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遺骸灑淚

歐爾•格爾的屍體赫然起身。

四散的肉片爬過地面，漸漸聚集成塊。

細胞燒焦不堪使用的部位，便用四周的磚瓦、碎布修補。歐爾•格爾的屍體漸漸恢復了人形。

最後，就連粉碎的頭部都恢復原狀，外型和以往相差無幾。

「史黛菈好過分喔。這麼可愛的男孩子哭得慘兮兮求妳原諒，妳居然還下得了手。」

缺角的臉頰鑲上一張變形的嘲笑。

「妳這個殺人魔。殺人魔、殺人魔！妳跟我差不多嘛！啊哈，啊哈！」

史黛菈萬萬沒料想到，歐爾•格爾都已經全身支離破碎，居然還能重新復活。

也因此徹底讓他得逞了。

史黛菈全力抵抗，仍然無法掙脫。她冷汗直流──

「……別開、玩笑、了……！要不是你先……！」

對方的譏諷滿載污衊，史黛菈忍不住反駁道。

明明是你襲擊奎多蘭，還在法米利昂點燃戰火。

歐爾•格爾聞言──

「啊哈，什麼什麼？妳想說殺人還有分對錯嗎？這行爲根本一樣嘛。再說什麼是『正確』？什麼又是『錯誤』？假如妳說先動手的就是不對，那錯就更不在我身上了。因爲是你們先扼殺我的呀。」

他笑着吐出莫名其妙的發言。

「你在、胡說什麼……」

「啊哈。」

史黛菈聽得一頭霧水。歐爾•格爾用右手絲線困住史黛菈，舉起左手，利用四周的磚瓦縫出一具玩偶。

玩偶頂着一頭疑似抹布的白髮，還有紅藍鈕釦組成的雙眼。

『不、我不……要……』

他不明白自己真正喜歡什麼，只是害怕招來厭惡，一味地裝出笑容。這樣的自己簡直像是人偶，多麼滑稽。而自己身邊的大家笑得那麼開心，令男孩好生羨慕。

『不、不要……殺我……我、我還、不想死……！』

『沒用的，伐刀者的能力之間相生相剋。你的能力必須進行物理接觸，永遠打不倒我──華倫斯坦。』

這股疼痛並非恐嚇。

◆◇◆◇◆

接着，眼前的顏色變得詭異。

所以男孩從這一天起，親手壓抑內心萌芽的『喜悅』，極力實踐父母教導的『正確』。

男孩仍然繼續忍耐，不敢找任何人商量，就這麼隱瞞下去。

大人終究發現男孩的舉動。

只因爲他不小心碰觸自己真正的『愉悅』。

歐爾雷斯完全聽不懂男人在說什麼。

這一看，令他渾身打顫。

在村裏做很可能會曝光，他便把絲線伸至隔壁城鎮。

也和受傷的朋友和好，對方變成男孩獨一無二的死黨。

假如大人們沒來阻止他，他搞不好會失手殺死對方。

他叫做歐爾雷斯•格爾。

夜晚也無法正常入睡。

男孩過得一點也不幸福。

有時操縱別人的身體，讓他受傷；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許多年，男孩一點一滴地崩潰。

「時間回溯到十五年以前，這裏是法國的邊境。

他一想到等一下有多痛苦，就想趁現在好好享樂個夠，於是他比平常更熱衷於『人偶遊戲』。

他知道那些行爲是『壞事』，但是他已經忍到了極限。於是從這天起，男孩開始利用自己的能力做『壞事』。

他仔細察言觀色，戰戰兢兢地看穿他人希望自己做、自己該做、不能做的事情，演出父母、大人口中『正確』的乖孩子。

有時毀壞一個原本幸福的家庭。

他當時欺負朋友，把對方弄哭了。

假如讓村人發現──世界又會顛倒過來。

男孩獲得所有村人疼愛之後，身邊人總是洋溢着笑容。

父母明明那樣溫柔，這時臉色鐵青，淚流滿面，不斷怒罵、處罰男孩；

男孩在美滿的家庭裏，度過了無憂無慮的幸福童年。

『最近這一帶突然施暴事件劇增，治安惡化，而且速度非常不自然。我還疑惑是怎麼回事，來這一查……竟然只是小鬼的惡作劇。』

有一座山林圍繞、環境豐饒的小村落裏，誕生了一個男孩。

這份能力拯救了男孩。

主角出生在某個小村落，是一個很可憐的男孩子。以下就是他的故事。」

遙遠城鎮的人們悲傷、痛苦、傷害真愛之人時的絕望，所有情緒透過絲線傳達給男孩。感情的震顫太過甜美，深深麻痺萎縮的大腦。這段時間實在非常愉快，讓他開心得不得了。男孩只有在傷害他人的時候，才能開懷大笑。

這或許是命運拉了他一把。

他的家人在村裏經營一間小餐館，生活不算富裕，但是村裏的農夫經常光顧餐館，倒也衣食無缺。

男孩在三歲的時候，發現自己很不一樣。

『你、你要、做什麼！？』

標題是：〈

浴血十字架

〉。

不要，他好怕。

母親溫柔美麗，歌聲優美；

等到娛樂時間一過……他就得去參加一點也不愉快的生日派對，笑咪咪地配合周遭，度過一段痛苦時光。

不只是家人態度驟變。周遭所有的大人，包括平時會送男孩糖果的溫柔叔叔、總是聽男孩說話的修女姊姊，人人惡狠狠地瞪着男孩，表情恐怖得不得了。

『小子，你的力量多加鍛鍊之後，想必有益〈解放軍〉，助我等破壞這充滿虛僞的世界。歐爾雷斯•格爾，你得跟我走。』

這一切──成了極大壓力，重重壓在男孩心上。

有個男人沿着斜坡來到河畔，直接走向躲在橋下的自己。這男人身穿黑斗篷，顯然就是一個外地人。

男孩體內萌芽的能力是『傀儡』，能夠將鋼線靈裝做爲神經，影響其他生物的腦部。

正如同以前自己對好友的舉動。

強大又帥氣的姊姊平時總會保護男孩。她和父母一樣滿臉淚水，但偏偏只有這一天，她沒有出手袒護男孩。

太糟糕了。

他那時候覺得非常、非常開心。

……絲線還能直接讀取村人的情緒，讓他能比以往更受歡迎。而他獨處的時候，就跑去遠一點的城鎮，傷害各式各樣的人。

但是──

他想讓對方哭得更大聲，把對方弄得全身是傷。

男孩實在太愉快，更用力地欺負對方。

（這個人、到底是……）

恐懼促使歐爾雷斯行動。

因爲……男孩其實非常扭曲。普通人覺得快樂、幸福的經歷，男孩卻一點也不喜歡。他看到別人難過、痛苦的模樣，反而會感到十分喜悅。

歐爾雷斯臉色慘綠──獨臂男人開口說：

總會有人發現。

壓力讓他難以呼吸。

◆◇◆◇◆

「演員湊齊之前也挺閒的，就讓你們看一場人偶戲。

那具玩偶和他自己十分相像。

男孩日後去做檢查才發現，他的壓力超出負荷，使得自己的大腦萎縮兩成。

『……！』

──男孩的世界彷彿瞬間變成另一個樣。

這景象足以讓幼小的少年明白，他覺得開心的行爲，竟然是他人無法容許的『壞事』。

他打算動用傀儡能力滅口。

男人一把將歐爾雷斯壓上橋墩。突如其來的暴力嚇得歐爾雷斯一陣恐慌，他慌張地望向男人。

「當天傍晚。

歐爾•格爾讓玩偶左搖右擺地走着，開口說道：

而且是前所未有的嚴厲。

因爲他發現使用這種能力……就能瞞着別人，做些自己『開心』的事。

一開始，他失去了味覺。

男人俯視着自己，他的眼神和至今見過的人們迥然不同，那野蠻的光彩如同野獸。

萬一旁人發現自己對錯誤的事情感到『喜悅』，他的世界又會再次變調。他非常害怕，怕得不得了。

村人說：『這是你的生日派對，你不需要幫忙準備。』便把歐爾雷斯趕到教堂外。歐爾雷斯便一如往常，一個人來到村落附近的河畔，把絲線伸到外頭的城鎮。

強壯的父親受到村人愛戴；

所以，他慢了一步才發現。

他只知道，男人發覺自己在玩『人偶遊戲』。

『強者等於世界的規則，你沒有權利拒絕我。你反抗我也罷，大不了就直接掐死你。』

他還有一位生爲伐刀者的姊姊，總是與他形影不離，又強又帥氣。

壓往橋墩的力道漸漸增強──

男孩終於重新獲得村人的喜愛。

這時對他來說，是唯一的娛樂時間。

使用能力的人終究只是兒童。

──溫柔的父母和姊姊非常嚴厲地教訓男孩。

──但這只是表面。

他努力操作絲線連接男人的神經，或是綑綁對方，但絲線全都從男人皮膚上滑開。絲線沒有摩擦力，無法接觸男人。

就在這時，男孩展現了做爲伐刀者的天賦。

這個男人會毫不在意地殺死自己。

他，應該是幸福的。

──然而，這段日子沒有持續多久。

有時讓感情融洽的孩子吵架；

……沒錯，有個非常、非常邪惡的『壞』大人，找到了男孩。

胸骨吱呀作響，劇痛接踵而來。

歐爾雷斯面對無情的暴力，隨即明白。

歐爾雷斯察覺的時候已經來不及反應，對方瞬間逼近，單手舉起他嬌小的身體。

男人和生氣時的父母天差地遠，他的眼神不帶一絲憐憫或慈愛。歐爾雷斯畏懼男人的言神，怕得小便失禁，苦苦求饒。

自己還不想死。

不要殺我。

他拚命拜託男人。

獨臂男──華倫斯坦聞言，瞪大雙眼：

『……呵呵、哈哈哈哈！』

接着忍不住放聲大笑。

『太可笑了。』華倫斯坦笑着說：

『小子，你以爲現在的自己，算得上「活人」嗎？』

『……？』

歐爾雷斯不懂華倫斯坦的言下之意，無從回答。

『很好……我改變主意了。』

華倫斯坦放開歐爾雷斯的衣襟。

接着──

『小子，就讓你選一選吧。一星期後，我會再來這座村落一趟。如果到時只剩你一個活人，我就帶你加入〈解放軍〉。不過……假如我看到你以外的人存活，那我就把包含你在內的所有村人──』

