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皇族的職責

「「「咦……！？」」」

歐爾•格爾的「絲線」操縱着奎多蘭軍與法米利昂士兵對峙中。

然而，法米利昂士兵眼前的威脅突然發生變化。

「怎麼了？奎多蘭軍突然一動也不動？」

沒錯，奎多蘭士兵的行動戛然而止，應聲倒地。

就如同斷了線的人偶。

而且是所有奎多蘭士兵。

法米利昂士兵臉上滿是困惑。他們還沒破壞完中繼站，到底發生什麼事？

其中——

「那是……」

實力較高的〈黑騎士〉艾莉絲•阿斯卡里德與〈七星劍王〉黑鐵一輝同時察覺，敵人正從西邊遠處的天空飛來。

「歐爾•格爾……還有露娜艾絲小姐！？」

——另一方面，〈紅蓮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在空中緊盯兩人，同時也看見下方戰場劇變。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法米利昂以聯盟加盟國身分，正式接受奎多蘭新政權的宣戰聲明。按照聯盟公約，雙方不動用軍隊交戰，而是從現有國家戰力中選拔出五名〈魔法騎士〉舉行代表戰，以結果決定戰爭勝負。法米利昂與奎多蘭一切遵照聯盟公約，行使合法的戰爭權力。因此兩國政府決議——兩國斷然否決〈國際魔法騎士聯盟〉在法米利昂與奎多蘭兩國領地內介入處理任何緊急狀況。』

露娜艾絲突然與歐爾•格爾一同現身，並做出上述發言。

史黛菈的頭腦完全追不上這番宣示與下方的戰況。

所以——

「露娜姐，你到底在說什麼？爲什麼要拒絕聯盟插手！」

她將問題拋向應該解答的那個人。

姐姐莫名其妙的舉動令史黛菈面露焦躁，她出口頂撞。

「史黛菈，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呀。奎多蘭拋開舊政府愚昧之下籤訂的密約，決心對法米利昂宣戰，奪回失去的國土與驕傲。而露娜艾絲以席琉斯王授予的權限接下宣戰書。由於諸多誤解與誤報，兩國軍隊不幸發生衝突。但就在剛纔，露娜艾絲小姐親自到訪奎多蘭，兩國終於達成協議，決定採取條約規定的戰爭形式。因此〈聯盟〉已經沒道理從旁介入——」

史黛菈已經搞糊塗了。

一頭亂髮、渾身黑衣的男人。

（怎麼回事、總覺得……有點詭異……）

歐爾•格爾的這番話，讓史黛菈心中那股難以言喻的噁心頓時遽增。

「——」

「一百萬嗎？聽起來真是可靠。這支軍隊如此龐大、人數衆多——似乎會來晚呢。」

這藉口根本破綻百出。

史黛菈很清楚，約翰早已落入歐爾•格爾的魔掌之中。

納西姆聞言，身上的殺氣稍減。

（果然有什麼不對勁……）

史黛菈只能沉默不語。

「這……」

原來如此，這的確是皇室成員最佳的選擇。

「〈夜叉姬〉本來就是要來這個國家和我們打仗，應該沒意見吧？」

這男孩似乎是真心想用剛纔的藉口防止〈聯盟〉干涉。

——提出這份提案。

奎多蘭士兵隨着破碎的街道摔入地面之中。

那是——

她能輕易想像那個場面。

他一把揪起歐爾•格爾的大衣衣襟。

她不需要相信他的強詞奪理。

然而開口回答的人——卻是那名乘坐黃金戰馬、翱翔天際的奎多蘭新任國王——約翰•克里斯多夫•馮•柯布蘭德。

歐爾•格爾面對史黛菈的怒火，卻如同捱罵的頑皮孩子，吐了吐舌頭：

歐爾•格爾以四周的絲線結界——〈蜘蛛之巢〉纏住納西姆的拳頭，避免攻擊直接命中。但這點把戲無法阻止最強傭兵。

「我們自己都更改原本的代表名單，把我或你加進名單裏，當然也要同意法米利昂更換代表選手，不然就不公平了嘛。而且你只要參加正式的代表戰，就不用擔心聯盟插手，可以盡情享受與〈夜叉姬〉之間的戰鬥。這一點應該還不賴吧？」

露娜艾絲見狀，卻十分冷靜、沉穩地——

「唔…………」

「……………………」

歐爾•格爾只要說錯一句話，納西姆一定會狠咬他一口。

肥美的上等獵物就在眼前，他當然不希望有人從旁攪局，光想就令人不悅。

「啊哈，你真不配合呢。這裏還有聯盟的眼線，我總得做做樣子吧。」

這個狀況實在詭異至極。

她面露苦笑，彷佛聽見難笑的笑話。

「維護尊嚴沒有錯，但我們不是神，不可能拯救一切。不要搞錯先後順序了。我們必須優先守護人民。我們身爲皇室成員，有義務將人民的生命擺在第一。若是按照一開始的計畫作戰，我們至少還有一個星期的緩衝時間，可以趁這段時間讓人民逃往國外，以策安全。這麼一來——即便法米利昂亡國，還是能保護衆多人民的性命。」

「不過呢……我們也沒想到聯盟的行動會這麼迅速。好不容易能和史黛菈好好玩一玩，讓那羣傢伙來攪和可就一點都不好玩了。我們也不是打不過那些傢伙，只是懶得一隻一隻拍死眼前亂飛的蒼蠅……換句話說，殿下的提議也對我們有益處，所以我才答應了。這樣你明白了嗎？」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史黛菈苦苦思索着。歐爾•格爾不顧史黛菈的反應：

