?”

面對在縹家也是屈指可數的術者們,她僅靠一人之力就堅持了三天。絕對不是普通的巫女能相比較的。既然到現在都可以使用那種程度的術,那麼當年讓年輕時代的她跑掉的縹家想必更加痛心吧。最後因爲精疲力盡而倒下的英姬的氣魄,讓少年真心感到了佩服。

“另一個女性呢?”

“因爲悠舜那傢伙頑固得要死。你也知道,茶家不是一直在找我們的麻煩嗎?他堅持說自己不知道會遭遇到什麼危險,所以絕對不能把凜小姐捲進來。因此才每次都拒絕凜小姐的求婚。明明如此,每次凜小姐傳出相親的消息後,他有沮喪得不得了。真的是標準的白癡。我和彰每次都要爲此很辛苦的去破壞相親……”

“是。茶春姬,就這樣不管了嗎?”

和父親在一起的孩子,突然看了看茶本府的方向。

儘管如此,嘴巴卻擅自說出了臺詞。

男人最後瞥了一眼秀麗,無聲地消失在了黑暗中。

——真是的。從以前起,這一族就從來不做什麼好事。

“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

少年喫驚似的輕輕睜大了眼睛,但是卻沒有反駁。

“可以做到嗎?”

陽月好像貓一樣的眼睛,閃爍着冷酷的光芒。被雪所掩埋,失去了生機的村子。幾十個墓碑。陳舊的寺院。只剩下兩個人的存在。那之後來到這裏的術者們的對話。

要殺掉眼前的這個男人,明明比撕裂一張紙還容易。

“啊,放心吧。我已經嚴格命令過他們,讓他們不能偷懶的。”

(讓我爲你的幸福祈禱吧。)

男人好像想到了什麼一樣,嘴角牽扯出一絲微笑。

製作能讓悠舜更長久走路的手杖,製作輪椅,改造寢牀,接下來還能爲悠舜做什麼呢?她隨時都在興致勃勃地考慮着這些。在那裏不存在任何的忍耐和辛勞。

悠舜很體貼,同時在工作上又相當嚴厲。適合呆在他身邊的,應該是能夠讓他放鬆到不會在夢中都爲了工作而煩惱的,體貼而充滿慈愛的美麗女性吧。

(可是全力使用力量的話,影月就會當場失去生命——)

“和凜小姐在一起……希望是吧。畢竟那是最後的賭注嘛……”

之所以沒有當場就帶走被施加了術的春姬,也是因爲覺得說不定她會解開那個術。如果春姬身上的術真的被解開的話,就可以確信她就是“正牌”了。

“那是因爲你做了要被別人追趕的事情吧?自作自受。”

雖然術本身沒有被解開,但是那個女孩輕易地衝破了術者們所佈的結界而追了過來。

因爲她知道每年的這一天,悠舜都要和燕青一起去抽查審視秋祭,所以做夢也沒有想到悠舜還在州府中。甚至她還想說正好趁着對方不在,把圍毯就這麼放到桌子上。雖然每年都是親手遞交,但是今年她反正也不打算說什麼了。

“快滾!你想讓我宰了你嗎?”

“請你不要太亂來噢。怎麼說呢,術者們可是都快暈倒了呢。”

(……感知……如果還有人能在這場病後活下來的話……就可以確定……)

察覺到他意思的秀麗頗爲驚愕。

“不過原本就是打算給予她們一定緩期啊。”

柴凜決定明天再次調查,然後目不轉睛的眺望着悠舜的睡臉,他似乎疲勞到了極點,明明應該是在夢鄉中,看起來卻還是帶着某種緊張。如果是這位大人的話,說不定真的在睡夢中都會工作……

“紅葉占卜果然準確啊。”

靜蘭斬釘截鐵的宣言。

“我來讓那個女人復原。”

柴凜首先冒出了這個念頭,然後又因爲這樣的自己而哭笑不得……因爲在工作上習慣雷厲風行,所以不知不覺中就變成了這個樣子。她對自己好像連女性化的思考都不小心刪除了這點產生了小小的後悔。這也就怪不得每年都被甩了。

“我也是。雖然他很溫柔,但是在關鍵問題上從來不手軟。再說了,那傢伙可是在對茶家的戰鬥中身經百戰的超能幹官吏。現在面對不可能有退路的人生關鍵性的大挑戰,他絕對不會輸掉的。”

到了退潮的時間了。在王上的視線投注到了茶州,茶州的案件都被收拾乾淨的現在,大概在不遠的將來,悠舜就會返回王都吧?因爲至今爲止都一直讓他爲難,所以至少在最後……

既然已經找到,漩渦就將開始旋轉。而且,璃奧這次不會在那個圈子中。

“——喂!”