手上顯現靈裝大劍。

華倫斯坦輕輕一揮劍──

『趕盡殺絕。』

將石橋劈成兩半。

『──……！』

於是，男孩的生日派對如期舉行了。

換作是自己、換作是姊姊，一定也擋不住他。

『你就趁這一個星期，仔細想想。

是的……男孩察覺了一件事。

所以……我決定了。

此時，男人的話語彷彿掩蓋所有祝福的歌聲，在男孩腦內重現。

男孩第一次與死亡擦身而過，他恐懼地顫抖，邁步跑去。

這充滿虛僞的世界是如此排斥自己──他恨世上的一切。

『好、好過分……』

法米利昂與聯盟的將士見史黛菈情況危急，再次動身救人。

男孩拚命掩飾……卻仍然笑不出來。

『歡迎你來到這個世界。』

男孩恨姊姊，她假裝處處保護他，卻扼殺了男孩。

幸虧距離期限還有一個星期，挑個只有大人在的時候坦白會比較好。

歐爾•格爾的右手往旁一揮。

自己逃不過這男人追殺。

但這一天……男孩裝笑裝得非常辛苦。

是我？還是那羣傢伙？』

男孩恨父母，他們開口閉口都是愛，卻抹殺了男孩。

有這麼多人爲我祈禱，希望我能獲得幸福。

歐爾•格爾表演着人偶戲，重新演出自己出生的那一天，接着質問史黛菈：

『呵呵，你會選的。』

正適合他開口。

◆◇◆◇◆

究竟是誰想抹殺你？

他人不允許男孩活在世界上。

他們送男孩禮物，唱唱跳跳。所有人都衷心爲他的生日欣喜。

村裏的警衛無力制止男人。

男孩的身邊洋溢着最棒的笑容，彷彿在閃閃發亮。

愛護家人、敦親睦鄰，這才值得喜悅。

眼前這個男人的實力足以履行這句話。

男孩非常受歡迎，所以全村居民都會參加派對。

然而──

史黛菈身上的絲線隨之勒緊，深深咬進皮肉之間。

話雖如此……貿然在全村人面前提起這件事，恐怕會被小孩調侃，或是造成恐慌。

因爲男孩根本沒辦法像他們一樣開懷大笑。

不，他是爲了讓村人逃走而跑。

請把你們的人生送給我吧！』

「我說史黛菈呀，你們否定我，說我是『錯誤』，可是你們和我到底有什麼不同？你們殺死我，就只是爲了自己的幸福。所謂『正確』，只是不知名的某人擅自創造的兇器。但你們爲了保護自己圓滿的生活，拿起那把兇器，親手殺死了我。你們和我──根本沒兩樣啊！！」

但是一個星期之後，他一定會回來。

『這、這叫我、怎……怎麼選……嗚呃、我選不出來啦……！』

正好，村人今天要在村裏的教堂舉行男孩的生日派對。

而這個他人，正是村裏的人們。

他摧毀村裏的一切後，順利加入〈解放軍〉，從此過着幸福快樂的日子。」

殘酷的選擇題難倒了年幼的孩童。

男孩笑着說：

他親手讓這一天成爲自己真正的生日。

『別誤會，我可是在救你。』

他放任以往壓抑的好奇心，實行腦內跳出的每一個方法。

是我？還是那羣傢伙？

『你就趁這一個星期，仔細想想。

『……咦？』

有這麼多人深愛着我。

我要讓今天成爲我人生中最棒的日子──

『我事前調查過你……生在美滿幸福的家庭裏，被人捧在手掌心，內心卻嚴重扭曲……這種人可少見了。你……就是個天生的惡人，無與倫比的邪惡。我可以斷定，你肯定會選擇走向這一邊。』

自己平時僞裝得完美無缺，只有今天沒辦法順利笑出來。

「於是，男孩殘殺了村裏的每一個人。

男孩遇見了『惡人』。『惡人』過着男孩不曾想像的生活，行事作風全是父母、大人口中的『錯誤』，不容於世間，但是他卻笑得十分快活。所以男孩赫然發現──

趕盡殺絕。

石橋隨即塌陷，掀起大片沙塵與水珠。

全村人聚在一塊兒，一起祝福男孩。

不知何時，男孩笑了。

他爲何而跑？

爲了逃走？

「呃啊！？」

他們遭到鋼線斬傷──不，並不是。

在場所有人頓時渾身裂傷，倒臥在地。

歐爾雷斯明白了。

「──〈獨腕劍聖〉華倫斯坦留下這句話，消失在男孩面前。

姊姊經常關注男孩。她發現男孩臉色有異，馬上就出聲關心男孩。

男孩非常聰明，所以他選擇在派對結束後，趁着收拾善後時向大人全盤托出。

『謝謝你們，我是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能和你同在一起，真令我驕傲。』

男孩周遭的人們將『正確』假造爲絕對的守則，嘴裏疼愛男孩，剝奪男孩生存的權利。一切全是爲了守護只有他們充滿歡笑的世界。

是殺了所有村人獨自存活，還是甘願和全村人共赴黃泉？

◆◇◆◇◆

男孩更恨這羣傢伙，『正確』從自己身上奪走笑容，他們卻一個個笑得燦爛，彷彿在得意炫耀。

彷彿在發洩至今的鬱悶、憤恨。

「史黛菈──！我們現在就去救妳！！」

至今所受的教育阻止他選擇前者，恐懼又令他抗拒後者。

史黛菈死命地抓撓頸部，想要抓住絲線，但是絲線深陷頸部，指甲完全搆不着。

以往灌輸的知識告訴他，這纔是人類『應有』的舉動。

男孩內心先是轉爲絕望，絕望又丕變成激烈的憎恨。

他們正要接近歐爾•格爾的瞬間。

你用不了多久就會得出答案──一定會的。』

華倫斯坦將歐爾雷斯的哭喊一笑置之。

絲線切開肌肉，擠碎骨頭，勒住氣管，史黛菈的臉色轉爲紅黑。

『我們太幸福了。』

「吵死了。」

但是──

自己──其實從未活過。

究竟是誰想殺你？

這樣的自己，怎麼算得上活人？

但是──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的笑容醜惡無比，讓總是形影不離的姊姊嚇了一跳。

那是〈魔人〉的引力，就如同之前愛德懷斯阻止史黛菈的做法。

歐爾•格爾啓動〈死靈遊戲〉之後，戰鬥力今非昔比。

光是力量就在史黛菈之上。

他們沒道理贏過如此強大的〈魔人〉。

一出手，只有死路一條。

既然命運難以撼動，那就不需要經歷過程。

雙方懸殊的實力造就必輸的命運。歐爾•格爾的殺氣利刃上便挾帶了這份必然。

歐爾•格爾不快地瞥過倒地的士兵。

「你們總是這樣。仗着人多勢衆，就想踢走少數不合羣的人。

以力量維持自己能幸福生活的世界。

完全不管是不是有人沒辦法活在你們的世界裏。

把『正確』當作天經地義，用法律、道德規範所有行爲。

說到底，有力量的強者用名爲『正確』的暴力，把另一類人塑造成『錯誤』，不就是想正當化自己的行爲？

華倫斯坦老師說的還真對。這個世界充滿謊言。

強者可以奪走弱者的一切，這纔是世界上唯一的真諦。

表面上頂着好人臉，實際上只是仗着力量，任意虐待不合羣的人。

那我也要用力量對抗這個世界。

人人都有權利獲得幸福。

既然我只有作惡纔會快樂，我當然只能一邊作惡一邊活下去。

就是這樣囉，史黛菈。

這攻擊遭人擋下？還是被整片抬起？

「我和阿斯卡里德小姐都是爲了貫徹

騎士道

，自己選擇了戰鬥。最後的結果和責任自然會迴歸到自己身上。」

歐爾•格爾說完，手指使力──

「啊哈！你想躲開呀！？」

歐爾•格爾的〈殺人戲曲〉是以面爲單位大範圍施放飽和斬擊，力量分散，每一根絲線的威力並不大，足夠將人類千刀萬剮，卻動不了岩石分毫。既然如此──

「但我還是要殺了你。我等這麼久就是爲了殺你呀。在史黛菈面前殺死你，她的反應一定會很有趣！？」

但他不過是透過張力彈飛刀刃。

他的右手約束着史黛菈，並舉起另一隻手。

「啊哈，〈落第騎士〉，我等你好久了。黑鐵一輝，對，我就是在等你來呀！」

他大肆嘲笑。

「唔──……」

刀刃準確地貫穿腦髓，歐爾•格爾卻仍然有所反應。一輝當場認定，破壞腦部對眼前的敵人無效。

「那就別頂着受害者的嘴臉──無恥。」

歐爾•格爾和史黛菈剛纔就在這個商業區大肆破壞。

「這是事實。」

「──！？」

現在兩人四周還存在數不清的奎多蘭國民，以及歐爾•格爾以〈引力〉傷及的衆多士兵。

妳們這種大騙子滿口謊言，最愛揮舞着正義大旗。我好喜歡妳們。

一刀貫穿。

「我聽到廣播了，你打倒世界排行第四的騎士了呢。哎呀，好強好強。我沒想到一輝居然有辦法打贏姊姊。機會難得，讓我做個優勝者採訪吧。你現在和我一樣都是殺人兇手了，感覺如何呀？」