「那到時候也不能怪我們出手自保。奎多蘭人還待在一旁呢，一旦開打，我們可顧不上他們了喔。」

納西姆不是在開玩笑。

她似乎遺漏了什麼很重要的事？

史黛菈聞言，臉色頓時發青。

史黛菈怒吼一聲，打斷約翰的解釋。

腦袋能夠理解，情感上無法接受。

但是——

他的視線飄向史黛菈身後，繼續討論這個話題。

即便法米利昂亡國。

「……反正你就是打死堅持自己是遵循聯盟規定發起戰爭。不過就我們看來，光是有罪犯待在奎多蘭，我們就有充分的理由強制介入啦。」

他露出親切又柔和的表情，對史黛菈說道：

緊接着——

點出史黛菈漏看的現實。

露娜艾絲考量到法米利昂皇室滅亡的可能性。

自己究竟漏看了什麼？

〈

沙漠死神

〉納西姆•薩利姆。

毫無反駁的餘地。

打倒歐爾•格爾，同時拯救法米利昂與奎多蘭。

「老子纔剛起了興致……居然給我潑冷水！小心我先宰了你啊，〈傀儡王〉！」

史黛菈聽完，也明白這個提議對雙方都有利。

這番話中蘊藏多麼沉重的決心。

她將最壞的結局納入思考之中，思索出守護「人民」的方法，並且實際執行。

「——！」

「不要操縱約翰哥的嘴巴講些不負責任的廢話……！」

納西姆以纏着絲線的左手強行扯開歐爾•格爾的〈蜘蛛之巢〉，右手伸進結界中。

「閉嘴！」

歐爾•格爾對史黛菈繼續說：

「那不然，就只認同現在待在法米利昂國內的〈聯盟〉成員加入戰爭，你覺得如何？」

「「……！？」」

史黛菈順着對方的視線看去，只見〈夜叉姬〉西京寧音操縱重力浮在空中，出現在史黛菈身後。

納西姆搭着砂礫風暴飛向空中，焦躁激憤的怒吼隨着左拳，猛地砸向歐爾•格爾。

但是——

就在此時——

她的雙瞳飽含憤怒，狠狠瞪向約翰身旁，那名站在半空中的白髮少年——〈傀儡王〉歐爾•格爾，眼中彷佛要噴出火來。

他厚顏無恥地說，並瞄了地上的寧音一眼。

她不仰賴如此渺小的希望，一切行動皆以人民爲重。

不可原諒。

露娜艾絲爲什麼會和歐爾•格爾待在一起？

「…………」

他們原本就是各自爲政，一盤散沙，沒有把彼此當成同夥。

「在大軍姍姍來遲抵達之前，是誰要負責阻止奎多蘭軍跟這羣傢伙？你應該也能料想到……他們要是在法米利昂軍的所在之處施展那種恐怖的能力，可能會發生什麼慘劇。更別說法米利昂軍現在手上根本沒有像樣的武裝。」

