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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大教授〉

《落第骑士英雄谭》 · 海空陆 · 2.9万 字

一辉一行人出发前去拯救史黛菈之后,严立刻通知〈联盟总部〉,报告状况。

当天深夜,加盟国要举行紧急会议,协调停战谈判内容与条件。严若在会议场上告知加盟国此事,想必当场讨论〈联盟〉全体加盟国该如何行动。

不过──可想而知,这场讨论不会太顺利。

首先有个大前提,大多数〈联盟〉加盟国都不希望和〈同盟国〉打仗。

尽管是对方单方面掀起战事,但他们宁愿让步,也想早日达成停战。

尤其由许多小国和〈同盟〉隔着国境对峙,他们更期望停战。

如此状况下,联盟内部肯定会以谨慎行事为多数。

但是……一辉直接对付过〈大教授〉,根据他的描述,〈大教授〉很可能是擅自行动。

换句话说,他绑架史黛菈,不是为了挟持人质,以便之后的停战谈判占上风,而是为了他的个人目的。既然他不拿史黛菈当人质,现在这个当下就无法确保她的安危。

现在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必须尽快救出史黛菈,但只靠一辉等人,战力上有些不安,终究需要〈联盟〉强力增援到场。

因此──严在紧急会议之前,直接联系法米利昂。

◆◇◆◇◆

法米利昂国王──席琉斯•法米利昂在会议前从严口中得知状况,在司令部荧幕里勃然大怒。

『你说史黛菈被绑架了!? 』

「是,从现在算起几个小时前,有一支疑似潜伏在日本国内的〈同盟〉势力劫走了她。」

『你开什么鬼玩笑!为什么她人在东京还会被绑架?〈联盟〉跟〈同盟〉又还没谈好停战!你们的国防体制破得跟筛子一样吗?』

「我无从辩解。」

『而且那家伙上哪去了!一辉呢?你儿子没陪在孤的女儿身边?』

「F级骑士•黑铁一辉在现场遇敌迎战,但力有未逮,无法阻止敌人。」

『……!慢、慢着,你说他们当时待在一块,还搞到人被绑走?依他跟史黛菈的实力,居然输给对手吗?』

『不要紧,约翰,麻烦你了。不然根本谈不下去。』

说得冷漠一点,为了战争丧命,也是史黛菈的职责。

倘若真是如此,自己必须动用所有方法,斩断恶梦的进程。

席琉斯回到阿斯特蕾亚身旁,一改方才的狂暴,沉稳地对严说道。

『──不需要旁人要求,我们当然希望拯救女儿,但是……问题很现实,我不认为我国的发言有这么大的影响力,能够要求〈联盟〉不确认〈同盟〉是否参与绑架,直接展开行动。其他加盟国也许会同情,也许会安慰,但政治家最重要的职责,就是诚恳面对自己背负的国家……』

而且要说动其他国家,除了利害关系,也必须诉诸情感、道德──也就是正义。

『我明白了。我身为史黛菈的母亲,您的心意令我十分放心。另外……黑铁分部长,请容我为方才的失礼致歉。恕我直言,女儿传出绯闻那件事之后,我一直认为您思想僵化,顽固又不通情理,所以才怀疑您的好意。真是非常抱歉。』

他的职责,就是弥补「力道」。

法米利昂接触外界的方式,只有他们做得到。

『您没有经过〈联盟〉全体同意,就下令了?』

阿斯特蕾亚听见严考虑动用经济施压,清秀面容比起感谢,反而挂满了疑惑。

『孤懂你的用意了,抱歉,刚才对你发飙。既然你的决心这么坚定,法米利昂就照你的指示行动。孤实在不会思考、谈判,你要给指示给得明确一点。』

严会有此决定,当然有他自己的道理。

〈联盟〉加盟国早已依据国土大小,获得相应数量的〈苍天之门〉。就像〈联盟〉之前派遣〈黑骑士〉阿斯卡里德到法米利昂,〈联盟〉能够透过〈苍天之门〉,瞬间召集各国精兵。

他看着孩子们意图贯彻自我,竟升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触。

席琉斯语带无奈,说:

『这有什么好奇妙的?』

他面露几分自嘲,自己真是无药可救。

「我认为状况有必要尽快应对。各位法米利昂皇室成员应该明白,他们的能力已经远远超越学生骑士的级别。但是──对手是世界最顶尖的水术士,〈大教授〉,最好先预设他手边还留有多名〈超人〉亚伯拉罕。那么,以上战力很难说是充足,恐怕只能拖延时间。我们必须尽可能召集各国的A级、B级骑士,迅速派遣援军。」

「万分感谢。」

「说来奇妙……我并不反感。」

这位皇后在政治圈被誉为「法米利昂的地下国王」,果真名不虚传。

一名留有桃金色秀发,身材娇小的女子代替席琉斯,坐在镜头正前方。

不久后,原本席琉斯的脸占满了荧幕,现在越离越远。

「因此法米利昂身为当事国,我只能请求贵国大声疾呼,要求〈联盟〉不向〈同盟〉确认事实真伪,立刻行动。」

严鞠躬道谢。

他是不是有其他企图?

「那么事不宜迟,我马上通知〈联盟〉法国分布的阿斯卡里德分部长──」

席琉斯怒吼连连,被拖往画面外头。

以严的立场,这些举动天经地义。

他对于驱使强权,非常小心翼翼,不能期待他出手。

「其实〈日本分部〉早已派遣战力展开救援。」

只靠发言,当然力道不足。

所以他诚实回答阿斯特蕾亚:

赤座那件事给法米利昂皇室添了麻烦,严失了信用,理所当然。

『好、好吧。』

她先是垂下头,为丈夫的无理道歉。

「日本的经济影响力远大于大部分参与表决的加盟国。倘若诸国仍不点头,我会在谈判桌上扔出终止ODA(开发协助计划)、撤销加盟国企业的租税优惠等等条件。」

席琉斯从荧幕另一头凝视着严,方才还满是怒火的双眼,如今充满显而易见的信任。

严轻吐一口气,压抑自己的激动,说道:

『──也就是说,她并不会因为「人质」身分,保障她的人身安全。』

「一切都归咎于我国司令部,是我们在首都防卫战时耗损过多战力,在此向您致歉。」

照理说,光是等待各国援军就会耗上大把时间。

尤其在不久前的法米利昂大战中,法米利昂透过〈黑骑士〉,和法国培养了坚定的信任关系,这将会成为特别有利的中介点。

月影能够预见未来,他曾告诉严,东京陷入火海的梦境。而风祭转达了月影的现状,他至今仍受恶梦侵扰,尚未恢复意识。所以也有一种可能,日本现在发生的一连串现象、事件,是不是终将成就那场恶梦?

『『『──!? 』』』

严也同意。

严的举动显然失了分寸,反让阿斯特蕾亚起疑。

然而──

上一辈灌输的道理、常识,现在仍在心中指责严的判断。

不过,根本不可能动用这个方法。更何况,〈白胡公〉将加盟国之间的和谐摆第一,甚至通过代表战形式的〈战争〉,以避免大国在加盟国之间的斗争太过有利。

区区几句话,说不动其他加盟国。阿斯特蕾亚低垂着头,很不甘心。

『咦!? 』

『贵国愿意大力救助小女,法米利昂自然是感激不尽,但是……我不太能理解这么做的缘由。日本没有义务为小女出力到这种地步。我更不明白,您拥有〈铁血〉之名,却提议如此不合理的举动。请您告诉我,您为什么愿意不惜一切救助小女?』

而在他怒吼之时,一旁传来沉稳的女性嗓音。

席琉斯曾听闻美国那名世界第一的水术士名号,眉头纹路更加深邃。

『我国国王方才让您见笑了。我让他去冷静一下,能否由我继续会谈?听闻您十分重视合理与否,甚至享有「铁血」之名,现在兼任〈联盟分部长〉与〈代总理〉二职,想必工作十分繁忙,却在紧急会议之前优先将状况告知法米利昂,想必不是因为我们是史黛菈的家长,您顾及道义才这么做,对吗?您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项,想让两国在会议之前事先谈妥。』

严可以理解,对方之所以起疑,全都归咎于自己不受信任。

严听阿斯特蕾亚这么说,摇了摇头。

「……」

不过诚实的说……他的动机也不只这些大道理。

不过〈联盟〉有〈白翼宰相〉坐镇。

史黛菈是国宾,却也是联盟旗下的一名骑士。

「无论如何,我希望以最快的速度组织援军,我也打算为此不择手段。我之所以提前联系法米利昂,也是为了转达这份决心与行动方针。」

法国在欧洲拥有非常庞大的影响力。若能获得他们的协助,紧急会议将会对他们更有利。

「不,阿斯特蕾亚殿下,您的判断很正确。我的确是顽固又不讲情理,现在也认为应该阻止他们,但我做不到。我很清楚,他们不会因为我的几句话,就放弃自己的决心。身为一个组织的领导者,身为监督他们的主管,是我失职了。」

『你、你以为道个歉就能解决吗?你还不马上派出所有战力去救她!〈夜叉姬〉已经回到你们国家了吧!王八蛋,史黛菈要是伤了一根寒毛,孤就要开战啊!』

〈联盟总部副部长〉的能力是「传送」,可以在七百七十七根匕首型灵装之间来去自如。而传送能力最大的特征,只要拥有 〈白翼宰相〉的许可,并持有灵装〈苍天之门〉,任何人都能发动能力。

奎多兰国王约翰•克里斯多夫•冯•柯布兰德扣住席琉斯双臂,把他拖离荧幕。这位国王是来讨论对付〈同盟〉的军事合作。

也难怪他们如此惊讶。利用对方国家的国债谈判,形同恐吓。

严感激阿斯特蕾亚的敏锐,终于切入正题。

日本是一个国家,没道理为了救助一名骑士,牺牲这么多。

『许多加盟国不希望和〈同盟〉的冲突继续扩大,他们确实会这么做。』

「是,不过以上仅是根据状况推论。因此可以大致上料想〈联盟〉的行动。首先,他们会和〈同盟〉确认史黛菈遭绑架一事是真是假,厘清〈同盟〉是否参与其中。」

阿斯特蕾亚闻言,登时神色一僵。

「不需要。」

「A级骑士〈烈风剑帝〉、 〈深海魔女〉黑铁珠雫,以及〈雷切〉东堂刀华,她经过九州事件之后,几乎确定升级A级。三名A级骑士,再加上辅助能力优秀的D级骑士•有栖院凪,以及──F级骑士•黑铁一辉。我以〈日本分部长〉权限召集以上五名骑士,以少数菁英组成搜救队,并且允许他们出动。」

「我届时将动用〈代总理〉的职权,日本方面会采取强硬手段。日本持有许多〈联盟〉加盟国的国债。我会告知诸国,我国将卖出国债,或是不再延长国债的偿还期限。」

「即便确认事实,证明〈同盟〉并未参与绑架,千辛万苦让〈联盟〉全体同意展开救助行动,也可能又开始投票,决定是否由当事国自行处理。考量到史黛菈公主面临的处境,会议流程根本悠哉到极点。」

荧幕另一头,不只阿斯特蕾亚震惊,她身后的露娜艾丝和约翰同样面露诧异。

其实还有一个方法可以跳过正规程序,那就是由〈联盟总部长〉〈白胡公〉下达〈主席号令〉。

严身为组织的领导者,本该为此感到羞愧,但是──

「绑走史黛菈公主的敌人,是〈大教授〉卡尔•爱兰兹。」

『每个父母看到孩子成长,当然会开心。先不提领导者云云,至少在为人父母方面,你可没做错。』

「但是〈同盟〉不一定会快速回覆我们。最糟糕的状况,他们可能为了在之后的停战谈判占上风,故意推迟答覆,也有可能将答覆带上谈判桌。这样一来……和〈同盟〉一来一往的期间,想必都在白费功夫。」

「首先请容我提一个大前提……一辉当时在现场与敌人交手。据他所说,〈大教授〉这次绑架史黛菈公主,并非出自〈同盟〉的要求,〈大教授〉擅自行动的可能性极高。」

『喂!约翰、等等,臭小子、放开我!这是女婿对岳父该有的态度吗──?你们给我马上离婚──!』

聪颖如皇后,她马上明白严的言下之意。

她正是法米利昂皇后,阿斯特蕾亚•法米利昂。

这是〈联盟总部长〉任内唯一一次强制执行的权力,代价是〈联盟总部长〉必须辞职。

『爸爸……』

那支部队虽然凑齐三名A级骑士,但成员终究才刚成年,他的决定太鲁莽了。而且先是不请示总部,擅自行动,接着还打算以恫吓施压他国,来为自己的决定善后,这些举动究竟会为日本带来多少损害?