絲線流暢地滑向上方。

「操縱自己的屍體嗎？這能力還真令人傷腦筋。」

這名騎士接連擊敗〈B•B〉、〈黑騎士〉，現在仍然立於戰場之上。

兩者皆否。

戰鬥的結果，即爲死亡。

◆◇◆◇◆

因爲──把妳們玩得一團爛，就是我最幸福的時候！！！！」

當刀網正要觸及第一個人，正要將之剁成肉醬的前一刻──

我最喜歡妳和姊姊這種僞善的人了。

「糟透了。」

〈殺人戲曲〉的飽和斬擊竟然偏向上方。

歐爾•格爾的右手五指使力，更加用盡勒緊史黛菈。

一輝的判斷將要引發的

慘劇

，惹得他狂笑不已。

「啊哈，你倒是不否認自己和我一樣啊。」

數量雖然龐大，刀刃的軌道卻全是直線，毫無技巧可言。一輝單靠動態視力便足以識破。

「！」

他們無力抵擋〈殺人戲曲〉。

絲線刀刃以歐爾•格爾爲中心，全方位擴散開來。

「啊哈……一輝這麼坦率，殺了你感覺一點也不好玩，我最討厭你這一點了。」

史黛菈早已缺氧，無力抵抗。

現在的歐爾•格爾和姊姊艾莉絲一樣，刀傷無法取他性命。

那名騎士理所當然似地趕到現場。

一輝知道自己沒必要保護他們。

就在那前一刻──

歐爾•格爾額上插着刀──神色卻烙上狂喜。

不，並非如此。

此招正是──第一祕劍〈犀擊〉。

左手朝向一輝，貼合大拇指和中指，做出打響指的姿勢。

歐爾•格爾的表情登時滿布震驚。

四周的羣衆無處可逃。

出招者無須猜測──

「這樣好嗎！？一輝躲開的話──後面那些傢伙就要變成碎塊了呢！！」

打從持刀與對方爲敵，就已經做好覺悟。

他飛也似地飛越滿地倒臥的士兵，漆黑刀刃刺入歐爾•格爾的額頭。

一輝的心神堅定不移。歐爾•格爾見狀，無趣地歪了歪嘴。

衆人恐怕會被切成肉塊而喪命。

「〈殺人戲曲〉──！！！！」

妳善良又高尚──卻不願意放過我，就是個殺人兇手。

妳這麼善良，爲了破軍學園的同學獨自奮戰。

不、或許更早……是從選擇成爲〈魔法騎士〉的那一瞬間開始。

隨處可見裂痕與孔洞。

「哼！」

一輝在歐爾•格爾有所反應之前，朝他肩上一蹬，將劍抽離頭蓋骨，拉開距離。

歐爾•格爾聞聲，抬頭望向天空。

小巧身影背對圓月，站在上頭。

就在史黛菈以斬擊熔燬的大樓上。

妳這麼高尚，爲了國家挺身而出。

他狠瞪歐爾•格爾，雙眸滿是憎惡，不屑地說道。

但他隨即恢復笑容──

一輝面對歐爾•格爾直截了當的挑釁，仍舊面不改色。

歐爾•格爾早就料到一輝的行動──

無論是自己、對手，只要他們一天走在這條道路上，就永遠無法避開死亡。

一輝早已察覺〈殺人戲曲〉的死角。

慘綠的四肢癱軟垂下，雙眸逐漸失去光彩。

一輝隨即鑽進最近的地面裂痕。

而一輝捨棄他們──了嗎？

「這架勢是──」

等她喪失所有力量，絲線屆時便會撕肉斷骨，斬下她的頭顱。

他會哀傷，會嘆息，但不後悔。

「啊哈，對呀。對一輝來說又更棘手一點呢。」

是地面。

周遭做爲盾牌的絲線靈裝隨即化作實體，忽地釋放張力，絲線隨即化作成千上百的刀刃，飛向四方。

他正是黑鐵一輝。

「──！？」

彷彿擦過四周人類的頭部。

「無關正義或邪惡，是我決定殺死她。我不會搬出大道理來模糊焦點。你想恨我儘管恨，你有權利這麼做。」

在場只有一名騎士能做到這一步。

「即便如此，是你自己今天選擇站在這裏，成爲我們的敵人。」

打了響指。

「你記得吧？〈

殺人戲曲

〉──把我身邊的〈蜘蛛網〉擴散並擊出，造成大範圍攻擊。我們一開始見面的時候，一輝用〈一刀羅剎〉擋住了這招。你經過和姊姊的戰鬥，應該很疲憊了。再加上現在的我不需要顧慮自己，比活着的時候更有力量。現在的一輝還擋不擋得住呢！？」