兩人的解釋合情合理，卻讓她感覺非常噁心。

以最強傭兵之名聞名世界的〈伐刀者〉。

露娜艾絲提出了對雙方有利的代表戰。

〈

沙漠死神

〉僅僅一擊便擊碎大地。

不過——

歐爾•格爾則是認同且配合她的決定。

史黛菈以焰火雙翼飛舞在空中，漆黑陣風忽然從旁呼嘯而過。

史黛菈聽着姐姐的話語，不禁感覺背脊一陣冰冷。

「其實那些事本來就跟我們沒關係啦。」

那雙眼睛滿是血絲，眼中只存在濃厚的殺意。

自己的姐姐卻同意歐爾•格爾的說法。

他的行爲等於徹底污衊一個人的人格。

「就如他所說。我前往奎多蘭進行談判，要求縮小戰爭規模。對方也答應停止現在所有戰鬥行動，遵從〈聯盟〉條約，以代表戰爲兩國長年對立的歷史畫下句點。」

「啊哈，真激動呢。你還挺中意〈夜叉姬〉的嘛。」

那怕一死，她也會堅守皇室的榮耀，履行職責保護國民。

「爲什麼……！〈聯盟〉已經調動一百萬大軍前來支援了啊！」

歐爾•格爾對此卻不慌不忙，仍然擺出難以捉摸的態度：

「〈

沙漠死神

〉……！」

雙方從各自的角度提出解釋。

約翰剛纔的發言，全都出自歐爾•格爾。

這名〈伐刀者〉的實力如此驚人，假如他拿出全力搗亂，絕對免不了悲劇發生。

「小混蛋，少給我自作主張……！」

史黛菈可以肯定，他的企圖不可能得逞。

史黛菈一股腦吐出所有疑問。

歐爾•格爾把約翰當作腹語術的人偶，讓約翰代替自己說出想說的話。

「拿國民當肉盾嗎？」

「隨便你怎麼解釋。」

也只能這麼解釋吧。寧音暗自怒罵。

換句話說，歐爾•格爾挾持奎多蘭人民，要脅〈聯盟〉配合這場鬧劇。

寧音沉默片刻，低聲問道：

「在聯盟的條約之下，這場戰爭不僅不能波及普通國民，還禁止政府任意壓迫該國國民……既然你們想假裝服從規則，自然會遵守這個規定吧？」

這個問題是確認在〈聯盟〉不出手的前提之下，是否能保障奎多蘭國民的人身安全。

歐爾•格爾聞言：

「當然囉。」

他隨即答道，接着朝上輕輕拉起右手腕。

納西姆擊碎地面造成地層大下陷，奎多蘭軍跟着覆沒。但下一秒，歐爾•格爾忽然接二連三從乾燥的沙地中撈出奎多蘭士兵。

歐爾•格爾以絲線救出被地面吞沒的士兵們。

他以這個舉動——

「這樣你願意相信我嗎？」

詢問寧音的意思。

寧音毫不隱藏自己的厭惡，答道：

「鬼才會相信你們這些渾球。」

「啊哈，果然行不通啊。」

「不過……妾身明白了，就陪你們演上一場戲。妾身會去幫忙說服〈宰相〉小弟。」

「擁有力量者必須保護弱小」，這是〈聯盟〉存在的宗旨。

歐爾•格爾開心地拍了拍手，接着拜託納西姆：

「嗯，阿斯卡里德小姐又幫我治好了。」

必須儘快安撫她，不然等出事就晚了。

史黛菈的家人死在他人手上。

猶如鮮血一般，滿懷哀慟的淚珠。

一輝很清楚。

她搞不好會勉強自己，甚至冒死進行訓練。

歐爾•格爾目送納西姆離去後——

「你想追，我當然奉陪。不過你剛纔出手解救席琉斯王，親手浪費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如果你認爲自己現在還有勝算，儘管追過來吧。」

但是……他實在不忍心對現在的史黛菈說出這種風涼話。

史黛菈現在的心理狀態十分不佳。

她淡淡一笑，低頭道謝。

「不、保住部隊的人不是我……全都要感謝阿斯卡里德小姐。多虧她出手幫忙，不然我可能也沒命了。」

在這之後，駐紮在卡爾迪亞的法米利昂全軍開始爲傷者處理傷勢。

「我也要謝謝一輝。」

多多良隨後衝向大洞旁。只見她的姐姐抓着巨大蒲公英絨毛，朝着北方天空逐漸遠去。

由於席琉斯下令全軍使用不帶殺傷力的武器，奎多蘭士兵並未出現太多重傷傷兵。但多數士兵遭到歐爾•格爾的伐刀絕技——〈

提線人偶

〉操縱後似乎留下後遺症，士兵們意識模糊不清，幾乎沒有人能夠自行行走。

「你想溜嗎？」

「就是這麼回事！！！！」

「…………史黛菈……」

「——找到了。」

她保護不了八十三個人。

她揹負着國家、揹負人民的性命。她的責任感如此強烈，一定會責備自己。

「我不能一直這麼弱……要變得更強、更強……！至少要能和那些傢伙同歸於盡！不然我手中的這把劍、這條性命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改變做法確實對自己有利，但他終究是被歐爾•格爾擺了一道。納西姆滿心不悅，仍將身體化爲沙子，隨風飛散，就這樣消失在空中。

而且是死於不合理的暴力，死得毫無道理。

「…………」

◆◇◆◇◆

語畢，她甩動手中冒出的玫瑰荊棘，擊碎一旁的窗戶與牆壁。

世界第一的魔力又有何用？

這股能力轉化爲防禦力極高的鎧甲型靈裝——〈

無敵甲冑

〉。堅硬的鎧甲在保護身體時，還能賦予裝備對象強大的治癒能力。

她心愛的祖國……發生真正的戰爭。

現在必須等待後方支援部隊的車輛抵達後，才能全軍撤離。

對他們而言，沒有任何事物比民衆的性命更重要。

他立刻就在荒蕪的戰場上找到了她。

「事情已經定案了，可以請你一起撤退嗎？〈

惡之華

〉。」

其治癒力甚至遠遠超越〈iPS再生囊〉，可以瞬間復原所有外傷。

「不只是一輝，大家都拚了命在戰鬥，拚盡全力阻止敵人。」

更別說她現在對於超脫因果之外的〈

魔人

〉略知皮毛——

「呿……」

不久前，月影讓他們見到那片絕望的未來慘象時，史黛菈也曾有同樣的反應。

〈黑騎士〉艾莉絲•阿斯卡里德——她是〈傀儡王〉歐爾•格爾的血親，同時也是隸屬於〈聯盟〉的騎士。她察覺〈傀儡王〉的企圖，一開始就緊密監視法米利昂周遭。阿斯卡里德能夠操縱〈不屈〉的概念。

因此毀壞了八十三個家庭。

鮮紅髮絲是那樣的顯眼。

「一輝你說說看，我是什麼人！？我是法米利昂皇國第二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啊！這具身軀、這把劍全是爲了守護法米利昂的人民、爲了保護法米利昂的所有家人而存在！是我自己立下了志願！我下了決心，才全心鍛鍊到今天！而我也認爲自己變強了！我自認碰上任何威脅都能親手保護大家！結果卻是這片慘況！」

「不愧是〈夜叉姬〉，果然明事理。幸好是你率先跑來突襲呢。」

「即便大家耗盡全力……還是……還是死了八十三個人！」

〈傀儡王〉歐爾•格爾釋放了露娜艾絲，對她說完這番話後，率領未受傷的士兵退回奎多蘭。

史黛菈緊抱着自己，指尖劃破潔白的手臂。一輝見狀，咬緊牙根。

多多良幽衣朝着她的背影——

「但你還是拚死爲法米利昂盡心盡力，這一點是不會變的。」

「是嗎？那可不能去打擾她呢。」

「一輝，太好了。你的傷……看起來不太嚴重呢。」

法米利昂有她在場，幾乎可說是上天保佑。

「堤兒他們跟我說了。你們那邊也碰上麻煩，多虧一輝挺身而出，纔將駐紮在中央大道上的部隊傷害減到最低。」

「史黛菈……」

史黛菈猛地回過頭，一見到一輝的模樣，她便露出安心的表情。

『那麼殿下，您決定好代表成員後再聯絡我吧。啊，但你要遵守約定讓史黛菈參賽喔。這可是賭上兩國命運的戰鬥，沒有皇室成員參賽未免太難看。更何況，我一直很期待史黛菈出賽，不要剝奪我的樂趣喔。』