——他明白,父親找到了。

腦海中浮現出悠舜沉穩的笑容,秀麗擔心了起來。結果靜蘭輕聲笑了出來。

柴凜一直愛着這樣的悠舜。

柴凜陷入了思考。這時她因爲覺得悠舜的寢息停頓下來而回頭看了一眼,不過似乎是自己多心了。

所以也算是表示對於英姬的奴隸的敬意,就等待了三天。

自從一個不小心脫口求婚以來,她就索性看開了。在不違背禮儀和妨礙工作的前提下,每年都好像例行的問候一樣挑選時間表達自己的心意。但是,悠舜的答案卻永遠一樣。自己讓這個溫柔的人,不止一次重複着“不”的答案。

“……好厲害啊,那個‘先見的巫女。’真的牽扯住了我們三天時間。”

“璃奧,今後也許需要你爲了調查某些東西而到處跑呢。”

和影月不同的,過於深沉的雙眸。

在她不再遲疑的調轉身體的瞬間,被人從後面拉住了手腕。

“你說大團圓……可是到開花結果至少還要花上十年吧……”

(那樣的話,身體會痠痛的。看來要進一步改良輪椅,在椅背上墊上棉花,調節靠背的角度纔可以。)

陽月回過頭來。那是似乎很近又似乎很遙遠,凝視着湖面的月亮一樣的眼神。

陽月一面煩躁得扁了扁嘴,一面粗魯的抓住了秀麗的手腕。

“那,對了,悠舜呢?”

“靜蘭,你有給影月他們安排警衛嗎?”

(——給我滾!縹家的死小鬼!)

秀麗打量着充斥着熱鬧笑聲的夜晚的街道。按說應該因爲就職式的關係而沒有多少預算,不過不愧是柴彰。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操作的,街道上的一切都華麗到讓人目眩。秀麗和在她兩旁擔任警衛的靜蘭和燕青走在這樣的道路上。

縹家,可以操縱異能的擁有神之血統的家族。

“如果要作悠舜的新娘的話,只是美麗或者體貼可是不行的!她必須做好心理準備,要和悠舜一點點變得無法動彈,遲早有一天完全無法行動的腿打一輩子交道。”

秀麗和靜蘭猛然醒悟了過來。

與此同時,會考慮這種事情的自己,也讓他心煩意亂。按說影月那種存在會變成怎麼樣對他來說應該都無所謂纔對。

陽月沒有回答,乾脆的調轉了身體。

他全身的汗毛都倒豎起來。但即使如此,他也無法自由使用力量。這樣的自己讓他十分火大。

“啊,因爲我也沒有想到還有一個人在。”

而且那個少年沒有使用可以使用的力量。不能使用的理由——就是他的弱點。

燕青俯視着秀麗,笑着揉亂了她的頭髮。

“都給他設計到那個程度了,他都還追不到凜小姐的話,我也就不管了。只能說是自作自受了。”

秋祭的當天——“春姬能夠復原真的太好了……話說回來,到底是怎麼做的呢?”

如果柴凜在身邊的話,悠舜就不會去在意什麼腿的事情。所有的一切,都能在柴凜的手裏被轉變爲“幸福”。不需要歉疚也不需要介意。所有的障礙都不再是障礙。

因爲她完全是在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的情形下進入的房間,所以看到悠舜在輪椅上打盹的時候,真的喫了一驚。

“……你認識,那個人?”

“你什麼都不用做,我會去見她。”

“啊?”

(已經按照璃花大人的命令毀了通信……器具和藥物應該都不會送到……)

持續減少的異能出生率。就算只有百萬分之一的可能性,也還是應該做好事前準備吧。

摘下了頭巾的璃櫻,嘻嘻地笑了出來。

“……哎呀,這個樣子我似乎比較喫虧。那麼另找機會吧。”

“當然。你們的運氣還真好。因爲那些傢伙是我在這個世界上第二討厭的存在。”

她將在工作的間隙中見縫插針編織出來的圍毯輕輕披在了悠舜的膝蓋上。在接近的同時,迅速掃視了一番據說不太對勁的輪椅。但是……感覺上並沒有什麼異常。

璃奧凝視着在他的三步之前搖晃着的美麗銀髮,闔上了眼睛。

“可、可是,如果被凜小姐跑掉了的話不就完蛋了嗎?悠舜絕對找不到其他的新娘的!”