況且他已經是第二次見識這項伐刀絕技。

是四周的空間遭到扭曲。

「勉強趕上啦。」

不過──

「〈夜叉姬〉、唔──！？」

「喝啊啊啊！！」

他的視線從一輝身上偏離片刻。

這對歐爾•格爾來說，是難以彌補的大失算。

一輝趁機逼近，一刀斬飛歐爾•格爾的右手，解開史黛菈的束縛。

「嘖！」

「你的腦袋是裝飾品嗎？〈

殺人戲曲

〉等於是將自己的盾牌丟出去。使用之後不但毫無防備，還得花時間再次構築盾牌。」

「我剛剛的確失手了，可是你不要太囂張喔！」

歐爾•格爾能肯定，一輝雖然砍斷史黛菈身上的絲線，但他也只能做到這點。

史黛菈現在全身骨折，重度缺氧，一時半刻無法行動。

尤其是缺氧造成嚴重意識不清。

普通騎士至少要花上一天才能正常行走。

即便史黛菈自癒力驚人，至少也要耗上一分鐘。

而〈夜叉姬〉故意不參與突襲，站在能夠鳥瞰整座戰場的地方。

歐爾•格爾知道對方爲何這麼做。

〈夜叉姬〉想徹底分清楚自己的攻擊範圍。

她必須節省魔力，以最低限度的魔力保護民衆。

〈夜叉姬〉所剩的餘力讓她不得不這麼做。

她對上的是〈沙漠死神〉，實力足以在全世界排得上前五名。會消耗過度也是在所難免。

她能奪得輝煌戰果，代價絕對不低。

一輝的確靠着高超劍術掌握主導權。

下一秒，戰況逆轉。

危急時刻終於來臨。

現在人人讚賞的一輝──其實十分不靈活。

（快點、動啊……！）

歐爾•格爾啓動〈死靈遊戲〉之後，攻擊力確實驚人。不過對一輝來說，一擊必死的狀況早已是家常便飯。

他只是憑藉蠻力和速度揮動絲線。

一輝靈巧地拉近距離，看準歐爾•格爾的攻擊空檔，精準出招，不斷損毀這具會動的屍體。

他害怕，害怕眼前這個超越自己理解的生物。

「唔、呃……！？」

這個男人的潛力的確令人驚歎。

一輝的步調絲毫不受突襲影響。

（這傢伙到底是怎樣啦……！）

這就是〈劍神〉的領域。至今無數強者始終不得其門而入，飲恨敗退。

歐爾•格爾不斷揮舞雙手，仍舊無法傷到一輝一根毛髮。

「現在的我比史黛菈還要強，只要抓到你──」

敵人增加再多攻擊力，他依舊遊刃有餘。

一輝已經動用了〈一刀羅剎〉，他一旦中招，必死無疑。

對方不剩一絲魔力。

一輝出手反擊。

（這傻子對付完姊姊，剩下的力量和渣渣差不多。要把他碎屍萬段哪需要一分鐘！）

他以自己爲圓心，扭動蜘蛛網，直接翻轉半徑十公尺的地板。

四周的熱情讓歐爾•格爾更加焦躁，表情扭曲。

換作是艾莉絲這類「基礎」紮實的騎士，一輝或許還有所忌憚，但歐爾•格爾在戰鬥方面只是個大外行。無論他的力量和速度提升多少，都不可能傷到一輝。

他應該已經遍體鱗傷，光是能走動都稱得上奇蹟。

然而，至今不知有多少騎士，只因無法攻進那分毫而殞落。

他灌注自己所有的魔力、體力，打出這張鬼牌。

但歐爾•格爾的能耐無法理解這一點。

（敵人就近在眼前，爲什麼沒辦法砍到他！？）

每一斬都能輕易劈開所及之物。

不單單只是缺氧貧血。

歐爾•格爾用絲線接上手臂，鎖定一輝，隨即出手。

一輝的善戰使周遭受傷的士兵激動不已。

簡直綽綽有餘。

一輝就近在眼前，還不斷往自己衝過來，自己卻怎麼也抓不住他。

『他離得那麼近，還是看穿〈傀儡王〉的攻擊了！』

他就能盡情料理一輝。

只要擊中分毫。

一輝精悍的軀幹在滑動的立足點仍能行動自如。

在一分鐘內解決眼前搖搖欲墜的傢伙。

現在的他竟然還能繼續戰鬥，只能用「異常」來形容。

將至今分散於全世界的魔力集中於絲線。

「〈

翻轉舞臺

〉！！」

歐爾•格爾暗自焦躁了起來。

她已經看到這場戰鬥的結局。

疑惑令他煩躁，原本粗糙的動作越來越粗暴，讓一輝有機可乘。

只有一輝例外。

『你都打贏〈黑騎士〉了！一定可以打倒他！！』

一分鐘太慢了。

「可惡！」

一輝今天對付〈黑騎士〉，已經使用了〈一刀羅剎〉。

「──哼！」

但是他爲什麼還能繼續戰鬥？

史黛菈比任何人都瞭解黑鐵一輝，所以只有她明白。

一輝躲過所有肉眼難以追蹤的細絲斬擊。

「咦！？」

（不可以……！）

一輝恐怕做出難以想像的犧牲，換來這異常狀況。

對，只要命中他。

史黛菈近距離旁觀這場戰鬥，卻是臉色慘綠。

──恐懼。

他的犧牲不可能維持太久，很快就動彈不得了。

因此，〈落第騎士〉黑鐵一輝必須獨自對付歐爾•格爾，直到史黛菈恢復爲止。

〈夜叉姬〉現在無法同時作戰與保護他人。

再加上，他十分熟悉如何在戰鬥中化解力道。

焦躁。

不過眼前的發展天經地義，一點都不值得疑惑。

歐爾•格爾的攻勢不帶任何技巧或算計。

（他的動作這麼笨拙……不只是疲勞的緣故……）

歐爾•格爾單手接觸地面，毫無防備。一輝奔過搖晃的地板，一刀斬去。

「你這廢物，只是稍微會耍棒子而已！！少得意了！！」

所以她選擇保護羣衆。而且歐爾•格爾太過接近羣衆，她非選擇這個選項不可。

自己的力量、速度明明遠在他之上。

衆人期待這名F級騎士能一如往常，不斷顛覆他們的常識。

他不畏歐爾•格爾的攻擊力，上前劈砍。

他沉穩凜然的態度博得更大的歡呼。然而──

對手馬上修補身體，化損傷於無物。但一輝已經徹底掌握戰鬥的主導權。

歐爾•格爾吶喊着，想揮開恐懼，右腳奮力踏地，幾乎要踏碎整片地面。

歐爾•格爾的武器就是雙手五指，他甩動五指延伸出的鋒利絲線。

地板忽然往旁邊滑動，敵人必定會摔個四腳朝天。

但是，即便他實力高強，也不可能無中生有。

他的體格水準明顯降低了。

斬擊有如軟鞭，縱橫交錯，以千變萬化的軌道飛向一輝。

原因不只是疲勞。

〈落第騎士〉的交叉間距。

腳趾朝地面施放蜘蛛絲，形成網狀──

那一天，整個世界顛倒的那一天，一股相同的情感烙印在心上。

究竟是爲什麼？

假如〈夜叉姬〉不在場，這地方早已化作血海。

他整體的動作非常遲鈍，只是巧妙地利用快慢掩飾。

『好、好厲害！對方只能隨着駙馬爺起舞啊！』

史黛菈極力恢復全身生理機能。即便她擁有〈巨龍代謝〉，自身的意識絲線一度中斷，難以快速重新掌握軀體。

無論是地殼、大樓，無一倖免。

歐爾•格爾承認了這一點，額上冷汗直流，某種感情油然而生。

使用〈一刀羅剎〉之後，應該連體力都早已超出極限。

這是歐爾•格爾在世界上最討厭的一種情感。

一輝恐怕是消耗肉體，勉強擠出體力。

現在的一輝等同於一支即將耗盡的蠟燭。

「咕嗚！？」

「煩死人了！你爲什麼還要繼續抵抗？根本沒用啦！你自己很清楚啊！自己繼續在那裏東戳西戳，根本沒辦法毀掉我！！」

歐爾•格爾惱怒大吼。一輝答道：

「我知道。所以──我不需要打贏你。」

接着──

「史黛菈！妳聽得見吧！聽好了！！」

他這麼說：

「我會在這一刻赴死！！！！」

「咦……」

「史黛菈應該已經明白這場戰鬥的結果！很遺憾，我沒辦法打倒他！我沒有足以擊潰他的手段！！我只能爭取時間，直到妳恢復戰力！說實話，我頂多只能拖延一分鐘，但我相信這點時間對妳來說很足夠了！」

所以自己說什麼都得拖過這一分鐘。他強調這一點──

「真的很對不起，我不能遵守昨天的約定了！可是請妳別忘記！史黛菈！遇見妳，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事！」

一輝化解歐爾•格爾的猛攻，大聲述說。

自己所有的感激與喜悅。

「正因爲我在那一天，在破軍遇見妳，彼此競爭、相愛──我才能變得如此強悍！！若是從沒遇見史黛菈，我一個人不可能、也無法經歷這麼多！邂逅妳之後度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不曾令我後悔！即使今天必須站在死亡邊緣，我仍舊非常珍惜與妳共度的一切！！」

這些日子對自己來說，是多麼引以爲傲。

即便死亡近在咫尺，一輝仍然欣喜地揚起微笑。

彷彿在腦內重現那段時光。

並且──

「所以，史黛菈！我希望妳未來不論遭遇什麼打擊，千萬不要後悔與我相遇！別認爲我們的關係只是一場錯誤！不是隻有我因爲那次邂逅而變強，對吧！」

他相信史黛菈和自己一樣，爲兩人的愛而喜悅。

感覺還沒恢復。

自噬作用產出能量原本就只是應急手段。

一次、又一次，一顆一顆仔細地踩扁。

絲線捆住胸骨，撕裂胸肌，將內臟連同鮮血拖了出來。

一輝在身體因能量耗盡停滯之前，就已經將〈陰鐵〉備在能接招的位置。

下一秒，一輝的胸口從內側炸開。

一輝在雙腳停下的前一刻，以最後的力量佈下迷陣。

「死撐了那麼久，結果一樣啊！掙扎到最後還是這麼慘！這麼慘！！這麼慘啊！！啊哈，啊哈，啊哈！！」

他的喉嚨彷彿抽搐似的，一邊哈哈大笑，一邊踩爛腳邊散落的內臟。

左手手刀刺穿一輝的心臟。

他誤判距離？

上當的歐爾•格爾皺起臉。但些許誤判算不了什麼。他的左手隨即往旁一掃，以絲線揮出一斬。

「──」

「一──」

眼前的現實令人難以接受，史黛菈的臉上失去所有情感。

「──」

上前一戰。

她絕不會原諒這個男人剛纔說的每一句話。

開打後經過五十秒左右，一輝的動作忽然變得遲緩。

「啊哈，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但他的專注力終於到了極限。

「快動！快動快動快動快動快動！」

不，是有人促使他誤判距離。

史黛菈望着一輝的背影──

距離約定的一分鐘還剩十五秒。

血泊逐漸擴散，四散的肌肉仍隱隱脈動。

而妳需要的捷徑──就由我來開闢！！！！」

一輝不可能靠這種方法全力對付〈傀儡王〉歐爾•格爾。

最後，他一腳踏在一輝面向地面的後腦杓──

他賭上性命，只爲守護她到最後一刻。

「！」

他至今能勉強行動，全是仰賴高度專注力。

而就在這一瞬間，一輝與歐爾•格爾的戰鬥正好經過一分鐘。

眼前的情勢變化令她忍不住尖叫。

「史黛菈，我愛妳。」

她靠着〈

龍神附身

〉再生碎裂的四肢。同時，以巨龍的心肺功能加速全身血液流速，讓氧氣循環全身，強行克服生理機能障礙。

她舉起勉強能動的雙手敲打兩腿，卻感受不到一絲疼痛。

「──開、什麼玩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傀儡王〉歐爾•格爾譏笑着一輝的慘狀。

一輝借力往後方拉開距離。

人類傷得如此嚴重，恐怕毫無挽回的餘地──

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

他奮力拉過一輝，右手手刀刺穿一輝胸口。

〈落第騎士〉黑鐵一輝墜入血肉之海。

他們明明約定好了。

「………………啊哈。」

史黛菈渾身發顫，拚命將力量灌入不聽使喚的四肢。

（你跟我約好了啊！！！！）

一定會活下來。

能量耗盡了。

歐爾•格爾不會放過這一刻。

她絕不認同。

第四祕劍〈蜃氣狼〉。

最後仍然展露自豪的笑容，告訴衆人，自己絕不後悔走上這條絕路。

他接下了。

發揮出妳遇見我以後累積的力量！！！！

因此，一輝以耗盡餘力握緊〈陰鐵〉──

他隨即進攻。

歐爾•格爾並不笨。

正當史黛菈手足無措──

「啊啊啊！」

以直立的黑刀接下五條絲線斬擊。

「史黛菈要是及時發現我死後還能活動，就不會被偷襲，他也不會送命。不對，說到底，他要是沒遇見妳，繼續當個平凡的F級，就不需要跑來這種鬼地方，還死得像是被狗啃過啦！」