但問題根本不在死傷人數多寡。

史黛菈哭喊着，使勁拍向自己的胸膛，質問一輝：

「就是這麼回事。可以麻煩你先退下嗎？」

什麼〈紅蓮皇女〉。

然而，這類過量訓練通常會造成反效果。

街道上坐滿受傷的衆多士兵。

卡爾迪亞市早已面目全非，化爲荒蕪。

「史黛菈，並不是——」

多多良聞言，不禁語塞。

她抬起頭，凝視着遠方。

他似乎先一步回到奎多蘭。

艾茵轉過身，身體前傾打算離去。

「〈

無敵甲冑

〉——真厲害，不愧是世界前四強的〈黑騎士〉。我要好好向她道謝……阿斯卡里德在哪裏？」

「呵呵，也罷，我也正巧碰上了點小驚喜呢。今天姑且就先行告辭，之後會擇日再來拜訪。」

現在奎多蘭國民已經落入歐爾•格爾等人手中。先不提他們的話究竟有幾分可信度，既然他們願意保障人民的安全，有總比沒有好。

不祥的預感成真了。

只是無意義地傷害自己，百害而無一利。

對象不只是法米利昂的士兵，也包括負傷、遭棄置的奎多蘭士兵。

所以，謝謝你。史黛菈衷心向一輝道謝：

「假如露娜姐沒有臨機應變，還會死更多人！敵人會殺掉更多國民！都是我太弱了！是我保護不了他們……！要是我能成爲世界第一強大的騎士！要是我能比那些混蛋更強，纔不會讓他們就這樣送命！！！！」