日本是岛国,周边较少〈联盟〉方的国家,而法米利昂就不同了,他们和许多〈联盟〉加盟国有直接往来。

席琉斯双目充血,简直要从荧幕另一端扑上来揍人。

『嗄!? 咦?』

原本合情合理的决断,其实夹杂他对孩子的私人情感。

阿斯特蕾亚闻言,神情一暗。

这张王牌威力无穷,能够威胁目标国家就范,但代价是严重损害国家之间的互信关系,顶多战争时期才会动用这种非常手段。

『虽然很让人气愤……他们的确很有可能这样应付我们。』

『约翰,你来一下,能不能帮忙让爸爸闭嘴~?』

下一秒,严全身僵住,仿佛血液冻结了似的。

他屏退其他人,司令部现在应该只有自己,身后却传来声音。

他急忙回头,只见羽毛散发淡淡苍光,轻轻飘落。

羽毛落地后,又如同摔碎的玻璃艺术品,应声炸裂,散发刺眼白光。

数秒过后,光辉散去,眼前出现两个人。

一人身披洁白军服、苍蓝披风,是名长相中性的青年──

「〈白翼宰相〉诺曼•克里德……!」

〈联盟总部副部长〉,同时也是〈联盟总部〉引以为傲,世界顶尖的传送魔法使用者。

不过──

「──咦?」

他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来到日本?

严的疑问成形之前──诺曼身后的另一个人物令他震惊,疑问随之散去。

「〈日本分部长〉黑铁严,我来传达〈白胡公〉的〈主席号令〉。」

严惊诧过度,一瞬间停止思考。

诺曼主动告知,自己为何在紧急会议之前特地前来。

他的语气冷漠,云淡风轻地说:

「〈联盟〉不会插手本次史黛菈•法米利昂第二皇女绑架案。此为〈联盟〉的正式决定。」

◆◇◆◇◆

(战况不佳……!)

实验室最深处,在这宽敞如表演厅的空间内,黑铁兄妹与〈大教授〉的战斗开始没多久,黑铁珠雫随即察觉我方落于下风。

〈达尔文〉从自己的肉体不断产出各式危险动物,熊、鳄鱼、豹、蝙蝠……数量已经超过三十只。而这些动物暴露利牙,高举利爪,攻向一辉。

与其冷冻整支昆虫军团,动用两人意识中共享的这份策略,魔力的消耗量确实少了不少。方法本身也的确合理多了。

(简直要逼疯人啊……!)

「你当真要这么做?」

「叽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白夜结界〉──!!」

珠雫心想,既然如此,现在必须由自己出击。

这一瞬间,一辉的战略构想透过合一的肉体,输进珠雫脑内。

「这……!」

〈达尔文〉孕育出的昆虫随即配合战况,推演进化,以便采取最适当的应对方式。

为此进化而成的刺猬炸弹,效果极强。不只爆炸威力强大,刺猬体表的尖刺榴弹刺穿了实验室的所有事物。

不过──

事先做好心理准备,接受可能发生的庞大代价。

珠雫简单抱怨一句,遵从一辉的寄望。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复眼带来的宽广视野,坚硬甲壳取代皮肤,还有随着大小提升的强大力气,虫翅更甚于鸟类翅膀,能够滞空、高速又灵活的移动。

「抱歉,我现在没有时间跟妳辩论。没有珠雫,这套策略就无法成立。拜托妳,照我的话行动。」

没错,既然视线范围模糊不清,找不出一辉和珠雫的位置,干脆炸飞所有遮蔽物,让我方不需要追寻敌人位置。

「那家伙会使用跟〈水色轮回〉一样的伐刀绝技,现阶段为了有效攻击他,绝对少不了珠雫的力量。珠雫耗尽魔力,我们就没有方法和他一战。不可以忘记这场硬仗的前提。我们必须对付的的对手,不是眼前的昆虫。简而言之,我们不一定要驱除这堆害虫。」

〈达尔文〉本体的凄厉尖叫成了起爆按钮,将近三十只巨大刺猬炸弹同时引爆。刺猬体表的锐利尖刺,随着爆焰射向四面八方,并且引发连锁爆炸,吞没整座实验室。

他们躲进浓雾,突破昆虫包围网,打算攻击装着史黛菈的密闭容器,或是躲在〈达尔文(自己)〉体内的爱兰兹。

危急之际,一辉微收〈阴铁〉,以刀柄顺势接下劈砍,逃过身体分家的下场。

螳螂的斩击如雨落下,每一斩的速度媲美〈电光〉,又兼具力量,若不是一辉拥有高超的「卸招」技巧,一斩就能击碎双手手臂。

克服了唯一缺点之后,昆虫可说是最强的生命体。

斩击的轨道通往一辉的腹部。他一旦中招,身体想必一刀两断。

所以──

珠雫可以靠着魔力控制,提升精准度和转换效率,但是范围这么大,催生出的寒气还要一击冻到敌人骨子里去,会当场耗尽魔力。

只要史黛菈获救,他们就不用对付昆虫。这判断沉着冷静,并未弄错战术的优先顺序。

无数巨大螳螂从一辉前方、左右胡乱攻了过来,一辉只能被迫防守。

连水泥、金属都落得凄惨下场,人类当然不可能平安无事。只见一辉身在爆炸中心,全身插满尖刺,倒在自己的血泊之中。

其他螳螂趁机镰刃进攻。

一辉对飘浮在一旁的小珠雫说道。

专精对人战斗,才是〈落第骑士〉黑铁一辉的本质。

「唔!哥哥!? 」

「珠雫,冷静一点。」

昆虫唯一败给其他种族的,只有大小。

不能再继续退后,必须想办法突围。

要消灭这些威胁,前往史黛菈身边,双方的距离远得令人气绝。

珠雫的〈白夜结界〉。

这一击让他们回到起点。

换句话说,就是将自身变为炸弹。

再加上〈达尔文〉孕育的野兽开始适应黑铁一辉,他每斩下一只野兽,野兽就会改变为更适合击倒他的形体。

「哥、哥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实际上,我们不突破这些虫的包围,就没办法接近史黛菈同学……」

爆炸吹散了迷雾,实验室内毫发无伤的事物,只剩下装着史黛菈的装置,以及正在操纵装置的亚伯拉罕。〈达尔文〉本体以身体为肉墙,保护装置。

「〈血风惨雨〉──!!」

中间存在超过三十只巨大螳螂,无数蜂群,再加上〈达尔文〉的本体,那只诡异的巨婴怪物,还有巨婴体内的〈大教授〉。

珠雫以水弹布下弹幕,击落来袭的虎头蜂,内心哀号着:

但是──这套策略本身也是牺牲打。

「第三秘剑──〈圆〉!!」

借用螳螂力量的斩击,斩断硬壳,砍飞其首级。

紧接着,体表下方肉眼看不见的组织变质,组成肉体的蛋白质全部变为硝化甘油。

背部这一撞,害得一辉动弹不得。这时,一整群体型五倍大的大虎头蜂趁胜追击。

面对眼下的状况,相较于珠雫的焦急,一辉的声音却十分沉稳。

以往只要一辉的对手渴望「胜利」,施展各式技巧、战术,他总能识破对手心理,攻其招数的破绽,一路赢到现在。

那就是尺寸远大于人类的「昆虫」。

一辉终究是剑士,他的招数终究停留于刀剑所及的范围,不擅长大范围扫荡。

不只是珠雫有危机感,一辉也有自觉。

可是,她只剩这个方法──

──话虽如此,珠雫也不擅长大范围歼灭战。

到时就无法像现在一样治疗一辉。

(哥哥不适合对付他们!我必须想想办法……!)

「基本上只要施术者失去意识,伐刀绝技的产物就会失效,所以要斩了婴儿怪物体内的〈大教授〉。我们只要直线迈向终点即可,为了这个目的──」

也因此,战斗中对上群体、怪物,无法发挥一辉的优势。

珠雫接收到整套构想,却非常疑惑。

其他器材、水泥墙面被尖刺刺成蜂窝,成了一堆金属垃圾。

珠雫不希望让兄长冒这么大风险,但是……她很清楚,自己不可能简单两三句话就让兄长改变主意,而兄长也有足够的手腕,顺利达成这般高风险的舍身进攻。

〈达尔文〉学习到熊、虎无力应付,便开始生出自然界不存在的幻想生物,会喷火的爬虫类、尖角利如长枪的马、三颗头的狼……〈达尔文〉为了击倒一辉,开始「进化」,「进化」的方向更加强大、更加脱离常识。

「!? 」

『叽叽叽叽叽叽……』

这招伐刀绝技能产生浓雾,模糊战场的视野,扰乱敌人。

于是,一辉看透巨大螳螂机械式的攻击节奏,回手一斩。

攻击范围和魔力量呈正比。敌方这点数量,换作史黛菈,她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蒸发所有敌人,珠雫的魔力量却不如史黛菈。

『叽──!!!!』

得来不易的反击,本来可能开辟一条活路,但是──

将活用卸招概念的一刀,挤进那不到十分之一拍的瞬间。

胜负已定──表面上是如此。

「我明白珠雫在急什么。现在之于我,实在称不上乐观。不过太拘泥于眼前的状况,焦躁之下出了不必要的招数,就中了那个男人的诡计。他刻意打造不利于我的战况,就是为了请君入瓮。」