眼前的邪惡不容許她逃避現實。

「讓我見識一下！我深愛的騎士究竟有多麼強大！！！！

四肢仍然癱軟無力。

以快慢兼具的步伐製造殘影，使敵人誤判距離。

一輝原本靠着急遽切換快慢與腳步迷惑歐爾•格爾，如今雙腳卻重如石塊，一動也不動。

接着在一輝體內連接絲線──立刻拔出手。

歐爾•格爾卻感覺不到刺穿獵物的觸感。

史黛菈也回應了一輝的氣魄。

她嘔血般地嘶吼道。

歐爾•格爾的右手也在同一時間，貫穿了一輝的胸口。

◆◇◆◇◆

一輝倒臥在自己腳邊。

一輝早就料到對方會從突刺轉向劈砍。

（他到底在說什麼鬼話！）

望向沒趕上最後一刻的史黛菈。

他並沒有受傷。

史黛菈以最快速度恢復運動能力，全力蹬地，準備前去協助一輝。

「啊哈，一輝變成這副德行了，好可憐喔。」

「快動快動快動！快點動快點動！快動啊！再不動，一輝會──！」

氣得腦袋快發瘋了。

「好了，史黛菈，你開心了嗎？」

一輝的身影忽然化作雲霧，左手手刀正好停在一輝胸前。

一輝已經不成人形，只剩一堆肉塊。她拖着沉重的腳步，走到一輝身旁……癱坐在地。

她從來沒有這麼憤怒。

對方的臂力能夠束縛史黛菈，隨手就將虛弱的一輝擊飛地面。

歐爾•格爾擁有的武器、攻擊方式、低戰鬥水準，依照這些資訊就能輕易推測出對方最可能接續的攻擊。

黑鐵一輝以傷痕累累的身軀對付〈傀儡王〉歐爾•格爾，按照自己的承諾順利爭取時間。

萬一她意識到事實，精神可能無法保持正常，心理防衛機制暫時關閉自我感性。

不過──

他在〈陰鐵〉抵擋左手斬絲時，隨即讓絲線纏住對方身體，避免一輝借力逃離，阻礙一輝的計謀。

他把一切攤在史黛菈面前。

逼她直視這殘酷的現實。

刻意強調事實的另一面向，刺激史黛菈的心智。

緊接着──

「這些全部、全部、全──都是妳的錯！是史黛菈殺死了一輝！！！！」

他當着史黛菈的面，踩碎一輝的頭顱。

「一………………輝……………………啊……」

顱骨支離破碎，腦漿飛濺。

當腦汁濺溼了臉頰──

啪嘰一聲。

史黛菈維持理智的最後一根絲線──應聲斷裂。

「啊……啊……啊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史黛菈淒厲嘶喊，同時渾身湧現熱焰。

灼熱幾乎使天空焦黑，哀號令聞者痛徹心腑。

這是精神死前的悲泣。

理智無法承受的龐大絕望，逐漸毀壞史黛菈的心神。

於是──

「■■■啊啊■■啊啊啊■■■阿■■■■阿■■■■■■■■啊啊呃■■■■■■■■■■■■■■■■■■■■■■■■■■■■■■■■■■■■■■■■■■■■■■■■■■■■■■■■■■■■■■■■■■■■■■■■■■■■■■■■■■■■■■■■■■■■■■■■■■■■■■■■■■■■■■■■■■■！！！！！！！！」

崩潰的精神漸漸呈現出肉眼可見的外型。

悲痛號哭變爲非人的嘶吼，史黛菈身處光熱中的人形剪影慢慢有所缺損。

「大騙子……！」

〈夜叉姬〉西京寧音見狀，頓時臉色發青。

「少在、那裏……自說自話──！」

啊啊，好甜……！太美味了……！整個人好像快融化一樣……太痛快了！

那眼前的慘狀顯然不夠悽慘。

歐爾•格爾以爲是刺激不夠，再次試圖以語言刺傷史黛菈。

「一輝是爲了保護史黛菈，才勉強自己戰死耶？是妳害死他的，妳應該氣得更瘋狂呀？應該哭求他原諒呀？還是史黛菈比我想像中冷漠呀？」

「一輝大騙子……！」

一次、又一次。

口中不再是怪物的咆哮。

「──！？」

「啊哈！　啊哈！　啊哈！　好極了！　史黛菈真是棒呆了！！

她抬起頭。

竟然能嚐到這種美妙滋味，人生果然是愉快又刺激啊！」

歐爾•格爾不滿地皺眉。

痛斥。

緊接着──

但是──

歐爾•格爾原本是如此盤算。

「可是……！可是啊！還沒完！還不夠！你們平常笑得比我更開心！我也想和你們一樣，露出最美好的笑容，開懷大笑啊！」

寧音絞盡腦汁，苦思如何解決眼前的困境，焦躁不已。

「……！」

「你明明說自己會活下來！說你絕不會把我身邊的位置讓給任何人！」

史黛菈崩潰的心神引發了〈超度覺醒〉。

對誰怒吼？

自己居然必須經歷這般痛楚。

〈超度覺醒〉和發揮潛能完全不一樣。

她吼道，要求下方的衆人儘快避難。

這一切都爲歐爾•格爾帶來無上的愉悅。

〈超度覺醒〉讓她喪失自我了？

吼叫的對象正是已經慘死當場，她深愛的這名男人。

史黛菈嘔血般地吶喊。

「少在、那裏……自說自話──！」

那麼她是在對誰吶喊？

而是化身成異於自我的存在。

羣衆眼見光熱隨時都會爆炸，混亂逃竄。

雙眸盡是無窮盡的悲傷熱淚，以及噴火般的憤怒。

「來，妳要哭得更大聲！氣得更發狂！絕望到極點！然後把所到之處毀得亂七八糟！對，史黛菈要親手破壞自己至今守護的一切！！這出喜劇──正適合爲即將到來的破壞與混亂年代揭開序幕──！！！！」

史黛菈根本完全聽不見歐爾•格爾的聲音。

悲傷擠滿胸口，令她無法喘息。

寧音已經親身體會過，所以──

從高處俯視戰場，視野所及之處擠滿奎多蘭國民。

歐爾•格爾的絲線並未觸及史黛菈。

我就想聽這

哭喊

！

另一方面，歐爾•格爾早早逃離史黛菈的熱能，在遠處爲她的瘋狂拍手叫好。

受傷的士兵無法帶着所有人逃跑。

對，就像村人爲自己慶祝生日的時候。

這太不公平了。

來不及。

將她逼入無法挽回的逆境之中。

他希望史黛菈情緒失控，燒死周遭的人羣。

責備。

經歷〈

覺醒

〉的非人之魂牽引肉體，進而喪失人性。

仰天的頭部長出兩根利角，背部伸展出骨節凹凸的雙翼，尾椎變長，化爲一條長尾巴。

既然每個人都有權利獲得幸福，自己也想笑，笑得跟他們一樣燦爛奪目。

事實上，史黛菈現在的模樣也稱不上「人類」。

史黛菈親眼目睹摯愛逝去，嚎啕痛哭。

法米利昂的人們眼睜睜看着史黛菈崩潰，無比絕望。

她的額頭緊貼着地，撞了又撞，彷彿在發洩內心的憤恨。

肌膚變色黝黑，處處佈滿有如龍鱗的紋路。翅膀、尾巴、大角──

她親眼見到深愛的男人死去，這也是無可奈何。

〈超度覺醒〉。

我就想感受這份絕望──！！

「■■■■■■■■■■■■■■■■■■■■■■■■■■■■■■■■■■■■■■■■■■■■■■■■■■■■■■■■■■■■■■～～～～～～～～～唔唔唔嗚嗚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自己還沒笑得像他們一樣開心。