（……太危險了。）

黑鐵一輝趁着等待的時間，四處尋找自己的女友。

她苛責自己的無力。

「那麼，就請各位多多保重了。」

（……她怎麼可能冷靜得下來？）

史黛菈和露娜艾絲站在一起，遠遠望着衆人進行撤退工作。一輝出聲呼喚她。

史黛菈閉上雙眼，像是在感謝上天厚愛，接着再次看向一輝：

數萬人規模的大軍衝突之下只出現八十三名死者，已經算得上傷亡極少。

於是——

她怎麼可能有辦法壓抑這股憤怒、這股憎恨。

多多良接受過〈

闇獄之家

〉的殺手訓練，她全身上下的細胞都十分清楚，〈

惡之華

〉所言屬實，不容置疑。

「我……我只能在原地怕得發抖！！」

「她現在在治療其他重傷患者。」

〈

惡之華

〉趁着對方沉默，從大開的牆洞飛身跳向天空。

理想與現實的反差不斷苛責着史黛菈。

「史黛菈……」

一輝一聽，神情卻陰沉了起來。

他使用「絲線」，將撤退指令傳達給另一名同夥——〈

惡之華

〉艾茵。她不久前前往遠方的法米利昂皇宮展開突襲。

一輝擔心史黛菈的安危，更憂心她親臨戰場後的心靈變化。

她火紅的雙眸蘊藏着深深的謝意、自豪，以及——

她出言挑釁——〈

惡之華

〉卻回過頭，表情滿是濃濃諷意：

寧音以〈聯盟〉騎士的身分做出判斷。

〈

惡之華

〉正與〈紅蓮狂獅〉席琉斯•法米利昂，以及追殺自己而來的妹妹——〈不轉〉多良幽衣對峙中。她聽見指示——

更何況，史黛菈是皇室成員。

她的身上揹負着重責大任。一輝只是個普通人，無法想像那責任的重量。

他沒辦法真正幫她分攤這份重量。

自己究竟該對現在的史黛菈說些什麼？

（可惡……）

一輝沒辦法爲史黛菈做些什麼，只能眼睜睜看着她自責。

有自己在，沒問題的。

他竟然連這種安慰的話都無法肯定地說出來，實在不甘心到極點。

有生以來第一次經歷真正的戰爭。

不只是史黛菈，一輝也在戰場上確切感受到自己的不足。

「……對不起，我太激動了。我不該對一輝抱怨這種事。」

經過短暫卻沉重的靜默後，史黛菈向一輝道了歉。

一輝搖了搖頭：

「沒關係。我從未擔起別人的生命，沒辦法體會史黛菈現在的痛苦。所以……我想聽史黛菈宣泄，分攤你感受到的責任與傷痛。」

他說着，將手帕遞給史黛菈。

他不勸諫史黛菈冷靜，僅僅是陪伴在她身旁。

一輝是真心珍惜史黛菈，明白她的痛苦，才以這種方式安慰她。

「……謝謝。」

史黛菈恢復些許笑容，用一輝的手帕擦去淚水。

就在此時。

只爲了讓戰火儘快遠離國民。

不過，史黛菈在一旁觀看兩人爭執——

「可、可是啊……」

◆◇◆◇◆

「你們兩個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她緊閉雙脣，將一切深深鎖在心盒之中。

他擺出對史黛菈•法米利昂的執着，但也只是口頭說說。

「露娜！你怎麼會獨自跑去奎多蘭談判！太亂來了！萬一出事了該怎麼辦！」

「不過你的直覺是對的。」

「就好像是美元不能在日本使用，日圓不能在美國流通……想跟惡魔交易就得動用『惡魔的金幣』呀。」

……露娜艾絲想必終生難忘。

「他們已經把人選告訴我了。」

（……怎麼回事？我還是覺得好詭異。）

露娜艾絲的主張合情合理，就彷佛是一面已經完成的拼圖，完美無缺。然而仔細觀察卻會發現，這面拼圖是將不合的碎片強行拼湊在一起……疑點重重。

純潔無瑕的邪惡。

露娜艾絲則是將我國國民的安全優先於奎多蘭。

「！」

「守護我國國民是皇室成員的職責。我們不應該爲了幫助邦交國追求最大的戰果，而是將我國的犧牲減至最低。除此之外別無選擇。說到底，要不是父王一開始胡亂下令，要求士兵配備警用裝備作戰，我也不需要冒險前往奎多蘭……真是的，母后到底在做什麼？」

寧音誇張地聳了聳嬌小的肩頭。

事到如今，這名惡魔怎麼可能爲了利益而行動？

所有選手不斷奮戰，直到場上剩下最後一人爲止。應該是配合他們的喜好才選擇了這種戰鬥形式。

「只要雙方按照當初的規劃採取代表戰形式，對方就能防止〈聯盟〉支援，我們也可以爭取時間讓人民避難。將戰鬥縮減至最小規模，對雙方都有利。我只是認爲還有談判空間，纔會採取行動。我纔想問您在想什麼啊，父王。您知道法米利昂軍繼續用那種破爛裝備作戰，會犧牲多少士兵？」

「也就是說，這場戰鬥是名副其實賭上國家存亡的一戰啊。」

露娜艾絲則是回以肯定。

可以是任何事物。

「我大概猜得到有誰，不過你還是告訴我吧。」

尊嚴與生命。

寧音將話題轉向如何解決眼前的麻煩。

史黛菈一臉疑惑，她想不到會是誰出手。

她同時明白了。

史黛菈曾親眼目睹。

心頭的疑惑令史黛菈湊緊眉頭。〈夜叉姬〉西京寧音不知何時出現在史黛菈身後，向她說道：

「露娜——！史黛菈——！！」

「……！！」

多人混戰。

——只因爲他覺得無所謂。

也就是說——

「另外，我國與舊政府決定的條件中，有幾處需要更改。」

「我們沒事。這邊的死傷……與戰鬥規模相比算是偏少。倒是父王那裏呢？聽說有人趁我們不在的時候偷襲皇宮，母后他們沒事吧？」

「對方決定好人選了嗎？」

他的動機不過如此。

再繼續逼問姐姐，也無法強行打開她的雙脣。

「那羣瘋子只因爲無聊就掀起戰爭取樂，區區『利益』說得動他們纔有鬼。」

「……我只是盡力達成法米利昂第一皇女的職責。」

席琉斯不等直升機着陸，直接從五公尺高的空中跳下，衝向兩名女兒身邊。

對象可以是任何人。

敵人可沒這麼聽話，他們不會贏得一勝之後就乖乖在旁邊等着。

她說完，再次詢問露娜艾絲：

「算了，隨便。再繼續追究已經過去的事也沒轍。再說，無法動用〈聯盟〉援軍雖然麻煩，但也不只有壞處。現狀變得相當簡單，總之只要贏得代表戰，一切就平安落幕。那就樂觀點去面對吧。」

史黛菈瞭解露娜艾絲，看穿其中壯烈的決心。

「說來聽聽？」

實際上，〈

沙漠死神

〉一威脅歐爾•格爾，他就爽快同意寧音等人蔘戰。

他只是單純、純粹地喜歡傷害、破壞周遭的人事物。

史黛菈不認爲歐爾•格爾會有所動搖。

史黛菈聽寧音指出這一點，感覺心中那股如黑霧般盤旋的疑問，頓時有了明確的形體。

歐爾•格爾渾身都散發出毫無規律的惡意。

她心中再次浮現這個想法。

「幫手？」

但是——

史黛菈和露娜艾絲點頭回應。

露娜艾絲迴避寧音的質問。

「在市區進行大亂鬥嗎……按那羣傢伙的性子來看也滿正常的。」

寧音的推理——確實命中核心。

露娜艾絲肯定支付了那名惡魔願意接受的代價。

她將這份沉重的代價擺上談判桌，換取休戰。

雙方都十分重要，難以割捨。

「公主殿下，你到底付出了什麼去收買那個小惡魔？」

「沒事，幸虧出現一個意外幫手，我們這裏沒有人受重傷。孤躺過〈再生囊〉之後也已經像這樣活蹦亂跳。媽媽已經着手收拾善後……現在應該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

「唔……但是我們只要再撐一會兒，〈聯盟〉的援軍就會……」

那個男孩的惡意並沒有特定目標。

露娜艾絲毫無懼色，凜然地回答：

上空傳來兩人熟悉的渾厚嗓音。

「妾身先確認一下，說什麼『爲兩國長年對立的歷史劃下句點』，聽起來賭注應該不只油田權利這麼點東西吧？」

一輝在一旁聽着兩人的對話，暗自同意寧音的低語。

「史黛菈，你看起來一臉難以接受呢。」

然而，歐爾•格爾卻答應露娜艾絲的協商內容。

他充血的雙眼中，飽含多麼殘酷的愉悅。

〈黑騎士〉艾莉絲•阿斯卡里德曾經說過。

「寧音老師……！你說的意思是！？」

「是，這個賭注是我國與奎多蘭舊政府之間的協議結果。奎多蘭新任政府則是……對外批判法米利昂獨立，要求法米利昂與奎多蘭合併，並發表宣戰。因此這場戰爭將會賭上這個國家本身。」