這就已經足夠了。

“所以是大團圓。這都是託小姐和影月的福。因爲事情好不容易平息了下來,所以悠舜也有餘力去考慮自己的問題了。謝謝。”

“不是的。這是燕青和悠舜大人努力的結果。而且,燕青你也不要光說別人了。”秀麗從手袋中摸索出了什麼東西交給燕青。

“給。你要快點找到代替我送你親手製作東西的女人哦。”

燕青比較着手裏的編織品和秀麗,發出了喫驚的聲音。

“這個是給我的嗎?”

“今天不是要送給重要的人的日子嗎?其實我也有悠舜大人做了特製的暖和布鞋,不過既然是這個樣子的話,就留到他們成親的那天作爲賀禮吧。”

“多麼體貼的上司啊。我真的很感激。對了,這是什麼?”

“腹帶。”燕青的肩膀沮喪的垂了下來。

“算、算是什麼講頭?”

“畢竟你看起來似乎是會露出肚子睡覺的人嘛。”

“小姐,你心目中我到底是幾歲啊……”

雖然嘴上嘟嘟嚷嚷的抱怨,燕青還是很高興得叫過了那個。

“那個,這個給靜蘭。”

看到秀麗取出來的紅色飾物後,靜蘭微微睜大了眼睛。

“劍穗嗎?”

“正確,雖然想到要裝飾在國寶上有點那個……不過,這種時候就不要管這個了。”

“干將”的劍柄上,已經掛着適合國寶的優美裝飾,但是秀麗卻毫不介意的把那個塞到了靜蘭的掌心中。

“你就當作是護身符吧。看到它就要記得不管發生什麼都要活下去。”

“……”

“如果是下級武官的話,就算立刻逃掉應該也會得到諒解……雖然從我的角度來說,是希望你不管怎麼坐到多麼高的位置都能這麼做,但是靜蘭無論是責任感還是自尊心都勝過別人一倍。既然你現在已經收到了這麼誇張的劍和地位,那麼萬一發生什麼你似乎會是留到最後的那個了。所以這個給你。真的有什麼危險的話,看到這個就請你記得立刻逃跑。”

“……我因爲和克洵共度了一個夜晚的關係,更加加深了對於克洵的思念。”沙,沉默在室內流淌。

一面聽着外面的演奏聲,克洵一面在茶本家不甘不願地處理着這幾天堆積起來的工作。還想說難得能和春姬一起出去。

伴隨着清風飄過來的濃烈的神酒味,讓影月打了個寒顫。

“謝謝你,小姐……”

(沒事的。)

“既然是這樣的話,我就不客氣了。哇,好漂亮。將來能成爲香鈴夫君的人一定很幸福。”

可是這種祈禱的方法,就好像光和暗一樣正好相反。

靜蘭輕輕碰了碰鮮紅的劍穗。金線和銀線複雜的編織在一起,連結頭也製作得非常精細。

“那個,你們兩位,都請等一下。”秀麗掉轉身背對着兩人。

“克洵……我真的要對你刮目相看了。看來你很努力嘛。了不起。”

(真是的。你這個人的男人運也太差了。那個混蛋占卜師沒有和你說嗎?影月是不可能接受你的心意的。)

幾天後,克洵和春姬一起拜訪紅杜府,深深的點頭道謝。

“你這個人怎麼可能纖細到因爲腹痛而爬不起來。給我,我來使用。”

在鼓足勇氣遞出披肩的香鈴的腦海中,閃過了陽月的話。

“啊,不,那、那個,沒有什麼深意的!”

“頭疼啊,女孩子真的是轉眼間就會變得很美麗。”

雖然沒有進行任何拜託,但是在自己身邊卻一直存在着關心自己的人。那份牽掛自己、關心自己的溫柔,就是隨時位於自己身邊的幸福。

“這次真的是給你們添了很多麻煩。”

這一來,在他旁邊的春姬面頰上也浮現出了紅暈。

“啊啊啊,燕青!”秀麗和影月都紅着臉轉移開了視線,而靜蘭則很有禮貌的裝出沒有聽見的樣子。

無意識的看到靜蘭的燕青喫了一驚。

(雖然我因爲喜歡上了那個人而非常幸福,但是我卻無法成爲那個人的‘幸福’。我剩下能做的,就只有祈禱那個人的幸福而已。)那個時候她第一次注意到,柴凜和朔洵就好像是一體兩面的存在。

“不公平!爲什麼給靜蘭這麼帥氣的東西,給我的就是腹帶!”