但她仍未失控。

他想看到更多痛苦、更多絕望。

她的舉止看似狂亂，方纔瀕臨爆發的光熱卻又急速冷卻，漸漸喪失亮度及熱度。

單靠理智無法控制這股力量。

照她的處境來看，失控纔是理所當然。

◆◇◆◇◆

她並不是在反駁歐爾•格爾。

當絲線延伸，正要捆住她全身。

（完蛋了！！這麼龐大的熱能，萬一在人潮中央失控──！）

歐爾•格爾渴望更多，他伸出了絲線。

混沌不明的情緒震動空氣，傳來一陣陣動盪。

「……這反應跟我期待的不一樣。」

世上竟然存在如此難耐的痛苦。

我就想看這

哀嘆

！

但她也隱約察覺到。

她兇狠地瞪着一輝支離破碎的殘骸──

準備操縱她，爲她推上最後一把。

「呃嗚、呃嗚、呃嗚唔唔……」

「快逃──！！！！離她越遠越好啊──！！！！」

她的舉動顯然是失去理智。

史黛菈──忽然主動一頭撞上地面。

──但是，眼前的狀況卻顯得更加詭異。

怒罵他不守諾言。

自己從未想像過。

這全是〈超度覺醒〉帶來的異常變化。

無法承受的悲苦彷彿隨時會壓碎心臟。

不、她寧願就這麼窒息。

寧願讓悲痛擠破心臟，一命嗚呼。

若是能直接死去，不知有多痛快。

失去的事物，無法挽回的人。

她若能忘記這一切……不知有多輕鬆？

「～～～～～～～～……！」

然而──

──希望妳千萬不要後悔與我相遇。

一輝卻對自己說道。

說他無比慶幸遇見自己。

說他愛着自己。

那個男人口口聲聲說愛，卻強迫自己承受這份痛苦。

就是這一點，不可原諒。

他既然深愛着自己，一定明白自己被獨留在世上，會是什麼心情？

因爲愛他，希望他能活下來。

寧可他捨棄自己，也希望他能活下來。

她只希望一輝別死。

「我當然不要一輝保護我而死啊……！你怎麼可能不知道！！」

這個男人明知道自己的願望，卻視若無睹。

那又如何？

「真是的，每次都這麼勉強自己。真拿他沒辦法。」

「不過，妳自己恢復理智這點倒是值得讚賞。假如妳敢說後悔遇見哥哥，我會再狠狠打飛妳一次。就像校內選拔那時候一樣。」

就在此時──

周遭的人們困惑不已。珠雫走出一步，來到史黛菈面前，比她更接近一輝。

兄長天生愛逞強，肯定會再發生相同的狀況。

當時算是不幸中的大幸，霧子在最後一刻及時趕上。

她絕不捨棄，絕不忘記一切。

「如妳所見，妳心愛的哥哥已經變成地板的污漬了，妳現在是什麼心情呢……！妳就像剛纔的史黛菈一樣大哭大叫，讓我聽聽妳美妙的吶喊吧！」

這個人不可能在這裏。史黛菈下意識看向聲音來源。

她與一輝邂逅、競爭、相愛過的所有時日，她同樣引以爲傲。

「如你所願，就讓你見識見識……！

我馬上就會超越一輝！變得更強，把你遠遠拋在後頭！我絕對要讓你悔不當初，後悔自己選擇從我身邊消失！！！！」

她已經發誓絕不重蹈覆轍，未來要陪伴兄長一輩子。

接着，她跪在兄長的血泊中，雙手合十，祈禱似地闔上雙眼。

她無力阻止。

兄長離家時，自己明明那樣後悔。

珠雫本人也這麼認爲。

就在前方──

沒錯。

是一輝先踐踏我的心願！

只能眼睜睜看着兄長的背影遠去。

叫我不要後悔！？誰理你！

她……不能再露出那副醜態。

這是鐵錚錚的事實。

開什麼玩笑！憑什麼只有我得照你的意思去做！」

「珠、雫……？妳爲什麼能這麼……」

耳邊傳來熟悉的不悅嗓音。

她的雙眸沒有絲毫動搖。

換作是平時的她，現在早該對歐爾•格爾出手了。

「呃？」

腦內浮現那一天的恐怖與悔恨。

一輝的遺體……也在同一處。

◆◇◆◇◆

她纔不管一輝的期望。

「哥哥是保護妳而戰，妳可說得真過分。」

史黛菈的目光從一輝的屍體，轉向錯愕僵硬的歐爾•格爾。

「聽說法米利昂小國人才寡，缺少熟悉治癒術的人才，〈聯盟〉總部特地向加盟國要求追加醫療小組人員。原本應該由〈

白衣騎士

〉前來，不過日本現在也狀況不佳，就由我暫代她的位置。」

「我不後悔和一輝度過這段時光！但那是基於我自己的意志！」

萬一自己無力從死神手中保護兄長，自己一定會在未來的某一天失去他。

──兄長陷入生命危險，自己卻束手無策。

她將所有信念鎖入即將迸裂的心扉，站起身，選擇戰鬥。

也知道她多麼仰慕兄長。

她不可能把這段過往當成一場錯誤！

不過──

一輝面對自己的死期，仍然自豪至今經歷的一切。

出現一名身材小巧的女孩，她那頭耀眼銀髮隨風搖曳。她正是〈

深海魔女

〉──黑鐵珠雫。

珠雫隨口調侃。史黛菈見到她，詫異地瞪大雙眼。

所以珠雫才前往霧子身邊求教。

歐爾•格爾拼拼湊湊的臉孔勾起扭曲的笑意。

不僅如此──

眼前的黑鐵一輝……已經死了。

「我不原諒你……！絕對饒不了你！！

這是第一次。

「爲什麼妳會在這裏……！？」

──沒錯，好比是七星劍武祭決賽。

史黛菈說完，舉劍備戰。

準備踏上黑鐵一輝以生命連結的道路。

「正因爲他總是這麼賣力，我纔會愛上他。史黛菈同學……我們總是得爲他勞心焦思呢。」

一輝由於〈

厄運

〉紫乃宮天音的〈

女神過剩之恩寵

〉，瀕臨死亡的時候。

毫無掩飾的愛情，讓那雙眼瞳洋溢着溫暖的光彩。

她有生以來第一次如此氣憤一個人。

史黛菈•法米利昂追逐你的背影，究竟成長了多少！

歐爾•格爾藉由平賀玲泉知道了珠雫。

「史黛菈同學，好久不見了。好一陣子沒見，妳倒是曬得全身焦黑。我記得現在不流行山姥辣妹打扮了呢。」

「史黛菈同學纔是，何必一臉嚴肅呢？讓哥哥丟下我先走一步──我怎麼可能讓這種蠢事發生第二次？」

但就算不需要代理人，她也會自願前來支援。珠雫答完，邁步走向史黛菈。

此爲定律。此爲道理。此爲命運。

她根本不想讓對方稱心如意。

換成不久前的自己面對兄長的死，恐怕早已大肆哭喊，四處發洩憤怒。

她卻只能悲泣、激憤……最後抓住霧子這個最後的希望。

「……！」

所以──

她已經和只能哭哭啼啼的自己訣別。

「──咦？」

的確，他們對於珠雫的認知是正確的。

一輝不會再復活。

我與一輝相遇之後，我的力量究竟變得多強悍！

即便她傷心欲絕，悲痛到無法呼吸。

她保持清晰意識，咬緊牙根，強忍遭切割般的劇痛，親身體驗〈白衣騎士〉那世界頂尖水準的治癒術，徹底吸收所有的知識與技術。

「我還以爲是誰咧。原來是一輝的妹妹，被天音玩到變破布的那個小妹。啊哈，真巧真巧，妳真會挑時機呢。」

現在無論用上何種治癒術，即便藥師霧子在場也回天乏術。

「──！？」

她朝史黛菈聳了聳肩，困擾地輕笑。

珠雫望着摯愛兄長四散的遺骸，眼神十分溫柔，卻不見一絲慌亂。

珠雫異於往常的態度讓歐爾•格爾及史黛菈一頭霧水。

珠雫也很清楚。

人類漫長的歷史中，至今從未有人能完美地復活死者，這一塊仍是未知領域。

正因爲如此──

自己無論如何都不允許有人奪走兄長。

在這世上，自己只允許一個人這麼做。

只因爲她能讓兄長開懷大笑，只有她一個人。

神明若是蠢到想從自己手中搶走兄長，她會遇神殺神；

倘若命運決定拆散自己與兄長，她會親手打破這莫名其妙的準則。

她一定辦得到。

其他人來說不可能，但黑鐵

珠雫

絕對做得到。

──因爲黑鐵一輝的幸福就是黑鐵珠雫的騎士道！即便面臨絕望的現實，她的道路仍毫不動搖！

生死輪迴，皆爲瑣碎之事。

我的愛足以改寫命運。

「〈水色世界〉。」

◆◇◆◇◆

咒文一出，珠雫全身散發魔力光芒。

那青藍之光並不刺眼，溫潤柔和。

光芒聚在珠雫背部，形成看似天使羽翼的外型。

珠雫靜靜展開羽翼，帶着微光的羽毛翩翩落在一輝的遺體上。

一瞬間。

藍色燐光分解了一輝的血肉。

史黛菈見到這現象，隨即理解珠雫的用意。

「這是……在一輝身上使用〈水色輪迴〉……！」

「是。我改良了〈水色輪迴〉，讓這項伐刀絕技用於他人。我使用〈水色世界〉先將哥哥分解成細胞，重新構築肉體。」

「各位聽我說──────！！！！」

『還站得住的傢伙往前站！我們要保護傷兵和奎多蘭的國民！』

寧音扭轉了歐爾•格爾至今的攻擊，但她現在爲了從史黛菈的全力攻擊下保護衆人，保留所剩不多的氣力。歐爾•格爾的惡意順利觸及列隊的士兵──

「你們在那裏嗨什麼呀……」

但是她剛纔那句「沒問題」，絕不是在逞強。

她重新瞪向歐爾•格爾。

史黛菈達到〈超度覺醒〉時，也和寧音感覺到相同的情感。

他的粗暴舉動藏不住焦躁，舉起右手劃出一線。

銀光如長鞭般甩動，騰空而起。

「喂，史黛菈！妳真的沒問題！？」

不過──

衝動宛如激流，現在仍在心頭劇烈盤旋。

寧音沉默片刻，答應了她：「好啦。」

史黛菈強調這一點。

『彈回去啦！想做還是做得到啊！』

『痛死我啦啊啊啊啊，可是──』

「史黛菈同學，聽好了。我一定會救活哥哥，只有我才做得到。而妳也一樣，有些事只有妳做得到。」

一輝散落的屍塊一一分解，化作燐光飄浮在珠雫身邊。

『公主殿下……！她恢復正常了！』

「那我就再多殺一點！那羣廢物怎麼可能擋得住堂堂〈傀儡王〉的攻擊！！我倒要看看妳能逞強到什麼時候！」

衆伐刀者挺身而出，成爲所有人的盾牌，以歐爾•格爾爲圓心，向外排成半徑三十公尺的大圓。他們成爲防護網，隔開歐爾•格爾與奎多蘭國民。

她知道珠雫值得信賴。

「沒問題。」

「他沒辦法操作化成灰的軀體，對吧？」

珠雫說着，睜開雙眼，瞪向前方的屍體。

這個男人想到的下一步，便是──

珠雫是當真打算復活一輝。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奎多蘭的王子分明已經將那傢伙的頭撞得粉碎，現在卻完全恢復原狀。但史黛菈砍傷的軀幹部分大多隻用廢鐵補強。我的〈水色世界〉能夠完全治癒人體，而那個人渣的〈死靈遊戲〉只是強行將四散的肢體連接在一起，勉強活動。換句話說──」