他们和囚禁史黛菈的巨大密闭容器之间──

◆◇◆◇◆

昆虫的脑部称为「神经节」,分散于身体的各个部分。

至少目前为止的攻防,已经凸显一辉的劣势。

并不会像哺乳类,砍了头之后就动弹不得。

他们要扰乱自己。

但野兽不懂思考,一辉这般强大的剑士,一边闪躲野兽尖牙利爪,一边斩下头颅,可说是轻而易举。但就是数量过多,只能迫于防守。

巨大昆虫顿时融化,成了一滩滩肉粉色的变形虫,随即又不断蠢动、变形,最后变形成全身尖刺的啮齿类──巨大刺猬。

「唔!」

透过阔背肌连结其他肌肉,卸除敌人的攻击力道,借力反击。

「唔、喔喔喔喔喔喔──!!」

「~~~~~!」

他为了避免敌方夺得背后进攻的机会,导致自己四面楚歌,只能不断退后,和史黛菈的距离越来越远。

一辉没料到没了头的螳螂再次挥刀劈来,不得已只能以刀相接。

这群刺猬在浓雾之中蜷缩身体,竖起体表尖刺。

「我答应你,不过,我之后会用力教训哥哥一顿!」

〈达尔文〉的本体,怪物的脑髓当场识破一辉和珠雫的企图。

经历数次改变,〈达尔文〉「进化」到一辉最难应付的型态。

哺乳类和其他生物的构造、功能,远远比不上昆虫。

浓雾瞬间扩散至宽敞的实验室每一角。

以刀柄接刀,至今已经为一辉挡下数次死劫,这次也不例外。但这一招终究是反射神经作动的紧急手段。他来不及「卸除」敌方的力道,一辉的身体像是被砂石车撞飞,飞向他方才击碎门的实验室入口,狠狠撞上入口旁的墙壁。

攻击范围狭窄,也算是一辉的强项,但他真正的优势,聚焦在「观察」而来的战术性质,其代表就是〈完全掌握(Perfect Vision)〉。

螳螂丢了脑袋,仍继续挥刀。

『叽叽叽叽叽叽……』

然而──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 !? 」

一辉的咆哮宏亮如雷,响彻实验室。

但声音的源头并非倒地的一辉。

〈达尔文〉大吃一惊,随即找出声音的源头。

是天花板。

天花板是实验室中受损较轻的位置。仰头一看,只见一辉毫发无伤,头下脚上,天花板上奔驰而过。

〈达尔文〉也是操纵水的灵装,瞬间明白状况。

地上的尸体是〈水分身〉。

是水做的诱饵,为了瞒过〈达尔文〉的双目。

一辉本人则是每走一步,就用冰黏接脚底和墙壁,踏着墙壁奔上天花板,闪避爆炸。

紧接着──

「〈剑鲸〉!!」

他朝天花板一蹬,垂直降落,卯足全力,一刀刺向囚禁史黛菈的装置。

「──叽……」

奇袭完美成功。

〈达尔文〉完全中计了。

它的失败毫无疑问,但是──

〈达尔文〉的进化甚至适应了自己的失策!

「回来,〈达尔文〉。」

「你……你不但能分解自己的肉体,还能自由改变样貌吗!? 」

爱兰兹握住刀柄,从地面拔起刀。

冰的裂缝滑下一滴水珠,水珠发起肉泡,开始细胞分裂,转化为新的形状。

珠雫见状,高声欢呼,然而──

并让〈水分身〉攻击关押史黛菈的装置。

正因为珠雫知道重新构筑体细胞有多困难,才更畏惧爱兰兹的技术。他没有一辉的人体设计图,却轻易改变自己的身体。

而且,爱兰兹方才提到「合理」的肉体,也就是他现在的模样,正是──

而眼下的景象,就是计谋的结果。

「珠雫做得到类似的事,对吧?那我怎么可能办不到?」

首先是发色,男人的头发和一辉不同,是洋溢光辉的金发。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麻痺束缚〈达尔文〉的肉体。

◆◇◆◇◆

虽然长相相差甚远,青年身上的魔力无疑正是──

当〈达尔文〉出此愚行,就决定它的下场。

啪啦啪啦,〈达尔文〉的身体逐渐崩毁,掀起寒烟。

「哥哥……!? 不对,你是……!」

逐渐崩解的〈达尔文〉之中,出现一个年轻男人,长相和一辉如出一辙。

它动弹不得,究竟发生什么事?

一辉挥下了刀,全身处处插满尖刺,血流如注。

不过,要〈达尔文〉完全看穿一辉的计策,未免太为难它。

〈达尔文〉化作冰霜,逐渐塌毁,而肉块之中出现一名白衣男子,像极了一辉。

〈达尔文〉变成一柄骨肉组成的刀。

〈断冰〉,绝对零度的刀刃劈下,瞬间冰冻敌人,阻绝一切「震荡」,确保劈砍的力道百分之百命中敌人。

一辉的刀刃原本打算直入地面,〈达尔文〉也的确从头到胯下,一分为二,〈阴铁〉的刀身却静止在半空中,被某种东西阻挡了。

这行为却没有他嘴巴说得那么容易。重新构筑自己的体细胞,途中一旦失误,不知道会如何影响自己的生命。实际上,珠雫当初是依据原有的设计图重新构筑自己,依旧出了差错。

它还来不及思考,绝对零度的刀刃已经将其劈成两半。

爱兰兹承认珠雫的推测,并且像要给予证明似的──

但说像,也只是面孔像,还是有其他不同之处。

笑声带着喜色,听起来却不是爱兰兹的声音。

〈达尔文〉体内的人应该是爱兰兹,却跑出这名神秘青年。

「恐怕没有人比我更认识人类。对我而言,若不能用一个身体行万种事,那才叫不合理。将自身自由变化为最适合的肉体,以应对各种状况,这才合理,不是吗?」

〈阴铁〉传来的手感,告知一辉事实。他紧绷着脸。

然而眼前的敌人,居然自由窜改人体的设计图。

一辉愿意为自己的判断、决定、胜利奉献到底,排除杂念,专注于现在。他如此追求精神的极致,与合理性相差甚远,〈达尔文〉基于本质,实在难以想像。

对一流高手动用相同的招数。

组成〈水分身〉的水分霎时转化为大量神经毒,阻止〈达尔文〉行动,终于出现致命破绽。

寒烟之中,两支手指夹住了〈阴铁〉的刀尖。

那并非〈达尔文〉的鲜血。〈达尔文〉从头到脚,甚至每一滴血都冻成冰了。

一辉跳开之际,珠雫远远瞥了那名青年一眼,登时惊觉。

「我依照一辉日后历经漫长岁月,最终可能达到的全盛期肉体,组成了这具身体。换言之,我这具身体,就是一辉的升级版,正适合拿来对付你。」

◆◇◆◇◆

倘若奇袭成功,一辉倒也乐见其成,不过〈达尔文〉依旧阻挡了奇袭。〈水分身〉遭破坏,但它仍逃不过一辉布下的层层计谋。

一辉并没有听错──

「太棒了……」

一辉的身体被撕裂,下半身喷洒鲜血和内脏,飞向空中。

一辉飞快落下,而〈达尔文〉像是长颈妖一样,伸长脖子,接着如同蛇扑向猎物,脑袋撞向一辉。

赤红鲜血在白雾中飞舞着。

「呵呵,真不错。你果然──」

「成功了!」

一辉在质问身分之前,率先采取应有的行动。

即便一辉有珠雫的治愈做后盾,主动承受致命伤以外的所有伤害,这主意太脱离常识。但只要计谋能得出最佳结果,一辉会毫不犹豫选择、执行。他乐意让敌人挖走肌肉、内脏作为代价,断敌筋骨。

「一辉,你果然很像我。」

〈达尔文〉的巨躯如同破竹一般,一左一右分开,从肉体到骨髓都冻成了冰,顺应劈砍的冲击,逐渐瓦解。

接着,巨婴亮出不符合外表的斑黄乱牙,大口咬烂一辉的身躯。

《落第骑士英雄谭》19 第五章〈大教授〉插图(1)
《落第骑士英雄谭》 · 19 · 第五章〈大教授〉 · 第1张插图

体型也有些许差异,骨骼、肌肉比一辉大上一号。

◆◇◆◇◆

爱兰兹以魔法创造的魔法生物,会变化肉体结构,变成炸弹。一辉早在对方绑架史黛菈的时候,就看过这招,他知道对方会这么做。

一味追求合理性,他的解释的确说得通。

「也难怪〈达尔文〉赢不了你,果不其然,我得亲自跟你交手。」

〈达尔文〉无法知晓答案,因为──

他呼唤灵装之名。

鲜血──来自劈开〈达尔文〉的黑铁一辉。

「不,他接下了。」

因此他很肯定,只要干扰对手,遮蔽战场的视线范围,它一定会跟之前一样自爆,展开大范围攻击。

这正是一辉的计谋。

珠雫不禁倒抽一口气。爱兰兹握刀在手,模样越来越像一辉。

失去生命的肉块坠落地面,一撞击地面,随即瓦解,化作水滩。

那是更年轻的男子嗓音。

因为进化是基于合理性而来。

结冻粉碎的〈达尔文〉再次活化。

然而另一方面,一辉的态度,如同罗刹的生存方式──

话虽如此,区区装死,可没办法让敌人松懈。

珠雫听了爱兰兹这番话,心生畏惧。

「叽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他说得没错,比方说珠雫现在就和一辉合体,以细胞为单位操纵自己的肉体,弥补一辉在〈傀儡王〉欧尔•格尔一战中缺损的肉体。

〈达尔文〉的行动如同一辉所料。

没错,他没有闪避爆炸。他根本不打算闪躲。

「〈断冰〉──!」

他一脚踢开青年的手臂,让青年放开〈阴铁〉,随即拉开距离。

此招过后,〈达尔文〉的巨大躯体断成两半,从断面处碎裂,化作白霜之雾,随风飞散。

于是一辉暴露自己的惨状,同时珠雫运用〈白夜结界〉散去的水分,制造〈水分身〉。

不过,珠雫使用的是自己的肉体,原本就存在一张固定的设计图;对象又是一辉,是她最了解,打从心底深爱的人,才能办到如此神技。

「如妳所想,我正是卡尔•爱兰兹。」

若不是〈白衣骑士〉药师雾子帮忙治疗,她现在也许已经没命了。

〈达尔文〉的进化超越一辉的速度。

「……!」

灵装这次的尺寸缩小,也不是生物。

〈水分身〉从天花板突袭,吸走〈达尔文〉的注意力,一辉同时趁隙行动,它就无从反应。

某人在白雾之中为其赞叹。

一辉只闪躲可能影响行动的致命伤,承受尖刺榴弹,故意展现凄惨的模样。

「叽──!? 」

这话一点也不夸张。

爱兰兹所说的一切毫无虚假。

珠雫现在正在填补、治疗一辉损伤的肉体,她看得出来。

爱兰兹变化后的模样并非障眼法,那具肉体的潜力,的确到达黑铁一辉成长曲线的最高点。

不过──

「〈大教授〉,这诈术实在无聊透顶。」

一辉听着爱兰兹炫耀自己的力量,十分冷淡。

他并非水术士,不懂爱兰兹使用了多么高明的魔法,但是扣除这点,对方的变身仍然不合理。

「我的身体没了招数,就只是普通人类的肉体!」

身体成长得再多,一辉的强大终究来自他的招数。

对方只是肉体练得很强壮的普通人。

战力可没他说得那么令人自豪。

身体顶多少了几分脂肪,变得轻盈了点。

一辉果断冲刺,准备再度拉近距离。

「〈蜃气狼〉──!!」

他当然不是贸然前进。

一辉步伐中巧妙夹杂缓急,创造幻影混淆敌人。

左、右、正中间。爱兰兹现在想必看到三个黑铁一辉。

若不挥刀斩之,根本分不出哪个才是真人。

爱兰兹面对一辉的陷阱──

「──!? 」

他本来就没有这么骄傲,以为自己的境界无人能及。

敌人的刀尖将一辉抵上墙壁。

敌人虽然抢得分毫先机,一辉随即打算夺回失分。

「而我──也跟你一样啊,一辉。」

爱兰兹见到一辉放弃进攻,眼带笑意。

爱兰兹答得若无其事。

论速度、威力,爱兰兹的〈电光〉皆在一辉之上。

「需要知识,我就吸收各式各样的知识;需要武术,我就习得形形色色的武术;需要权力,我就掌握各个方面的权力;需要金钱,我就透过各种手段赚取金钱。科学家、能力者、政治家、银行家、慈善家!我搜集了无数需要的身分,并全力活过七十余年的人生!」