“克洵,這個給你。”

克洵的臉轉眼之間就一片赤紅,而且慌張狼狽了起來。

然後——“謝謝你。”他拉過春姬,輕輕吻上了對方。

(難道……說。)

“我會珍惜的。”

燕青壞笑了一下。

燕青從心底對秀麗感到了佩服。如果自己一個人的話,一定一輩子都不可能欣賞到的。

即使哭泣着在深夜醒來,身邊也放着香袋和溫和的茶水。

“祖母也再三叮囑我們要代她向你們道謝。還有,因爲無法親自上門道謝,真的非常抱歉……”

“聽好了,你的腹帶只是人情而已。”

“嗯,你一定要好好回來哦。”

那個時候,不知道何時變成了陽月的他,冷然的瞥了一眼注意到的香鈴。

更加讓人喫驚的是,修理完全沒因爲這個笑容而動搖。

“啊……是這樣嗎?語言這種東西還真是困難呢……”

“你有什麼不滿嗎?”

即使如此,在她注意到了衆多的茶葉和香料的意義後,她的心中還是亮起了小小的光芒。

突然,從他的身邊遞來了一條手巾。在那上面,漂亮的刺繡着勿忘我的花紋。而且仔細看的話,那上面還帶着跟莖。

因爲短暫的夢境,很快就要結束了。

還要有一段時間,香鈴纔會明白陽月的這句話中的含義。

就好像香鈴一樣,影月如此想到。

她決定,絕對不能因爲痛苦就封閉那一切。

“我知道你們在擔心我。茶葉和香料,真的謝謝你們。”

“聽說今天是要把親手製作的東西送給一種對象的日子。”

秀麗甚至不知道自己應該後悔什麼。所有的一切都好混亂。

短暫的停頓後,克洵名副其實的跳了起來。

燕青拍打着狼狽到近乎丟臉的克洵的肩膀,徐徐的點頭。

那個時候,就在身邊——好像是誤會了他打寒顫的原因,一起和他觀看秋祭的香鈴向他遞出披肩。一眼就可以看出是親手編織的,似乎很暖和的披肩。

秀麗能感覺到背後的兩人吞了口口水。不過說起來也很丟臉,她是直到最近才注意到了那些東西的意義。如果是平時的話,腦袋明明可以更好用一些的——但是她的神經卻緊繃到了沒有餘力去注意那些的程度。

“你居然要硬搶嗎?”燕青慌忙把腹帶藏在了自己背後,試圖從靜蘭的魔掌中保護自己的禮物。

不過在影月開口之前,香鈴已經搶先快嘴說道。

“春、春姬!這種事情是不能隨便說出口的啊!”

“爲什麼我會和你被劃分在一起?”

靜蘭浮現出了快要溢出的笑容。和平時的微笑完全不在一個層次的,彷彿喜色本身都會就那麼洶湧噴發出來的滿面笑容。

將感情投注在了什麼人的身上,但是卻無法實現,最後只能祈禱那個人的幸福。

“唔……這麼說來的話也是……”

“再給我一點時間吧。到時候我會說的。”

“沒事的,大家都這麼體貼。我一定能好好加油的。”

就算是爲了關心自己的人們,也要好好的尋找出答案。

(聽好了,這不是我,而是影月自身的意志——你很快就會知道的。)

(真是丟臉啊,甚至都對春姬說不出口,你自己一個人去玩吧。)

那時讓人印象深刻的成熟笑容。

明明一口也沒有,“影月”卻似乎一瞬被拉入了“裏面”。

柴凜的話在她的腦海中復甦。

“喲,人情的話還會加上這麼美麗的花紋嗎?看來我真招人疼愛呢。”

聽說英姬在府中暈倒的時候,秀麗他們真的很擔心。雖然克洵和春姬都抽時間去照顧,但是總是被當事人英姬趕出來。儘管性命沒有大礙,但是身體還不是完全狀態,所以一直都呆在府裏靜養。

“畢竟燕青是文官嘛。因爲腹痛而起不來牀的可能性還要比較高吧?”

看着害羞一樣走在前面的秀麗,燕青喫驚得發出了感嘆。

要怎麼接觸,才能讓那人的眼睛中,出現和柴凜一樣的光芒呢。

(也就是說看到過不止一次了嗎?)

在夢中,秀麗一次又一次的殺害那個青年。是哪裏不對呢?