其中只有寧音擔心地叫住史黛菈。

在史黛菈的激勵下，整支軍隊以法米利昂兵爲中心，逐漸恢復紀律。

只要她不追丟那道背影──

「我現在要盡全力宰了這個人渣！沒心力顧慮你們，大家要自己保護其他人！也幫幫動不了的人，誰都不準死！我、大家──還有一輝！我們要一起活着回到法米利昂！！」

「一輝會復活？怎麼可能啊。一輝已經死了！你們看到那堆破爛屍塊還搞不清楚狀況，腦子是不是有問題啊！」

史黛菈的技巧不如一輝，無法完全封鎖對手。

爲此──

不需要珠雫指點，史黛菈早就察覺這一點。

歐爾•格爾說完，隨即行動。

令她日夜追逐，那道鋼鐵般的背影。

歐爾•格爾低語着，焦躁程度超乎以往。

總之只要將他全身燃燒殆盡，連顆細胞都不留。

史黛菈用力點頭。

他口氣粗暴，表情憤怒抽搐。

說實話，史黛菈很擔心，不知道珠雫是否真能從那種狀態下復活一個人。

史黛菈的心靈卻遠比歐爾•格爾的預想還要強悍。她面對絕望仍未迷失嚮往的目標，不但自己重新振作，還連帶激勵旁人。

珠雫治得好一輝。

她也成功壓抑住了。

但是她強壓下這份擔憂。

另一方面，一般士兵帶着傷者退到防護網後方，整頓仍身陷恐慌的奎多蘭國民，率領衆人避難。

衆將士不再慌亂。

珠雫說完，再次閉上眼，專注於施術。

史黛菈一秒回答了她。

歐爾•格爾殺死一輝，就是想看史黛菈悲痛欲絕，情緒失控之下自我毀滅。

她的果斷沒有分毫虛假。

她的話十分有說服力。

「妳真的做得到這種事！？」

史黛菈面臨絕望仍然堅守崗位，這樣的她再次點燃他們的鬥志。

「不過妳絕對要避免拖長時間！就一發！妾身賭上〈夜叉姬〉之名，就接妳一次全力一擊，保護在場所有人不被妳的力量所傷！！所以妳不用顧慮周遭，給我一發解決掉！」

史黛菈放聲大喊。

她向戰場上所有法米利昂與聯盟的士兵喊道：

因爲──她並不後悔。

最前方的士兵以靈裝爲盾，後方士兵負責支撐前方，第三列則支撐第二列，再加上第四列、第五列──

他們把圓陣縮減到半徑二十公尺，縮短戰線以加強防線厚度。

「不然我怎麼會這麼冷靜？」

所以自己也必須完成自己該做的，一輝遺留下的工作。

她的語氣堅定，告訴寧音無須操心。

合作流暢，行動確實。

這下再無後顧之憂。

史黛菈異於常人的奇特外型。

那她就應該使用「力量」。

〈傀儡王〉的操縱技術再精巧，也無法操縱灰燼。

並且直視寧音的雙眼。

歐爾•格爾見到這景象，自然不愉快到極點。

她對於歐爾•格爾的狂怒依舊激烈。

史黛菈一定能攻克〈死靈遊戲〉。

「咦……！？」

『沒、沒錯！我們的史黛菈還在戰鬥！大家不能放棄！』

她必須動用更強大的力量，才能制伏〈死靈遊戲〉。

衆人面對歐爾•格爾，反而刻意向前進。

一定可以。

「既然妳已經明白，那就快點解決那堆垃圾。太礙眼了。」

並且硬生生彈開了。

那是以自身人性交換力量。寧音親身體驗過，所以顯得更加憂心。

『後方的人在衝擊瞬間要支撐好前頭！力氣可別輸給他！』

「所以一輝犧牲自己也要將機會留給我……」

憤怒與哀傷的奔流吞沒了史黛菈，但她仍然不後悔遇見一輝。所以史黛菈仍然凝視着。

她只要稍微鬆懈，激昂的情緒會隨即啃食自己的理智。自己恐怕會瞬間化身滿懷憎惡的野獸，任憑憤怒與悲傷燒盡在場所有生命。

「我不論經歷任何事，都不會迷失自我。」

『很好！把靈裝借給前方士兵！用靈裝當盾牌就不會輕易毀掉！』

士兵變換陣型。

「是！」

法米利昂與聯盟築起整道戰線，以不輸給大軍的人牆戰術，勉強擋下歐爾•格爾的一擊。

『丹達利昂局長！這麼做就行得通了吧！』

老劍士用力點頭。他與珠雫一同趕到，並且指揮軍隊列隊作戰。

「正是。一人無法承受，就全部人攜手承擔。我軍人多勢衆──和那男孩不一樣。」

「唔！」

歐爾•格爾遇上預料之外的抵抗，更加心煩意亂。

「那我就──」

他接着瞄準正在治療一輝的珠雫。

珠雫仍留在軍隊圓陣的內側。

一輝的屍體還在內側，她動彈不得。

歐爾•格爾知道物理攻擊對珠雫無效，但她或許無法將這項魔法同時使用在自己與他人身上。再說，她現在正在施展分解人類的複雜魔法。即使攻擊無效，只要能稍微擾亂她，想必會引發可怕的結果。