「戰爭時程與代表人數將會沿襲舊政府的決定，但要更改戰爭形式與會場。原本今年的戰爭會是各國派出五名代表，以團體戰形式互相奪取勝績。新政府則是以奎多蘭首都爲戰場，戰爭形式爲多人混戰。」

那名惡魔對常識中的任何事物都不屑一顧。而露娜艾絲亮出「惡魔的金幣」，說動了他。

一切正如寧音所說。

他異於常人，採取的行動完全脫離常識。

◆◇◆◇◆

「露娜姐……」

只是就結果來看，露娜艾絲大膽進行交涉，從納西姆一干破格強大的伐刀者手中保護了法米利昂士兵的性命。

「〈傀儡王〉歐爾•格爾、〈

沙漠死神

〉納西姆•薩利姆、〈B•B〉，還有前去襲擊父王她們的伐刀者——〈

惡之華

〉……以及新任奎多蘭國王，〈黃金風暴〉約翰•克里斯多夫•馮•柯布蘭德。」

兩人的判斷都沒有錯。

其他人不需要知道真相。

他單純是閒得發慌的時候找到一個有趣的玩具，隨手拿來取樂。

因此兩人在爭論中，是席琉斯佔下風。

這份決心也傳達給寧音。

當自己提出那份代價，歐爾•格爾露出多麼欣喜若狂的表情。

他主動放棄手中的優勢。

席琉斯沒有回答史黛菈，「先不說這個！」他的語氣夾雜怒氣：

「那是、什麼意思？」

露娜艾絲的確付出某種代價。

席琉斯下令開戰，拯救友邦奎多蘭。

兩人向上望去，只見史黛菈的父親——席琉斯•法米利昂率領撤退部隊，搭乘直升機趕到卡爾迪亞市。

席琉斯斥責露娜艾絲。她居然沒有帶半個護衛，一個人跑去奎多蘭會見歐爾•格爾。

寧音聽完名單，點頭說：「我想也是。」

代表僅有五個名額，奎多蘭方的名單隻會有這些人。

但最令人在意的是……

「露娜艾絲小姐，請問一下。歐爾•格爾離開前曾經要您按照約定讓史黛菈出賽，也就是說對方的條件中包括史黛菈必須成爲法米利昂方的選手，是嗎？」

露娜艾絲聽一輝這麼問，點頭回答：

「沒錯，對方以答應代表戰爲交換條件，開出兩項要求：戰爭形式改爲多人混戰，以及史黛菈必須參戰。史黛菈……能拜託你嗎？」

露娜艾絲略帶歉意地望向史黛菈。

雖說事態重大，但她在沒有事前說明的情況下讓妹妹置身於危險中，似乎十分愧疚。

史黛菈則是露出堅決的表情——

「用不着拜託，當然可以。」

她這麼回答露娜艾絲。

「何必說拜託呢？我是法米利昂的劍，法米利昂的戰爭當然少不了我。那羣傢伙竟敢在這個國家爲所欲爲，我一定會討回這筆帳……！」

「很好很好，很有精神。」

寧音聽完史黛菈鬥志高昂的答覆，呵呵笑道：

「然後呢……妾身才剛對納西姆放了那些話，當然也要把我列進固定班底囉。」

「您願意鼎力相助的話，當然是再好不過了。」

「我本來就是來幫忙的嘛，能幫當然會幫。還有呢，既然他們同意現在待在法米利昂國內的〈聯盟〉成員加入戰爭，艾莉絲小妹很瞭解歐爾•格爾那垃圾，也可以讓她加入吧？」

「法米利昂方面當然非常希望〈黑騎士〉加入。」

「艾莉絲小妹也是來這裏執行任務，不會拒絕啦。所以就剩下兩個名額。」

寧音將〈嫣紅鳳〉的前端抵在下巴上，似乎在沉思。

「最後一個名額當然是孤的。孤是這個國家的國王，更是這個國家的騎士啊。」

自己所行進的命運前方，即將迎來終結。

史黛菈這麼說，駁回了自己的建議。

她不知道其真正的特質。

「一輝……」

「不回話嗎？那是不是代表你自己也有某種程度的自知之明呢？」

她狠毒地一口駁回。

——但在她碰到史黛菈的肩膀之前，史黛菈回答她：

「爲、爲什麼！？」

至今保持沉默的席琉斯忽然自告奮勇。

更何況……

她還沒真正體會到〈

魔人

〉的恐怖之處。

「…………」

「我能體會你的心情，但只有想法改變不了現狀……史黛菈，你算過今天自己差點死在他們手上幾次嗎？你該不會這麼自大，以爲自己是靠着實力才活下來吧？」

他展現父親的威嚴，表示不能將事情全推給女兒們。

「——這些話，其實也能套在史黛菈身上呢。」

然而說到底——

「幸好法米利昂就在北歐。她的住處——〈劍峯〉愛德貝格近在眼前。」

「唔、唔唔……」

「黑鐵小弟的理由其實很合理啦。再說，黑鐵小弟有資格與他們一戰——好了，決定好四名選手了，最後一個人該怎麼辦呢？」

任何經驗都比不上真正的戰鬥。

決心與道理。

只靠寧音的「特訓」，不可能在一週之內彌補史黛菈與那幫〈

魔人

〉的差距。

「沒錯……而這場戰爭必須對上世界上屈指可數的〈

魔人

〉。這羣惡魔憑藉自己的意志與力量毀壞世界的因果，貫徹自我。我們就是要去宰掉這些惡魔。對現在的史黛菈來說……負擔有點太大了呢。你不論是經驗、實力，各方面都和那些傢伙差太遠了。所以史黛菈在這場戰爭中，只要專心保護自己就行了。妾身會負起責任，在代表戰之前把史黛菈訓練到至少能自保的程度。不過，特訓內容可是會非~常嚴格呢。」