“我、我沒有什麼深意哦!是、是秀麗小姐讓我編織來看看的——”影月微微一笑。說出了和心意相反的疏遠臺詞。

春姬絕對會受到那些無聊男子的搭訕。

“哦,祖母啊。”

秀麗回頭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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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彩雲國物語 1 紅風乍現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天下沒有白喫的午餐
  4. 04第二章 一國的內幕
  5. 05第三章 黑暗中的真實
  6. 06第三章 黑暗中的真實
  7. 07第四章 幕後推動的黑手
  8. 08第五章 雙面人
  9. 09終章

第二卷彩雲國物語 2 黃金之約束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倒臥路旁的大漢
  4. 04第二章 外廷大觀圖
  5. 05第三章 國王的夜遊計劃
  6. 06第四章 黃尚書、摘下面具
  7. 07終章

第三卷彩雲國物語 3 紫殿花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手心的事物
  4. 04第二章 首日
  5. 05第三章 春季新生訓練實施中
  6. 06第五章 精彩結束的序曲
  7. 07第六章 那名男子的出現
  8. 08第七章 新人事
  9. 09終章

第四卷彩雲國物語 4 茶都遙想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州境城市
  4. 04第二章 行要好伴住要好鄰
  5. 05第三章 茶州的天空下
  6. 06第四章 商業都市·金華
  7. 07終章

第五卷彩雲國物語 5 黑之月宴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州都琥璉全面封鎖
  4. 04第二章 “花”之邀請函
  5. 05第三章 異種生物近距離接觸
  6. 06第四章 鮮血、尊嚴、死亡
  7. 07第五章 後繼者
  8. 08終章

第六卷彩雲國物語 6 銀沙漏急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心像炙炎般搖動
  4. 04第三章 王座上的那個人
  5. 05第四章 工部攻略、多雲轉……?!
  6. 06第五章 工部攻略、多雲轉……!? 下
  7. 07沒有影子的夢甘甜而無奈
  8. 08終章

第七卷彩雲國物語 7 心比藍深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蜜柑之謎
  4. 04第二章 命運的車輪的轉動
  5. 05第三章 香月
  6. 06第四章 官吏的決斷
  7. 07第五章 傳說的醫仙
  8. 08第六章 於是,“花朵”就此綻放
  9. 09終章
  10. 10後記

第八卷彩雲國物語 8 光耀碧野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以劍盟誓
  4. 04第二章 光之指南
  5. 05第三章 生命的天平
  6. 06第四章 影之宮影之君
  7. 07第六章 月眠白夜
  8. 08第七章 雙"月"
  9. 09終章

第九卷彩雲國物語 9 紅梅夜來香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我想申請00
  4. 04第二章 金狸貓、銀狸貓
  5. 05第三章 追蹤謎團東奔西走
  6. 06第四章 最後的碎片
  7. 07第五章 逆轉構已
  8. 08第六章 幼錐與正義
  9. 09終章

第十卷彩雲國物語 10 綠風如刃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解僱危機
  4. 04第二章 最近的年輕人
  5. 05第三章 閒置官吏對策總部
  6. 06第四章 天運分歧
  7. 07第五章 狸狸的打工
  8. 08第六章 以藍之名
  9. 09第七章 還手一刀
  10. 10終章

第十一卷彩雲國物語 特典合集

  1. 01特典一 奇蹟一般的幸福
  2. 02特典二 與命運邂逅的瞬間
  3. 03特典三 雨夜的評價

第十二卷彩雲國物語 外傳1 近朱者赤

  1. 01插圖
  2. 02幽靈退治大作戰
  3. 03臨近會試前的大搔動
  4. 04探病戰線不同尋常?
  5. 05薔薇公主

第十三卷彩雲國物語 外傳2 青出於藍

  1. 01插圖
  2. 02王都登陸!龍蓮臺風
  3. 03初戀成就大奔走正在閱讀
  4. 04爲了心中的摯友
  5. 05當夢境成爲現實

第十四卷彩雲國物語 外傳3 鄰家百合白

  1. 01插圖
  2. 02戀愛指南爭奪戰
  3. 03傳說的起點
  4. 04有你能使鬼推磨
  5. 05後記
  6. 06幸福的形式

第十五卷彩雲國物語 外傳4 黃粱一夢

  1. 01鈴蘭花開時
  2. 02天青,呼喚風的聲音
  3. 03一千零YY
  4. 04後記
  5. 05在一千零YY之後

第十六卷彩雲國物語 外傳 在深深沉眠的水底

  1. 01序前
  2. 02
  3. 03
  4. 04
  5. 05
  6. 06
  7. 07
  8. 08
  9. 09
  10. 10

第十七卷彩雲國物語 11 月草搖曳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紅秀麗嶄新的日常生活
  4. 04第二章 藍家的驕傲
  5. 05第三章 午夜迴轉的齒輪
  6. 06第四章 秀麗遇上十三姬
  7. 07第五章 牢獄中的幽靈
  8. 08第七章 真相與別離
  9. 09終章
  10. 10後記