爱兰兹的脸颊沾上一辉的血,讥笑道。

刀柄接招并不稳固,终究无法扼杀爱兰兹的力道。

接着上半身下沉──

「呃啊!」

水术士能够透视人体,爱兰兹透过这个专属能力掌握一辉的肌肉动作,见招拆招。

「那又不是只属于一辉的能力。那一招和伐刀绝技不一样,是拜他的集中力、知识与观察力所赐。只要拥有和他同级别的条件,没有能力的凡人一样办得到。」

爱兰兹变化自己的肉体,算是自身能力的衍伸招数,倒还能理解。

「唔!第二秘剑──〈裂甲〉!」

〈裂甲〉弹开了一辉的刀,刀身偏移至身体外侧,〈电光〉的速度也拉不回来。爱兰兹的突刺飞快,已经来不及回避。不过刀身回不来,至少能收回刀柄尾端。

「我的夙愿乃是人类的进化,相较之下,人与人之间的强弱不过是简单的加减乘除!比敌人拿出更大的数字就行了!拿出对手的升级版肉体,搬出对手的升级版技巧,遭遇任何状况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双方的刀刃已能伤及彼此,没有机会耍小聪明。现在只求纯粹的速度。

一辉见状,情绪出现大波动,而这波动足以让敌人看穿一辉真正的位置。

一步、又一步,一辉被迫退后,逐渐维持不了架势。

「一辉也做得到呀,这有什么好奇怪?我记得就叫做……〈模仿剑术(Blade Steel)〉。」

这就是爱兰兹的人生。

〈蜃气狼〉之后,连〈电光〉也是。爱兰兹出招,仿佛将一辉的招数化为己有,以刀接刀。

然而〈犀击〉是以全身力道冲撞敌人的招数。

「呃啊……!」

爱兰兹说得没错。

但是──

口喷血雾的人,却是一辉。

〈阴铁〉遭弹开,暴露躯体的正中线,无从遮挡。

一辉施展高速斩击,快得让人不见刀路,追赶敌人的第一刀。

爱兰兹的肉体形同黑铁一辉的完成体,一辉败给他的〈裂甲〉。

不,爱兰兹的拟态就是这么完美。

「──!? 」

「没错,你的剑术是基于你现在的体能成形。但我能够让体能达到你的全盛期,也可以让剑术配合肉体升华。换言之……我现在的模样不单纯是你成长后的模样,而是你未来继续追求理想,历经千锤百炼,在遥远的将来〈剑神〉黑铁一辉的完成体。预见、实现敌人的理想姿态──

既然对手逼近,出招的架势越来越拘束,那就切换招数,让不够稳固的架势照样发挥威力。

对方彻底隐藏自己强大的气息,非比寻常。事到如今,一辉有必要大幅修改自己对眼前敌人的评价。

在正中央。

因此,即便现在分秒必争,他无从进攻,不得不与敌人干瞪眼。

「〈裂甲〉。」

不过,一辉深陷现在的状况,仍留有一手。

比较偏向他个性方面的强项。

姿势导致挥剑的空间不足,仍能扭转腰部、活用下半身的弹性,施展重击。以剑施展寸劲,即为〈裂甲〉。

这就是〈大教授〉卡尔•爱兰兹的〈完全结实(Perfect fortune)〉!!」

紧接着,爱兰兹展开猛攻。

「……!」

对方一说,她才察觉,由于〈模仿剑术〉、〈完全掌握〉太过神乎其技,自己确实把这些技术当作一辉个人的异能。

然而──

「没有魔力天赋,仍立志迈向颠峰。为了走完这条荆棘之路,穷尽自己现在能做的一切。这话说的容易,做的难。但是一辉发挥了名副其实的『全力』。〈模仿剑术〉、〈完全掌握〉以及〈一刀修罗〉,是他无比单纯、专注于『现在』,才办到这些绝技。也就是说,那就是一辉强大的泉源。」

一辉没有否定。

爱兰兹的冲锋并未停止,顺势拔起一辉的双脚,他的背直接撞上身后的墙。

收缩全身肌肉,制造震动,渗透劲透过武器灌入敌人体内。

「看了就会,就这么回事。」

珠雫闻言,不禁语塞。

接着自己也施展〈裂甲〉,应对攻击。

他要创造终极的人类,建立重现的可能,亲自让人类进化。

除了左右各一,与一辉的残影面对面,左右还有各二道,上方三道残影。

他悠然一笑。

不,严格来说,他是「想」追赶。

「──别人模仿我的招数,算不上大问题。问题在于〈蜃气狼〉、〈电光〉……你使用这些招数比我还纯熟。这就是那具肉体的力量吗?」

「……」

他反而惭愧,自己居然没能识破敌人的实力,以及对方深藏不露的能耐。

「呃、喝──!」

一个呼吸刚过,他踩着〈蜃气狼〉的步伐,将一辉拖进攻击范围,随即接连施展〈电光〉。

为了在一次人生、一条道路,实现那无穷无尽的庞大梦想,爱兰兹活过了数十人分的人生。

「〈蜃气狼〉。」

「──」

一辉挡下爱兰兹的〈电光〉,紧接着出招,尝试反击。

冲击沿着刀柄、刀尖渗入肉体,从内部震毁人体。

一辉同样以〈电光〉接招,却只是重复方才的状况。

爱兰兹看穿一辉的幻影,肉骨之刀高举过头,挥刀一斩。

「我知道你所有的招数。〈七星剑武祭〉、〈法米利昂战役〉以及〈东京湾决战〉──打从我相中史黛菈的那一刻,我就一直在准备与你的战斗。」

但一辉的企图落空了。

「我已经活过常人难以想像,浓密无比的现在,看一次就记住一项运动,实在轻而易举──你一定懂这种感觉,一辉,因为你和我一样,全心全意,只为了『现在』而活。」

一辉随即护身卸力,不给敌人机会追击,但他神情震惊。陪在一旁的珠雫同样诧异。

双方没有片刻的抗衡,一辉直接被弹飞,大步退后。

但双方并非不相上下。

他又在相同的瞬间,和一辉施展相同的招数。

「呵呵,没有错,你明白我的强大,也察觉自己置身在多么糟糕的状况。」

模仿、观察,以及能力……一辉是以极致的专注力与目的意识,瞬间榨干,以强化该项能力的用途。这部分无关他作为魔法骑士的资质。

「〈毒蛾太刀〉!」

爱兰兹望着一辉,眼中带着亲切。

但他为什么连一辉的招数也能掌握?

一辉抽回刀柄,以刀柄侧面抵挡〈犀击〉的刀尖。

「没有相应的招数吗?说得真对,不过──我如果使得出招数,那又如何呢?」

这个姿势太危险了。

「为、为什么你会使用哥哥的剑术……!? 」

这一回合,黑刀、白骨刃对击。

另一方面,一辉也没这么好对付,他才不会把先机拱手让人。

一辉当然不会重蹈覆辙。

「〈电光〉。」

面对理所当然的疑问──

身体被压制,无法卸除敌人的攻击力道。

但是──

爱兰兹的白骨刀尖冲刺前进,直指一辉胸口。

爱兰兹同样以快慢步伐催生残影,对付一辉留下残影的步伐。

而且精准度、速度都在一辉之上。

「〈犀击〉。」

「你骗人……!那是哥哥他──……」

「我想让人类进化到更高的阶段,想亲手推动神未完成的工程。我的梦想前方太多敌人了。道德伦理、世界,总是阻碍着我。我想让人类更加进步,做了各种实验,但总有敌人称我的行为太过邪恶,出手阻挠。那些家伙愚笨无知,放弃进步,不知道让我吃亏多少次,但是我没有放弃。心头的不甘心灼烧着我,不允许我放弃。」

眼前的现实太过不可思议。

爱兰兹以〈蜃气狼〉对付〈蜃气狼〉。

不过论技巧纯熟度、威力、体能,爱兰兹仍然略胜一筹。

抵销不完的冲击从体内蹂躏一辉的肉体。

而且一辉仍被刀尖压制在墙上,姿势上落了下风,对他极为不利。

只要继续维持这个姿势,一辉等于赤裸裸暴露在爱兰兹的〈毒蛾太刀〉之下。

想当然耳,爱兰绝不会留手。

「一辉,真是太难过了。你为了弥补自己的能力缺陷,不知道耗费多少心力、劳力,好不容易习得这身武艺。你花上大把功夫、时间培养的心血,我却能瞬间化为己有。能力上的差距真是令人哀伤。」

「呃!!」

「一个人只有弱小的能力,甚至没资格拥有梦想。一辉,就算你只有F级,至少还是个伐刀者,拥有上天的恩赐。有些人没有伐刀者的能力,甚至遭旁人怀疑不是人类。这类歧视处处可见。」

「唔、噗!」

「假如世上真存在众人口中的『神』,祂做事还真是丢三落四。而我呢,我想代替神,改变这种不公平的现状。我想让全体人类平等,拥有力量,创造一个人人都能拥有梦想的世界。〈暴君〉和〈红莲皇女〉,结合魔人与魔人,创造一个天生超越人类框架,完美无缺的人类,再将这份杰作画成设计图。我最终会让全体人类成为伐刀者──不,是让他们成为魔人!」

「~~~~唔!!」

爱兰兹高歌似的,讲述他独善其身的梦想,并连续朝墙上的一辉灌入〈毒蛾太刀〉。

一辉一再尝试用相同招数抵销力道,却只能加减减轻威力。

珠雫赶不及治愈一辉,他的嘴里,全身上下的刺伤、撕裂伤喷出黑血。

「我会代替神明,让人类变得完美无缺。我的梦想,也能拯救像你这样不幸的人。你不觉得这么做很有意义?如果你能懂我,我会留你一命。」

爱兰兹见一辉因为自己的剑招血流如注,仿佛在嘲讽一辉,开口劝他投降。

一辉闻言──将口中的黏稠血块吐向爱兰兹的脸,作为回应。

「〈大教授〉先生,你的称号这么尊贵不凡,脑子倒是笨得可以。你以为我听听这些废话,就会老实退让吗?」

「──我本来就不期待你听懂。凡夫俗子总是执着眼前的得失,处处阻饶我。也不是第一次了。」

爱兰兹面对一辉的挑衅,只是举起左手,擦掉一辉吐出的血,神情带着些许失望。

这个时代的习武之人总有一些执着,但一辉没有,一切的一切只是通往胜利的道具。

「──!!」

方才从不可能命中的距离外来了一斩,这状况让爱兰兹迟疑了。

他就算记住一百零八刀的顺序,只要他使用头脑模仿剑招,剑速就快不起来。

他汽化得再慢一点,掌管运动中枢的小脑就毁了。

而是将黑铁家代代相传的旭日一心流•烈之极──〈天津风〉的原理,融进〈电光〉之中,组成复合剑招。

那场战斗属于联盟加盟国之间的正式战争,影片是公开的。

但是,爱兰兹没有上前追击。

换句话说,他出招时,必须一直使用头脑思考。

「呃喝!」

答案就在一辉的右手。

对方一旦逃向剑招的范围,由于连斩去除了思考,剑招空挥,反而暴露致命的破绽。

〈天津电光〉第五十八刀。

于是,一辉识破爱兰兹的意识与骄傲,找到破绽,出其不意。珠雫却浪费了这起死回生的一斩。

「〈裂甲〉!!」

他出招时带了企图,〈天津风〉的刀速就会变慢。

他若能下意识出此高招,爱兰兹见招拆招就没有意义了。

基于〈毒蛾太刀〉的原理,必须先将重心后放。

(解答已经显而易见,他还在耍赖。这学生真是不受教。行,那就让他亲身体验什么叫做现实。)