她沒道理幫史黛菈緩解焦慮。

她表示明確的否決。

寧音嚴厲地質問。史黛菈微微點了點頭：

寧音聳聳肩，答道：

爲什麼？

寧音聽完一輝提出的兩項要素——

現在，他心愛女友的祖國置身於險境。

她咧嘴一笑，同意一輝參戰。

寧音回想着。

但是寧音並未這麼做。她只要求黑鐵一輝與艾莉絲•阿斯卡里德陪同護衛，就允許她前去進行這場莽撞的挑戰。

此時——

寧音聽完，眼神朝着一輝猛力一刺，似乎在打量他的決心。

「大概是因爲——妾身也很期待呢。」

「史黛菈，你該不會是……」

這座山脈聳立於波羅的海三國之一——愛沙尼亞境內，標高九千公尺以上，爲世界最高峯。

寧音當然能說得更婉轉，但她並沒有說錯。

一輝毫不畏懼，直接回道：

史黛菈焦急之下導出的想法絕不算錯。

從一行人在奎多蘭遭到偷襲，到方纔爲止的所有紛紛擾擾。

史黛菈見寧音突然將話鋒帶到自己身上，神情頓時變得險峻。

史黛菈緊咬雙脣，點了點頭。

當時的她，渾身不斷顫抖。

「我事前已經獲得露娜艾絲小姐以及席琉斯王的首肯，我也會以代表身分參戰。」

「寧音老師，請容我婉拒您的好意。」

「這、這位老師講話真的是很直接呀！？」

「我知道。我很清楚短短一週不可能彌補我和那些傢伙之間的差距。我也明白，即使寧音老師爲我做了特訓，我頂多只能達到自保的程度。可是——我還知道一個人，那個人或許能將不可能化爲可能。」

法米利昂與奎多蘭發生大規模衝突過後，當天晚上。

「老師啊，史黛菈……真的沒問題嗎……」

寧音說着，伸出手，打算拍拍史黛菈的肩膀。

真要說原因——

「不過別擔心啦。艾莉絲小妹、黑鐵小弟都跟去了，〈比翼〉也不會隨隨便便拿出真本事，她應該還能保住一條命。〈比翼〉十之八九只會隨手應付個幾下就結束。她最後只會浪費時間，一無所獲，灰頭土臉地跑回來。」

「……嗯，當然有。」

「就算史黛菈夠幸運，在愛德貝格見到了〈比翼〉，憑她的實力可能完全無法接近對方呢。」

〈傀儡王〉與〈

沙漠死神

〉散發的存在感，都令她感受到自己的「死亡」。

「說得直接點，你這根本是平白奉送一個勝績給敵人嘛。那還不如直接少一個人出場。改成多人混戰之後就更不會看上你啦。連自己都保不住了還想參戰，只會給別人添麻煩。」

騎士原本就不是運動員，而是戰士。〈七星劍武祭〉本身也是一場試煉，測試學生騎士們是否有能力守護國家與弱小百姓。

「誰知道呢？妾身當老師的時候是非常溫柔的喔。但學生不聽勸自找麻煩，妾身也沒辦法爲她的小命負責呢。」

「黑鐵小弟，現在狀況不一樣啦。你想在女朋友面前耍帥，也要看看場合呀。這場戰爭可是來真的呢。」

「我剛纔也說過了。我就是法米利昂之劍，我的一切，至今經歷的所有鍛鍊、所有戰鬥，全都是爲了守護法米利昂的人民。變強之後卻只能在法米利昂的敵人面前四處逃竄，對我來說毫無意義。那等於我根本沒有變強，我寧可不要這種強大……！我只需要能從那些傢伙手中保護法米利昂的實力……！」