第十八卷彩雲國物語 12 白虹以天作爲目標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藍州前夜0;上1;
  4. 04第一章 藍州前夜0;下1;
  5. 05第二章 鴨蛋與猴菇
  6. 06第三章 九彩江
  7. 07第四章 在玉龍展開的搜索
  8. 08第五章 行蹤不明的國王大人
  9. 09第六章 真正的王0;上1;
  10. 10第六章 真正的王0;下1;
  11. 11第七章 藍家的決斷
  12. 12終章
  13. 13後記

第十九卷彩雲國物語 短篇集

  1. 01天N的羽衣
  2. 02薔薇姬的故事
  3. 03戀愛指南爭奪戰..
  4. 04禍及地獄
  5. 05鈴蘭盛開時
  6. 06有你能使鬼推磨
  7. 07約會的對象是……
  8. 08那日的櫻之森林
  9. 09相會必有期

第二十卷彩雲國物語 13 珀耀黎明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紅之火種
  4. 04第二章 沉酣之中
  5. 05第三章 命運敲響離別的鐘
  6. 06第四章 神祕的尚書
  7. 07第五章 百合的音S
  8. 08第六章 王的官吏
  9. 09終章
  10. 10後記 和 光之記憶

第二十一卷彩雲國物語 14 檻中黑蝶

  1. 01插圖
  2. 02序前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棺材中的刑部尚書
  5. 05第二章 紅風突變
  6. 06第三章 渡蝶與籠中樂園
  7. 07第四章 紅家的鳳麟
  8. 08第五章 那顆心是
  9. 09第六章 羽翼飛逝之後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第二十二卷彩雲國物語 外傳 與命運邂逅之夜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第八章
  10. 10第九章
  11. 11終章

第二十三卷彩雲國物語 15 黃昏之宮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章 開始的時刻
  4. 04第二章 被OO的國王
  5. 05第三章 困惑的國王
  6. 06第四章 青月之N王
  7. 07第五章 那就像是一場微酣的夢境
  8. 08第六章 宰相會議
  9. 09第七章 白S棺材的葬禮
  10. 10後記

第二十四卷彩雲國物語 16 蒼之巫女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動盪的王都
  5. 05第三章 紅傘的巫N
  6. 06第四章 蒼冥暗鎖
  7. 07第五章 古琴迴響之夜
  8. 08第六章 衆門畢開
  9. 09終章
  10. 10後記

第二十五卷彩雲國物語 17 紫暗王座 上

  1. 01插圖
  2. 02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被抹去的名字與不會消失的心
  5. 05第二章 另一個徙蝶的故事
  6. 06第三章 金絲雀的眼淚
  7. 07第四章 流淚的人偶,結束之歌
  8. 08第五章 霧中虛幻的靜謐山舍
  9. 09第六章 紅S小丑的笑聲
  10. 10第七章 最後的骨之墓誌
  11. 11終章

第二十六卷彩雲國物語 18 紫暗王座 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蒼之君與雪夜
  4. 04第二章 兩位太子
  5. 05第三章 雪暗千里行
  6. 06第四章 未開箱子之內容物
  7. 07第五章 追憶之遺物
  8. 08第六章 白棺之N
  9. 09第七章 擲出前的骰子點數是
  10. 10第八章 那位王的選擇
  11. 11第九章 覺醒時刻
  12. 12第十章 紫暗王座
  13. 13第十一章 風吹回的地方
  14. 14終章

第二十七卷彩雲國物語 番外篇 乞骸骨

  1. 01第一話 雪之骨悠舜
  2. 02第二話 箱之軀旺季
  3. 03第三話 北風的假面晏樹
  4. 04第四話 冰之心臟
  5. 05最終話 風花 仙篇
  6. 06番外篇 與命運邂逅之夜
  7. 07冬之華 重華篇

第二十八卷彩雲國物語 短篇

  1. 01特典二 與命運邂逅的瞬間
  2. 02特典三 雨夜的評價
  3. 03追擊怪盜鏘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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