爱兰兹的讥讽一出口,有人登时露出懊恼的神情,正是珠雫。

不过,一辉早已理解爱兰兹的强大,找出应对方式。

(我故意使用相同的招数,想让他见识实力差距。他的〈完全掌握〉甚至看穿我的私心啊。)

(他当时就设计了整套剧本?──不对。)

(看来是我漏算了一点敌人的战力。)

「哥哥!」

周遭状况、敌手每个瞬间的情绪,甚至包括断裂的缠绳都与他的剑术挂勾,时时变化。

没错,方才的攻防虽然骗过爱兰兹,但是战斗进展太过快速,珠雫也没能跟上一辉。她本该以冰冻的伐刀绝技对付爱兰兹的汽化,却失手了。

那是解开的刀柄缠绳。他握住缠绳,像挥动双节棍似的,只在第五十八刀伸长〈阴铁〉的攻击范围。

他使了这招,只是重蹈覆辙。

因此爱兰兹微微倾斜体干。然而,在七星剑武祭的舞台上,曾有个男人挖出这个特征,闪避刀毒。

而当时埋下的伏笔,就用在第五十八刀,爱兰兹展开反击的时候。

「〈天津电光〉──!!」

一辉没有方法反抗爱兰兹的回击──

因为爱兰兹的〈完全结实〉,是借由生物力学的知识,用大脑理解招数原理,再使用比对手优秀的肉体模仿招数,借以取得优势。

一旦挥空一次,就无法继续下去。

〈天津电光〉的连续斩击,是以让对手接招为前提。

爱兰兹打算再次灌入〈毒蛾太刀〉,就在这瞬间──

双方的距离仅仅拉开五公尺多。

下一秒,一辉的第五十八刀,往头部横斩,一刀切开他的头骨上半部。

但是──

是他用刀柄接下爱兰兹的突刺那时候。一辉当时利用爱兰兹的刀,斩断并松开〈阴铁〉的缠绳。

「──啊!? 」

〈完全结实〉是对手的目标,最理想的状态。

这一刀斩开爱兰兹的脑袋,他松了口气。

所以珠雫活用自己的灵巧,在每一斩的瞬间附上最强的寒气。

但是,自从爱兰兹发动〈完全结实〉之后,始终维持守势。他究竟在何时耍了小把戏──爱兰兹这时终于想到答案。

只有这套剑招,〈完全结实〉无法模仿。

一辉认为,这招就是对付爱兰兹时的活路。

〈天津电光〉必须持续将敌人留在连斩之阵,让对方无法行动才算成功。

「不过是拉开一点距离,我俩的战力差距依旧难以动摇,你又想怎么办!? 」

「呵呵,好个耐打的家伙。身处任何劣势,都能寻出条活路。不服输,就是你最优秀的才华。刚才那刀差点吓破我的胆,完全被你抓到小辫子。不过,你吓到似乎不只我啊。」

再过五招,他又能再次把一辉赶回劣势。

〈天津风〉历经漫长历史,代代钻研、精简,最后组成一百零八连斩。而一辉将这一百零八刀重复再重复,重复到数也数不清,将剑招刻印在血肉骨髓,并彻底排除思考,完成这套极致高速剑招,让人无从反抗。

「这一刀,就THE END了!」

所以爱兰兹见过这一招,也知其破绽。

然而──他的眼神仍带着斗志。

他已经如同一只图钉钉住的虫子,耍耍嘴皮子,就以为自己正在跟人类对等地打斗?

但已经足够一辉挥刀,他还能作战。

第五十八刀挥空的同时,他又前进半步,回以〈电光〉。

不,是他办不到。

爱兰兹当然不会放过可乘之机。

爱兰兹原本预测五招过后,就能完全超越一辉的〈电光〉。然而实际上,一辉接连不断的连斩已经制住他的攻击,逼退了他。

◆◇◆◇◆

他在危急之际汽化肉体,才勉强回避。

(这快得能擦出火花的连斩,乍看之下毫无破绽,但在五十七刀跟五十八刀之间,出现人体结构上有点勉强的动作。我只需看准那一刻──往后逃开。)

爱兰兹感觉背脊一凉。一辉这时因为斩击落空,露出破绽,爱兰兹踢向一辉的腹部,一脚踢飞了他。

一辉曾在〈黑骑士〉一战使用过〈天津电光〉。

但是这一招──

等于当事人最高阶的战力。

(好险。)

「──!」

然而在方才的攻防之中,一辉的攻击速度超越珠雫的思考速度,她来不及应对,误以为第五十八刀会挥空,转而防御爱兰兹的反击。

一辉转守为攻。

爱兰兹挡下〈天津电光〉第五十七刀的瞬间,趁着那犹如针孔的空隙,后退半步。只有半步,对一辉而言却足以致命。

爱兰兹方才用数字来比喻战斗,声称数字大者全赢,但按照他的逻辑,一辉的战力并非固定值,而是变数。

〈电光〉。

就用刀路目不可视的高速斩击。

充血的双眼深处蕴藏尖锐的敌意,依然如刀一般指向爱兰兹。

爱兰兹确信自己得胜──

而〈天津风〉必须倚靠重复练习,时间就是一切。

「……!」

「这是王马的招数。原来如此,你想得很透彻,这是个好答案。」

爱兰兹当然回以〈电光〉,准备将一辉逼上绝境。

事实说来恐怖,直到刚才为止的一连串攻防,乍看是爱兰兹占上风,实际上一辉竟然不做任何算计,如同呼吸一般,掌握整个过程。

一辉死到临头,还做无意义的挑衅。爱兰兹很无奈,觉得这行为太不合理。

那就是前〈七星剑王〉诸星雄大。

「你留级了!这堂课早就教过了!」

一辉以剑回应爱兰兹的挑衅。

爱兰兹原本用刀尖,将一辉压制在墙上,这时爱兰兹的身体却被推飞出去。

一辉又一次撞上墙壁。

一辉模仿他,看准爱兰兹微微收走重心的瞬间,动用〈裂甲〉,以刀柄撞飞爱兰兹。即便架势再怎么不完整,仍能施展〈裂甲〉。

而且是比一辉更强、更快的〈电光〉。

原来如此,一辉身经百战的实力,果真名不虚传。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可以透过『汽化』闪避,需要珠雫的寒气,才能捉住我。不过珠雫的魔力不足,没办法时时在刀上赋予瞬间冷冻对手的力量。」

尤其一辉的强项以体术为主,〈完全结实〉的效果更是无与伦比。实际上,一辉从刚才开始的所有招数都遭到扼杀,无计可施。

「呵呵,一辉,看来你妹妹不太相信你。但多亏她绊住你,我捡回一条命。」

并非如此。

一辉使出的并非普通〈电光〉。

爱兰兹虽然节节败退,神情仍游刃有余。

没错,〈电光〉对爱兰兹不管用。

一辉的眼神让爱兰兹不悦极了。

「~~~~!!」

珠雫这次失误很严重。

这下战斗又得从头开始。

话虽如此,爱兰兹不再像方才一样轻易进攻。

(没想到他面临劣势,还能临机应变到这种地步。看样子,战况越复杂,反而让他越有机会可趁。)

他打算让战斗更加单纯。

要让招数、肉体的差距更难弥补,让一辉无从耍花招。

爱兰兹打算将一辉拖进纯粹比力量的战斗之中。

「看来对付你的时候,出太多招反而风险大增。那我就这么做吧。」

爱兰兹说完,扭转体干、脊椎,左手捉紧骨肉刀,压低身形。

「〈追影〉……」

「抓住刀刃,累积力量与速度。你自己应该很清楚,说到你这套剑招中的极致,就属这一招。」

爱兰兹以〈完全结实〉制造的肉体之力,搭配拔刀术的原理加速,能够反击任何半吊子的攻击。

若要破解〈追影〉,一辉只能依赖〈完全结实〉无法模仿的杀手锏,也就是他独有的伐刀绝技,〈一刀修罗〉或〈一刀罗刹〉。

史黛菈剩下的时间不多了。爱兰兹利用这个状况,减少一辉的进攻选项,好让战斗更加单纯。

「时间站在我这边。我就不进攻,悠哉地等你攻过来。」

◆◇◆◇◆

(我搞砸了……!)

自己居然犯这么严重的错。

后悔和自责重重压在珠雫心中,几乎令她喘不过气。

(都怪我,居然错过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黑铁一辉披荆斩棘,一路克服命运,最后寻得「斩」这个概念的极致。

「咦……?」

「说到底,多亏有珠雫在,我现在才能站在这。若不是珠雫,我早就死在跟〈傀儡王〉的战斗里。就连现在这一刻也是,是珠雫一直在我身上缝缝补补,让我有能力行动,我才能继续作战。」

没错,所以爱兰兹绝对不能看,不能承认现象存在。

一辉与〈达尔文〉作战期间,是珠雫时时修补他的身体,还为了有效率地做最大限度的辅助,改在每一斩的瞬间施放寒气,以便使用有限的魔力继续参战。

一辉累积〈追影〉的力道,同时发挥〈一刀罗刹〉超强化后的脚力,奔向爱兰兹,准备将他纳入刀剑的攻击范围中。

左手握住〈阴铁〉刀身,以拔刀术原理增加一击的威力与速度。

「〈一刀罗刹〉──!!」

爱兰兹的把握──不,最让他称心如意的事前预想──

而他为此选择的剑招,自然就是──

〈追影〉一旦成形,已在剑招发动同时完成整个结果的现象,于是现实的所有状况将如同影子一般,追逐已经确定的因果,一一发生。

(不!这是幻觉!不可能存在这种现象!!)