從〈比翼〉的角度來看，史黛菈的苦衷跟她無關。

——我寧可不要這種強大……！

史黛菈點頭回應一輝的驚呼——

◆◇◆◇◆

他站在寧音身旁，不安地低聲問道。

「大概、幾乎會變成那樣吧。實際上會是什麼狀況就不知道了。」

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住在那座山峯上。

「我並非靠着衝動或開玩笑的心態接下〈七星劍王〉之名。您如今還來質疑我的決心，未免太多此一舉。」

「……OK，一百分滿分。妾身會幫你說服日本分部。」

這份絕望，就彷佛在窺視命運盡頭的深淵。

「更何況，算一算現在法米利昂國內的騎士，我至少排得上前五名。就算從實力高的一方開始挑選，也沒理由踢掉我。」

「我也要出場。」

寧音自己在史黛菈打算輕率地攻擊〈

沙漠死神

〉時，曾用同樣的方式阻止史黛菈。

人總是必須經歷生死一瞬間，能力才能突飛猛進。

席琉斯被人這麼赤裸裸地貼上「非戰力」的標籤，登時大受打擊。

愛德貝格。

席琉斯目送飛機的光芒逐漸遠去——

寧音心想，席琉斯的抗議確實合情合理。

「………………」

「也、也就是說，史黛菈這一趟根本是浪費時間嗎！？」

實際上，只要寧音有那個意思，她當然能強行阻止史黛菈。

「我要去挑戰她。挑戰那名我認知之中最強的劍士——〈比翼〉愛德懷斯。」

史黛菈肯定道，並吐露了一切。

「……你說婉拒是什麼意思呢？史黛菈。」

「那、那老師可以再強硬點阻止她呀，爲什麼不這麼做！？既然只是徒勞無功，何必讓她冒險跑去挑戰世界最強的劍士！？」

不過，寧音聽完——

她觸及〈魔人的領域〉，親身體驗敵我的實力差距，打從內心膽怯着。

這場戰爭可是國家大事。

那還不如投身於自己所知範圍內最嚴苛的生死關頭，激發自身的潛能。

「這就是〈

魔人

〉啊。」

「纔不要咧。」

但前提是〈比翼〉願意幫史黛菈一把。

衆人撤退返回首都弗雷雅維格之後，史黛菈不願浪費任何一秒，還沒喘口氣就直接搭上噴射機，飛向愛沙尼亞。

史黛菈說完——視線移向北方的地平線。

這些人們認同了他，而危險即將襲向他們。

「如果只是〈B•B〉、〈黃金風暴〉這種等級，倒還好說。好死不死，歐爾•格爾盯上史黛菈，你一定會跟那傢伙碰頭。而且……現在的史黛菈一旦對上那個垃圾，大概過不了三分鐘就會死在對方手上吧。」

她語氣堅決，彷佛在鼓舞自己：

「非常謝謝您。」

一輝主動向寧音要求出賽。

他潛心鑽研劍術至今，此時不用，更待何時？

這也難免。

史黛菈的強大確實是真材實料。

她面對〈傀儡王〉、〈

沙漠死神

〉，應該徹底感受過自己的「死亡」。

而她將要再次對付這羣敵人。

這行爲就好比是不綁安全繩，直接跳下深淵。

她雙腳發抖、膽顫心驚，靈魂發出哀號——

即便如此，史黛菈卻不打算逃跑。

鮮紅雙眸中的勇氣之火仍未熄滅。

她的模樣……與以前求教於自己的她重疊在一起。

當時的她綻放出高潔的實力之花，而且成果遠遠超越自己的預想。

她或許能像那時一樣——

「妾身本來就不認爲史黛菈比黑鐵小弟弱多少。嚴格來說，妾身比較偏向史黛菈這一邊呢，所以妾身想試着相信她一次。史黛菈她呀……或許會像之前一樣，輕易跳脫妾身渺小的想像，超越自己的極限，變得更強大呢。」

寧音說着，露出淡淡苦笑。

自己這次的判斷也太感情用事了。

勝算低到不能再低。

但自己還是丟出了籌碼。

事已至此——

「哎呀，這位爸爸，你就放心吧。就算她真的白費力氣跑回來，這次可是多人混戰呢。妾身會一肩擔下所有麻煩事，保護好史黛菈還有這個國家。」

——她必須負起責任。

寧音做好最壞的打算，向席琉斯問道：

但真要這麼做，普通的訓練設施反而太窄、太過脆弱。

她收起平時隨興的態度，雙眼隱隱帶着一絲冷酷，殺氣十足。

「啊、糟了。」

他在寧音的頭部瞥見了某種物體。

此時——

她停下腳步，回頭看像席琉斯，說道：

（……剛、剛纔那是、什麼…………）

寧音早已在心中切換了開關。

寧音突然想起來，自己忘記叮嚀席琉斯——

寧音只丟下這句話，接着移開視線，走向直升機停機坪。

席琉斯傻站在原地，愣愣地望着她的背影，以及微微搖曳的長髮。

「呃、當然準備好了。孤已經讓人備好前往卡爾迪亞的直升機，就在直升機停機坪裏。可是您真的要在那種地方獨自調整狀態嗎？老師是爲了法米利昂而戰，要準備多少訓練設施都沒問題——」

這是原因之一。

但是——有其他原因令席琉斯內心一陣寒顫。

她有必要磨練自己直至極限。

她的力量強且猛烈，小小的箱子根本容不下她。

是因爲〈夜叉姬〉進入戰鬥狀態，那氣勢震懾了他？

對手可是世上寥寥無幾的〈

魔人

〉。

「反正全都會毀得一團亂，妾身心領啦。」

是幻覺？抑或是一場惡夢？

他的神情僵硬，滿是驚駭，額頭沁出汗珠。

寧音拒絕席琉斯的幫助，往直升機停機坪邁開步伐。

寧音與這種級別的高手進行死斗的經驗，一隻手就數得出來。

寧音方纔的語氣十分低沉、凝重……冷得令人毛骨悚然。

「接下來一週之內，最好誰都別靠近妾身——就這樣。」

「你如果想幫我忙，就麻煩你告訴大家一件事。」

——那是一對如黑焰般晃動，巨大無比的「雙角」。

不如一開始就選在空無一物的廢墟或荒野，反而不用顧慮太多。

「——！」

尤其是世界最強的傭兵——〈

沙漠死神

〉，這傢伙實力之高，甚至能抵銷自己的禁技〈霸道天星〉。

「所以咧，直升機已經準備好了吧？」

「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