這就足夠了。

這麼做就足以達成他的惡意。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他的惡意遭到攔截。

覆上火焰的斧頭擊開了斬絲。

「孤可是那女孩的父親！怎能讓你輕易越界！」

席琉斯以強壯身軀爲盾，站在前方保護珠雫和一輝。

兩次。

這是決定性的一刻。

「唔嗚！」

被人踩住胸口，這拳頭不可能打得到對方。但是，他是人偶。

史黛菈的身體被硬生生打上天空。

史黛菈也很明白。

歐爾•格爾吼出內心爆發的憤慨，右手握拳，一拳打向史黛菈。

人類的肉體無法與她現在的體格相提並論。

他朝空中的史黛菈伸出左手。歐爾•格爾解除〈武鬥戲服〉，放開手中所有的斬絲，中指與大拇指交錯，施展自身最強大的伐刀絕技──

〈死靈遊戲〉已經徹底強化他的雙拳，他利用這對武器挑起近身格鬥。

魔力凝集至極限，釋放斬絲，欲將四周的一切，連同逼近的白日破壞殆盡。

他大吼。

「勝負已分！你孤獨一人是絕對贏不了我們！」

創造一個我可以大笑的世界──！！！！」

『公主殿下，一口氣幹掉他吧──！』

決戰時刻來臨。

但是──

「我又不是自願孤單一個人！！！！」

完美的反擊。

踐踏你們靠『力量』撐起的『正義』，

那麼她絕不能退卻。

天之白日，地之黑暗。

歐爾•格爾的「傀儡」能力集中在自己的肉體，論力量，他可是在史黛菈的巨龍臂力之上。方纔的戰鬥已經證明這一點。

〈妃龍罪劍〉終於斬飛歐爾•格爾一隻腳。

史黛菈的第一刀就摧毀歐爾•格爾的計謀。

「我沒有錯！是你們擅自排擠我！

她迅速一腳踩上歐爾•格爾的胸膛，將他壓制在地，揮下〈妃龍罪劍〉。

「我纔不會讓你得逞──！！！！」

歐爾•格爾在面臨「毀滅」之際，腦內湧現村人慶祝自己的生日時，那一張張燦爛的笑容──

「唔～～～～～～！」

操縱席琉斯一行人，他們就束手無策了。

歐爾•格爾無力抵擋，身體些微失衡了剎那──

史黛菈當然不會眼睜睜看他出手。

龍翅向上拍打空氣。

『喔喔喔喔！成功啦！』

還笑得那麼開心！！

數十萬人齊聲吼叫，聲援史黛菈的呼聲如同地鳴。

眼看敵人使盡渾身解數，出手抓取勝利，此時一退便毫無勝算。閃躲戰鬥就無法開拓命運。

兩色魔力光芒足以掩蓋世界。

成了與非人之魂相匹配的妖異外型。

異形龍翅不同於火翼，擁有實體。史黛菈使勁振翅，加速奔馳。

史黛菈將鼓勵化爲力量，攻勢逐漸猛烈。

就像現在一樣，大批人包圍我，說自己纔是正確的，手裏抓着自私自利的歪理打算殺死我！！

但太陽如此明亮，仍然存在無法驅散的黑暗。

她相信衆人，猛攻之中毫無罣礙。

這項伐刀絕技堪稱〈傀儡王〉名副其實的最強攻擊力。一次攻擊足以將商業區數十萬──不、是將所有身在路榭爾的人類碎屍萬段。

熾烈的紅蓮焰火逐漸提升彩度，變作白日，灼燒夜晚的路榭爾。

畢竟雙拳比絲線容易發揮威力。

「煉獄之焰，貫穿蒼天！」

她的劈砍威力經過提升，早已超過歐爾•格爾的想像。

（好重……！）

但是──

史黛菈靠着戰鬥直覺，從歐爾•格爾的神情、激烈的魔力

光芒

感受到這一點。

伐刀者的戰鬥即爲爭奪命運。

歐爾•格爾換上以靈裝絲線縫製的堅固服裝，抵擋史黛菈眼花撩亂的攻勢。

「！！！！」

只要贏得下一次交鋒，就能奪取勝利。

這點程度傷不了史黛菈──

「呿！只會成羣結隊的無能渣滓，你們幹麼這麼努力！沒用沒用全部都沒用啦！我馬上就用〈提線人偶〉解決你們……！」

空有人數的小嘍囉兩次擋下了自己。

史黛菈當然不會放過大好機會。

〈

殺戮戲曲

〉。

史黛菈的力量足以隨手玩弄歐爾•格爾，徹底壓制他。

周遭的士兵見狀，一時之間熱血沸騰。

但這兩道色澤相反的極光──絕對無法長久共存。

「歡聲雷動！〈殺戮戲──」

「燒盡一切！〈燃天焚地龍王炎〉──────────！！！！」

歐爾•格爾不由得惱怒地咂舌。

史黛菈現在的肉體歷經〈超度覺醒〉。

「我懂事的時候就已經是這個樣子！我的價值觀和別人完全不一樣，又沒有人願意理解我！那妳叫我該怎麼辦！！我根本沒辦法呀！」

斷腳隨即被火焰吞噬，一掉落地面便碎成黑灰，歐爾•格爾隨即跌坐在地。

歐爾•格爾打算以這場殺戮劃下戰爭的句點。

最後一擊迎面而來。

那我也要笑給你們看！張口嘲笑你們的死亡！

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逼近歐爾•格爾，揮劍劈砍。

歐爾•格爾齜牙咧嘴地怒吼，全身噴發漆黑光暈，抹黑整個世界。

她來到高空之上，同樣施展自身最強大的伐刀絕技。

〈傀儡王〉見狀，也將魔力凝聚於左手。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劍尖直指〈傀儡王〉，迅速逼近。

呼聲帶給歐爾•格爾極大壓力，鼓舞了史黛菈。

既然你們仗着力量橫行整個世界，我要殺光你們，

緊接着──

這一點也不意外。

「〈

武鬥戲服

〉！」

〈紅蓮皇女〉順着力道向下加速。

光熱之劍只要一接觸歐爾•格爾的肉體，就會瞬間燒燬全身每一顆細胞。

極光互相碰撞。

但肉搏戰對歐爾•格爾也是求之不得。

──但他成功拉開距離。

歐爾•格爾截斷自己的右手，拉長攻擊距離，直接揍向史黛菈的下顎。

惡魔！你們這羣拿『正義』掩飾自己的惡魔！

距離逐漸拉近。

黑與白交織抗衡。

其威力遠遠超過〈殺人戲曲〉。

就在這一瞬間──

「────────嗄？」

數道龜裂忽然爬滿歐爾•格爾的身體各處。

◆◇◆◇◆

史黛菈一開始焦急過頭，沒有察覺。

後來仔細回想，才發現那些不自然的異狀，也大到令她無法忽視。

一輝和歐爾•格爾的一分鐘攻防。

史黛菈凝視那一切，清晰地記得。

扣除最後一擊，那場戰鬥的局勢是一面倒向一輝。一輝一次次砍傷歐爾•格爾，然而他的刀刃在戰鬥中砍中的次數，並不符合歐爾•格爾修復傷口的次數。

後者少了前者數次。

史黛菈比任何人都深知黑鐵一輝的恐怖，她馬上就明白原因。

妳需要的捷徑──就由我來開闢。

一切正如同一輝的這句話。

這瞬間發生的現象即爲解答。

刀痕忽然爬滿歐爾•格爾全身。

這刀痕並非出自史黛菈之手。

是〈落第騎士〉黑鐵一輝。

他透過剛纔的戰鬥爭取史黛菈復原的時間，同時使用了兩種刀斬。

一是普通斬擊，做爲障眼法。

另一種纔是真正的攻擊，用意在於爲這場戰鬥定勝負。

這是一種刻劃刀痕的延遲性刀斬。斬擊過於鋒利，對手無法察覺身上的刀痕，必須施加一定力道或動作，刀痕纔可能撕裂成傷──

這副慘狀不可能承受得了史黛菈的衝鋒──

她說道，同時發動〈燃天焚地龍王炎〉。

所有事物化爲灰燼，火焰熄滅，夜晚再度降臨。

史黛菈揭穿這無從反駁的真相，話語比刀刃更加傷及歐爾•格爾的內心。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慟哭──

「……！？」

一切的一切葬送於火焰之中──燃燒殆盡。

本該是如此──

成爲荒地的商業區忽然颳起陣陣強風。

而是時時刻刻只看着自己的卑鄙小人，既膽小又自私。

今天的艾莉絲明明比任何人都深受歐爾•格爾的扭曲所害，卻仍然視他爲家人，試圖保護他。

歐爾•格爾即便火焰席捲全身，仍然極力掙扎。

他承受這些暴力，會憎恨世界也是無可奈何。

他扭曲的心靈，無法理解那些理所當然的幸福，更不被他人接納。

歐爾•格爾的武術能力低落；

換作是自己該何去何從？史黛菈完全無法想像。

手腳不斷拍打、死命抵抗。

突如其來的傷害。

「這、這太過分了！大家總是聯合起來想要消滅我！我又不是自願變成惡棍！可以的話我也想生在光明那一邊啊！爲什麼誰都不肯幫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是，即使如此──即便世界如此虧待他。

史黛菈聽着歐爾•格爾的慘叫，答道：

他聰穎地分析所有相關要素，事先奠定足以決勝的基石。

史黛菈會緊盯自己的戰鬥；

他的悔悟──

沒錯，一輝不只是捨身爭取時間。

畢竟火焰的中心──〈妃龍罪劍〉貫穿了他的胸口。

抓住一把骨灰。

包括大混戰這種戰鬥形式。

強風擄獲了他遺留的骨灰。

歐爾•格爾終究無力抵擋大劍迸發的光熱，肉體慘遭火焰吞噬，指尖、腳尖開始漸漸化爲黑炭、碎成灰燼。

但我不准你說什麼沒人幫助你！

以前的他懷抱這份扭曲，要他去愛家人或周遭的人們，或許難上加難。

「我一開始的確想把你撒進海里……但她那麼努力，我勉強看在她的面子上，讓你們合葬。」

原因其實更簡單、更單純──

在灰燼即將遭強風全數捲去之前，史黛菈伸出手──

如今一切無法挽回。

甚至灌注所有剩餘魔力，想要抵擋〈燃天焚地龍王炎〉。

要憎恨世界也無所謂！

「唔、啊、啊啊……」

他甚至無法驅動一根手指，只能任憑情緒在體內爆發。

他卻放棄這個選項。

於是──他的計謀的確引出預想中的結果。

「呃啊！？！？」

他仍然有機會逃離這份孤獨。

火焰瞬間熔解大地，光熱化作高柱直衝雲霄。

「我說了，你會輸給我們。」

絲線扭曲斷裂，史黛菈的〈妃龍罪劍〉捅入歐爾•格爾胸腔，將他的身體釘上地面。

那麼，歐爾•格爾絕非遭「正義」欺壓的可憐孩童。

他就帶着這樣的內心誕生在世上。

近十道刀傷浮上臺面，〈殺戮戲曲〉因而散亂、扭曲，無法維持招式外型。

沒錯。

自己或許有機會改變。直到這一刻，歐爾•格爾才後悔萬千──

「但是，你卻視而不見……！」

那就延遲決勝的時機，劃上刀痕，好讓刀痕在定勝負之時同時迸裂。

第五祕劍──〈狂櫻〉。

不但天生心靈扭曲，更喚醒了強大的天賦。

假設歐爾•格爾回應了艾莉絲的親情，或許能改變什麼。

「不要！不要啊啊啊啊！我不想消失、我不想消失──！」

死到臨頭，他更沒心情維持演技。

「嗚、啊……」

於是……法米利昂與奎多蘭的漫長戰爭終於落幕。

我不許你忽視她那份偉大的親情！

單發劈砍砍上再多刀，歐爾•格爾仍舊不痛不癢。

歐爾•格爾慘遭火焰直擊，更是撐不了片刻。

正如他所言，「正義」或許是一種暴力。

「你的遭遇……的確是很悲慘。」

歐爾•格爾自己的確做出選擇。

這處境究竟是何等的孤獨。

她高舉黃金巨劍，宣告自己的勝利。

以便讓史黛菈繼自己之後，能確實戰勝敵人。

但今天的艾莉絲不同於那些人。

嚎啕大哭。

誰都不肯幫他？他錯了。

（爲、什麼？）

但是……

但一切無濟於事。

只因爲你從未真心愛過一個人！！！！」

她緩緩走回衆人身邊，他們正殷切期盼她的迴歸。

幸虧〈夜叉姬〉以重力抵擋，不然這股高熱足以燒死商業區的所有人類。

他的驚愕成爲致命傷。

世界彷彿要否定他的一切，徹底消滅他的痕跡。

「即便如此，仍然有人賭上性命去愛你。」

「都後悔到大哭了，在另一個世界記得好好向姊姊道歉。」

歐爾•格爾腦中一片空白。

「你想恨我儘管恨！

確實有人願意幫助他。那位女子拋棄了自己珍視的一切，甚至反抗世界，只爲了歐爾•格爾而戰。

你現在會孤獨消失，絕對不是因爲『正義』！

接着──

她無奈地低語，轉過身去。

或許能爲他的下場帶來些許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