物理上绝对不可能发生。

所以,一辉现在挥出的〈追影〉,不过是比较强的拔刀斩,〈完全结实〉肯定防得了他。一辉的杀手锏遭防守,手上没有王牌,爱兰兹等于预订这场战斗的胜利。

(这压迫感、究竟是……)

世上只剩下一个结果,拥有〈剑神〉之名的男人砍杀了敌人。

一辉是〈魔人〉,他于命运的主观意识让爱兰兹产生幻觉。

现在分秒必争,又刚错过胜利的机会,一辉的语气却无比柔和,不带任何躁动与焦虑。

黑铁一辉仅仅只是踏进攻击范围内。

所以爱兰兹拚了命否定,坚持守势。

一辉闻言,却说:

调节呼吸之后,大口吸气──让血液沸腾。

他眼看一辉即将挥刀,皮肤麻痺,五脏六腑尽缩,骨肉吱呀作响。

爱兰兹观看过〈红莲皇女〉战与〈黑骑士〉战,他已经透彻了解〈追影〉的全貌。

但是爱兰兹正确理解〈追影〉的原理,他才断定现在的一辉不可能发动〈追影〉。

死亡的恐惧。

刀刃还未触及,脖子已经感受到钢铁的寒意。

是因为他跨越命运,踏进〈魔人〉境界时,刀身开始夹带比现实更强烈的「真实」。

但是她自己最清楚,她犯的错,不是一句道歉就能了事。

不可能。

他资质低劣,落得〈落第骑士〉的臭名,本来根本不可能在骑士的世界崭露头角。但是他面对许多不可能取胜的敌人,化不可能为可能,赢得一场场胜利,最后获得〈剑神〉之名,受人景仰。原本这些现实不可能成真。

而这要素,便是黑铁一辉一路走来的「历史」。

珠雫承认自己能力不足,考量到自己碍事的程度,提议对策。

黑刃自左手出鞘,滑过半空,准备斩下爱兰兹的首级。

最终秘剑〈追影〉。

这名剑豪能以手上的刀改写世界的因果,而让他在自己的身边使尽全力,挥下一刀。

「爱兰兹,我要出招了。」

冰冷瞬间冻结爱兰兹全身的血液。

爱兰兹说得没错。碍手碍脚。

只能用这句话来形容这股紧张。据说当一个人置身极限的紧绷下,将会感觉所有生命生而平等。

魔力光辉化作暴风,又如焰火,从一辉全身喷发。

「你居然选这一招!偏偏选择最愚蠢的选项!」

爱兰兹太轻忽了。

简而言之,一辉不发动〈一刀修罗〉,暂时补足对上〈完全结实〉时的体能差距,在招数、刀剑往来之际寻出活路,反而选择以最快、最短时间结束战斗。

这名骑士只靠一把刀,划破所有劣势,横扫所有困难,而他名副其实赌上全力,施放的那一斩──引发了强大的因果汇集效应,将「这一斩理当斩裂一切」的结果,烙印于现实。

「哥哥……」

影子──缓缓追逐〈阴铁〉刀刃的动作。

爱兰兹在走马灯之中,他看到了。

在一击之中灌注自己的所有体力、精气、魔力,耗尽一切,将体能提高数百倍。

因为──

他开怀一笑,发出类似欢呼的高吼,迎战一辉。

一辉发动〈一刀罗刹〉之后,速度再快,也不可能超过光速。

「哥、哥哥,真是对不起……!我都做了什么啊……!!」

他明白,这场战斗最大的功臣,就是珠雫。

不,前面关于这一招的认知不算错误,但再追加一些要素,就让〈追影〉跟普通的一斩区隔开来。

「!? !? 」

利用拔刀术原理提升斩击的威力与速度?〈追影〉才没有这么单纯。

没有花招,没有算计,发动最快速度,笔直奔过最短距离。

这就是〈追影〉的全貌。

一辉身披〈一刀罗刹〉,迈步拉近距离的瞬间,爱兰兹笃定自己能得胜。

(当你绞尽身为〈魔人〉的所有力量,挥下极致的一刀,〈追影〉才能成招。但是看看现在的你,失去一半身体,被迫与妹妹合体,让她碍手碍脚,伤痕累累,真能发挥那令世界臣服的一击吗?)

看见〈追影〉,就证明爱兰兹的命运正渐渐屈服于一辉的命运。

在一辉披上〈一刀罗刹〉的魔光,踏进刀剑距离的那一刻,瞬间灰飞烟灭。

自己绊住兄长的脚步,是自己害兄长错失胜利的机会。

这一招不存在「卸力」、「闪避」的概念。凑齐〈追影〉成形的状况当下,就已经决定因果关系。〈黑骑士〉以前正是误解了这一点,才败给一辉。

「珠雫,不要听那家伙随口说说,就轻视自己。」

那风险究竟有多高?

「居然把妳的努力说成碍手碍脚,简直是没意义的废话,不觉得很可笑吗?看来那家伙根本分不清,现在场上是谁尽了最大的力气。」

(他的〈追影〉根本使不出来!)

「~!……是!」

这证明一辉对珠雫的信任,没有半点瑕疵──

倘若一辉的嗓音多了几分对珠雫的同情,愧疚一定会压垮珠雫,但他没有。一辉说得像是早上见面就该打个招呼,态度理所当然。

右手持刀柄,左手握紧刀刃。他维持〈追影〉的架势,双手扶刀为盾,准备接下袭来的黑刃──他接招了。

所有防守、过程失去意义。

〈落第骑士〉黑铁一辉于剑之道的尽头,钻研出的极致一击。

「所以?你会用什么公式来证明那份毫无根据的自信?」

一刀决胜负。

一辉心中已经定了下一步。

而这一次──他也要挥动黑刃,强行开辟命运。

对方拥有和〈水色轮回〉同性质的招数。自己若不用冷气固定住对方,根本伤不了他。珠雫明明知道自己的职责有多重要,却──

专注力因为危险提升至极限时,将会让时间显得细水长流,无限延伸。

珠雫因为失手慌了手脚,差点失去自信,一辉这番鼓励,带给她无比的勇气。

「我相信珠雫的强大,所以珠雫也要相信自己。不需要把敌人看得太高大。在我战经历斗过的敌人大中,那家伙根本算不上什么货色。我和珠雫联手,想怎么对付他都行。轻松地上吧。」

「我根本不觉得珠雫碍手碍脚。」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一辉这是亲身体会。

他先是放松全身,轻轻地深呼吸三次。

这就是俗称的走马灯。

一辉释放的压力宛如风暴,重重冲击爱兰兹的全身。

即便如此,黑铁一辉时时刻刻都在跨越同级别的逆境。

珠雫没办法反驳爱兰兹,语带颤抖,向一辉道歉。

「──现在就发动〈一刀修罗〉,在刀剑战中寻出活路吧。一分钟的话,我可以为〈阴铁〉附上强度最高的寒气!」

爱兰兹的分析是正确的,一辉的状态确实称不上完好。

他出的下一步棋,正是〈一刀罗刹〉。

爱兰兹面对一辉的决定──

另一方面,爱兰兹冷眼旁观珠雫恢复冷静,维持〈追影〉的架势,问道:

所以──

下一秒,骨肉之刀〈达尔文〉的刀骨龟裂开来,刀肉喷出鲜血。

(好重──!? )

不只是灵装,刀招的冲击沿着〈达尔文〉,传遍爱兰兹全身。

〈完全结实〉制造这具黑铁一辉的颠峰肉体。如今却因为过大的压力,堪称完美的肌肉撕扯、断裂,裂缝蔓延骨头。

他接不住──

那么他必须逃跑──

必须想办法闪避──

爱兰兹脑内反射性地思考,然而──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爱兰兹否定这些思绪。

他绝不承认。

(我没有失败!我的计算不会错!不能承认!一旦承认……这个男人制造的命运引力,就会瞬间吞没我──!!)

爱兰兹咬紧牙根,双脚奋力踏紧地面。

心灵开始示弱,见到不可能出现的幻觉,代表黑铁一辉的引力正在拉扯他。

快想,想起自己是谁。

(我要让人类变得完美──我是即将成为神的男人!!)

〈红莲皇女〉,〈魔人〉的母体。从〈暴君〉的灵装制作出等同〈暴君〉灵魂,完美无缺的遗传基因。

超越人类范畴的两者结合之后,就能生出天生超越人类框架,毫无瑕疵的人类。

接着从那张有生命的设计图建立再现性,最终能让全人类成为伐刀者──不,是成为〈魔人〉。

他一直以来用尽各种手段,跨越形形色色的困难,只为了达成超越神明的丰功伟业。

「也、也对!我们快点跟其他人会合,离开这里。史黛菈,妳站得起来吗?」

〈阴铁〉弹开时的力道,将一辉的右半身撞向后方,一个互换,他的左肩顺势前倾。左肩伸出一条手臂,将小太刀捅进爱兰兹的胸骨之间,刺入心脏。

问题是,她体内是否保有属于史黛菈的人格。

〈落第骑士〉黑铁一辉。

他的身体被刀的重量带走,姿势失衡,毫无防备。

史黛菈在一辉怀里微微动了动。

一辉语气中带了几分意外,对爱兰兹说道:

「史黛菈!醒醒啊!史黛菈!!」

一辉拚命呼唤史黛菈。珠雫从旁施展〈白衣骑士〉传授的伐刀绝技〈视诊(Doctor Scope)〉,快速检查史黛菈的状况。

但是她的声音倒是听得出温柔与安心。

「看来赶上了呢,真是的,让人费这么大工夫。」

「〈胭红六花〉──!!」

史黛菈脱离密闭容器的拘束,没了浮力支撑,倒落地面。

「史黛菈!」

巨大密闭容器破碎,药水洒了出来。

他顺利接下攻击。

换言之,爱兰兹的预测是对的,一辉的这一刀达不到〈追影〉的境界。

史黛菈按着头,回溯脑中的记忆。

这一刹那,爱兰兹笃定自己得胜──

翻转,珠雫汽化爱兰兹的部分冷冻血液。

刀刃之间的对抗,失衡了。

历经战斗和〈一刀罗刹〉的副作用,一辉的身体已经狼狈不堪,甚至没有力气在摔交时护住要害。

万一……怀里的她没有醒过来──

一辉至少确定了,史黛菈的记忆和人格并没有消失。他一时欣喜过头,用力抱紧了史黛菈。

战斗比预期还早得出结果,但在确认史黛菈人格正常之前,他们还称不上取胜。

「咦……?一辉……?」

物质瞬间膨胀,爱兰兹的体内发生蒸汽爆炸,随即爆裂。

刺出肉体的血冰柱,炸散到四面八方。

「哇!? 一辉,怎么了?是说你怎么全身是血!咦?到底发生什么事……」

「散华!!!!」

「──……呵哈。」

「──咦、我……怎么了……我记得我和一辉趁傍晚出去乘凉……对了,〈大教授〉突然攻击我们……」

接着,她缓缓睁开眼,绯红双眸映着一辉的身影。

他本来累得随时都会昏倒,是史黛菈得救后的安心与喜悦,在一辉体内转换成能量,他才动得了。

爱兰兹的目光顺着那股冰冷的异样感受,落向自己的胸口。

她轻声呢喃,确认记忆的内容,正是〈大教授〉绑走她前一刻的状况。

怒吼道。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一招〈电光〉为反击,就能轻松砍下一辉的脑袋。

一辉说完,放开史黛菈,从筋疲力尽的身体挤出力气。

「──我承认,那具肉体以及你施展的招数,的确远远超越现在的我。尽管如此,你并不是未来的我,根本称不上我的完全体,因为……你不相信任何人,不论同伴、敌人,你不认为有任何人能跟自己并驾齐驱。你藐视一切,所以才会轻易误判某个人的实力。现在在这个地方,『她』才是你最该警惕的对手。」

(…………?)

「这下就结束了!第七秘剑〈雷──!? 」

完成上述的步骤,才算是完整的一刀。

一辉和珠雫浮现可怕的想像,两人不禁神色紧张。

珠雫责备史黛菈。

「我用了〈一刀罗刹〉,说实话已经快到极限了,但多亏珠雫,我还勉强跑得动。跟其他人会合之后,大哥应该有办法带我们走。所以,快走吧!」

紧接着,她随着怒火,施展刀刃上的魔法。

《落第骑士英雄谭》19 第五章〈大教授〉插图(2)
《落第骑士英雄谭》 · 19 · 第五章〈大教授〉 · 第2张插图

她全身扑向爱兰兹,将灵装〈宵时雨〉重重压进爱兰兹的胸腔。

就在这一瞬间。

「臭小鬼,少瞧不起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更何况──〈追影〉原本是反击用。

爱兰兹身后,正是囚禁史黛菈的密闭容器,密闭容器前方,亚伯拉罕正在干预史黛菈的记忆。四散的冰柱宛如霰弹枪的子弹,打得密闭容器和亚伯拉罕粉身碎骨,化作一堆碎瓦与肉块。

(糟了……!!)

珠雫的伐刀绝技从心脏上的〈宵时雨〉,瞬间冰冻爱兰兹的全身血液。心脏长出鲜血冰柱,撕裂肌肉,击碎骨骼,刺出全身,如同一片片鲜红花瓣──

◆◇◆◇◆

这柄小太刀──

一辉想接住她,却踩到药水,脚底一滑,自己也颜面朝地,摔到地上。

「〈大教授〉,你总共踩到我的三处逆鳞。一是伤害我的好友,二是断定我是哥哥的绊脚石!但是……我最不能原谅你,居然敢用这副丑陋的样貌跟性子,丑化我的兄长!你这家伙,别想活着回去!」

一辉扯掉史黛菈身上的器材,抱起了她。

「她没事,还有呼吸。」

爱兰兹的计谋从条件瓦解了一辉的〈追影〉。

「哥哥,我知道你很开心,但这里还是敌人的根据地内。而且我很担心艾莉丝他们的安危,还要帮史黛菈同学做检查。」

但他还是挤出力气,艰难地爬到史黛菈身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爱兰兹察觉之时,已经为时已晚。

以反击架势对付袭来的对手,再结合交错法(注:交错法:为空手道技法之一,感受对手进攻的意图,防守并补上全力一击。)的原理,提升一击的攻击力。

爱兰兹同为水术士,当然想打断她的魔法,然而〈灵装〉是魔力的结晶,等同使用者的灵魂,魔力传导率无与伦比,高明如爱兰兹,也不可能在慢一步的状况下抵挡──

因此,奇迹没有成真。

这个方式并非〈追影〉原本的样貌。

他面对一个原地静止,彻底采取守势的对手,只能前进,并且施展〈追影〉。

但是──

「史黛菈──!!唔呃!!」

一辉这番话的涵义,就出现在爱兰兹下移的视线前方。他看见了。

史黛菈清醒了。

(这是、〈深海魔女〉!? )

〈一刀罗刹〉,是将自己的一切灌注于一击。

另一方面,史黛菈望过一辉的脸,以及周遭陌生的空间,神情疑惑。

爱兰兹想起那段日子──

「当然了!理所当然会出现这个结论!」

(虽然我一瞬间背脊发凉,世界终究选择了我!!)

但是这一次,一辉因为史黛菈的状况拖不得,选择主动进攻。

〈达尔文〉的刀弹开〈阴铁〉之后,虽然处处破损,仍保持形状。

端看外表,脉搏、体温都很稳定,也不见外伤。

因为他的肉体有一半不是自己的。

一辉的身体不留任何气力,〈阴铁〉被弹开后,他也没力气抽回刀,防御爱兰兹的反击。

「妳还敢问发生什么事?〈大教授〉绑走妳,所以我们来救你了。」

就在这时。

「我可以,可是一辉,你身上都是伤,没事吗!? 」

他点燃即将冻结的血液,喷火般地咆哮。

输家是──

一辉光是看见她清醒,已是一脸泫然欲泣。

下一秒,一股冰冷的触感,从自己的胸口深处滑了进来。

珠雫解除与一辉的合体。

这瞬间,胜负已定。

被弹开的是──黑刀。

(──奇怪?)

〈落第骑士〉黑铁一辉在无数本该败北的战斗中,紧盯分毫异样、不放过一丝破绽,才从中取胜。而他这份直觉──不,危机感在欣喜若狂的意识深处,察觉了一丝丝异状。

有什么不对劲。

刚才他和史黛菈的对话,有一点误差。

直觉随即连结一辉的记忆,明确呈现出误差的样貌。

没错,史黛菈刚才说到自己失去意识前的状况,有蹊跷。

他们当时出门散步,当下遭受〈大教授〉攻击,史黛菈被绑走。

这段描述没有错误,但是时间顺序有点奇怪。

史黛菈失去意识的那一瞬间……

爱兰兹应该还没现身?

「史黛菈──」

然而,疑问来不及成声。

黄金刀刃──〈妃龙罪剑(Lævateinn)〉贯穿了一辉的心脏,同时打断了那句问句。

「哥、哥?」

兄长胸口伸出染血的剑刃。

史黛菈将剑刃捅入兄长背后。

珠雫见到这景象,一时语塞。

珠雫的脑内瞬间闪过最糟糕的可能性,那便是──

「我放心了,你现在只有跑步的力气,代表你没能力化解现在的状况。」

那个男人用史黛菈的嘴、史黛菈的嗓音,说出这句话,逼得珠雫认清现实。

刀华开口关心艾莉丝。他拖着骨折的脚,仍努力辅助两人。

但是,只是一场梦也无所谓。

这名青年办得到。

◆◇◆◇◆

这七十年来,终究只出现一样的天花板,什么也没改变。

(印象中在梦里……所有人都疼爱着我。)

(我……)

『…………』

史黛菈的直觉这么告诉她。

但是──

「──被他们浪费了大把时间。」

他不悦地俯视倒卧周遭的亚伯拉罕,低喃道:

男人──那名金发青年有一张令人怀念的面孔。他柔和地扬起笑,答道:

她隐约察觉了。

王马在一旁,用大太刀当拐杖撑着身子,气喘吁吁。

『…………』

父亲、母亲、姐姐,他们还活着吗?

不知道,任何消息都进不了这间房间。

(理事长居然单独击败超过一百个这级别的敌人,她果然不是人呀……)

大家追随着她,她也喜欢大家。

为什么他知道自己的梦境?

一如往常的天花板,一如往常的房间。史黛菈望着这景象,失望地叹了口气。

至少他绝不是站在自己这边。

而青年要求的代价,是她的固有灵装〈妃龙罪剑〉。

看看自己,借用外力还落得这副惨样,自己还早得很。

史黛菈在这间房间度过空虚的七十年,男人的提议对她而言──实在非常诱人。

刀华咳出喉头的血,大口深呼吸。

他究竟是谁?

史黛菈封闭在一成不变的日子,整整七十年,许许多多的疑问忽然间涌上来,她的大脑一时短路,组织不了话语。

那她必须赶往下一个战场。

为什么他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但她的愿望从未实现。

挫伤、撕裂伤、冻伤、烫伤──他们全身伤痕累累,遍体鳞伤。

「喝!唔、咳呵──!咳咳、呃咳!……嗯、哈啊啊~……!」

刀华和王马完成调息,也跟随在后。

然而,她已经想不起那个人的长相、名字。

刀华接近缺氧,她努力让氧气循环全身,同时暗自感叹。那名世界级的顶尖骑士,简直强大如怪物。

那张脸上沾着一辉的血,狰狞地讥笑,绝不是史黛菈会有的表情。史黛菈的体内,不再是〈红莲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

话虽如此,她终究打赢了。

她随心所欲地操纵火焰,成为一名强大的骑士,表现优越。

方才的战斗中,艾莉丝始终骑着一匹黑豹外型的〈影兽戏画〉。他催促完两人,随即向黑豹下令,指示牠前往最深处的实验室。

──所有的一切,只是一场梦,不是现实。

她邂逅了许许多多的人,体验各式各样的事……还真心和某个人相恋。

然后……好像还有……

(──我可能快死了。)

这柄灵装正是元凶,是这柄剑让她的人生变得如此空洞。

同一时间,王马也调息结束,撑着剑站起身。

「人家只是作后援,又没有挡在第一线嘛。先不提我,快走吧!人家好担心先走的那两个人!」

一名青年,就站在床铺旁。

这间房间除了自己以外,应该不见任何人。

睁开眼,眼前仍是平凡无奇的天花板。

「你们尽了全力,选择最好的选项,以最快的速度执行,最后……仍旧来不及。现实真是残酷啊。」

『…………』

青年见史黛菈陷入混乱,缓缓向她伸出手,提出要求:

『你、是谁……?』

『公主殿下(灰姑娘),我是魔法师,为妳而来。我可以让妳再次看看那场梦。』

哪怕只是作梦,真希望在死前,再回到那个世界一次。

这名青年并非善类。

时隔数十年,史黛菈又听见自己以外的声音,她吓了一跳,睁开即将阖上的眼睑。

面具后方一定潜藏着某种诡异的事物。

男人愿意让她再一次看到那场梦。

她甚至找不到抵抗的意义。

「有栖院同学,你的伤还好吗?」

那张隐隐触动她心弦的柔和神情,也只是张面具。

自那天之后整整七十年,史黛菈一直被关在她王城里的房间。

『那我带妳回去吧。』

史黛菈长年遭到软禁,手瘦弱如枯枝。她望着自己的手,心想──

她扯着嘶哑的嗓子,询问那人的身分。

现在的她一无所有,只是存活于世。

但是,她不打算抵抗。

身体逐渐沉重,双眼模糊,呼吸越来越浅快。

他们走在一辉和珠雫率先走过的通道,来到最底层。

『将妳的灵装,〈妃龙罪剑〉交给我。作为交换,我会带妳回去那个美妙的梦世界。前往妳在遥远过去见过的,那如梦似幻的世界。』

◆◇◆◇◆

七十年,每天早上,一觉醒来,就会再次认知到这个事实。

他们的战斗人数上落下风,对手又是〈超人〉亚伯拉罕。

『我好想回去……』

她最后一次感到快乐,就是惨案发生当天,在剧场作的白日梦。

急就章组成的队伍,对上棘手的敌人,两人受的伤并不浅。

「爱兰兹!!」

出入房间的女仆绝不会跟史黛菈说话,只是默默完成她的职责。

她反而期待死亡来临……到时她就可以从漫长的赎罪生活解脱。

她感觉得到,那一天已经一步、又一步,逐渐来临。

现在外头变成什么样了?

直觉同时也告诉她,男人的话千真万确。

史黛菈•法米利昂七十年的人生,就只是存在于此而已。

她已经想不起梦境的内容……只记得那场梦非常快乐。

刀华再次深呼吸,鼓动处处哀号的身体。

只要把这令人厌恶的剑交给青年,他就愿意让史黛菈再次看看那场梦──

艾莉丝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撑得住。

『……』

她每晚入睡时,总是抱持一分若有似无的期望。

亚伯拉罕是〈大教授〉以细胞魔法制造的人造人,并非纯粹的魔人。但论战斗能力,寻常A级骑士可对付不了他。

(对了,我好像为了变得更强,漂洋过海……去了某个国家,还在那里……过了一段非常美妙的日子。)

某个人,回应了她的呢喃。

这段人生真是无比空虚,就只是隔着窗户,和季节一同度过岁月。

自己的火焰杀死了几百个国民,说不定只是一场恶梦。睡一觉,清醒过来,一切都会消失。

接着,他们通过〈剑鲸〉打破的入口,走进机构最深处的实验室。

三人在实验室内──目睹难以置信的景象。

「史黛菈!? 妳在做什么……!」

艾莉丝不由得惊叫出声。

三人见到的,是形同废墟的研究所,大批损毁的设备,碎裂的巨大密闭容器,原本囚禁于密闭容器的史黛菈,以及──一辉恢复孩童模样,惨遭〈妃龙罪剑〉贯穿。

史黛菈闻声,察觉艾莉丝等人,语带佩服道:

「哦?真是惊人。不愧是王马,还有击败〈大炎〉播磨天童的骑士。没想到你们同时对付五具亚伯,受了伤,还能全体平安来到这里。现在不能调动〈夜叉姬〉,硬凑了一群学生骑士。我本以为这只是苦肉计,没想到你们挺能干的,还有严,他相中你们,也算是有识人之明。」

史黛菈说着,从一辉胸口拔出剑,随意将他踢到一旁。

「──!? 」

那个人的模样、嗓音,无疑是史黛菈本人。

举止、发言却不像史黛菈。

王马最早会意眼前的现实。

珠雫正要开始治疗一辉,眼看史黛菈要朝珠雫挥剑。王马一明白状况,随即奔向史黛菈,挡下〈妃龙罪剑〉。

他隔着互不相让的刀剑,狠瞪史黛菈。

「你这混帐就是爱兰兹吗?」

「正是,史黛菈已经不在这具身体里。你们终究没赶上。我把〈达尔文〉的细胞移植到她身上,现在正透过细胞,操控这具空荡荡的肉体。」

史黛菈,不,爱兰兹夺走了她的肉体,轻蔑地笑道。

珠雫治愈一辉胸口的致命伤,悲惨地哀号:

「为什么……!我明明杀死你了……!」

没错,珠雫确实掐断爱兰兹的呼吸。

「……!!」

「的确,珠雫的确毁了我的肉体。一辉说得没错,方才是我太过大意,我失算了,不该认定妳就是包袱。我就跟妳道个歉吧。

「所以──我的本体现在不在现场,我又得到史黛菈的肉体跟力量,不论你们接下来如何想方设法,这盘棋已经死棋了。」

珠雫依照爱兰兹的话语,得出最糟糕的可能性。

「〈暴龙咆吼(Bahamut Soul)〉!!!!」

在这狭小的地下密闭空间,无处可逃。

「「「──!」」」

灼热化为强光,以史黛菈为中心迸发。

爱兰兹透过细胞分裂增生自己的灵装〈达尔文〉,作为受器,从本体发出脑波,操作暂时的肉体。

接着,他将〈妃龙罪剑〉刺入地面。

下一秒,珠雫等人明白爱兰兹想做什么。

爱兰兹残忍地承认。

爱兰兹听见那悲痛的惨叫,语调更加上扬,非常愉快。

但失算的人可不只我。当你们得知,我能够按照用途改变肉体结构,就该心怀疑问,我一直维持人形,其实并不合理。」

但他们没有方法阻止他。

现在他也使用相同方法,操纵抽掉人格的史黛菈。

爱兰兹肯定地说,踢飞王马。

而且她下手非常彻底,不给他任何活路。

光与热吞噬一切,燃烧殆尽,不留尘埃,甚至连同上方的废矿坑与山脉一口气炸飞,化作光柱,烧灼夜空的云朵。

「史黛菈以往顾虑周遭,非常拘泥『剑』的造型。想想看,假如她放弃努力,不再将火焰凝聚成型,会发生什么事?烧死人类,不需要整颗太阳。如各位所见,这是一个密闭空间。炽热的火焰将会吞没每一个角落!」

「难道……!」

「我的原生肉体确实毁灭了,但很遗憾,我的核心就是大脑,早在很久以前,我就已经摘下我的大脑,藏到我在美国的其中一个实验室。毕竟我依照自己的需求,将大脑变成一栋独栋房子的大小,人的身体没办法收纳这么大的大脑。」

「我需要思考很多事。思考如何推动人类走向完美,思考走向完某的手段,以及如何与碍事之人作战。因此,我在世界上拥有无数名号、样貌,必要的时候轮流动用。但是为了同时做这些步骤,一般人类尺寸的大脑,无力处理这些思考。」

但,究竟是为什么?

《落第骑士英雄谭》19 第五章〈大教授〉插图(3)
《落第骑士英雄谭》 · 19 · 第五章〈大教授〉 · 第3张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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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落第骑士英雄谭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早晨的相遇
  3. 03第一章 天才骑士与落第骑士
  4. 04第二章 来自旧巢的访客
  5. 05第三章 解放军(Rebellion)
  6. 06第四章 初战
  7. 07终章 月下誓言
  8. 08后记

第二卷落第骑士英雄谭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遥远的记忆
  3. 03第一章 拜入师门
  4. 04第二章 逢魔时刻
  5. 05第三章 绫辻绚濑
  6. 06第四章 决战!〈落第骑士〉VS〈剑士杀手〉
  7. 07终章 寒冰微笑
  8. 08后记

第三卷落第骑士英雄谭 3

  1. 01插图
  2. 02序章 珠雫的挑战
  3. 03第一章〈深海魔N〉VS〈雷切〉
  4. 04第二章 奥多摩的怪物
  5. 05第三章 身陷逆境的〈落第骑士〉
  6. 06终章 无冕剑王(Another one)
  7. 07后记
  8. 08加加M的秘密跟踪采访/史黛菈篇

第四卷落第骑士英雄谭 4

  1. 01插图
  2. 02序章 雪国的街道
  3. 03第一章 强化集训
  4. 04第二章 阴谋蠢动
  5. 05第三章 晓,进军
  6. 06第四章 过早的决战
  7. 07终章 幕后黑手(fixer)
  8. 08后记
  9. 09加加M的秘密跟踪采访/黑铁珠雫篇

第五卷落第骑士英雄谭 5

  1. 01插图
  2. 02序章 祭典的乐声
  3. 03第一章 全国的劲敌们
  4. 04第二章 浪速之星
  5. 05第三章 七星剑武祭·开幕
  6. 06第四章 决战·〈无冕剑王〉VS〈七星剑王〉
  7. 07终章 好戏登场
  8. 08后记

第六卷落第骑士英雄谭 6

  1. 01插图
  2. 02第五章 快刀斩乱麻
  3. 03第六章 初战终了
  4. 04第七章 七星剑武祭第二轮战·开战
  5. 05间章 转暗
  6. 06后记

第七卷落第骑士英雄谭 0

  1. 01插图
  2. 02Introduction
  3. 03第一话 公主殿下的异国文化(HENTAI)体验
  4. 04第二话 珠雫与第一杯酒
  5. 05第三话 一决胜负!?〈红莲皇N〉VS〈深海魔N〉
  6. 06第四话 少N的骑士道
  7. 07第五话 史黛菈难眠的YY
  8. 08第零话 落第骑士英雄谭·Episode0
  9. 09后记

第八卷落第骑士英雄谭 7

  1. 01插图
  2. 02间章 毫无余韵的胜利
  3. 03第八章 喧闹不休的医务室
  4. 04第九章 战士们略微喧嚣的中场休息
  5. 05第十章 七星剑舞祭第三轮战・开战
  6. 06间章 鲜血的结局
  7. 07后记

第九卷落第骑士英雄谭 8

  1. 01间章 为了让自己不再后悔
  2. 02第十一章 鲜血的真相
  3. 03第十二章 双龙相克
  4. 04第十三章 阴云密布的准决赛
  5. 05间章 姗姗来迟
  6. 06后记

第十卷落第骑士英雄谭 9

  1. 01插图
  2. 02第十四章 战魂高昂
  3. 03终章(前) 约定之刻
  4. 04终章(后) 并立之人
  5. 05后记

第十一卷落第骑士英雄谭 10

  1. 01插图
  2. 02序章 来自地狱的蜘蛛
  3. 03第一章 庆典结束之后
  4. 04第二章〈深海魔N〉与〈白衣骑士〉
  5. 05第三章 法米利昂皇国
  6. 06第四章 惨剧开幕
  7. 07后记

第十二卷落第骑士英雄谭 11

  1. 01插图
  2. 02第五章 〈落第骑士(Worst One)〉VS〈红莲狂狮〉!?
  3. 03第六章 杀戮之夜
  4. 04第八章 名为「法米利昂」的国家
  5. 05第九章 卡尔迪亚城镇战
  6. 06后记

第十三卷落第骑士英雄谭 12

  1. 01插图
  2. 02间章 第一皇N的决心
  3. 03第十章 皇族的职责
  4. 04第十一章 洁白之巅
  5. 05第十二章 严寒的考验
  6. 06第十三章 来自〈神龙寺〉的刺客
  7. 07第十四章 法米利昂之剑
  8. 08后记

第十四卷落第骑士英雄谭 13

  1. 01插图
  2. 02间章 凶信
  3. 03第十五章 月下乱斗
  4. 04第十六章 王都开战
  5. 05第十七章 不转杀手
  6. 06第十八章 狂飙突进
  7. 07间章 迟来的魔N
  8. 08后记

第十五卷落第骑士英雄谭 14

  1. 01插图
  2. 02间章 泪雨
  3. 03第二十章 难舍的Q谊
  4. 04第二十一章 天理难容的心愿
  5. 05后记

第十六卷落第骑士英雄谭 15

  1. 01插图
  2. 02间章 遗言
  3. 03第二十二章 剑神
  4. 04第二十三章 法米利昂的怒火
  5. 05第二十四章 遗骸洒泪
  6. 06第二十五章 胜负已分,在那之后……
  7. 07终章 正义从天而降
  8. 08后记

第十七卷落第骑士英雄谭 16

  1. 01插图
  2. 02终章Ⅱ 思乡
  3. 03序章 深渊熅火
  4. 04第一章 众劲敌的此刻
  5. 05第二章〈剑士杀手〉VS〈浪速之星〉
  6. 06第三章〈大炎〉
  7. 07后记

第十八卷落第骑士英雄谭 17

  1. 01插图
  2. 02间章 波纹逐渐扩散
  3. 03第四章 恩宠的力量
  4. 04第六章 两场大战•首都保卫战
  5. 05第七章 两场大战•〈大炎〉讨伐战
  6. 06尾声 急转直下
  7. 07后记

第十九卷落第骑士英雄谭 18

  1. 01插图
  2. 02序章 所谓正义,所谓邪恶
  3. 03第一章〈烈风剑帝〉VS〈超人Thehero〉
  4. 04第二章 屠尽三千世界之鸦
  5. 05第三章 圣母史黛菈
  6. 06后记

第二十卷落第骑士英雄谭 19

  1. 01插图
  2. 02前Q提要
  3. 03间章 遭囚的皇N
  4. 04第四章 划破黑暗
  5. 05第五章〈大教授〉正在阅读
  6. 06第六章 最爱,也是最强的劲敌
  7. 07终章 背负憧憬的意义
  8. 08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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